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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翌日。

所有人都起晚了。

崔达眼睛还没睁开,打着哈欠走出房间,“昨晚隐约感觉听到了什么声音……”

正在厨房忙活的马育铭回头看了一眼,没空搭理他,赶紧招呼康仔帮自己切肉。

他们下午将搭乘节目组派来的客机回国,留给他做午饭的时间不多了。

而且爆爆和小黑还在长身体,这段时间也一直都是马育铭负责俩崽子的营养餐。

至于爆爆和小黑,它俩昨晚通宵在客厅看动画片,此时还依偎着呼呼大睡呢。

“什么声音?”明娇娇神清气爽,声音清甜,显然睡得很不错,“我没听到诶……阿简你听到了吗?”

她扭头问苏简,对方也一脸迷茫地摇头。

两双探究的眸子同时移向一个方位。

叶玄端杯喝水的动作一顿,指尖有些不自然地在杯壁上画了个圈,“可能是风吧。”

他敛下眉眼,“昨晚又下雨了,风挺大的。”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那风吹得啪啪作响……”

正说着,三间房门同时打开。

穿戴齐整、甚至因为过于正式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黎星言,如有所感地望向云媞所在的方向。

一瞬间,那双本就水涔涔的眼眸,像被春雨浸过一般,越发靡靡璀璨。

贺君卓恰巧站在两人中间。

还以为他在朝自己笑,倏地抱住肩膀,一脸惊恐,“黎少,虽然你很好看,但我喜欢女的!”

“媞媞!早上好!”

黎星言径直略过他,扬着那不值钱的笑容跑到云媞跟前。

要是有尾巴的话,此时估计都能转成螺旋桨了。

贺君卓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啊我说呢,黎小少爷怎么会突然用一种处男□□的、如狼似虎的眼神看自己……

等等!用这种眼神看媞姐难道就正常了吗!!!

像悟透了某种惊天大秘密,贺君卓惊恐地四处张望,希望从其他人脸上也看到同样的反应。

只可惜,没人像他一样,对八卦有着绝对敏感度。

最后出门的班列,顶着一头被雷轰过的鸡窝头,黑着脸与贺君卓对上了视线。

不过,看到他这幅深受打击、生无可恋的模样,贺君卓摸了下鼻子,默默走开了。

算了,和班列不太熟,还是别惹他了。

然而,这里只有班列能和贺君卓产生共鸣。

因为,他在黎星言身上……闻到了姐姐的味道-

下午。

其他人动身出发。

因为要带上爆爆和小黑,黎星言不跟他们一道回国,得乘坐专门提前申请过特殊航线的直升机。

云媞自然被他死皮赖脸地拉住。

他还格外大方地主动邀请班列同乘。

黎星言现在已经把班列当自家小舅子看待了,尽管这个叛逆男孩并不将他放在眼底。

节目组的返程飞机早已等候多时。

临别时,明娇娇抱着云媞难舍难分,反复确认回国后她们不会断联。

拍了拍她的肩膀,云媞神色自若地说:“难道回国了,我们就会失忆了么?”

这段时间的记忆是永恒存在的,并不会因换了时空而消弭。

“再说了,你还有秘密没跟我讲呢。”

听到这话,明娇娇破涕为笑,狠狠点了点头,“好!回国见!”

做了短暂道别,大家陆续登机。

叶玄磨蹭在最后,想对云媞说点什么,但又难以启齿。

他知道,黎星言恐怕已经和云媞在一起了,夺人所好并非君子。

小少爷虽公子气十足,并不强大果敢,但的确比许多男人赤忱热烈,包括他自己。

这么想着,叶玄按了按眉骨,将那些未宣之于口的感情默默咽了回去。

但没想到,竟是云媞率先叫住了他。

两人单独站在一侧。

叶玄的心跳得格外快,是差点被森蚺绞杀、被狮群发现、被鳄鱼拖入沼泽时,都未曾有过的心悸。

和他一样激动的,还有飞机上那些小伙伴。

个个趴在眩窗上,挤着脑袋凑热闹。

“这啥意思?媞妹不是和黎少爷在一起了吗?”老实人马育铭摸了摸后脑勺。

明娇娇一听怒了:“谁说的!黎星言那货配得上我媞媞吗?当然,叶玄这大男子主义的家伙也配不上!”

“诶,我记得娇娇你之前和叶哥关系挺不错的啊,当时还以为你俩有可能成一对……”

崔达话未说完,被苏简敲了下头顶。

瞥见瞬间黑脸的明娇娇,他心领神会地自觉噤声。

角落的康仔默默憋出一句:“其实吧……我觉得……媞姐和叶哥还挺搭的。”

啊啊啊相处下来后叶哥其实真的很好啊!没人磕他

俩的CP吗!

向来聒噪的贺君卓此时却异常安静。

只见他蹲在座位,眼睛一错不错贴到窗边,慢慢对着嘴型说:“叶玄,我记得,你参加这个比赛是……”

“是为了用奖金创办自己的公司,对吧?”

云媞蹙眉,“但现在奖金被我拿了,你打算怎么办?”

叶玄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怔数秒后,坦然笑道:“目前还没有什么打算,怎么?媞媞有什么好的意见吗?”

“开公司要多少钱?一千万够吗?不够的话,我最多也只能给你两千万了。”

云媞顿了顿,一本正经地强调:“是借给你,不是送给你,你赚了钱要还给我的。”

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玩笑或戏谑,一时让叶玄也不知作何反应。

“为什么?”他敛了笑。

尽管在观众眼中,他们可以成为“势均力敌的对手”,但叶玄心里清楚,自己比不过云媞。

奖金是云媞凭实力获得的。而她也不是那种会因心软或“内疚”,就将奖金大度地分出去的老好人。

这种包饺子式的大团圆作风并不适合云媞。

“因为我要钱生钱,也就是你们说的,投资?”

云媞语气淡淡的,“我觉得你经商头脑应该还不错,你要是不想要,那我找别人去了……”

“要。”

叶玄拦住她,第一次直截了当地表露出自己的野心,“投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点云媞当然知道。

原书剧情中,叶玄的确靠冠军奖金创业闯出一片天地,在没有搭上陆景天和黎冉的关系之前,就已经荣升为业内新贵,夫妻俩的帮助只是促使他再攀高峰罢了。

听到叶玄信誓旦旦的保证,云媞扬起嘴角,“合作愉快,我要做最大的股东。”

她决定“投资”叶玄,一方面是看中他的潜力,而另一方面……是为了黎星言。

万一未来,叶玄仍会和黎星言父母产生交集,希望看在她知遇之恩的份上,不要真将黎小少爷那蠢蛋的家庭给夺去了。

“好,”叶玄对云媞的盘算浑然不觉,纵容笑道,“你最大。”

……

节目组的飞机走后不久,黎星言家的直升机紧随其后。

坐到位置上,云媞便开始闭目养神。

爆爆和小黑大概是知道,自己要跟着麻麻和正规爹回国、住大豪宅了,兴奋地在舱内上蹿下跳。

小黑还钻进驾驶室内,差点把驾驶员吓得当场昏厥。

被黑脸的“恶舅舅”班列教训一顿后,都老实了。

一片安静下,黎星言跟浑身刺挠似的,坐立难安。

刚才媞媞到底和叶玄说了什么啊!为什么他们都笑得那么开心!什么事情需要背着他单独说……

原以为媞媞事后会告诉自己,结果还是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像刚被上宠幸的妃子,第二天一睁眼看到曾经争宠的死对头重获皇上青睐了!天塌了!

好一个“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黎星言开始复盘,怀疑是自己昨晚表现欠佳。

虽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但他感觉自己伺候的挺好的呀,服务意识很强,媞媞明明还夸了他来着……

难道那些欢愉动情时刻,都是媞媞……演的?!

晴天霹雳般,黎星言面上的“正宫姿态”全然崩裂。

独自一人在角落凋零。

晚六点,直升机降落在黎星言家的停机坪。

听说,陆家长辈要为宝贝孙子接风洗尘,在祖宅特设晚宴。

显然这是一场盛大的家宴。

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黎小少爷的邀请后,云媞打算带着班列离开。

至于爆爆和小黑,虽已获得饲养许可证,但按规定只能养在“符合其生存条件”的空间,所以暂时留在黎星言家的后山。

近郊,距离星河影视城几公里的老小区。

说是小区,实际只是改造后的民房,专门出租给驻扎在影视城的临时工或长期群演。

没有安保,鱼龙混杂,环境也极差。

但“原主”之前就住在这里,所以云媞决定先回这儿看看。

司机陈叔平稳停车,亲自送云媞和班列到楼下。

犹豫片刻,他低声询问:“媞媞什么时候回那边呢?夫人早就收拾好了你之前住的房间,一直念叨着等你和黎少爷回来。”

他指的是“回”黎星言家。

其实,云媞提前收到了黎冉的信息,她也邀请自己一道参加今晚陆家老宅的家宴。

不过,云媞还不太适应和那么多人打交道,她现在已经懂了一些人类的处事及交际礼仪,但不全懂。

只知道与黎冉初次吃饭时,自己的举止是很冒昧且粗俗的,也多亏对方性格温和不拘小节。要是将类似场景再搬到今晚的陆家家宴上,恐怕得贻笑大方了。

她倒是不怕人笑话,就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打人……

黎冉对自己不错,还和豹妈妈是旧相识,就别给她惹麻烦了。

见云媞不为所动,陈叔微笑着说出黎星言教的话术:“家里又招了几位大厨,新增了不少菜品,都是硬菜,夫人想着说请你品鉴几番……”

云媞倏地抬头,眼睛都亮了。

得到正向反馈,陈叔功成身退。

刚回车内,手机响了。

【黎小少爷】陈叔陈叔!怎么样啊?媞媞住在哪里?班列,也就是她身边那个黑脸跟屁虫,不会要和她住一起吧?

看着二楼左边那间刚亮起灯的屋子,昏黄的小厅内,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坐下。

陈叔轻咳一声,一板一眼回道:【黎少爷,安心参加完家宴,我才能告诉你定位。】——

作者有话说:黎少:男子汉大屁股要有正宫气度(哽咽),不要总是公公爸爸把这个家都哭散了(含泪握拳)[爆哭][爆哭]

第62章

陆家祖宅。

衣香鬓影,贵胄云集。

不止家中长辈,几家亲戚世交也应邀而来。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这本是“交际花”黎星言最得心应手的场合。

他虽在外像小霸王一样桀骜不驯,但作为世家最受宠的小辈,在长辈们面前还是挺会来事,常把祖父祖母哄得乐不可支。

今晚,黎小少爷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强颜欢笑“应酬”完几轮。

黎冉也看出这小子身在曹营心在汉。

“专心些,都看着呢。”

黎星言幽怨地瞥了眼,越想越不开心,“为什么不邀请媞媞来?你们肯定知道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吗?”黎冉故作惊讶,“我们都以为只是黎小少爷单方面穷追不舍呢,还真让你成了?”

她最近拍摄任务极重,还没来得及看那档综艺,但身边倒是一直有人向她笑谈起黎星言在节目中的“壮举”。

“妈!”

羞愤是小部分的,黎星言敢作敢当,不觉得自己勇敢追爱有什么值得嘲笑。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小说或影视作品里,每当有情人互定终身了,男方总会有那些“反派”家长跳出来给小情侣增添阻碍。

在世俗的眼中,黎星言和云媞身份地位上的差距就摆在那里。

谈恋爱可以,但结婚……这种顶级世家似乎不会让一个平民女孩跻身进门。

想到这里,黎星言变了脸色,郑重其辞地表态:“我今生非媞媞不娶,就算你们再怎么反对,我都不会和她分开……”

眼看傻儿子越说越激愤,再不打断,估计就要快进到断绝关系、从族谱除名、甘愿入赘等桥段了。

黎冉憋着笑,点头:“几个月不见,你这家伙倒是长心眼了,学会了虚空树敌。想娶媞媞就去跟她本人说,谁反对你了?”

“在你眼里,自家的父母长辈,就这么迂腐专政呢?”

也是,若他们真如此,那唯一的独子也不可能随母姓。

小少爷这下是真羞愧难当了,“我错了我错了,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呗。”

黎冉轻哼一声,“冤枉他们可以,不准把我想象成恶毒婆婆!”

“而且,”想到云媞,黎冉既觉可爱又有些惆怅,“总觉得媞媞这孩子很亲近,像从小看着长大似的。”

黎星言摸了摸鼻尖,心道:那可不就是看着长大的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媞媞还是青梅竹马呢!

不过,不能再让黎冉发散联想下去,以她那聪明伶俐的头脑,再探几个来回估计都能逼近真相了。

这时,一阵爽朗的带着老钱气场的笑声由远及近。

正是陆景天。

大忙人刚在外面应酬完,来晚了,他极为随和地端起酒杯自罚三杯。

又与老父亲老母亲寒暄几句后,婉拒其他人的攀谈,马不停蹄赶到妻儿这边。

陆景天直接略过便宜儿子,旁若无人的和黎冉拥吻温存数秒,然后才转身。

他其实早就想好要跟儿子说的第一句话:“这么久不见,变黑了也变壮了,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结果打眼一看,嚯!这好大儿,像野人一样在荒岛风吹日晒快俩月,怎么还是这么白净!皮肤也跟刚剥的鸡蛋似的光滑透亮。

“你……”陆景天一时词穷,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是一点苦也没吃啊?”

黎星言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哪能呀?”黎冉弯着眉眼,扬起下巴,“那不也吃了点爱情的苦么?”

缺德夫妻俩同时大笑。

……

“真幸福啊……”

这么多年,这家人依旧蜜里调油、阖家欢乐。

豪门世家从不谈“真爱”,能逢场作戏坚持数年都已算是模范夫妻。

而他们,明眼人都看得出,所言所行皆出自真心,并非大多家庭那般为了在外名声而装模作样。

所以,黎星言在整个圈层的同辈中,也一直都是最受人瞩目和羡慕的那个。

“黎少估计也坠入爱河咯,在那个综艺里追着人小姑娘跑……”

有人率先谈起最近正火的话题,其他二代都心照不宣地低头浅笑。

这种笑里,或多或少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

当初还是他们起哄让黎少去参加,事后没多久,听说陆景天大发雷霆飞去节目组要人,虽不知为何黎星言还在继续录制,但他们都被家中长辈家法伺候了一顿。

那档节目实在火爆,细皮嫩肉的黎少爷能坚持到比赛结束属实出乎人意料,他们内心说不佩服是假的。

但都不愿承认。

于是把谈笑的重心都放到黎星言追人上,毕竟他们也没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第一阔少”追起人来这么的……嘶……舔狗。

小辈们聚在远离宴会厅的休闲区。

你来我往,聊得火热。

“那女孩真被他追到了吗?不能吧,她看起来对黎少很冷淡啊。”

“装的呗,女人不都那样,谁能抵挡住金钱……”

“不会吧,我小妹还挺喜欢她,吵着要她做嫂子。”

“那你也去争一争,大不了学学黎少死缠烂打……”

不敢明嘲,暗讽倒是不少。

路之舟沉默着听了一会儿,蹙眉打断,“你们……都看过那档节目?”

路之舟是当红顶流明星,前阵子刚结束人生第一部大制作电影。对黎星言这事略有耳闻,但他至今还未看过完整节目。

“之舟最近太忙了吧,听说刚拍完王导的新戏?”

其他人纷纷向他表示祝贺和对新电影的期待,随后才说:“那档综艺最近可火了,媞姐,啊也就是黎少追的那个女孩,拿了冠军,还挺有看头的……”

“不过正式版还没上线,直播也已经结束了,网上倒是有录播集锦。”

路之舟表情淡然地点头,记下这档综艺的名字,打算有时间再去看看。

主要是看,黎小少爷如何出丑。

晚九点。

云媞居住的这片区域格外寂静。

地处郊区,位置偏远,娱乐活动少,连路灯都没安几盏。

她刚清点完家中有价值的东西。

其实也很快,因为根本没有几件值钱的物品。

在这期间,云媞收到了“经纪人-阿亮哥”打来的电话。

没想到,武替还会有经纪人。

深挖封存的记忆,她才陡然想起来,这个阿亮哥实际是影视城武替中介头子,专门给手下的武替介绍到有需求的剧组。

阿亮哥先是在电话里说了很多意味不明的话,后来才提到什么“合同”之类的话题。

不过那时,云媞已经听的不耐烦了,也不太理解他在说什么,没听完就径直挂断了电话。

整理物品时,云媞恰巧翻出一份合同。

厚厚十几页纸,看了几眼,头就开始发昏。

“你看得懂吗?”

云媞将合同递给班列。

像接过圣旨一般,班列凝神聚气捧着看了几分钟,表情认真严肃,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结果一放下合同,对方露出那副茫然又痴呆的表情。

嘚,这俩姐弟,不说是否是文盲,至少都有阅读障碍症没跑了。

云媞思忖数秒,既然已经回归现代社会,这种问题还是甩给黎星言处理吧,听说他是名副其实的高材生。

将合同随手扔到桌上,云媞开始洗漱。

所有的洗漱用品还有贴身衣物等都是新买的,一式两份,她一份,班列一份。

云媞洗澡时,班列就乖乖坐在沙发上等着。

他也不玩手机,眼都不眨地盯着卫生间那扇木门发呆。

待云媞出来,又立马起身,哒哒跑过去。

不知道是没有安全感,还是觉得此刻太过幸福。

班列就像流浪许久的小土狗,第一次被主人带回家,不敢靠太近,只敢用灵敏的鼻子嗅来嗅去。

“姐姐,你身上好香!”

班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带任何男女之色,只是一句再单纯不过的陈述句,非要说有什么情绪在里面,恐怕更多的是卑微地讨好。

老房子水压不稳,轮到班列洗时,基本冰凉。

从荒岛重归文明社会,身体似乎也变得娇贵起来。

尽管洗的时候并未觉得哪里不适,但一出门,班列就打了个喷嚏。

他不安地捂住口鼻,那头长长了一些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将睡衣领口浸湿一大半。

云媞正坐在破旧沙发上,刚吹完头发,见他这样,招了招手,“过来。”

局促,窘迫,忐忑。

班列蹲在云媞身前,手都忘了该往哪儿摆。

“头低一点,抬那么高怎么吹?”

云媞毫不留情拍了下他的头顶,吹风机风速增大的同时,顺势将手插进发中。

不像黎星言那般乌黑柔顺,班列的发质并不算好,不过以他此前的身世,也是没钱打理养护的。

很快吹干,呼呼风声停下。

房间突然静得反常。

班列还垂首蹲在脚下,像等待主人发号施令。

云媞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不太对劲。

再仔细回想,这种不对劲已经持续了很久。

他们刚相认那段时间,班列还是个开朗粘人、会主动出击、也会开些小玩笑的非主流阳光大男孩。

而现在,他变得阴郁寡言许多,甚至很久都没见他笑过了。

“你还是斑斑吗?”云媞问。

班列倏地抬头,眉眼中的不安更甚,“我是斑斑啊,姐姐为什么这么问……是我做的哪里不对吗?”

云媞拽着他的胳膊,拖到自己旁边。

“你为什么在我面前表现得这么畏手畏脚?”

捏住班列的下巴,迫使他直

视自己的眼睛,云媞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害怕我抛弃你吗?”

是的。

是的姐姐。

班列对鬣狗的身份没有认同感,不代表他对人类身份就得心应手。

不像云媞,做豹做人都游刃有余,他其实找不到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

他只有姐姐。他最崇拜最喜欢的姐姐。

但姐姐最喜欢的是黎星言。

他们要是像大家说的那样,结婚了,永远生活在一起……

那他该何去何从。

这种不安全感,从云媞和黎星言掉入谷底失踪的一夜开始滋生,随着万亿吨被树木蒸腾排出的水汽,往复循环。

他被困在了那片雨林。

班列很少哭,当着云媞的面哭得像个孩子的时刻只有那一次。

哭是受宠爱的人才有的权利,譬如黎星言。

看着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云媞叹了口气,命令他抬起头来。

“斑斑,班列,”云媞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过,你是我的弟弟,我们是家人,家人是不会抛弃彼此的。”

“就算姐姐和他结婚了,也不会抛下我吗?”

“不会。”

云媞顿了顿,“而且,或许我不会和他结婚。”

话音未落,窗边一坛早已枯死的盆栽突然倾倒,摔到楼下,发出嘭得一声巨响。

第63章

黎星言摔得不轻。

手肘擦地,脚踝扭伤。

陈叔“哎哟”一声,急遽跑过来扶他,既心疼又恐慌。

下一秒,窗台探出两个脑袋。

见到云媞,黎星言暗自推开陈叔的搀扶,示意他去车里等。

待人走后,他仰头,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容,“媞媞!晚上好!想我了吗?”

为了给云媞一个惊喜,黎星言刚结束完那边的晚宴,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既然是惊喜,那就不能走寻常路。

看到陈叔指的那间屋子还亮着灯,那么小一间房,肯定是媞媞自己的房间吧。

二楼并不高,窗户也没关。

好歹是荒野求生过的“勇士”,黎星言决定好好露一手。

像古时话本里那些,爬墙与养在深闺的未婚妻相会的少年郎,共谱一出“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黎星言就这么穿着价值几十万的礼服,沿着老小区外装管道和空调爬了上去。

还没冒头,好巧不巧听到云媞说“我不会和他结婚”。

他一时没稳住,手一抖脚一滑,直接从二楼摔了下去,还差点被掉下来的盆栽砸到。

……

束手束脚地坐在矮小的沙发上,黎星言悄悄打量起“云媞的家”。

四四方方的单间,睡觉的床、休息的沙发、吃饭的小餐桌……都在一个空间,一眼望得到头。

黎星言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房屋格局,比他家最小的佣人储物间还要小。

“媞媞,你住在这里一定很不舒服吧……嘶……”

正在给黎星言涂碘酒上药的云媞,手劲儿没把握好,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很快,龇牙咧嘴的小少爷又恢复矜贵模样,若无其事地接着说:“回我家住吧!你知道的,那里又宽敞又舒适,而且我爸妈都特别期待你回去,还有那个做牛排很好吃的厨师……”

说着说着,黎星言嘴一撇,红了眼眶。

早上还在稀树草原温存,他以为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的亲密关系了。

晚上却回到了现实,媞媞一回国就把自己抛到脑后,参加宴会时给她发的无数条信息,一条也没被回复。

他信誓旦旦说非她不娶,可人家压根没考虑过和她的未来。

在荒岛的那些经历,像一场浪漫瑰丽的梦,梦醒了,就要面对现实的巨大差距……

文艺男青年开始给自己编排出落魄糟糠夫的戏码了。

云媞眼角一抽,“不准哭!”

刚哄完一个,又来一个,男人真麻烦。

虽麻烦,但属实听话。

见他安安静静垂头不语,眼眶湿润但硬生生把泪水憋了回去,云媞又于心不忍。

“会跟你回去的,放那么大房子不住,窝在这小地方,我是傻的吗?我只是来这儿收拾一下。再说,爆爆和小黑还在你家呢……”

“真的?!”黎星言的眼睛瞬间亮了。

云媞点头,接着平底放大招,“你刚才听到我说的话了吧。”

对面那双狗狗眼霎时暗淡下来。

“因为我暂时不想被那层关系绑住,即使不结婚,我们也可以在一起,不是吗?”

渣男经典语录。

但从云媞口中说出来,却如听仙乐耳暂明。至少在黎星言那里,代表云媞愿意“和他一直在一起”。

而且媞媞向来说一不二的,能给出如此重要的承诺,一定是因为足够在乎他。

黎星言很快把自己哄好了,他重展笑颜,显然是欣然接受了这种说法。

这就是自热火锅型人格,对他一分好,他能脑补到八分。

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圈住云媞的腰身,像只大狗狗一样在她胸口拱来拱去,黎星言呢喃道:“媞媞,我爱你……”

“我还不太明白什么是爱,”云媞安抚般拍了拍他的头顶,想了一下,说,“但想和你做.爱,算吗?”

黎星言倏地面红耳赤,小声“嗯”了一声。

云媞又补充道:“目前只对你有这种感觉。”

嘚,沸腾了,自燃了,爆炸了。

黎星言被这两句话钓成翘嘴了。

默默缩在角落没眼看的班列,竭力将耳朵闭了起来,耳不听为静。

不过,他现在心情却很不错。因为姐姐说,他们是永远不会抛弃彼此的家人。

而黎星言也说过,对于花豹来说,亲情比爱情更坚固。

那说明,在姐姐心里,他比黎星言的地位还高!

三个人此时都感到很幸福。

最后,黎星言跟陈叔发了条消息:“今晚我不回去了,陈叔你先走吧。”

二十平不到的小单间,两男一女共处一晚……

陈叔百思不得其解,亲自待到那间房的灯最后熄灭,忍不住抽了两根烟,蹙眉望天。

如今这个世道,终究还是太乱了啊……

第二天一大早。

人声鼎沸,喧哗阵阵,一大堆人聚集在楼下。

有女孩们拿着自制手幅和灯牌,有网红举着自拍杆正在现场直播,甚至还有娱乐记者扛着摄像机、台标话筒冲在前排。

他们都收到小道消息:云媞回到了影视城附近的出租屋。

其实,昨天明娇娇、叶玄他们搭乘节目组飞机回国,机场就涌入上万人接机围观,除了明娇娇原本的粉丝群体,很多人都冲着云媞去的。

扑了个空后,才得知云媞坐黎星言家的直升机飞了另一条航线。

昨晚,这条“劲爆绯闻”就登上了热搜榜首。

不过,当事三人谁都没空看手机。

特别是云媞和班列,对自己“红了”这件事,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透过小窗,云媞瞥向楼下乌泱泱的人头,疑惑发问:“有明星也住在这里吗?”

话音未落,眼尖的女粉大喊一声:“啊啊啊啊媞媞!我看到媞媞了!在窗后面!”

吓得三人顿时缩了回去。

准确来说是两人,云媞和班列速度极快,没有被其他人捕捉到。

至于黎星言,反应慢是一回事,暗戳戳想对外界表明自己在云媞这里的名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面对楼下突突架起来的摄像头,他露出一张超不经意、角度完美的侧

脸,慢动作三秒,听到被拍的咔嚓声后,才缩回屋内。

又等了两秒,没有被媞媞拆穿和批评,黎星言嘴角上扬的幅度更大了。

他笑眼弯弯地调侃:“媞媞,那个大明星好像是你诶。”

目前这种情况,是云媞参加比赛前没有预料到的。

她只想过拿了奖金之后,要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至于出名爆红、被全国人追捧、甚至走哪儿都会被围观,完全不在她计划之内。

这下,孤僻社恐豹陷入困境了。

“你们干嘛的!嘿到处瞅什么!说的就是你们这群人!谁让你们拍了,关掉,赶紧走!”

“我大哥说话你们都听不懂是吧?这片区域归他管,一大早私闯民宅,信不信我们现在报警,告你们扰民?”

……

楼下,几道雄浑粗犷的声音响起。

那些嘈杂琐碎的交谈声慢慢安静一些。

“这小破地方还有安保?不会吧……”

“你好,我是娱乐记者,在这儿只是想采访……”

“我管你记着还是忘记,总之你们在这儿就是扰民,趁我现在心情还好,赶紧滚……赶紧走!”

为首的男人肌肉虬扎,左膀右臂纹满刺青,看起来很不好惹。

大家也自知理亏,渐渐散了。

有几个蹭热度直播的网红不想走,躲在不远处草丛暗中观察,直接被几脚踹了出去。

屋内。

三人面面相觑。

“是你找来的人吗?”云媞问黎星言。

对方摇摇头,若有所思地“嘶”了一声,“难道是陈叔找的?”

他早上只跟陈叔说过,让他来接自己的时候带身干净衣物。

正疑惑着。

门被敲响了。

云媞刚打开门,三个壮汉齐齐鞠躬,异口同声喊道:“媞姐!”

为首男人抬起头,笑得谄媚:“你总算回来了!”

见她一脸茫然,男人赶紧解释:“你不记得我啦?我是张彪,彪子啊!”

他不笑,云媞就想起来了。

这是之前强收保护费的影视城地头蛇,也就是她第一天做人时,解决完无差别砍人的歹徒,提着刀叫他“还钱”那人。

当时他怂得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立马掏钱认错。

现在带俩小弟装模作样一下,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张彪被云媞那洞察一切的眼神看得发毛,他轻咳一声,心虚地说:“媞姐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改好了!不强收保护费了,那些交了钱的,我都实打实地真保护。”

“我又没交。”

“嗐!这话说的,你是我媞姐嘛!我人生的引路人!我们影视城的武替之光!以后我们都要仗着你的保护,恨不得给你交钱呢……”

云媞煞有其事地点头,“那你交给我。”

“啊?”

张彪一时愣住。

黎星言忍不住笑出声,班列也勾起嘴角。

“逗你玩的。”

云媞按住张彪掏钱的动作,“看不上这点三瓜两枣。”

张彪舒了一口气。

就说嘛,他每天都准点蹲守《生存者游戏》的直播,看着云媞夺冠的,她有了那一亿奖金,哪能在乎这点小钱。

不过他没说的是,综艺开播后不久,国内就有私下.赌选手输赢的盘,作为首批下注云媞夺冠的玩家,他也狠狠赚了一笔。

“我之前就想着,你说不定还会回来一趟,所以一直派人帮你守着这间出租屋。有段时间,这里不知道被哪个狗东西暴露出去了……”

张彪趁机邀功,“好多人涌过来打卡拍照,还有人打算在楼梯白墙上涂鸦、从外面翻进你的房间……都被我们赶跑了!”

那确实是非常疯狂的一段时间,当时《生存者游戏》正播到雨林地图,收获国内史无前例的话题热度。

而云媞大受追捧,以至于很多人闻风而动,纷纷前来打卡她的居住地,甚至惊动了警方。

听到这些,云媞、黎星言还有班列瞠目结舌。

“不行,这个地方太危险了,一定不能住了!”

黎星言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还是回我家吧,要是媞媞最近还想待在影视城附近,其实离这里不远,我家也有房产。”

他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后脑勺,“我是不是忘说了,星河影视城是我家的产业……”

额滴妈呀!

这才是金光闪闪的全国首富之子啊!

跟综艺里的弱鸡废材是完全不同的气场!

张彪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珠子瞪出来,咽了咽口水,说:“有姐夫这层身份在,那那件事就好办多了……”

“等等等等,”黎星言红着脸,双手受宠若惊地抬了抬,最后反手指向自己胸口,“姐夫?是在……叫我吗?”

“那不然呢?媞姐是我们姐,您当然就是我们姐夫了!”

不得不说,张彪的确是追了全程综艺的资深观众,已经深谙拿捏黎小少爷之道。

黎星言飘飘欲仙,恨不得当场从身上摘点什么值钱的东西送给他,当作“改口礼”。

最后还是云媞阻止他财大气粗的脑残行为,捕捉到张彪话中的言外之意,“哪件事?”

“媞姐你还不知道吗?是阿亮哥托我来找你的,他说你之前签的那个跟组合同,还有五个月才到期,现在有个剧组导演点名让你去当武替……”

张彪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合同,也没当多大的事儿,“有姐夫这层关系在,不去也没什么吧,大不了交点违约金得了。”

媞姐都这么出名了,身后还有个第一阔少屁颠屁颠跟着跑,怎么可能还去当武替?

“是这个东西吗?”

云媞将桌上的合同递给黎星言,“我和斑斑都看不懂,正好,你文化水平高,帮我看看。”

黎星言摸了摸发烫的耳尖,顺势接过,看了没一分钟,脸色骤变。

囫囵翻完所有页码,他气得将合同直接甩到张彪脸上,怒不可遏地质问:“这是你们之前骗云媞签的?太恶劣了!等着,我要把你们全部告到倾家荡产蹲局子!”

听到有关云媞,班列也骤然打起精神。

张彪慌乱抱住合同,低头看了起来。

上面白底黑字写着一条又一条不平等条约。

乙方云媞需做两年跟组武替,任甲方差遣,其本人能拿到手的报偿微乎其微,但违约金竟高达五亿。

而距离合同到期,还剩五个月。

第64章

在云媞的记忆里,对这份“天价合同”没有太深的印象。

说明,她并没意识到那笔巨额违约金。

正相反,记忆里那个叫做阿亮哥的经纪人,似乎在工作和生活上都对她颇加照拂。

是他带云媞入行,花钱请业内资深武术指导老师教她基本功,陪她一步步进阶为金牌武替。

他们刚开始达成合作意向时,的确签订过一份合同,但云媞出于对他的绝对信任,没有咨询过其他人,便直接签了字。

在原主云媞看来,她只是在阿亮哥手下打工,不用自己到处奔忙找剧组资源,每月还可以拿稳定工资。

事实也的确如此,只需再忍五个月,合同顺利到期,就能领一笔对原主来说数额不小的几万元奖金。

但所有前提都基于,不会有意外事故发生。

原主还算幸运,除了全年无休连轴转跑组、身体辛苦了些,小伤不断大事暂无。一旦遇到不负责的剧组,出了事,她恐怕得掉入万丈深渊。

……

《生存者游戏》节目组的冠军奖金还未到账,云媞当下也无所事事。

她突然对曾经欺辱过原主的那些人,产生一丝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一而再再而三,对一个刚满十八岁出来闯荡社会的小女孩如此恶劣。

阿亮哥的催开工电话和短信、旧相识导演们毫不客气的召唤以及大大小小剧组抛出的橄榄枝,从云媞将手机开机后,几乎就没断过。

有人急着见她。

那的确得见见,才符合人类社交的礼仪啊-

摆脱黎星言和班列后,云媞单独去见了阿亮哥。

与他做的歹毒事不同。

阿亮哥的形象其实还算儒雅,个子中等偏上,皮肤偏白,身材匀称,三十五岁的年纪看起来也不显老。

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嘴角笑意嫣然,的确是很容易取得小姑娘信任的长相。

云媞在默默观察阿亮哥的同时,曲亮也在暗中重新打量眼前的女孩。

明明长相并没有太大变化,可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以前面黄肌瘦甚至有些偏黑的皮肤,现在只觉健康紧致且极具魅力。

那双曾经看来阴暗无神的眼睛,大得骇人,可现在,她只是淡淡将目光移过来一寸,便足够勾魂动魄、令人沉沦。

虽然还没开口说一句话,但从前的她站在面前就让人觉得沉闷无趣,没有想要交谈的欲望。

可现在,她不说话,只会惹得人抓心挠

肝,想要使出浑身解数、求她对自己说上一句话,哪怕是骂人的话。

更重要的是……

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这丫头身材这么好。

曲亮眯起眼,突然有些舌干口燥。

“媞媞,我也听说了你的事情,”他随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得随和,“原来失联两个多月是去参加比赛了呀,还很给我们武替争气,夺了冠。”

“刚联系不上你的那几天,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吓得差点报警……”

云媞睨了他一眼,“那你报了吗?”

他敢报吗?合同的事,摆明了是看准小姑娘涉世未深、无依无靠、性格又胆小怕事。

一旦被戳破,即使法律上占理,道德上也要遭万人唾弃。

曲亮喉头一哽,“正要报呢,这不,其他人就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嘛。”

他无奈摆手,装得好心:“这段时间有好几个剧组点你,都是我低声下气跟别人解释,保证等你回来了一定进组……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那我肯定不知道啊,荒岛又没网,”云媞理所当然地说,“不过,现在你说了这么多,我想不知道也难。”

豹豹听不懂狡猾人类的话外音,所以最会噎死人不偿命。

曲亮一面觉得云媞和以前温吞怯弱的性格不一样了,一面又无可救药地欣赏她现在的张牙舞爪。

他当然不会意识到云媞已经变了一个人,只当是她在求生综艺中磨砺心性、变得成熟了些。

“媞媞以后还有做武替的打算吗?你这么好的苗子,唉,要是走了还真挺可惜的……”

“可惜什么?又没走,毕竟是五亿违约金啊,我得再得四个冠军才赔得起。”

云媞学着对面人,露出和善的笑容。

曲亮却被她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吓得浑身寒毛倒竖,忙打着哈哈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

在曲亮的安排下,云媞进到一个S+悬疑刑侦剧组《迷踪》当女主武替。

武替不需要像正式演员那样培养感情,拿到自己的剧本后,即上即用即拍,工具导向明显。

但云媞上戏这天,几乎是整个剧组人最齐的一天。

连本没有戏的男配女配都来了。

只为一睹云媞本人的真容。

某废弃工厂烂尾楼,实景拍摄。

因意外介入凶杀现场而被列为嫌疑人的女主,为尽早洗清自身嫌疑,决定暗中追踪杀人犯。

终于,在一处烂尾楼,女主与男主饰演的高智商变态杀人狂进行了第一次正面交锋。

云媞需要做的是在烂尾楼楼顶,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跑酷。

户外拍摄不同于棚拍绿幕,能做的保护措施极少。

与副导演对好走位后,没有任何顾虑或意见,云媞直接打手势开拍。

多机位监视大屏后,导演和一众“美其名曰学习”的演员们屏住呼吸。

云媞沿用了女主此前的妆造,身着灰色连帽卫衣,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外面还套着卫衣的连帽,侧身看不清正脸。

只见她身手矫健,从二楼外墙徒手攀爬到三楼天台,撑着破旧木桌跳到围栏上,动作轻盈地越过层层障碍。

最后在这座楼跳到另一个平台前,腾空发力、一跃而起,径直跨过楼宇之间一米多宽的间隙。

泄力之前,云媞行云流水地就地翻滚一圈,以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完成所有武替镜头。

大场景航拍镜头拍完,同样的流程又来了两三遍,高效拍完特写等不同景别的衔接镜头后,这一部分便完美结束。

下场时,那些惊险的跑酷镜头没让云媞流下一滴汗,一众欢呼声倒把她吓得愣在原地。

统筹给她递来毛巾和瓶装水,几个特地赶来“追星”的主演们围着要加联系方式。

就连正在做妆发、等待进场的老戏骨,也从包里掏出一个花花绿绿的笔记本,笑着问她:“媞姐,可以帮忙签个名吗?我家那小孙女最近特别喜欢你。”

不管看没看过那档求生综艺,大多数人至少都对“媞姐”这个名字略有耳闻。

年轻群体,特别是初高中学生,钟爱中二热血、逆风翻盘的个人英雄主义式情节,而云媞则完美契合了他们的想象。

再加上网上直播切片火爆,二创热血向剪辑视频流传范围极广,所以,云媞当下可谓实打实的全国爆红。

不过,她对这些没有太大实感。

别人只是要签名合照,又不是要钱或抢她食物,给就是了。

在无数个笔记本、手机壳、衣服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小学生签名体后,云媞终于吃上了剧组盒饭。

四荤一素一汤。

和正式演员吃的一样,甚至还多了一荤。

当然,这是云媞的“迷妹”选角导演小平特地叮嘱生活制片加的餐。

见她吃得大口朵颐,小平也忍不住弯起眉眼。

她默默端着饭,蹲到云媞身边,“怎么样?好吃吗?”

小平对云媞如此上心,除了因为追完了那档综艺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是自己好不容易求来的武替演员。

所有此前跟云媞合作过的剧组,几乎没人觉得她会继续当武替。

以她现在的名气,做个特邀配角都绰绰有余。

但曲亮在她还没回国之前,就已放出话,表示云媞还在自己手下,可以继续约档期。

小平曾经和曲亮打过交道,当即定下云媞,以导演组能给出的最高诚意和片酬,终于敲定这次合作。

“全包十万?”云媞咀嚼的腮帮子一顿。

“当、当然跟冠军奖金不能比啦,不过一般即使是长期跟组的武替,在业内价也给不到这么多……”小平以为她嫌价太低。

谁知,女孩径直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活直接找我就可以了。”

“啊?”小平惊得舌头都不利索了,“你不是在阿亮哥手下……”

她想过不走中介,但曲亮信誓旦旦说,云媞只听他的话,所有工作合作都需经过他的把关。

云媞摇摇头,冁然一笑,“没关系,我马上就要把他踢了。”

两人愉快地互换了联系方式。

……

剧组吃饭时间不定,一般是一批一批地订盒饭。

而云媞属于早拍完早吃的那一批。

她和其他工作人员以及群演,坐在烂尾楼的二层吃饭,这里凉快。

导演还有刚到的男主演,仍在三楼顶层进行拍摄。

小平一边吃,一边听楼上的动静。

“看样子,应该拍到变态杀人狂男主打算继续作案时,被一路追来的天降正义女主打断,男主不想暴露身份,于是沿着外墙爬下楼……”

这是一段惊险刺激的交锋场景。

不过男主只需要演完变态阴郁的人格剖析镜头,安全系数极高。

像云媞那种跑酷下楼的片段,交给男方武替即可。

小平快速扒了几口饭,收拾好自己的垃圾,“媞,我先去工作了哈。”

云媞点头,正要跟着一起。

突然,耳尖

微动。

轻薄的木质踏板被踩空的细微异动,在楼上响起。

紧接着是数道尖叫声,“啊啊啊路老师!”

饰演男主的路之舟在换武替上场时,竟踩到地上的做旧道具,不慎滑倒,直直地从低矮的天台围栏边翻了下去。

一切快到大家来不及反应。

电光火石间,云媞已经辨别出路之舟摔落的方位。

她闪电般移到二层边缘,只抬头瞟了一眼,当机立断一手抱住外置管道,另一只手奋力探出去。

下一秒,衣角从眼前闪过。

云媞精准无误地攥紧路之舟的后衣领。

对方回头时那个惊恐又脆弱的眼神,竟无端让她想起了黎星言。

云媞心下一紧,拎着他的衣领,奋力甩进二楼平台。

第65章

半晌,路之舟仍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

周边的工作人员,还有迅速从楼上赶下来的导演组,一哄而上,围在他身周询问身体状况。

透过影影绰绰的人群,路之舟迷茫抬头,试图寻找刚才救下自己的人。

但对方已经不见踪影。

“刚才救我的,是谁?”

助理正在帮他处理手臂擦伤,听到询问,同样一脸茫然。

“是云媞!咱们剧组的武替。她今天的戏份结束了,估计这会儿已经走了……”

小平和其他人七嘴八舌应和道。

“女生?”

“云媞”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路之舟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不过,救他的是个女孩,这件事更令他难以置信。

压下心中的疑虑,路之舟摆了摆手,心情不佳地闭上眼,示意自己想要安静一下。

他现在是全剧组最宝贝的金饽饽,要真出了事,千万粉丝能直接把剧组铲平。

导演只觉后怕,当即宣布今天拍摄暂停。

除了勒令加强演员的防护措施以外,导演恨不得马上抓来云媞,在她面前磕一个响头。

网络时代,没有不透风的消息。

“路之舟在片场从三楼摔下”这件事,当晚便上了热搜,两三个词条悬挂榜首。

现场视频被吃瓜网友们疯传。

应该是粉丝从对面楼用手机拍的,画质有些模糊,只拍到路之舟在天台走戏,然后翻落的惊险一幕。

大批粉丝和路人,纷纷攻占评论区。

在“心疼哥哥”和“狗比垃圾剧组祭天”中反复横跳。

官博很快做出情况说明。

路之舟方一直保持沉默,没有及时回应。

当然,这也是娱乐圈明星用来“维持热度”“虐粉固粉”“炒作新剧”的一大策略。

……

外面腥风血雨,不爱上网的云媞岁月静好。

回到出租屋时,天色还早,班列也不在。

这小子早上被云媞支开后,决定奋发图强,紧跟姐姐步伐。于是,也独自跑到影视城找武替机会去了。

还有“荒原求生小队”的群聊,几小时不看,就变成了99+的未读消息。

每个人都在分享自己的生活,看样子很是充实。

云媞只看,懒得回。

大家也了解她,排着队形刷屏:“媞姐,我们知道你在视奸,有本事你开麦说句话啊。”

明娇娇就很聪明了,不仅在群里刷,还要缠着云媞私聊,总是在问“什么时候出去逛街约饭呀”。

明明分开才两天不到。

那边越是热闹,越显得黎星言安静。

稀奇,小少爷竟一天都没有发消息。

云媞当即一个电话打过去。

十几秒后,对方才接通。

双方都没有说话。

只听到黎星言那边隐隐有翻书的声音,半晌,他哼了一声,“怎么?终于想起我了?我今天一天都很忙的……”

早上黎星言本打算同云媞一道,好好教训一番那群社会渣滓,但恰好接到陆景天的电话催他去集团。

想也没想正欲拒绝,云媞却拦下他,严肃地问:“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这句话把黎小少爷伤得够呛。

说得他像个无业游民似的,成天就知道跟在女孩屁股后面晃悠的废材富二代。

实际上,黎星言正值暑假,假期三个月。满打满算二十天不到,他就要返校了。

所以他才想抓紧一切时间,和云媞尽可能地待在一起。

不过没等解释清楚这些,她便头也不回地跟着彪子走了。

想到这里,黎星言还在暗自怄气。

云媞没意识到自己把人惹生气了,她“哦”了一声,“好吧,你没空帮我搬东西的话,那就先不去你家了……”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厚书砸到了地上。

紧接着是黎少爷急不可耐的回应:“谁、谁说我没空了!全世界最闲的就是我!等着,马上到!”

隔着网线,黎星言还能假装硬气,忍着躁动和云媞置气。

一见面,那张冷脸装不了三秒,立马又翘起嘴角。

“媞媞……其实我今天一天都好想你,根本没办法沉下心来,做自己的事……”

说好了要让媞媞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可最先滑跪的还是他自己。

豹豹有什么错呢!把宝贵的时间放在生闷气上,才是他最大的过错!

车内。

在黎星言委屈巴巴的解释下,云媞才意识到自己无形中,伤害了一个文艺男敏感脆弱的心灵。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说那种话了。”

她一向敢作敢当。

为表示歉意,云媞直接捧着黎星言热腾腾的脸蛋,吧唧亲了一口,“原谅我吧,好吗?”

透过车内后视镜,陈叔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

总算知道,什么人能治黎少爷了,这不得拿捏得死死的。

他默不作声升起后排挡板。

小情侣互咬耳朵的窸窣声,彻底被隔绝在那层单向玻璃内-

回到别墅。

云媞先去见了爆爆和小黑。

两天不到,一猴一蛇圆润不少,显然伙食不错。

两个黏人的小家伙在云媞身上蹭了半天,又雨露均沾地贴贴黎星言。

它们俨然已经明白,这个家里,谁才是它们的卑微铲屎官。

黎冉也抽空从剧组赶回来,陪云媞吃了一顿晚饭。

她没有特意说那些彰显地主之谊的客气话,反而平常的就像自己小女儿回家一样。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说悄悄话。

“要是没有媞媞,那傻小子估计得被人耍得掉一层皮。”

黎冉笑得揶揄,但很是慨叹。

双手握住云媞的手背,她轻轻抚摸道:“无论如何,谢谢媞媞没有放弃他。”

黎冉指的是自己在雨林集合点,打给云媞的那通电话,拜托她“保护黎星言”。

尽管那时,云媞对黎星言并没有好脸色,但她还是出于承诺,完成了这项“任务”。

“更谢谢媞媞,也能回应他的真心。”

即使在外人眼里,黎星言有再多不是,但有一点绝不会作假,那就是他那颗赤诚之心。

黎冉甚至能够想象,这个死心眼的傻小子要是困在感情里找不到出口,该变得有多偏执颓废。

云媞想了想,认真地说:“黎星言很好。”

见黎冉笑得意味深长,她又坦然道:“你也很好。”

“我很喜欢你们家。”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这下弄得黎冉也不好意思调侃小辈们的纯情爱恋了。

她哑然失笑,抱住云媞,“是咱们家。”

第二天。

一亿奖金到账时,云媞正在跟组拍摄。

这是实打实的一亿元。

云媞此时还不太清楚,人类世界的金钱交易都需要交税。

所以并不知道本应缴纳出去的几千万税款,实际是黎小少爷私下出资找节目组补齐的。

他知道云媞喜欢钱,说一亿就是一亿,扣税后无法凑整的奖金,或许会让她不开心。

而黎星言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云媞难过。

的确,要让云媞知道一亿奖金实际到手只有八千万,她能心疼地直接收回给叶玄许诺的“投资款”。

阴差阳错的,黎小少爷的钱最后进了叶玄的账。

看着银行卡里多出的一大串数目,云媞一整天心情都很不错。

而且她发现,她好像也开始喜欢上武替这份工作了。

能够释放自己无处安放的蓬勃能量,还不用像主演那样备受瞩目、被迫社交。

现在她不是为了温饱,而是为了真正的爱好,才选择待在剧组。

要知道,经常冷脸的漂亮女人突然变得爱笑起来,总会引起许多注目和猜测。

第四次不小心听到其他演员及工作人员的闲聊后,路之舟得出一个结论:他进组之后,云媞的性格也变得温和起来。

似乎为了求证这个说法,一向对女人不感兴趣的路之舟,竟然也开始暗中留意起她的动向。

她的武打水平很高

,拼命的同时又显得不费吹灰之力。

她话不多,但时不时总会冒出几句冷幽默的句子。

她好像是个网红,作为武替,竟然还有很多粉丝特地追来求她签名合照。

……

接下来的几天,路之舟总会忍不住在片场寻找她的踪影。有时听说她请假了,心情还会莫名失落。

她哪儿都很好。

但……她为什么不主动来找自己要电话呢?

她不是暗恋他吗?所以那天才会反应迅速、不顾一切地救他。

路之舟忍了又忍,不想自降身价找一个小小的武替询问联系方式。

他心想,这个女人不过是在欲擒故纵,总有一天会沉不住气、露出马脚,届时自己再顺势同意就好。

结果,等到云媞戏份结束,除了跟导演和小平打了声招呼之外,她便提前离开了剧组。

路之舟才恍然发觉,或许自己会错了意。

……

跑组结束那天,是曲亮亲自来接的云媞。

他又接了一个新项目。

“这次合作的导演,许导,你也认识,是他点名要用你呢!”

想起刚到手的预支合作经费,曲亮笑得合不拢嘴,“虽然他们的规矩是先用后付,但媞媞你放心,这个剧组不差钱……”

只瞥了眼制作班底,云媞兀地笑了。

正愁没处寻,人就自己找上了门。

这位点名要用她的许导,正是曾经折磨过刚入行的小武替云媞的“真性情暴躁严导”。

“许导说了,要是你表现的好,说不定还能在剧组混个有台词的配角当当……”

“什么叫表现好?”云媞偏头,“你应该知道,我跟他有过节。”

他当然知道,许彦青当着他的面掌掴云媞时,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曲亮嘴角嗫嚅,面色难堪地“嗐”了一声,摆手道:“小丫头还记仇呢?现在你名气大了,他肯定不敢像以前那样对待你了……”

“原来,她受的那些苦难,你真的都清楚啊。”

“她?谁?”

曲亮一脸懵地看向云媞。

对面车灯晃过来,她平静的脸上晦暗不明,那双漆黑的眸子也透出一股寒气。

“到此为止吧,欠你的也都还清了。”

“你、你在说什么?”

曲亮不由打了个寒颤,“要不给你放几天假,先好好休息一下……”

“休息”这个字眼,他从未对原主说过。

云媞曾经就像一只老黄牛,一刻不敢停歇地跑组,累倒了也只敢请半天假。

她感谢阿亮哥给自己的机会,但这种忠诚却成为人人都可以肆意压榨凌辱她的理由。

静静回望曲亮数秒,云媞晃了晃手腕。

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她单手撑起椅背,一脚将他连门带人踹出车外。

“前两年你从我这里克扣的工资,就当你给我出的武术报名费了,这次小平给的十万全包费用,还剩八万,一分钱都别想多拿,全部还给我。”

曲亮捂着灼痛的胸口,正要说话。

云媞居高临下地睨向他,一字一句地说:“天价合同的骗局,我知道,受害者不止我一个。”

“进监狱还是还钱,你选。”——

作者有话说:媞媞:三二一不说话?好,我帮你把两个都选了!先还钱再进监狱![愤怒][愤怒]

第66章

得知云媞飞踹曲亮的消息,黎星言比她还解气。

“这老登,早就该被暴打一顿了!”

曲亮专门蒙骗涉世未深或文化水平不高的底层跑组人签天价合同,方便自己压榨剥削他们以及最后敲诈一笔。

这件事是黎星言派人调查出来的,就等着云媞亲自出口恶气后,再用证据将老登送进监狱。

不过还有件事,黎星言放心不下。

媞媞想继续当武替,他双手双脚支持,那是她的爱好,自己没有立场阻碍她。

但黎星言想给云媞请个专业的经纪人和生活助理,她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需要有人辅助。

“咱妈的传媒公司有业内最顶尖的经纪人,绝对不会像曲亮那老登夹带私货……”

尽管提了多次,云媞每次都以“不想有人一直跟着自己”为由拒绝,但没关系,黎小少爷最擅长的就是死皮赖脸、软磨硬泡。

这会,他再次提起时,云媞竟然说:“我有合适的人选。”

……

今天是贺君卓签约M公司后的第十场直播。

直播中,当其他主播再一次问出有关《生存者游戏》的内幕细节,并明里暗里引导贺君卓说出“黎小少爷的人格缺陷”时,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你们都xx傻逼吧?整个公司有一正常人吗?我请问呢?”

贺君卓没关麦,直接在直播间里骂道:“我是不是早就说过了,黎星言和云媞人都特别好!你们想要我说出黎星言什么缺陷?人傻钱多、对人没有防备、心情好就撒钱?你踏马就差把嫉妒仇富写脸上了,要是黎少爷把钱扔脚上,估计你现在已经伸着大舌头跪舔了吧?!”

“啊对对对我是跪舔了,我承认。你敢承认吗?阴沟里的老鼠们,很向往人家家境优渥家庭美满吧?所以只敢在鼠播间意淫别人的缺陷。我看你脑子缺挺大一坑的,拿着黑心钱治治你的脑残去吧!”

“还有,不要再问我云媞和黎星言的八卦绯闻,我这边的建议是,你直接溜他们家里趴床底听听呢。看在共事几天的份上,友情提醒:媞姐耳朵很灵,千万别被她发现哦……”

贺君卓阴恻恻地笑了,直视镜头后的秃头老板,“只会蹭热度搞噱头的垃圾公司,等着倒闭吧。滚你丫的,老子不干了!”

当时骂得有多爽,直播间火得有多离谱,事后贺君卓赔得就有多惨。

黎星言曾送给他的那些金饰,基本被抵押了。

有一点肉疼,但不后悔。

本就不属于自己的财富,以另一种壮烈方式交出去而已。

再说,他当时参加综艺也是因为看不惯公司派系斗争,现在不过是重头再来罢了。

离开公司,贺君卓用自己的账号开了场直播,对这件事做出简要回应。

弹幕有人笑他:【你搁这儿兄弟情深,为了所谓义气赔得毛都不剩,人黎小少爷在豪门纸醉金迷,谁还记得你?】

【穷人最可悲的就是妄想和有钱人成兄弟,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别人可能把你当兄弟吗?】

【确实冲动了啊小贺,应该趁自己现在热度还在,多直播几场赚个够。管那些呢,大不了不搭理不回应那些问题嘛,真没必要为了这个掀桌……】

【不是,我觉得最匪夷所思的是,卓哥你为啥要签公司啊,自己干直播自媒体不行吗,你不正好是学这个的吗?】

弹幕飞速跳转,贺君卓懒得看。

“对我而言,在荒岛的那几十天,是一段非常美妙且难忘的经历,足够支撑我往后的生活。大家也不用担心我,大不了像以前一样继续送外卖呗。”

贺君卓低着头,沉默数秒,“以后我不会再回应有关媞姐和言哥的任何问题,大家也请不要在我的直播间问了,我不想消费他们。”

在他低头的瞬间,直播间突然接连闪过几十个华丽的打赏特效。

应接不暇。

【卧槽卧槽!主包快别emo了!抬头看看!你兄弟姐妹们来给你撑场子了哇!】

【啊啊啊啊是娇娇!还有玄哥!哇塞哇塞黎小少

爷果然豪啊投那么多嘉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