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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转瞬间,熟悉的身影和气息一齐消散。

只剩闷热的风声在草间穿行。

“发现什么了?”

黎星言和班列追上来,戒备地扫视四周。

花豹媞收回视线,继续若无其事向前走。

或许,只是错觉吧。

从亚成年初期开始,云媞就再没有见到过妈妈,她曾经尝试寻找,但豹妈妈显然比自家崽子更擅长“躲猫猫”。

后来云媞渐渐适应了独身生活,一直在暗处守护自己的那道气息便彻底消失了。

可能是黎星言刚才那番话,让她想起了“一辈子最重要的亲缘”。

也是,妈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稀树草原腹地。

找到一个没有大型肉食动物涉足的领地不容易,但也并非全然没有。

跟随象群迁徙的路径,云媞在近湖几公里的地方停下。

这里有一个小岩洞,说是岩洞,更像是垒成三角形的石缝。

远没有昨天那个宽敞,但胜在隐蔽。

远眺,象群正在湖边饮水。

今年雨季推迟,稀树草原植被生长延缓,多处水源近乎干涸。

而一头成年象每天要消耗两百多公斤以上的食物、四十多升水。它们就像草原吸尘器,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所以象群无法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为首的老母象需要带领整个家族长途跋涉数百公里,不断寻找新的草场和水源,直到雨季彻底来临。

大象体格庞大,象群声势浩荡,它们驻扎的地方一般不会有狮子等肉食动物骚扰。

当然,本来也不该有花豹的。

但……来都来了。

只要不攻击幼象,大象还是非常好说话的温柔邻居首选。

此处植被新鲜茂密,还有一口大湖。

看样子,象群暂时会在此处停留。

察觉到云媞已定好“新领地”,班列将背包扔进洞里,不拘小节地随地坐下。

荒野求生一个多月,黎星言也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洁癖贵公子。

甚至他今天在路过湖泊时,还将云媞的衣物都拿出来洗了个干净,太阳暴晒后又规规整整地叠好,放回包里。

进洞查看一番,黎星言没有半句怨言地放下包,掏出两袋压缩饼干,递给班列一袋,“只有这个了,凑合吃吧。”

花豹媞默默舔着毛,打算歇一会儿再去捕点小零食吃吃,爆爆的浆果盒也即将告罄,需要进新货了。

这时,黎星言平静地说:“明天最后一天。还是没有媞媞消息的话,我要退出比赛了。”

班列正在咀嚼的腮帮子顿住,花豹媞和爆爆同时竖起耳朵。

“哦,”班列睨了他一眼,有些不屑,又有些恼怒。

果然是靠不住的人类,亏得姐姐对他那么关照。这才失踪几天,他就要放弃寻找了?

“我要回家。”黎星言面无表情咽下哽喉的压缩饼干。

花豹媞暗自挑眉,与气愤的班列相反,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远处,落日仿佛被揉皱的金箔,均匀洒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

两只长颈鹿自由脖击的剪影被夕阳拉长,小象跪在湖边试图驯服自己的长鼻,成年象群依偎着共赏久违的闲暇时光。

草原的黄昏很美,黎星言静静望着,视线压根没有聚焦于此。

时间每流逝一秒,意味着媞媞更危险一分。

“我要叫我爸派几十架直升机过来,”他将最后一口压缩干粮吃完,包装袋重重拍在地上,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重金悬赏,地毯式搜索……”

反正该死的节目组是指望不上了。什么无人机、什么智能手环,还有归还的手机,通通接收不到信号,形同虚设。

“把这里掀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找不到媞媞!”

豪言壮语放完,很有素质的黎小少爷自觉拾起包装袋,叠成小块后塞进背包侧面网袋。

文明你我他,草原靠大家。

……

嚯,好嘛。

花豹媞对他的bking发言并不意外,的确是他能想出来的豪横法子。

只是莫名很想笑。

这么想着,喉间不由自主地发出低沉的气声。

“你也很支持我的想法,对吗?”

黎星言露出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笑,浅浅的,右脸颊还有个梨涡。

他双手捧住花豹媞毛绒绒的脑袋,用额头蹭了蹭它的鼻尖,“可是Wendy,为什么我总觉得……媞媞就在身边。”

深夜。

暴雨骤降。

黎星言被一道惊雷吓醒。

时亮时暗的灯光下,花豹和猴崽相拥蜷缩在手边,班列靠坐在洞口,都睡得安然,丝毫未被狂风暴雨打搅。

捂着心口,黎星言又开始胡思乱想。

媞媞现在在哪儿?她是否也找到了遮风避雨的岩洞?可是她的背包、睡袋和衣服都遗落了,这几天怎么度过的……

黎星言越想越害怕,恨不得当即回家请救援,可身体却像被压了千斤重的石块,动弹不得,意识也愈发弥蒙。

他紧皱着眉心,很快再次昏睡过去。

重新感知到自己的呼吸频率时,大脑也猝然清醒。

便携手灯已经没电,洞内一片漆黑。

黎星言猛得吸了一口空气,心脏仍在砰砰狂跳。

指尖微动,似乎触到什么东西。

软软的、温热的。

他伸手摸了摸,瞬间脸色突变。

连滚带爬翻出包里的手电筒,颤抖着照过去。

薄薄的保暖毯下鼓起不正常的弧度。

想起刚才指腹的触感……那分明就是一个人!

黎星言咬紧牙关,手握成拳,探出大半个身子,用手指头挑开薄毯。

薄毯一角撩起的瞬间,他倏地往后直退好几步。

眯着眼睛看过去。

一个熟睡的女孩蜷缩着身子,半掀的毯子只挡住腰背和腿根,而露在外面的曲线昭示她此时正是赤身裸.体。

黎星言大脑嗡得炸开。

第一反应是:完了,他脏了!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啊啊啊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媞媞,干脆撞死得了!

简直欲哭无泪,这他大爷的是谁在陷害自己!好好地睡在山洞里,身边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裸女……

对啊,这地方怎么会出现人?

黎星言脸色煞白,这这这是鬼还是梦……

手电光再次照过去。

女孩乌黑的长发遮住半张脸,隐隐露出细长的柳叶眉以及小巧的鼻尖。

等等……这……

黎星言不可置信地走近些,兀地瞪大双眸。

是媞媞!

还没来得及惊呼,云媞紧闭的眼皮突然掀开,那双黑曜石一般“能吸人”的眼睛,乍见光亮后瞳孔微缩。

她不满地蹙起眉头,嘟囔道:“好不容易调整作息,又被吵醒……”

睡迷糊了,云媞还以为自己仍是豹身,想用尾巴圈住黎星言,迫使他强行陪睡。

的确,她做到了。

女孩一丝.不挂的长腿撩跨在男孩腰间,右手慵懒地覆上他的后脑勺,往自己胸口按。

像获得人形抱枕似的,严丝合缝熊抱在怀里。

黎星言姿势扭曲地躺下,大脑陷入宕机。

从软乎乎的馨香中艰难抬起头,他呆呆望着云媞的下巴。

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孩,竟然就这样出现在面前,还是以这种做梦都不敢想的形式。

果然,他还在梦中吧。

女孩绵长的气息缠在耳边,呼吸时的起伏贴着肌肤摩挲,明明软得像云朵,落在黎星言身上却变成了皮鞭。

每甩过来一次,他的呼吸就重上十成。

即使是梦,他也不要冒犯爱慕的女孩。

黎星言努力调整呼吸,拼命压下身体的躁动与翻涌的灼热。

良久,他回抱住云媞光滑的脊背,指尖烫得惊人,眼泪却凉得彻骨。

失而复得的狂喜,远远超出了对男欢女爱的欲望。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几乎要将彼此融进身体里。

黎星言以为自己能守着这场美梦到天亮。

直到梦再次换了天地-

爆爆的尖锐爆鸣劈开洞穴。

「啊啊啊啊麻麻麻麻!!!!你变回来啦!」

爆爆径直跳到云媞肩上。

感觉像睡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舒畅,睡眼惺忪的云媞揉揉眼,顺手摸了把爆爆的脑袋。

肩上,薄毯滑落。

差点走光之际,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死死扯住被角,下一瞬,将她连着脖子裹得严严实实。

黎星言整张脸涨得通红,他紧紧闭着眼睛,连眼周都聚起夸张的皱纹。

原来那不是梦,媞媞昨夜真的……

“对、对不起,媞媞,我没有……”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想说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还想说自己并非有意要冒犯她,但这不是把人当傻子唬吗?

该看的他全看完了,不该摸的也不小心摸了。

更何况……

黎星言慌乱背过身,用背包挡住腰腹,随即翻出所带的全部家当。

面红耳赤地用指尖推过去,却不敢侧目看对方一眼,“我、我知道是我不对,我是混蛋,但媞媞,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其实一直都想对你说这句话,我不想再犹豫了,更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线颤抖,“我们出去后就、就就……就结婚,可以吗?”

此情此景,像是道貌岸然的登徒子轻薄了清白良家少女,为了赎罪而急着承诺“对对方负责”。

不是啊真的不是啊!

黎星言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他是因为爱媞媞才想和她结婚,绝对不是因为和不着寸缕的她同床共枕而被迫求婚。

但他这么陡然告白,在女方看来确实很没诚意且奇怪吧!

他赶紧捧过云媞的背包,翻出之前“暂存”在她这儿的紫檀木盒,也顾不得什么“非礼勿视”了,他径直单膝跪在云媞面前。

“媞媞,其实这是我……一直想送给你的礼物。”

雕花木盒打开,一条极其耀眼恢宏的项链,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影。

这是曾在洛杉矶举行的全球拍卖会上,展出的一件特殊野保公益藏品——“豹影”系列之首。

近七十克拉的密镶钻石与玻璃种翡翠相映成辉,黑色缟玛瑙错落镶嵌,野性与优雅完美融合。

那时,黎星言的影坛首秀之作意外卖座,小赚几亿,被朋友邀去参加一场拍卖会。

本只是凑凑热闹,没想到会一眼看中这件藏品,最后赚的钱全砸在了这上面。

他没有心仪的女孩,也不准备转手卖出。原本打算送给黎冉,但她看都没看就说这件礼物意义深远,叫他好好保存,以后送给执手一生的未来伴侣。

他以为自己不会遇到这

样的人。

但这个人,此时就在他眼前。

黎星言不清楚自己当时为何会神使鬼差地,将这个木盒塞进行李箱内。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指引。

或许他早就喜欢上了云媞。

在她咬上自己脖子的那一刻,在她将自己丢进垃圾车的那一瞬,或许更早,在他见到她的那一秒。

在他明白什么叫“喜欢”之前——

作者有话说:谁能想象一下媞媞开荤后,会怎么捉弄折磨纯情又敏感的小少爷嘿嘿嘿

(最近好凉,我会一直憋气到你们理我[可怜][可怜][可怜])

第52章

黎星言将木盒举过头顶,垂着脑袋,等待命运的宣判。

半晌,女孩开口了。

“这什么东西?”

手上动作一颤,盒子差点没端住。

黎星言扬起漂亮脸蛋,眨了眨眼睛,小声说:“是……项链。”

定情项链。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云媞没见过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她只对两个名词有具体概念:一是吃,二是钱。

很显然,这玩意儿不能吃。

“多少钱?”

她单手拾起来,在面前晃了晃,闪耀得有些刺眼。

黎星言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时哽住。

以为女孩是像影视剧或小说里常见的剧情走向那样,担心“这个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忙说:“不贵的!一点心意而……”

“不贵?”云媞蹙眉,对这玩意儿瞬间没了兴趣,“那我不要了。”

就要将项链甩回给他。

黎星言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机敏,他喉结滚动一下,老实巴交地报出实价:“2.8亿……”

刚飞出去的项链又被精准拽了回去。

扑面而来的是金钱的香味。

云媞瞪大双眼,将手中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刚得到一个新玩具的小猫。

见她似乎很喜欢,黎星言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兀自扬起嘴角,“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再送别的你。”

“和这个一样贵吗?”

黎星言摇头,“比这个还贵!”

本来还在生闷气的云媞瞬间被这句话硬控。

她抿了抿唇,将项链放回木盒,“我可以把它卖掉换钱吗?”

她卖命得冠才能得一亿,这么小的东西竟然值三个冠军。

果然是“人豹殊途”啊。

黎星言愣怔半秒,当即笑了,“送给你了就是你的,当然是媞媞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但是……”他小心翼翼抬眸,试探性地问,“那是不是就代表,媞媞愿意给我个机会……”

云媞睨了他一眼,心想,不是你先拒绝我的么?不是你放话“人豹殊途,我们没有可能”吗?

冷哼一声后,她将木盒放到手侧,“不接受就不送了吗?”

“不是!”黎星言敛了笑,认真地说,“除了你,我不会送给任何人,以后也是。”

“哦,知道了。”

身上的薄毯裹得实在难受,云媞自顾自扯了扯。

黎星言很有眼力见地帮她撑起毯子,他长得高,摊开手后,毯子便支成了一块挡光帘。

“对、对了,我捡到了你的包,你、你的衣服我也洗干净了,”他慌乱将视线撇到一边,“你换吧,我不会偷看的。”

他偷看,云媞也是不在乎的。不过就是具肉.体罢了,没什么值得遮遮掩掩。

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黎星言絮絮叨叨问了好几个问题。

譬如她这几日去哪儿了,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她的踪迹,为什么背包和衣服都挂在花豹的树上……

云媞随便编了个理由,说自己太热,去湖边洗澡,一出来东西就都不见了,光着身子怕被人发现,就一直躲在洞里。

有点离谱,但……逻辑倒也能自洽。

况且,黎星言不会质疑云媞的任何一句话,她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

换好衣服,云媞将木盒收进怀里,嘴上象征性问道:“这么贵,真给我吗?”

见对方坚定点头。

她的脑海里莫名蹦出人类界常指责女孩子的一众话术。

云媞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旁人眼中,或许属于“拜金”“捞女”范畴。

她一瞬不瞬盯着黎星言,“我很贪钱。”

“那太好了!”

黎星言正蹲在她的脚边收拾东西,闻言抬起头,像在仰望神明,“幸好我有很多钱。”

况且,追女孩不靠钱靠什么?《穷追》《不舍》吗?

“我还很大手大脚。”

黎星言缓缓起身,摊开手并在云媞手边,仔细比了比,“是么?”

随后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笑得少年气十足,“明明还没有我的手大。”

……

俩人“腻歪”完,才发现爆爆缩在墙角。

两只爪子挡住脸,那双圆溜溜的豆豆眼透过指缝偷瞟,见自己被发现,又赶紧闭上眼,鬼精鬼精的小模样。

整个洞穴,只剩他们三个。

黎星言恍然发觉,似乎昨天夜里自己醒来的那个时间段,就没有见到班列。

而Wendy也同时不见了。

跟云媞讲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奇幻经历后,黎星言皱起眉头,“难道班列和Wendy一起走了?”

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他酸溜溜嘀咕道:“他俩倒是挺投缘。”

“没事。他们一个是人,一个是豹,”云媞神色自若地背上包,弯腰搂起爆爆,“物种不同,不会有好结果。”

这论调听起来有点耳熟,黎星言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儿听过,还觉得“老婆说得都对”,跟着傻乐呢。

两人简单收拾利索,准备回去找同伴们报个平安。

黎星言原本想着再等等班列和Wendy,被云媞直接驳回。

她并不担心斑斑有意外,他忙完自己的事,自会回来寻她。

至于Wendy……

云媞状似无意问起:“你说的赛城是塞伦盖蒂吗?”

“塞伦盖蒂?”黎星言歪了歪头,眼神满是迷惑,“有这个地方吗?”

他从小到大去过很多国家,但从未听说过这个地名。

云媞了然,原书设定里有些地方与现实世界同名,而有些则并不存在,塞伦盖蒂属于后者。

她不再纠结,随便找了个别的话题搪塞过去。

背着包,走出洞口没两步,右腿的伤口隐隐传来刺痛。

跟在后面的黎星言,瞬间察觉她身体的异常,“你哪里受伤了吗?我看看!”

云媞微微侧身,挡住腿,“脚麻了,过会儿就好。”

她刚才在换衣服时,就已经发现右小腿上有被那只鬣狗咬伤的齿痕。

能从人变成花豹,花豹受的伤也会显现在人体上……就好像这具身体真的属于自己。

奇怪。

暂时先别暴露吧。

黎星言看得出这不是脚麻的状态,但也并未违背她的意愿执意去看。

他蹲到云媞身前,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肩,“上来吧,我背你。”

思索数秒,云媞毫不扭捏地趴上去,爆爆则跳到黎星言胸前的背包里。

像上世纪勤勤恳恳的老实男人,前面揣个胖娃娃,后面背着心爱的妻子,一步一个脚印稳稳踩进泥土里。

幸福在空气中蔓延。

除了被留守在家的“小可怜庶子”小黑,独自阴暗扭曲爬行-

薄阳初生。

远方的雷暴云还在沉睡,近处已浮起蜃景般的微光。

晨风掠过原野,卷起细碎的草屑,裹着象粪与猴面包果的腥甜。

狒狒在远处山岩发出第一声叫嚷。长颈鹿将脖子弯成问号,专心啃食树冠。蹄兔在花岗岩缝隙间探头,胡须上还挂着露珠。

稀树草原的清晨,静谧而祥和。

很快,一阵喧杂的轰鸣撕碎宁静。

轮胎压过草地,碾出急促的哀嚎。

云媞迅速从黎星言背上翻身下来,眯眼望去。

一辆敞篷吉普车朝他们这边飞驰而来。

尘土卷起长草上的露水,扬了一面雾气。

“啊啊啊啊啊慢点慢点我要吐了!”

明娇娇极力压住喉间的尖叫,只敢用气声哀求。

正在开车的叶玄抿紧薄唇,没有说话。

副驾驶观察路况的崔达面色焦灼,“慢不了啊娇娇,后面那象群还在追着我们赶!”

“诶!又有信号了!”贺君卓捧着手机,大声喊道,“媞姐好像已经看到我们了!”

和此前几日一样,他们每天除了开车出门寻人以外,还会轮流派人盯着手机,寄希望于云媞、黎星言和班列的直播间能够传出信号。

黎星言刚“离家出走”时,直播间还拍到了他的画面,后来某一瞬间突然黑屏,再也没亮过。

直到今天清晨。

云媞和黎星言的直播间同时开了。

……

吉普车一个甩尾,漂移到两人面前。

黎星言还未反应过来,云媞直接拎起他的手臂,倏地跳上后排。

“媞媞!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

明娇娇笑得见牙不见眼,恨不得当即离座,给云媞一个大大的熊抱。

崔达和贺君卓也眼含泪水,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媞姐我就不说啥了,”贺君卓将头扭出夸张的幅度,惊恐看向黎星言,“言哥,你命是真大啊!现在还是本人吗?不是亡魂吧……”

“去你的!”黎星言笑着抬手,就要给他一脑瓜崩。

心里却甜蜜地摇起尾巴:何止是命大,要是你们知道我和媞媞发生了什么,也会觉得我命好。

一分钟不到,车子再次启动。

“班列呢?没和你们一起?”叶玄刚问出口。

身后数百米开外,象群大步流星地奔过来,踏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来不及寒暄,他沉声提醒:“坐稳了。”

面色虽依旧冷峻,但其他人都听得出来,相比前几天,他的语气里明显透着轻快和欣喜。

云媞简单答话:“他没事,先走。”

旁边黎星言已经帮她扣好安全带,抱紧爆爆,将它好奇的脑袋按回包里。

“象群为什么会攻击你们?”

云媞右手握紧车顶拉手,探身望向后面。

“不知道啊!跟发疯似的!”明娇娇撅起小嘴,“最前面那只老象,还用鼻子卷粪便丢我们……”

他们秉着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原则,没有主动招惹动物,甚至开车经过象群时,还有意放慢车速,生怕惊扰原住民。

结果象群一看到他们,应激似的集体暴动,一边扬起鼻子吼叫,一边扇着耳朵疯狂追赶他们。

野生大象奔跑速度很快,可以达到每小时40公里左右。而且体型和力量巨大,一脚可以踩扁小轿车。

老母象突然迸出的爆发力,让叶玄始料未及,差点连人带车掀翻在地。

好在他车技过硬,才从象蹄下脱险。

望着渐渐平静下来、放弃追逐的象群,云媞扭身坐好。

大象是一种极有智慧的生灵,智商与黑猩猩不相上下,记忆力比人类更加出色。它们大多性情温和,很少主动攻击人类。

除非……某些东西让它们回想起了不好的记忆。

云媞思忖半晌,随手摸了摸车顶。

帆布顶敞篷车型,将传统的封闭厢式车体,改为全敞开样式,并配置了阶梯式三排座椅。

类似吉普车,在塞伦盖蒂很常见。

粘人精猎豹会爬上车前盖和人类互动,或者趴在车下乘凉。

人类喜欢开着这种车「Safari」,美其名曰“游猎旅行”。

“你们在这里见到过其他人吗?也开类似的车。”

话音未落,一缕血腥气直冲鼻尖。

云媞扭头,一只熟悉的斑鬣狗正拼命追在车后,后腿一瘸一拐。

……那是班列——

作者有话说:把可怜的斑斑当日本人整……

今天好应景,祝老婆们七夕节快乐呀!!!双更!!!

第53章

贺君卓也看到了。

“不是吧,还来?”

他猛拍前排崔达的座椅靠背,表情惊恐,“后面又来了只鬣狗啊啊啊啊开快点!”

斑鬣狗身体短而粗壮,脸却极小,看着像一头尖嘴猴腮的灰熊。

它们前腿比后腿长,跑起来垂头伸脖,尾巴夹在两条小短腿之间,不如花豹那般优雅,也不如狮子威猛,更不如猎豹迅捷。

车后这只斑鬣狗似乎还受了伤,身子歪歪扭扭,看起来格外心酸。

“咦,好丑。”明娇娇皱起鼻尖,毫不留情锐评。

因为幼时的经历,黎星言原本对所有动物都一视同仁的理解。

但眼前这只斑鬣狗,让他瞬间想起自己和Wendy被群袭的惊悚场面。

他认同地点头,“快甩掉吧,免得它又召来那些缠人的同伴。”

大家都对这种动物颇有微词。

眼下云媞有两种选择:一是装作视而不见,甩掉班列后,再找机会暗自与他相认。二是不计任何后果或猜忌,现在就将他带到车上。

“停车。”

没有任何犹豫,云媞沉声,拍了拍手边的铁杆。

车辆霎时停下。

五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那只鬣狗我认识,”云媞面色如常,胡诌了一句,“前几天迷路,是它一直陪着我,我要带走它。”

其实即使不解释,大家也绝对顺从她的意愿。不然叶玄也不会在听到那俩字后,没有问任何理由便当即停车。

但就这三两句,让其他几人感动得够呛。

因为在大家眼里,云媞一贯喜欢单打独斗,极少主动说明自己行动的前因后果。

她好像有些变了。

他们现在更像是一群值得她交心的伙伴了。

云媞不明白大家在高潮什么,奇怪地睨了一眼,轻盈跳下车。

斑斑蜷腿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待云媞靠近,它呜咽一声,那双黑漆漆的狗狗眼里闪着泪花,垂下脑袋轻轻顶了顶她的手心。

看起来太可怜了。

可怜到云媞都忍不住叹气,“跑哪儿去了?怎么搞得这么惨。”

一晚上的功夫,突然变回本体,后腿也受了伤,血肉模糊。

云媞蹙眉望过去,即使班列缩得很快,但她还是看清了。

“你中枪了?!”

云媞骤然变了神色。

听到身后脚步声渐近,她压下心底的震颤,径直起身,“先上车。”

女孩走在前面,素来凶名在外的“草原二哥”像被驯服的大型护卫犬,紧紧贴着她的小腿。

见它没有攻击性,其他人重新坐回车内。

明娇娇还想趁机偷偷霸占黎星言的位置,和云媞“温存”一会儿。

结果黎星言才不懂得什么叫绅士风度、怜香惜玉,直接跟个土霸王似的将她赶回自己的座位。

自觉缩到最边上,留出绝大空间给云媞和鬣狗,黎星言满眼好奇,“所以它刚才一直追车,是因为想跟着媞媞吗?”

云媞低头“嗯”了一声。

翻出背包里的手枪,17发的弹匣,还剩15枚子弹。

一枚用在雨林森蚺上,另一枚则是黎星言对天打出去了。

斑斑腿上的子弹,不是出自这把手枪。

这里还有人也持有这种东西。或者说,稀树草原上,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

“咻!”

装着消音器的步枪发出微不可查的摩擦声,紧接着一只灰冕鹤从树冠摔落。

尾部长长的垂羽像美人舞蹈时的飘带,在霭霭浮光中划出曼妙的弧线。

很快,另一只从巢穴飞出,降落到受伤灰冕鹤的身侧,哀鸣凄厉。

这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刚刚在隐蔽潮湿的冠层筑好巢,准备迎接美好的新生活。

灰冕鹤遵从“一夫一妻”终身制,若不受外界干扰,它们可以轻松活到120岁,甚至高达150岁。

在人类眼中,它们是象征

忠贞爱情的福鸟。

但这场绝美爱情在千米之外终结。

“Vilereus!好眼力!”黑瘦男子拍手称快。

一扭头,男子脸上恭维的笑意兀地僵住,灭顶的恐惧令他动弹不得。

对面散着热气的黑压压的洞口直抵脑门,数秒后缓缓移开。

一张极其具有攻击性的精致脸蛋从枪柄后面露出。

眉目深邃、高鼻薄唇,眼尾长而挑,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灰蓝色瞳孔里透出阴郁的死气。

“再找不到那只花豹……”

Vilereus勾唇,脸颊的酒窝若有似无,“我保证,下一个死的会是你。”

“它……会不会死啊?”

看着斑鬣狗后腿血肉模糊的伤口,明娇娇吓得脸色煞白,躲到云媞身后。

好不容易见到爸妈的留守儿童小黑,还来不及小发雷霆求哄,便和爆爆同时缩到角落。

它们对这个长相凶恶丑陋、疑似将和自己争宠的新“家庭成员”没有半分好感。

苏简已经带好橡胶手套和口罩,递了个眼神。

云媞立即心领神会,抱住斑斑的脑袋。

因为没有麻药,担心取子弹时,斑鬣狗野性未除会应激攻击,叶玄提前用登山绳将它的嘴筒子绑了起来。

此时,它正依偎在云媞怀里,像只受了委屈朝主人撒娇卖萌的大型犬,温顺得与它那凶残的外貌严重不符。

剪刀除掉表皮被血凝住的毛发,手术刀划开伤口,镊子夹住子弹头。

剧痛袭来,班列短暂丧失意识的那一瞬,动物防御本能占据身躯。

它呲着獠牙,挥起利爪,就要向苏简咬去。

云媞反应极快,伸手挡住。

班列避让不及,前爪擦着她的手臂过去。

尽管已经竭力收起利爪,但力度太大,还是划伤她的手背。

两条红痕霎时沁出细细的血珠。

“我没事。”

云媞颔首,示意苏简别管自己,继续。

事发突然,还是黎星言最先回神,翻出医疗箱里的止血贴,明娇娇举着棉签,叶玄也拿来消毒碘酒。

几人才不管云媞怎么推脱,你来我往、配合默契地帮她清理伤口。

斑斑喉间呜咽几声,腿上任由摆布,也没有再出现任何应激或挣扎。

它仰头望向仍紧抱自己的云媞,像做错事的小孩,露出愧疚又后悔的下眼白。

以前怎么没有发觉斑斑这么像狗呢。

云媞笑着摸了摸它的头顶。

薅下来一把黄毛。

额……它正在掉毛期,毛发东一块西一块,潦草而稀疏,显得命很苦。

明娇娇不忍直视地“嘶”了一声,“该说不说,怎么同样是黄毛黑斑,花豹看起来那么漂亮,鬣狗却这么猥琐。”

班列眼睫微颤。

姐姐很漂亮那是自然,但后面那句话不说能死吗?她可真讨厌啊。

没一会儿,明娇娇叹了口气,望向门外,“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找班列?希望他别出什么事……”

班列闻声瞥了她一眼。

好吧,也不算特别糟糕。

子弹完整取出后,苏简对伤口进行简单缝合,上了药并用绷带包扎,整个过程半小时不到。

她额上布满薄汗,直到做完一切,指尖才开始乏力颤抖。

她曾差点成为一名外科医生,但在读研期实习时,因与医院男导师理念不合而结下梁子,处处被排挤、穿小鞋。

那时她年轻气盛,直接向医院高层举报男导师以权谋私、滥用药物,但她低估了他们这种医阀只手遮天的权势,最后举报信不仅被压了下来,自己也举步维艰,被迫转行。

云媞抽出一张面巾纸,递过去。

崔达大大咧咧接过,顺手替苏简擦掉额上的汗,“阿简,辛苦了。”

在所有人里面,苏简和崔达的关系算是最亲近的。

他俩在山地地图时就组成了一队,虽然当时只是因为各自放出去的“有用名头”而临时搭伙,但走到现在,已经是知根知底的好友。

“也就只能给小动物简单治治,”苏简温柔笑着,眼神却带着落寞,“手法生疏了,缝得不好。”

其他人当即反驳,七嘴八舌地夸她医术过硬。

连黎星言这种毒舌bking都竖起大拇指,“我摔车那会儿,还得多亏您的帮助呢,当时我就知道,您肯定是位神医!”

不是神医怎么能说出「喜欢呢,要用嘴说,心脏说再多,对方也听不到」,这种顶级“话疗”药方?

以至于黎星言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是一句至理真言。

苏简笑而不语。

也不知道当时是谁拒绝了她上手医治,捧着瓶药就死皮赖脸找云媞去了。

不过,她现在倒是觉得这俩小孩的确般配。一个清冷坚韧,一个热忱真挚,少男少女们由内而外溢出的纯情,令她惊羡。

看样子,黎小少爷离得偿所愿也不远了。

真好啊,没有错过彼此。

摘下手套和口罩,苏简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忍住伸手去摸鬣狗的冲动。

它像会咬掉人一只手,而且除了云媞,对谁都是一副无差别攻击的态度。

苏简抬眸,偷偷看了眼面前的女孩。

很奇怪,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似乎只要遇到她,最终都会心甘情愿成为她的拥趸。

察觉到苏简的视线,云媞淡然回望。

在对方无措移开目光之际,云媞歪了歪头,“你想摸它吗?”

她径直将斑斑的脑袋强行推到苏简手边,“摸吧,它不咬人。”

鬣狗生无可恋但逆来顺受的表情,逗得苏简哑然失笑,“还是不了,它好像不太喜欢除了你以外的人摸它。”

云媞“哦”了一声,突然换了话题,“你的医术很好,怎么做到的?”

“这个我知道!”

一天不抖机灵浑身难受的贺君卓闻言,用三根手指挡住脸,摆出一个神戳戳的pose,“无他,唯手熟尔。”

云媞微皱眉头,“什么意思?”

她顿了一下,“手熟了可以吃呃?”

大家愣怔数秒,不约而同畅快大笑。

主管后厨的马育铭和康仔像是收到某种暗示,边笑边往厨房跑。

“哎哟差点忘了,今天炖了猪蹄汤,手确实熟了可以吃了!”

云媞不懂大家为什么笑,但也不恼。

听到有好吃的,素来淡淡的眼眸瞬间一亮,跟着狂奔餐厅。

大家也随之起身。

望着云媞的背影,苏简心想:看吧,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被自己蠢到了,因为删自己的评论选了垃圾广告,被禁言了,不知道多久解禁,所以这段时间不能回评论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在这里感谢各位老婆的营养液!!谁也别想阻止我互动!我会用点赞代替我的爱[愤怒]

(可恶啊,人人都笑话我,偏偏我也最好笑)

第54章

班列清晰记得自己中枪时的场景。

昨晚的前半夜,他觉察到体内异常,五感也在飞速强化。

刚跑出洞口,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他便感觉自己身上的毛被打湿了,是的,是毛……

低头一看,蓬松的黄毛在闪电白光下,像蒲公英一样飘逸升空,被雨水打湿后又落地。

与云媞变回本体时的复杂情绪不同,班列只有一个念头:TD。

他本就讨厌自己作为鬣狗的血脉,自从知道鬣狗不符合人类审美且声名狼藉后,便越发自厌。

回想此前和云媞亲近的物种,郊狼、猴崽、雪豹……哪一个不是漂亮可爱。姐姐会不会再见到他的本体后,恍然发觉原来它长得这么丑。

他什么都不怕,只怕被云媞抛弃。万一自己变不回人,姐姐和黎星言手牵着手幸福回到华国,把他丢弃在这片茫茫草原……

班列自怨自艾蹲坐在洞口,在狂风暴雨的遮掩下哭

成了狗。

突然,远处几束灯光忽明忽暗。

两道微不可查的气声过后,驻扎在湖边的象群突发暴乱。

有人在用猎枪击杀长牙象。

大雨迷住视野,这两枪失手了。

惹怒象群后,破旧的老款四驱车在草原上飞速驶离。

副驾驶举着长枪的那人将头伸出窗外,挑衅般朝身后发出咦咦喔喔的怪叫。

但下一瞬,汽车轮胎被一枪打爆。

疾驰的车子摩擦出一条火花,车身几乎侧翻成直角,最终不堪重负地掀倒。

车内两人及时跳车,举起长枪警惕地环顾四周。

对于自然界来说,他们在暗动物在明,他们主导生死权。

但现在,局势反转,他们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猎物。

很快,硝烟再起。

子弹不知从哪个方位飞矢,精准射进其中一个黑人的大腿。

两人怪叫着原地跪下,朝四面八方磕起头。

东南方位。

车灯骤然大开,刺眼的远光灯直直射在两人脸上。

斜雨在光束中弥漫出雾气。

一个穿着考究的年轻混血男人从车上下来,身后落半步的黑衣男子替他撑着伞,“Vilereus,那只花豹又检测不到踪迹了。”

Vilereus轻哼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两个打乱自己计划的牧民。

“盗猎者?偷象牙?”Vilereus偏头,眼眸带笑,“残害野生动物谋利,太坏了。”

他举起手枪,对准其中一个黑人的脑门。

鬼哭狼嚎的声音压住子弹出膛的气声。

一人来不及挣扎便当即倒下,另一人边叫边头也不敢回地踉跄逃跑。

撑伞的男子将长枪递给Vilereus。

这个混血男人嘴边还挂着笑,待看清瞄准器里的人影,微眯起眼。

下一秒,直击胸腔。

逃跑者后背中弹,以一种扭曲的身姿轰然倒地。

“清理一下。尸体送到狮群那儿。”

Vilereus饶有兴致地看向身侧人,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车灯照耀下显得亮晶晶的,“人类残杀动物,我再杀了人类给动物们当作回礼,这算不算是为生态平衡做贡献?”

看他那与有荣焉的神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扶老奶奶过马路求表扬的小孩。

黑衣男子顿觉头皮发麻,嘴角不自觉抽动两下,“是。”

感知到对面人实际并不理解自己的理念,Vilereus兴致缺缺敛了笑,摆手道:“继续监测那只花豹的动向。”

“我们在腹地捕捉到另外几只花豹的行踪,要不要……”

“是我说的那只吗?”

见Vilereus语气骤冷,黑衣男子心神一凝,自知又说错了话,他当即跪下,垂首道歉。

话音未落,一只锃亮的皮鞋径直踩到他的头上,当擦鞋毛刷似的,来回蹭了几下,“要是听不懂华国话,我可以帮你配翻译器。”

……

班列藏在灌木丛,直到他们的越野车重新发动,才恍然意识到,姐姐可能被人类盯上了。

尽管不确定那个混血男人口中的“花豹”是否就是云媞,但他不敢拿姐姐的生命去赌。

眼见那辆车就要往洞穴所在的方位驶去,班列倏地从丛中蹿出。

斑鬣狗奔跑速度很快,在车灯下陡然冒出,像鬼魅一般惊骇。

司机闪了几下灯,看清是什么东西后,随即加大油门。

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让Vilereus愉悦地鼓起手掌,他降下车窗。

此时阵雨已经停歇,簌簌疾风带着凉意。

“鬣狗啊……”

Vilereus语气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好歹也是顶级掠食者。

他将长枪伸出窗外,“让我来试试你的能力如何吧。”

子弹出膛的瞬间产生灼热气流,带着火药燃烧的硝烟,被骤风吹回车内。

一直沿直线奔跑的斑鬣狗竟改变了方向,完美避开子弹飞矢的线路。

“有意思。”

Vilereus眯起眼,突然来了兴致。

斑鬣狗奔跑的速度可达到每小时六十公里,越野车在草原横冲直撞基本不考虑码速,用不了多久就会拉近与鬣狗的距离。

Vilereus用枪柄猛敲司机的后脑勺,“开那么快,赶着去投胎?”

超过鬣狗或靠得太近,都会削弱这场竞技游戏的刺激性,像钓鱼一样,线收得太短,易引起目标警觉,放得太长又容易让其挣脱。

不过,眼前这只鬣狗比他想象中更聪明。

它似乎会思考也懂长枪的弊端,跑曲线将司机戏耍一番后,不仅干扰车辆原本的行径路线,甚至把他们绕晕在漆黑一片的茫茫原野。

很快,Vilereus兴致殆尽,不耐烦地对着那道疾驰的黑影连续开了几枪。

听声音,有一枪打中了鬣狗。

但待车靠近时,草丛只留下一串鲜血。

寻人小分队连轴转了几日,找到云媞和黎星言,心中巨石卸下一大半。

酒酣饭饱后,倦意袭来。

趁着夜深人静,云媞着重安抚了被“双亲弃养”、佯装生闷气的小黑,又雨露均沾地摸了摸斑斑和爆爆。

一夜便修复了“岌岌可危”的母子情。

翌日。

云媞自告奋勇,跟大家说“想独自去找班列”。

给出的理由很充分:自己足够了解班列。而且失踪这几日,她走了很多地方,对这里的一草一木已经相当熟悉。最主要的是,她有能力自保。

“你们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如果今天我找不到,明天大家还是会一齐出发。”

云媞稍微表露出作为主心骨的“人道主义”,就足够让大家窝心,于是她的提议全票通过。

是的,被点名当司机的黎星言通过得比谁都快,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媞媞钦点诶!二人独处诶!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他更幸福的人吗?!

……

斑斑腿伤严重不宜出门,他也知道自己跟出去只会拖后退。

好在云媞重新变成了人,昨夜遇上的那几人应该威胁不到她,他便同意安心待在家中养伤了。

在其他人眼中,这趟出行是为了找回班列。

云媞当然不这么想。

她要趁机去找节目组设置的冠军奖杯。

若是带其他人可能会发现端倪,只有黎星言最傻,好糊弄,不用担心被猜忌。

坐在敞篷越野副驾驶座,疾风将帆布顶吹得呼呼响。

云媞把玩着黎星言给的手环,心想:怎么?就她一个人很缺这一亿块钱吗?

竟然连叶玄那家伙都跟着他们变懒了,完全忘了自己出发的初衷。

算了,既然大家都不要,那她就勉为其难地独吞吧。

变豹这几天,她手环故障断联太久,错过很多节目组发出的信息。

不过,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毫无保留地重述了这些内容。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冠军奖杯底部安装了定位器,不定时地闪烁一两秒,届时定位信息会在手环上弹出,但不会存有记录。

有定位。听起来好像挺容易找到,但实际这么多天以来,所有人加起来碰到手环定位亮起的频率只有一次。

猝不及防的一秒钟,只看清屏幕上出现了一小块共享实时定位地图。

奖杯所处位置是红色光标,他们各自所处的位置是带箭头的蓝色光标,照理说,随着他们调转方向,光标的箭头指向也会变。

还没来得及验证,地图就消失了。

据目测,他们当前住处与奖杯隔了十万八千里,要去找奖杯,就不能再继续待在原地。

而且这群家伙把时间都用在寻人上,没空研究手环,寻奖杯的事宜自然也就搁置了。

“媞媞,我们接下来往哪儿开?”

黎星言正说着。

手环发出轻微振动。

来了。

抬起表盘,叶玄他们所说的实时地图一瞬间铺陈开,占满整个屏幕。

来不及细看,云媞放平手环后随意转了个方向,蓝色光标也随之晃动。

地图消失。

两秒钟不到,任谁似乎都难以看清。

但事实上,从地图闪现到黑屏,每一帧画面都在云媞的视网膜上自动放慢数十倍,她可以轻而易举捕捉到常人难以发现的细枝末节。

像所有猫科动物一样,这种天赋是自带的。

云媞再次在脑中演练回放光标箭头的指向。

抬眸,望向南边。

烈日把草浪凝固成毛玻璃。

前夜下的雨,已经被暴晒后蒸腾。

几十里开外的香肠树下,几只母狮蜷成毛球,尾巴尖有气无力地晃来晃去,驱赶蚊虫的同时为躯体散热。

那里与奖杯所在的大方向重叠。

但最大的湖泊横亘中间。

象群、角马群、狮子、长颈鹿等动物都盘踞附近,伺机争夺雨季来临前的生命之源。

第55章

目前情形基本与云媞猜想的吻合。

因为她的回归,节目组放出奖杯定位的频率会相应增加,毕竟,让录制陷入僵局并不是大家期望看到的。

然而,相隔十万八千里的路程,只亮起一次定位也不现实。

选手们需要通过光标指向,不断矫正并调整前行方位。

所以云媞并不着急。

叶玄那边估计也收到了手环信息。

明娇娇很快发来语音:「媞媞!你有看到地图吗?」

犹豫数秒,云媞还是实话实说了。

没曾想大家竟纷纷表示:如果她能明确方向,应当先去找奖杯。

语音里好几个人说话,吵吵闹闹听不太清。最后叶玄单独发了条,声音沉稳:「注意安全。遇到紧急情况及时发定位,我们会赶过去的。」

听到这缱绻温和的嗓音,黎星言当即警觉,像只生怕主人被其它野狗争宠的弃犬,偷偷拿眼白观察云媞的反应。

云媞回了句“好”,没有其他特别的反应。

真好啊……真好!-

吉普车停靠在人高的灌木丛旁。

荫庇将正午的燥热隔绝在外。

黎星言手动把云媞那侧的帆布顶放下来半边,随后弯身拾起后排的背包。

几个不锈钢食盒里,装着大厨马育铭和辉子做的“爱心餐”。

粉蒸排骨、枸杞鸡汤、油炸扇子骨……还有专门为云媞煎的三块大牛排。

食材部分来自住处冰箱的囤货,另一部分是他们在当地牧民家换的。

这里虽说是荒岛,但也并非杳无人迹,甚至在丛林里,还聚居着数个原始狩猎部落。

不过,云媞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满心满眼只有面前的大牛排。

中午气温高,铁盖打开时,里面还散着热气。

第一块一不留神呲溜滑进肚子里,没有尝到什么味儿。

吃第二块时,云媞的速度慢下来一些,开始学会在咀嚼中品尝美食。

她喜欢大口吃肉,明明是樱桃小嘴,却能一口咬掉一大半的牛排,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后,再像仓鼠一样,鼓着两颊慢慢咽。

看着特别香。

黎星言忍不住扬起嘴角,单手撑着下巴,静静看她吃饭。

或许是眼神实在灼热,竟然打断了云媞的食欲。

她心尖一梗,纠结数秒,皱眉问他:“你要吃吗?”

黎星言笑着摇头。

他早就看透了,媞媞是个十足的肉食主义者,谁敢抢她嘴里的肉,那就是虎口夺食、不共戴天。他才不会傻到和肉“争宠”。

“我正在吃。”他说。

云媞愣了一瞬,垂眸看向他手中,空无一物,“你吃什么了?”

餐盒不都被他齐齐整整地摆到了她面前吗?他什么时候动过筷。

黎星言眨了眨眼,露出一边的小梨涡,“痴痴地望着你。”?

云媞没懂。

本就羞耻的氛围,在她迷茫的反应中,变得越发尴尬。

理智在警告黎星言:死嘴!快停下!

但他的嘴一向跑得比脑子快,“因为媞媞……秀色可餐。”!!!

救命啊!

这句话一说出口,黎星言感觉大脑皮层整个炸开了。

不是,他究竟是为什么要说这么土味的情话!这一点也不符合他文艺阔少的底蕴和内涵!

就在他脚趾扣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时,云媞放下心爱的牛排,歪着脑袋认真问:“什么意思?”

遵循“唯手熟尔”的拆字解读法,云媞悟了,“你觉得我长得很漂亮,看到我这张脸就饱了,对吗?”

莫名的,黎星言被土梗尬到羞耻减弱了,甚至觉得善良的媞媞是在帮自己解围。

他红着耳根,轻咳一声,“是、是的,媞媞很漂亮……”

话音未落,云媞倏地倾身,一口咬住他的脸蛋。

直到那块白皙的脸颊肉都被挤到嘟起,云媞用齿尖轻轻碾磨两下,潇洒抽身,“你也很漂亮。”

说罢,她又端起碗筷,呼呼扒了两下,“但吃不了,我还是很饿。”

原来,她只是想试验一下,秀色到底可不可餐。

实践证明:人还是得老老实实吃饭。

过了很久,整张脸憋到通红的黎星言,兀地呼出一大口气,像是被呛到一样,他背过身子咳嗽了好几下。

再转过头时,面色绯红,眸中水色潋滟,整个人透出一丝潮气。

云媞看愣了,呆呆地说:“不过,这么看着,好像……又可以多吃两碗了。”

这是纯大馋丫头。

最后,她还是“心善”地留了半块牛排。

曾经的洁癖黎星言也毫不嫌弃,就着她吃剩的餐盒,把那些她不爱吃的“粉蒸排骨里的粉”、“枸杞鸡汤里的枸杞和汤”等素菜和配料一扫而光。

刚收拾好,车顶突然一震。

帆布敞篷顶上,探出一只猎豹。

草原受气包猎豹捕食能力极强,但护食能力成反比。为了避免被其他猛兽抢食,它们只能调整策略,在白天活动,正午时分捕猎。

这只猎豹很显然已经吃过午饭,瞧不起人类那点三瓜两枣。

它将脑袋搁在钢架上,两只前爪贵妇一般优雅地交叠垂下来,流线型的车身也完美贴合“豹体工学”。

猎豹喉间不停发出发动机似的咕噜声,看样子,它对自己新找到的庇荫处很是满意。

面对近在咫尺的大脑袋,黎星言屏住呼吸,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猎豹性情温顺,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与其他豹子相比,它们是最像猫的物种。

人类似乎天然对这种萌物毫无抵抗力。

黎星言还在蠢蠢欲动,纠结是否上手,云媞已经付诸行动。

她径直覆上猎豹的手背。

对方似乎就等着这一刻,抬起毛茸茸的大爪子,反过来按住她的手。

“猫爪在上”原则在这里同样适用。

嘤嘤叫了几声,猎豹的爪子开花,巨大的呼噜声振得车子像开了震动模式似的。

嫌太吵了,云媞用指尖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头。

聪明猎豹当即垂下脑袋,自顾自舔起手心,舔着舔着,舌头顺势舔到了云媞指尖。

好一招图穷匕见,这下可以顺理成章地撸小手办人类了。

猎豹收敛舌上的倒刺,舔在手背不会刺痛,反而有些舒服。而且,云媞的皮肤也没有黎星言那么娇嫩,这样的力度对她来说刚刚好。

午后阳光透出灌木丛的缝隙漏进来,云媞懒洋洋眯起眼,毫无正形地窝在躺椅上,享受着猎豹一对一的SPA服务。

像一只高傲又慵懒的小猫,偶尔给自己的忠实信徒回以撸毛奖励。

太可爱了。

黎星言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指腹和心尖都跟着痒起来。

不过,他想摸的是眼前

的女孩。

没多时,猎豹突然起身。

还以为它要发起攻击,黎星言下意识侧身,挡在云媞面前。

谁知猎豹只是懒懒地瞥了他一眼,蹬蹬跑到车顶中央,四处张望起来。

它在观察异动。

作为稀树草原最强的跑步健将,猎豹将奔跑能力进化到极致,便意味着其他能力的削弱。

为了高速奔跑时能呼入足够的氧气,它们压缩口腔面积,咬合力不强;而且猎豹的爪子无法像其它猫科动物那般自由伸缩,因此爬树能力也不行。

它们会主动爬上人的车顶,也是因为这里是相对好攀爬的“高坡”,方便登高望远、巡视周围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