“三年，一千一百二十五天。你没有消除我的记忆，却又企图将所有痕迹从我生活里抹去。”
“两个人的感情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你不能单方面武断地替我作出选择，那不是为了我好，只会留给我更多的折磨。”
这是江听雨第一次听到闻翟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受。他不得不承认他在这件事的做法上确实欠缺考虑，但当时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已经想不到更好的了。
“……对不起。”他小声说，已经不敢再去直视闻翟的眼睛。
“不用说对不起。”闻翟认为他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对我产生愧疚感，更不是为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愧疚来捆绑住你。你可以向我表达你的感受，可以对我说不，甚至拥有选择离开的权利，但前提是让我知情，而不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决定好牵涉到两个人的事。”
如果三年前的江听雨有着不得不离开的理由，他可以放手，愿意等，即便结局是个无法确定的变数。他知道江听雨最初的打算是抹去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的记忆，只是他当时能力不足罢了。
但是他不愿意忘记，而江听雨也不过问一句他的意愿。
话音落下，客厅内随之陷入缄默，静得能够听到呼吸声。江听雨扣紧了手心，下意识想对他再说一句“对不起”，但一想到闻翟后面说这些话的真正目的，又及时止住已经到喉头的话，改为点了点头。
恰在这时，水缸里传来一道翻腾的动静，江听雨好像抓住救命浮木的落水者，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的机会。
“……你不是不喜欢它么？”江听雨看着水缸里大了一圈的宅宅，“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吃掉它，怎么还养着？”
他的语气生硬，一听就是在转移话题，闻翟没有戳穿，道：“我一个人吃不完，等你一起回来吃。”
水缸里的甲鱼似乎听懂了外面的两脚兽在讨论它，将脖子伸得老长，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无声地表达某种抗议。
要是江听雨知道提起这个话题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他一定不会这么挖坑给自己跳。
“三年时间，抹去零头，它总计欠我五千四百万。”闻翟顶着张冷峻的脸，正色道：“人间有句古话叫做，冤有头债有主，意思就是你得替它还钱给我。”
这句古话是这样用的吗？
江听雨不禁生出极大的困惑，奈何闻翟的表情实在太正经了，正经到令人不禁觉得他说出来的话都很有道理。
“为什么会这么贵，你到底是在用什么养它啊？”江听雨没有逃避债务问题，只是忍不住跟这个天价代养陈述事实：“我之前买的都没有这么贵。”
想当初上某砍一刀平台，最贵的甲鱼饲料也不到五十一袋，怎么到了闻翟那里就变成了三万块钱一勺？
他双手撑在桌面，像个据理力争的谈判官，一板一眼道：“我觉得你这个价格不合理。”
闻翟风轻云淡道：“我买的是进口饲料。”从饲料袋进入那只甲鱼的口里。
“你之前买的无论是品质还是口感，都跟我买的没法比。”
江听雨认为追求高品质的生活无可厚非，可那也要建立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就像不同阶层的人过着不一样的生活。穷人也能买奢侈品，但肯定要收敛点买，不能大肆挥霍，否则到了衣食住行方面怎么办？
江听雨现在就是那个因为买了“奢侈品”而被掏空了家底的穷人，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时光倒流的本事，只能弱弱地建议道：“其实它可以不用吃这么好的。”
言外之意，宅宅吃普通的饲料也同样吃得很好，就别再喂那么贵的了。
闻翟却说：“所以你是希望它和你当初一样，吃不健康的东西吃出急性肠胃炎？”
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当然不希望，我只是、只是……”他这句话瞬间给江听雨整懵了，也整慌了，支支吾吾半天想不出可以驳斥的话。
闻翟始终观察着他的神色，眼见时候已到，从容不迫地给出最后一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江听雨的防守线立刻被他搅得一塌糊涂，明白还钱的事实是无法改变了，但他可以在其他方面再争取一下。
他想起买宅宅时，小云姐和菜场老板砍价时的情景，仅凭一己之力就让老板给他们便宜了好几块钱。
江听雨根据实际情况，适当修改了一下小云姐当初的话，利用心理战术，道：“那便宜点行不行？大家谋生都挺不容易，我就住在这里的，也很满意你，下次有需要还来找你。”
“……”这话不像砍价，倒像嫖/娼。
闻翟一听就知道他是从哪照搬来的话术，但可惜他不是菜场老板，他斤斤计较，铁石心肠。
“五千四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讲道理的尽头是耍无赖，江听雨这回换成了从短视频上看来的桥段，抱手于身前增强气势，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做理不直气还壮，道：“没钱，你把我卖了也没有五千四百万。”
“饲料都是宅宅吃的，我一口也没吃着，有本事你就喊它出去打工还债。”
闻翟像是故意在这等着他，不恼反笑，道：“那我只好自己通过其他方式拿到应有的报酬了。”
江听雨问他是什么方式，闻翟却无论如何不肯再说了，只留下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肯定有办法让你还清。”
至于这个“有办法”到底是个什么办法，江听雨不知道，也不想为此苦恼，反正只要闻翟能从他这个穷鬼手上搞到钱，他就算他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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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带进轮回之境内的东西除了手上那枚平安扣，全部都被分解掉了。为了方便日常联系，闻翟带江听雨到专卖店重新买了一部手机。
“……真要买这么贵的吗？我觉得我之前那个也用得挺好的，再买那个就行了。”
“你之前的已经过时停产了。”闻翟说：“你不是喜欢拍照？这款手机主打摄像，内存也充足。”
江听雨承认他确实心动了，内心似有天人交战，有一会没说话。
闻翟在校时除了负责自己的课题，还会用空余时间帮一些公司做实验，不说年薪百万，但经济收入还算客观。
他知道江听雨面对有关钱的问题会变得犹豫不决，也不再过问他到底想不想买，直接拍案叫定。
“就要这部了，麻烦帮忙包起来，谢谢。”
“好的，这边付款。”
江听雨只好接受了这部手机，又跟闻翟一起去重新办了张电话卡。
手机开机后，看着陌生的屏幕界面他没有太多感受，但等点开相册，看着一片空白时，就开始难受了。
他之前拍了那么多张好看的照片，如今一张都没有留下来。
看到这，他不由得想起闻翟的手机壁纸，控诉道：“你当初不是答应过我删掉照片吗？”而且他明明都亲眼看着删了的，怎么还会……
闻翟没解释，这回也不打算删，只说：“一万块一张可以吗？”
江听雨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我付版权费买下你的照片，一万块一张。”闻翟神色平静如潭，看不出半点在坑人的意思，说：“就从你那五千四百万的债务里扣除。”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江听雨就想到自己时隔三年再回归，既不是电视剧里的飞黄腾达，打脸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炮灰配角，也不是小说里的三年抱俩，拥有能够黑掉一整个集团电脑的天才儿子，而是先背负千万债务，变成一个穷鬼。
江听雨脸上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沮丧，问：“你存了多少张我的照片？”
“……没几张。”
“那能不能再加点钱？”
“你想加多少？”
江听雨想了想，不能狮子大开口显得道德败坏，但也不能太低，毕竟那可是他的照片。少顷，犹豫着伸出了两根手指。
闻翟挑了挑眉：“两万？”
两万？他哪里有那么贵。
江听雨摇了摇头，认真道：“每张再加两百。”
“你要是嫌贵的话我就不卖了。”反正他觉得把那种照片放在另一个人的手机里挺变态的，他连内裤都没有穿，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了怎么办？
他如今可是要脸的。
闻翟自然早就考虑到了这一层，所以他的手机不会轻易借给别人，早在换掉壁纸的那天，就一并换了个防窥膜，不会叫人看见。
不过江听雨没开口问他，他暂时不打算说。听到“两百”时不禁溢出一声笑，道：“我给你每张多加两千。”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江听雨眼睛都亮了，生怕他会反悔，连忙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出来就不能改了。”
“嗯。”闻翟向他承诺：“我说的，不会改了。”
彼时，一轮暖阳从厚重的云层中探出头来，金色的光辉轻洒而下，不偏不倚打在闻翟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江听雨感觉自己被他的“神性”闪了一下眼，发自肺腑道：“你真是个好人。”
闻翟脸上的笑容却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