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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黎星言开学倒计时第三天。

《无渡》剧组停工了。

逯灵单方面宣布退组,并在社交平台发长文表示:因长期醉心工作而身体抱恙,决定暂停所有拍摄行程,向所有工作人员及粉丝朋友们诚挚致歉。

至于最近网上很火的争议:云媞捧明娇娇脸那张神图,背后故事是逯灵在片场狂扇明娇娇巴掌,导致对方情绪崩溃。

逯灵方并未对此做出明确回应。

但很快又有消息传出:逯灵与明青阳已解除婚约,豪门梦碎。

网友们将这几件事联系起来,自动生成了一场狗血大戏:逯灵因被退婚而滋生怨恨,于是借用搭戏便利,阴暗报复前未婚夫的妹妹。

虽然因果关系有偏差,但不得不说,聪明的网友们竟也猜对了一大半内情。

小可怜明娇娇越发惹人怜爱,后台粉丝数一夜激增几十万。

曾经被逯灵欺负过的替身群演们,也伺机跳出来揭露她的恶行。

自然有墙倒众人推、蹭热度的,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

逯灵的粉丝们还没来得及遗憾不舍女神半退圈,就被汹涌袭来的谩骂淹没了。

【老巫婆也别暂停事业了,直接退圈吧你!】

【果然,演员会和他们演的第一个大爆角色命运共振。这姐也真是恶女味腌入味了。】

【逯视后:你们之前说我这么温柔端庄的神女,竟然能演反差感这么强的角色。都夸我演技好,没想到吧!我其实是本色出演!】

【我一朋友在无渡剧组打杂,听说明娇娇被老巫婆扇哭之后,媞姐指导逯灵打戏,对方突然情绪失控、片场大发疯,之后就老实了很多……(嘘,不知真假,大家随便听听,不信也别骂我,媞姐附体!)】

【血脉压制,这很媞姐了……】

【这很媞姐了+1】

【这很媞姐了+2】

……

恶人行径被拆穿、无数安慰和支持围绕身周,明娇娇感到扬眉吐气的同时,隐隐有些不安。

她担心逯灵狗急跳墙,将明青阳那事全抖出来。

虽内心对便宜哥和渣爹颇为不齿,但她不想来之不易的完整家庭,又因此分崩离析。

听完明娇娇的顾虑,云媞表示:“不会。”

那天逯灵被当面痛骂后,身体里那股奇怪的味道像被飓风吹散一般,淡了许多。

“为什么?”明娇娇不解。

“因为,”云媞思索数秒,“或许,她也没那么无药可救?”

几个小时后,明娇娇收到逯灵的短信。

【明娇娇,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他,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更不知道为什么那种难以控制的负面情绪,总会莫名其妙发泄到你身上。似乎真如你所言,我变成了小说里的恶毒女配,但不管你信与否,这并非我本愿。谢谢你,将我骂醒,为我此前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不奢求你的原谅,祝你往后星途璀璨、生活美满。——逯灵】

“你叫娇娇?青阳的妹妹,对吗?小姑娘真漂亮。”

“我叫逯灵,你可以叫我灵姐姐,说不定以后我会成为你嫂嫂呢。”

“娇娇,想进娱乐圈就放心大胆地进,有姐姐我替你保驾护航呢,别怕!”

“这个包很衬你,收下吧,不用跟姐姐客气。”

……

过往种种浮现眼前。

明娇娇陡然想起来,原来,她们也并非一开始就势同水火。

沉默许久,她终究没有回复-

开拍以来,剧组便接连突发状况。

现在倒好,女主直接深陷丑闻、毁约罢演。

一旦开机就没有回头路,收多少违约金也换不来一个各方面合适的女主演,等重新选好角,损失只怕过于惨重。

许彦青当天就跑去庙里烧香拜佛,去去晦气的同时,求大师指点迷津。

根据抽中的签文,大师模棱两可地表示“峰回路转,贵人就在眼前”。

许彦青百思不得其解:我贵人都跑路了,哪来的眼前,是我眼瞎了吗?

直到明娇娇在风口浪尖发了一条微博,放出一张和云媞录制综艺时的合影。

广袤无垠的草原,两人侧对镜头站着,头顶璀璨的星空,脚踩深蓝的地平线。

云媞似乎在凝视远处的金合欢树,明娇娇却望着她的背影。

【明娇娇V】你才是我最耀眼的天狼星。

底下评论炸开了锅。

【妈妈!故乡的百合花开了!是示爱吧!这绝对是示爱吧!明娇娇你究竟什么时候把中药换成咖啡了?】

【啊啊啊啊磕拉了!许导,给你提个建议,现在只有让云媞顶某人的角色,才能挽救你岌岌可危的倒霉剧组了】

【楼上天才啊,让这俩演冷漠人机女杀手和白切黑娇气公主,不敢想这要是拍出来了,得有多好磕……反正是双女主嘿嘿嘿朕允了!】

……

上万人涌入《无渡》官博,跪求让云媞救场。

【你只管拍,无论云媞演成什么样,我们自会溺爱】

【非科班没演技不要紧,就冲她俩,拍成屎我高低也得尝尝咸淡!】

认真逛完评论区,许彦青茅塞顿开。

嚯,原来贵人真在眼前!-

三顾茅庐,登门求请。

许彦青心甘情愿将姿态放到从业以来的最低点。

原先,他对云媞的态度属于“瘟神避让”,现在只剩“上神膜拜”。

但云媞并不想演戏,她不想被人当猴一样围观,更理解不了人类那么充沛的感情。

叫她即哭即笑,不如让她即打即杀。

一切谈不妥的合作,皆源于财力不足。

当许导将单集片酬提到超一线明星的水平后,云媞才意识到“狗都不干武替”这句话的真谛。

原来,明星的钱这么好赚。

再不接受,多少有点装了。

经贺君卓的审核把关后,云媞松口点头。

几个编剧连夜对剧本做了微调。

新剧本发到云媞手上时,最先崩溃的是黎星言。

“明娇娇是不是收买编剧,夹带私货了!俩女主有必要打着打着,打到床上吗?不是!这合理吗?这和男女主脚一滑,转了个圈嘴就亲到一块儿有什么区别!”

云媞想了想,“区别在于没亲嘴。”

黎星言:……我这嘴是真欠抽啊。

“还有,为什么双女主剧非要有个镶边男主,什么‘我愿做你最

锋利的剑,做你最忠诚的狗,做伴你一生的影子’,好恶心的台词!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云媞抬眸:“你不愿意做吗?”

黎星言:“我愿意。”

心比脑快,嘴比心快。

手边的剧本拿了放,放了拿,最后被黎星言气鼓鼓地压在身下。

“真的要演吗?媞媞……”

耍赖皮似的在床边滚了一圈,他单手将云媞搂腰压下,决定开始使用“美男计”。

云媞推开他的脑袋,不为所动,“他们给的钱太多了。”

“我可以给更多!”

“现在那些是你父母的,不是你的。”

对于云媞来说,人类世界的金钱就像动物界的猎物,需要自己捕食得来,若自身缺乏猎食能力,有再多储备粮也会坐吃山空。

不过……伴侣之间的资源倒是可以共享。

“当演员都那么赚钱,当导演肯定赚的更多,”云媞瞥向他,“你不是要做导演么?好好学习,以后肯定也可以挣很多。”

养家的使命感油然而生,黎星言狠狠点头,“会的!我的都是媞媞的!”

斗志昂扬不过一分钟,他郁闷地哀嚎道:“不想出国!不想上学!为什么当初要选择留学……”

一想到路之舟那王八蛋说的“安心上学去吧,女朋友我会替你好好照顾”,黎星言便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离得近,还可以每天守着云媞。

可偏偏这个节骨眼,情敌都蹬鼻子上脸了,他却马上就要飞往上万公里以外的异国求学。

以后想见面,坐私人飞机往返也得几十个小时。

即将开启最挑战情侣感情的异国恋,他心里一点谱也没有。

但再多烦闷,只能憋着,他怕惹媞媞生厌。

黎星言将脸埋进云媞胸口,环住她腰身的手劲越发收紧,“媞媞,你现在最喜欢的还是我,对吗?”

他没法保证媞媞往后不会变心,便只能牢牢抓住当下。

祈求她的爱能在自己身上停留得更久、更久一些。

云媞轻笑一声,握着他的手缓缓下移。

“它正在替我回答。”

……

出于肌肉记忆一般,白皙指尖在蜜池表面轻点。

拨云见日,涟漪晕开。

一张一弛,柔波拍浪,卷起千层海。

在这座海岛。

鸟儿婉转啼鸣,小兽低声哼吟。

帆船撑起,在柔和的海面轻荡,白浪拍打船身时,咿呀作响。

被水渍溅了一脸,黎星言却甘之如饴地将脸埋得更深,如久旱逢甘霖,舌尖奋力吮吸着,不肯漏掉一滴春液。

云媞轻拽他的发根,迫使对方仰起头。

像被打断进食的小猫,黎星言眼底一片迷蒙,喉间却下意识吞咽。

将这张意犹未尽的精致脸蛋欣赏片刻,云媞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鼻尖,“真漂亮。”

黎星言的眼睛亮了亮,像收到某种指令。

他翻身躺平,双手扶住云媞的臀腰,让她坐到自己肩上。

仿佛在仰望神明,“不仅漂亮,或许也更好用。”

指了指自己挺拔的鼻梁,黎星言红着脸,说出完全不同于这副纯情表情的话,“纯天然的,很方便磨。”

“媞媞,要不要用……”

话音未落,与春风撞个满面——

作者有话说:谁懂“拨云见日”这个词的贴合程度……

另外,突然感觉这俩小学鸡好像野人,既单纯又原始,真正的没羞没臊身心契合……

第72章

《无渡》剧组重新开机。

雷厉风行的换角速度,普天同庆的西皮粉狂欢。

只有处于假期最后一天的黎星言满脸阴霾。

从早上跟云媞来剧组探班开始,他就挂着张臭脸,坐在许导旁边。

起初,许彦青还笑着向黎少询问黎冉近况并代问好。后来发现对方跟被人挖了祖坟似的,一脸生人勿近。

于是,他也跟着提心吊胆起来,以为黎少是因自己与云媞之前的纠纷而怀恨在心,特地前来帮女友坐镇撑场。

“黎少,您放心,现在云媞就是我们全剧组的救命恩人,绝对没人敢怠慢……”

见对方不为所动,许彦青内心七上八下,“您要心里不舒坦,有什么诉求,只管说……”

黎星言闻言扭头,面无表情地说:“能让我演云媞的忠犬官配吗?”

“啊?”

许彦青还未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听他慢悠悠补充一句:“不然,就明娇娇那角色也行。”

“你说,白切黑公主其实是为了在夺嫡之争中自保,而男扮女装、韬光养晦的皇子,也挺有新意吧……”

许彦青“嘶”了一声,战术后仰-

当然,这只是几句玩笑话。

作为同行,黎星言自然不会强改别人剧本。

他明明可以要求许彦青删减与云媞有关的感情线,直接让那些惹他眼红和不爽的剧情消失。

但他没有这么想过。

黎星言深知艺术创作的艰辛,好剧组的每句台词和场景,都得经过无数幕后工作人员的打磨和编排。

更何况,不可或缺的感情线,是构成角色魅力的分子。

或许媞媞能在演戏中,体悟更多丰富的人类情感,他希望她能从中玩得开心。

想得倒是挺大度,但让妻奴黎小少爷真按耐内心的嫉妒,并不简单。

今天上午的戏,是云媞饰演的女侠客与忠犬年下男主的相识过程。

少女家破人亡后,跟着师父隐姓埋名逃到小山村,意外救下一个重伤少年。两人青梅竹马,一同跟着师父习武。

师父去世,少女决心独自寻找仇敌,替父母报仇。

死心眼的阴湿男主一路相随,即使无数次被女主抛弃、暴揍、鞭棍伺候,依旧不离不弃。

“漂亮!这套动作非常干净利落!”

对于云媞的武打炫技部分,许导一向赞不绝口。

但到了对手戏,就比较头疼了。

“要不,稍微带一点点感情?”

忍不住扣了扣头皮,曾经的暴躁许导,在云媞面前就像个新兵蛋子,“怎么说也是你朝夕相处数年的小竹马,不能揍他真像揍死肉一样。”

“诶,对,用力踩下去,那边阿展眼神戏很好啊,镜头再拉近些……”

云媞抬脚踩到对面男演员文展的胸口,按照台词,一板一眼地说:“别再跟着我,否则我会杀了你。”

对方仰头看她,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中满是痴狂,“死了,我也会缠着你。”

……

黎星言坐不住了,又怕影响现场拍摄,急得在角落直打转,“不是,这是正经剧吗?”

“正不正经不知道,反正还挺带感。”

刚来不久的贺君卓满脸姨母笑,看得正起劲,“这新人男演员还真不错啊,以前咋都没见过,演技好长得还帅,感觉演完这部剧,至少也得小爆。”

“也不得看和他搭戏的是谁啊,让我演,我能演的比他更好!”

看着黎小少爷扭曲到红温的脸蛋,贺君卓啧啧两声,“你?不行。”

“就怕媞姐踩你脸,给你踩爽了直接舔上去,到时候可真就变成不正经剧了……”

说完,赶在黎星言的巴掌呼过来之前,贺君卓倏地弹开,嬉皮笑脸地跑去迎接下戏的云媞。

“媞姐,不错嘛,进步很大!”

贺君卓将养生茶递过去,闭着眼睛开吹,“照这个势头,看来我很快就能被你push成金牌经纪人了!”

云媞顺手接过,“那是因为没有下降的空间。”

原来人类说的“钱难赚屎难吃”是真的,她现在已经触底了。

她抿了一小口茶,坐到一侧,开始观摩明娇娇演戏。

作武指时,云媞只负责和其他指导编排打戏和走位,教其他演员动作戏怎么打,拍出来更流畅利落且具有观赏性。

这是她得心应手的部分。

但做演员不一样,她需要将自己代入进角色,做到

对这个角色的身份认同。

豹豹媞本人都还处于模仿人类的阶段,直接越级去演绎另一个虚拟人物,属实超纲。

不过,越有挑战性,越能激发她的学习激情。

正在帮云媞捶背按腿的黎星言,也被她这种认真进取的态度感染。

暗自下定决心,返校后一定业精于勤、笃学不倦,狠狠惊艳媞媞。

颅内高潮的黎小少爷,已经幻想起云媞抱着自己,满脸崇拜地说:“言言,你才不是养尊处优、不学无术、自不量力、嚣张跋扈……什么都比不上叶玄的无能草包一个,你是全世界最好最优秀的男人。恭喜你,配得上我了!我只会专心爱你一个人!”

“你在傻笑什么?”

云媞冷漠无情的声音,打断黎星言的幻想。

“黎导也在脑中开拍小剧场呢,”贺君卓笑得一脸鸡贼,“这次总该当上一把男主演了吧……”

“贺君卓!”

黎星言恼羞成怒,恨不得将他那张碎嘴缝起来。

听不懂他们的加密通话,云媞淡淡瞥了一眼,继续从片场观摩中学习-

有黎少在,整个剧组升格最显著的,是餐食水平。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黎星言不仅正大光明表示了自己在云媞那儿的“正宫地位”,更在全剧组好评如潮,收获不少人脉和眼线。

「帮黎少盯住那些试图勾引媞姐的可疑男人,从别的剧组过来探班的男人,更是疑上加疑。」

黎星言虽没明确指示,但很显然,聪明的人已经自行领会到了。

守了一天,曹贼路之舟也没有过来撞枪口。

自从他们打完那通电话,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两人似乎就从彼此的世界消失了。

搞得黎星言有一种,防空警报叫了几天,出门发现外面根本无事发生的破防感。

不过,路之舟的正面决战没等来,其他虾兵蟹将倒是不少。

夜戏收工。

贺君卓先行去另一片场接班列下班。

他俩现在合租一间大房子,一方面是为了工作方便,另一方面,贺君卓要不拦住他,班列那傻直男真的会大摇大摆住进黎星言家。

黎星言和云媞觉得没什么,但老父亲贺君卓可不能让这种反人类的事情发生。

既不能去打扰小情侣的独处时光,也不要让傻孩子落人口舌。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俩单身汉合租。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现在俩人关系反而比在荒岛时更亲近。

嗯,贺君卓单方面认为。

夜色渐深。

将车从停车场开出来,黎星言等了一会儿。

云媞和明娇娇正一同走出片场。

明娇娇亲昵挽着云媞的胳膊,难舍难分地凑在耳边说悄悄话。

几分钟后,她才挥了挥手,蹦蹦跳跳上了保姆车。

黎星言正要开门下车。

云媞身后又跑过来一个清瘦男人,是饰演镶边男主的文展。

他戏服都没来得及脱,喘着粗气掏出手机,倾身说了什么,一脸腼腆的表情。

只见下一秒,云媞也拿出手机。

“嘟!嘟嘟!”

黎星言猛拍车喇叭,随即闪了闪车灯。

对面两人同时望过来。

文展眯起眼,看清车内人后,礼貌地鞠了一躬。

然后举着手机,大大方方朝云媞挥手道别,笑得少年气十足。

“云媞姐,明天见!”-

“明~天~见~”

黎星言阴阳怪气气气气气气。

可是他明天就要和媞媞分离了。真的好气。

气成河豚的黎小少爷仍要乖乖替老婆扣好安全带,“他加你微信了?”

“嗯。”

“刚说啥了?那男的有必要凑那么近吗?”

黎星言右手按住胸口,学着文展大喘气的样子,“还故意那么喘,他在跳popping振胸动作吗?”

他模仿的样子实在过于滑稽,云媞忍不住笑了,“可能是因为……他刚拍完一场打戏?”

“你还帮他说话!”

黎星言不干了,基于前车之鉴,他义正言辞道:“你不许和他在网上聊天!”

“好。”?

诶?答应的这么快?

这下反倒给黎星言整不会了,他顿了顿,又试探性说:“你也不要和其他男人走得太近……”

“好。”

“……不要对他们笑。现在男人都普信得很,你朝他们笑笑,他们就会单方面以为谈上了……”

“好。”

“怎么什么都说好?”

黎星言瞪大眼睛,“不会是看我要走了,敷衍糊弄我的吧?”

“那……”云媞眨眨眼,顺着他的话说,“那不好?”

“好好好,必须得好!”

黎星言撒娇般把身体扭成麻花,歪着脑袋在云媞肩上蹭来蹭去,“就算媞宝宝是骗我的,我也开心。”

“痒了就去洗澡。”

云媞用手垫住他的脑袋,一把推开,“他刚才说,他看过那档综艺,很喜欢我俩,希望我们能永远幸福。”

黎星言宕机数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文展。

不会吧,这人这么实诚?这么晚了特地跑来祝福他们?

患有严重“被抢老婆妄想症”的小心眼黎星言,自觉将文展的话“还原”成一句下马威:「黎吧啦,听说你很有名?我很喜欢你老婆,至于你?呵呵,我祝你们幸福:-)」

绿茶男!高级绿茶男!

不行,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黎星言兀地坐直身体,一脸严肃地看向云媞,“媞媞,我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人类世界的雄性非常狡猾又卑鄙,你千万不能被他们迷惑了!”

“现在我得教你怎么分辨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拒绝他们的搭讪!”

云媞好整以暇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轻咳一声,黎星言竖起食指,“假装现在你独自一人在路上,有陌生男人前来搭讪,也就是我扮演的这个人。请听题。”

“嗨美女,一个人啊?”黎星言谄媚挥手。

云媞点头,“嗨帅哥。”

“不儿?这就帅哥了?!这是个轻浮的猥琐男!看清楚了吗你!”

话音未落,云媞捧住他脸颊,左右端详,“看清楚了啊,这不挺帅的嘛?哪里猥琐了?”

黎星言愣怔一瞬,被一句话钓成翘嘴,还要佯装严肃地按下她的手,“脱离语境回答错误!而且……禁止调戏演员,再来!”

“哈喽美女,”

为了防止对方故技重施,黎星言瞪了瞪,接着出题,“一个人在这儿,是在等谁吗?”

“等男朋友。”

很好很好。

黎星言露出满意的神色,继续演,“天呐!等很久了吧,这么热的天,你男朋友竟然忍心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等,如果我是你男朋友,绝对不会迟到。”

他低眉顺眼,面带怜惜,“不仅不会迟到,我还会提前包场一家咖啡厅,为你点上店内的招牌咖啡和甜点小吃。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去……”

“好啊!那家店有炸鸡吗?”云媞两眼放光。

“还炸鸡!这是绿茶男的圈套!你怎么能直接跟着去呢?”

黎星言瞬间崩溃,“而且,万一他对你图谋不轨,在咖啡里下药……”

“他打不过我,”云媞扬了扬下巴,“再说了,我闻得出来。”

好有道理……

但,情敌的阴招防不胜防啊,特别是绿茶男!最擅长蛊惑人心!

完了,越试越挫败。

老婆被人勾走,只是时间问题。

要是再来个人像他那样,死皮赖脸、又争又抢……

黎星言垂头丧气地撇开脸。

突然,一道清脆温和的声音说:“我有男朋友了。是我来早了,不是他迟到了。我不爱喝咖啡也不想吃甜点炸鸡。你不要和我说话,他很爱吃醋,看到会不高兴的。别再跟着我,不然我会打得你满地找牙。”!!!

黎星言倏地转头,眼睛亮亮的,疑似闪着泪花,“媞媞……”

“爱哭鬼。”

云媞凑上前,亲亲他的嘴角,“只是出国读书而已,就像你说的,我们每天都可以视频聊天啊。”

鼻尖相抵,气息交缠。

“我没那么容易爱上别人的,放心吧。”

原来媞媞都知道……

所有的焦虑和不安,在此刻都被爱人的话语抚平。

两人紧紧相拥,直到片场最后一缕灯光熄灭,才驱车离去。

良久。

黎星言停车的私人场地,一辆黑色迈巴赫陡然亮起车灯。

驾驶座的男人抬眸,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闪烁着狩猎的兴奋。

第73章

第二天一早。

送走哭哭啼啼的黎小少爷,云媞才发现,世界原来这么安静。

安静得像回到了塞伦盖蒂草原,那颗熟悉的金合欢树不见了,只剩四面八方的风在耳畔回响。

不过,这种不适并未持续多久。

新的喧嚣开始了。

《无渡》剧组。

几天的拍摄后,许彦青能明显感觉到云媞的进步。

她也许不是有天分的演员,但绝对是不服输的学徒。

找不准何种场景该用何种状态和情绪,云媞便在休息时静静坐着观察,捕捉其他人细致入微的神情,然后分门别类,移植式地模仿。

这种办法虽原始,但比较有效。

再加上,云媞饰演的那个角色本就比较人机,承担更多的是武打戏份,很少有大开大合的情绪、大起大落的冲突,只需在面瘫脸上偶尔加点微表情,就够用了。

拍摄渐入佳境,剧也未播先红。

许彦青越发相信云媞就是自己的贵人。

今天转场有一场吊威亚的戏。

故意晃到云媞身边时,许彦青神情有些不自在地说:“放心,不会有问题,都是专业的。”

见对方看过来,他兀自挺直腰板,“那什么,我以前确实有点年轻气盛、恃才放旷,谁都不放在眼里,但这几年其实……我这脾气已经好很多了。”

受了点挫,生了场大病,开始在庙里吃斋念佛、修身养性,许彦青渐渐明白一个道理: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别为难自己,更别刁难他人。

他想对云媞说:没有再发生过组内武替或群演受伤、被压榨的情况。

但这么说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正犹豫着,云媞已经在工作人员指导下扣好了锁扣。

不知道许彦青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她有点嫌弃地推他:“回你座位上去吧,挡住我看走位了。”

一旁观摩的明娇娇也笑,“回来吧许导,您别打扰媞媞对戏,就是最大的相安无事。”

“啊?哦。”

许彦青无措地摸了摸鼻尖。

莫名有一种渣爹年轻时家暴,对孩子拳打脚踢,等孩子长大成材、前途无限时,又追悔莫及、求儿养老,结果等待自己的却是一大把年纪被子女们厌弃。

要想修复关系……任重道远啊。

重新坐到大监前,看着显示屏上准备就绪的云媞,许彦青顿了顿,抬起对讲机:“a!”

黑衣刺客的匕首寒光乍现。

云媞右滑步侧身,左掌劈击腕骨。金属坠地声未落,她已抬腿借力,踏着对手胸腹凌空横扫。

满地落叶霎时震起,对面数人应声倒地。

“很好,后面群演上,威亚准备。”

威亚机绞盘疾转,钢丝嗡鸣骤响。

古色古香的院落中央,云媞脚踏屋瓦凌空飞渡。腰间的威亚顿时绷如满弓,身形也借势纵跃数丈高。

她挥动手臂,剑锋朝镜头直劈。

高空凝滞的片瞬间,隐在暗处的黑衣群演们挽弓齐射。

铁箭本该擦背而过钉入梁柱,但云媞突然察觉到一道不属于道具箭的寒气。

一支真箭混在道具之中。

就在飞矢轨迹偏离原定路线,即将直射胸口,云媞下腰旋身,堪堪避开。

许彦青蹙眉。

他看出最后这个动作并不在原先设计之内。

手边对讲机拿起,又放下。

算了,反正也不突兀,可能是临时发挥吧,挺好。

最后一个镜头是大全景。

险中暗箭的女侠客飞檐走壁,从屋顶凌空跃下,霎时消失于无痕。

“云媞老师,您那边可以了吗?”

负责对接的导演助理在屋下高声询问。

云媞收回巡视的目光,又看了眼瓦片上遗落的那支真箭。

不知是道具组的失误,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沉思数秒,眯着眼望了望头顶的吊车,随即朝工作人员点头示意。

来吧。

按照提前规划的走位,云媞鞋尖轻点,借着威亚的推力,像迅捷灵巧的豹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具力量与美感的流线。

脚下瓦片高频震颤,发出时脆时闷的响动。

最后一跃。

为拍出滞空感,威亚组同时发力垂直拉升数米,待升至顶点时再松绳。

突然,吊车剧烈一晃。

武行负责操控拉绳的一个工作人员,最先意识到手感不对,仿佛力被陡然卸掉了!

抬眼远眺,还没来得及惊呼。

屋上的云媞身形依旧平稳,只用了一瞬,便调整好动作。

即使没了威亚的保护,这个高度也不至于让她自乱阵脚。

况且,她早在刚才飞檐走壁时,就听到了绳索崩断的细微异常,这会儿已经有所准备。

只见她一个侧空翻,找准落脚点后,径直从屋顶一跃而下,猫一样轻盈。

优雅!太优雅了!

旁边围观的工作人员不禁暗自感叹:不愧是媞姐,吊威亚跳下来竟也没有被绳索拖拽的厚重感。

“咔!”

工作人员上前,“云媞老师,辛苦了,我帮您解下锁扣……”

“应该不用了。”

云媞瞥了对方一眼,直接走开。

诶?什么意思?

诶!还有地上拖的那几条绳……是什么东西啊!

工作人员正疑惑,对面武行几个师傅急冲冲地跑过来,大喊:“威亚出问题了!云媞没事吧!”

待云媞深藏功与名,径直走出了二里地,在场人员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卧槽!威亚什么时候断了!-

“怎么做事的!都是痴呆吗!这么严重的问题没有提前检查出来?!”

拍摄暂停。

剧组全面排查。

这才发现不止威亚组有问题,道具组也有问题。

许彦青在片场大发脾气。

跟年轻时有的一拼,吓得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

也不怪他发那么大火,镜头拍完了,人从楼顶跳下来了,断了的绳子还在身上挂着,光是想想都觉后怕。

更别提,许彦青当时听到这个消息赶来时,后背当场冒了身冷汗。

这要不是云媞,换了任何一个人,恐怕都要摔得轻则骨折重则瘫痪,摔断他的职业生涯。

……

“媞媞,你真的没事对吧?”

明娇娇抱着云媞,一脸担忧。

见她神色自若,提起的心才渐渐放下。

也是,在现代社会待久了,差点忘了媞媞的神通广大。

“好久没见许导发飙,还真挺吓人的。”

明娇娇仍对他曾为难小武替云媞耿耿于怀,“要不是看他现在这样子,我甚至都怀疑是不是他做的手脚。”

其实云媞也怀疑过。

但种种迹象表明,并非许彦青所为。

而且,这并不是剧组第一次用道具和威亚技术,然而此前并未发生过意外,很显然,这场谋划是冲她来的。

甚至对方有意让自己意识到,“她被盯上了”-

这场风波后,许彦青给云媞放了一天半的假,让她放松心情、调整心态。

回到家。

爆爆叽叽叫着跳出来迎接。

「麻麻!今天肥来的嚎早!」

它顶着满脑袋的碎叶,就要往云媞身上蹭,被对方无情拎去洗澡。

为了给它打造“家乡”的感觉,黎星言特地在后山移植了几棵热带棕榈树,藤蔓长势惊人,和爆爆一样,丝毫没有远离故土的不适。

这可把爆爆高兴坏了,特别喜欢在树间荡来荡去,每天搞得脏兮

兮的,还不爱洗澡。

“诶,媞妹?回挺早啊。”

穿着围裙的马育铭抱了个食桶匆匆走来,他蹲在在院外的水池一边冲桶,一边说:“那小子洗澡可不老实,不然你先等会,我给小黑喂完食,再帮它洗。”

“不用。”

云媞低头看了眼羞涩地用手挡住下半身的爆爆,“还挺乖的。”

顺手摸了摸它湿漉漉的脑袋,爆爆当即扬着软萌的笑容,轻轻顶她的掌心。

云媞可不是好欺负的马育铭,在绝对权威下,鬼精的小家伙哪敢有半点反抗挣脱的念头。

「爆爆醉乖啦!」

马育铭早已看透,佯装生气地瞪了爆爆一眼,随后换鞋进屋,去盛给小黑刚做好的营养餐。

他现在是家里的专业“饲养员兼铲屎官”。

至于这件事,还得从明娇娇生日宴那天说起。

大家当时互说自己的境遇,每个人都走上正常的生活轨迹。

只有站在最边缘的马育铭略显局促,他不好意思说,他连那天穿的西服都是找亲戚借来的。

虽然在黎星言的资助以及热心网友们的众筹下,妻子的手术费用及后续开销都已不成问题,但夫妻俩本分了大半辈子,不可能心安理得接受这些善款。

甚至,马育铭的妻子得知他参加综艺的事后,还将他痛骂一顿,觉得他占了黎小少爷的便宜,“只是帮人搬搬行李这种小事,怎么好意思拿几百万?你疯了吗?”

夫妻俩准备等病情完全稳定下来后,摆个小摊努力赚钱,将那些善款一笔一笔还回去。

他们心里明白,可能一辈子也还不清,但仍要竭尽全力去做。

当然,原本这些,马育铭没打算跟小队任何人说。

是黎星言,他那天主动问:“要不要来我家工作?当爆爆和小黑的专职饲养员。你知道嘛,我马上要出国了,媞媞白天工作也没空,家里佣人都害怕小黑,不敢靠近,想来想去你最合适,它俩也都很喜欢你。”

似乎怕他矢口拒绝,黎星言赶忙提出薪资待遇,“包吃包住,你还可以把你老婆和女儿也接来一起,月薪……八万?不够的话可以再谈。”

他也不知道怎么定价,只好按家里佣人的平均薪资给。

知道黎小少爷有意帮衬自己,但这等高薪又轻松的活把马育铭吓得不敢当面应下,只能先回家和妻子商量。

直到黎星言出国前一天,马育铭才喜气洋洋背着行李前来报道了。

……

后山。

小黑盘踞在树下,懒洋洋打着盹。

这段时间,它跟吃了膨化剂似的,一天比一天长得……油腻。

从曾经不被森蚺放在眼里的“小辣条”,隐隐有了山地蛇王的气概。

额,肥胖版。

每天吃了躺,躺了吃,连动都懒得动一下,身材可不得横向发展么。

马育铭还丝毫未觉地给它投食。

云媞在一旁和黎星言视频电话。

镜头全给到小黑,“看看你的好大儿,以后改名叫大黑胖子吧。”

“哎呦喂!”

黎星言也相当配合,“要不是那对小白眼,我还以为你在给我看新买的抛光纯黑地毯呢!”

可恶的中式父母,躺在人家冰冰凉凉的身上睡大觉,还骑着它到处遛弯时,怎么不说人家胖!

小黑怒了!

怒吃一大口饭!嚼吧嚼吧嚼吧!

“别看地毯了,快让我看看你。”

黎星言急不可耐地戳了戳镜头,示意她赶快翻转,“媞宝宝,想死你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工啦?”

按照十几个小时的时差,现在华国应该是中午。

他俩一般都在大早上或大晚上视频,大中午还是头一回。

“嗯,导演放了我一天假。”

云媞没有说片场威亚的事故,不动声色岔开话题。

小情侣腻腻歪歪聊着天。

突然,一条来自路之舟的信息弹了出来。

「听说媞媞很喜欢动物,最近有朋友给我推荐了一个私家庄园,里面有很多新奇可爱的动物,有空的话,想一起去看看吗?」

随后,他发来一张实拍照片。

一只草原雄狮怏怏直视着镜头。

云媞的心莫名一紧。

它在向自己求救。

第74章

车越往上开,植被越茂盛。

郁郁葱葱,生气蓬勃。

还未抵达目的地,云媞便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灵气。

这里不止那只草原狮,还养了很多猛兽珍禽。

“听说昨天媞媞剧组的威亚出事故了,没事吧?”

忐忑了一路的路之舟,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在喜欢的人面前变得畏缩拘谨,幸好一路上云媞都在闭目养神,反倒稍稍缓解了他的尴尬。

不行啊路之舟,在黎星言面前表现的势在必得,怎么在云媞面前就怂了呢!

他暗自给自己打气,脑中反复回想“恩师黎星言”的教诲。

“有事。”云媞睨了他一眼。

路之舟愣住。

不对吧,情报里不是说云媞“旭日披身,如神天降,毫发无伤”吗?

下一秒,那道清泠的声音又道:“有事我还会在这里吗?跟有病似的。”

半晌,路之舟反应过来。

女孩极为自然的吐槽,让他哑然失笑,心底的紧张也霎时荡然无存。

这段时间,他将那档求生综艺从头到尾、一秒不落地看了好几遍,连云媞以前做武替时的新闻及集锦也拷进收藏夹,反复欣赏。

像一个狂热的私生饭。

若说最初,他只是出于对救命恩人的感激和好奇,而萌发的好感。

那么现在,他则是彻底被女孩坚韧顽强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所以,再次见到云媞时,敬畏和臣服反倒胜过了爱慕。

被她陡然这么一骂,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形象落了地,分明是个毒舌幽默的小姑娘。

“也是,”路之舟静静回望她,温和笑道,“最近似乎的确病得不轻。”

云媞撇开视线。

莫名感觉下一秒他就要被黎星言附身,说出“病名为你”这种话。

“这里是专门养动物的吗?”云媞问。

“也不算是,这是一座私家庄园,老板喜欢豢养猛兽和一些国内少见的小动物,还会在一些特定时段对会员开放,所以还挺受富商明星二代圈子的追捧。”

“为什么会有草原狮?”云媞皱眉,“老板从哪儿搞来的?”

路之舟思忖数秒,摇了摇头,“那就不太清楚了,听说老板是个混血儿,可能获得了两国的饲养许可证?不过他很少露面,大家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突然,一道震耳欲聋的虎啸响彻山庄。

越野车骤然提速。

坐在后排的云媞和路之舟猝不及防,身子在惯性下猛得前倾。

“嘭!”

路之舟径直撞到椅背,额头瞬间红了一块。

回过神后,他赶忙去看身侧的女孩。

只见她单手前撑,神色如常,与狼狈的自己相比,显得气定神闲。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车后,一只成年老虎正穷追不舍。

待车驶离领地后,它才停下,晃着尾巴掉头走远。

“原来我那几个朋友说的是真的啊,入山的经典项目。”

路之舟揉了揉额头。

如愿吸引到云媞的目光,他也不卖关子了,当即解释道:“为了给野兽们打造原本的生存环境,这个山庄的房屋占地很少。”

“因为不限制动物们自由活动,所以猛兽都有自己的地盘,客人入园必须得乘坐符合规定的越野车,以免闯入它们的地盘时发生意外。”

和国外一些国家公园的Safari形式有些相似。

“养的很用心。看来,老板应该挺喜欢动物的。”路之舟笑道。

云媞没有答话。

……但愿吧-

车停靠在平坦的草场。

这里坐落着一间木屋。

从外观上看,和稀树草原那间民宿有些像。

露天吧台,几个年轻男人正交谈甚欢。

“之舟,来啦!”

路之舟刚下车,其中一人便看到了,当即挥手。

“这位是……?”

路之舟没说自己会带女伴,圈内好友也没听到他恋爱了的风声,陡然见到云媞,一时有些疑惑。

但待她走近了些,一个打扮浮夸的红发潮男兀地瞪大双眼,“你你你你……”

“你怎么?结巴了?”身侧稍成熟些的男人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的毛病又犯了?”

红发潮男剧烈咳嗽几声,脸都憋红了,“你是媞姐!”

卧槽我女神!补药啊一点也没准备!今天不是我状态最佳的时刻啊啊啊!

此时,另一个戴眼镜的文雅男子也认出了她,“云媞,你好。”

他笑着礼貌伸手,“久仰大名。”

见云媞一脸迟疑,眼镜男弯起眉眼,“你不认识我,不过我经常在黎少朋友圈见到你。”

共友都知道黎星言恋爱了,他也常暗戳戳在朋友圈发女友的背影、剪影等“艺术创作”。

看过综艺的都猜到他女友就是云媞,因此好些人调侃“玩金屋藏娇呢?不敢发正脸是怕老婆被人惦记吗?”

结果某天,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在朋友圈狂发和云媞的合照。

那甜蜜劲儿,简直酸死人。

听到黎星言的名字,云媞这才挑了挑眉,握手以示回敬。

“我也要我也要!”红发潮男边擦手,边露出八颗白牙,“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女……媞姐!”

他夸张地攥紧被云媞握过的手,做捧心状,“路之舟,太不够意思了啊!带我媞姐来,竟然不提前通知一声,早知道我就再好好拾捣一番了……”

“再怎么收拾也白搭,人云媞天天面对黎少那张脸,你这点都不够看的。”眼镜男开玩笑回怼。

听闻这话,路之舟脸色微变,沉声打断这场逐渐跑偏的对话,“你们先玩,我带媞媞逛逛。”

云媞颔首。

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其他三人面面相觑。

不知是谁先“嘶”了一声。

然后现场状况一发不可收拾。

“我就说男人不能太舔吧,现在好了,黎少真成下堂夫了。就是没想到,路之舟竟然是这种人吗,朋友妻不可欺啊……”

“黎少这么快被甩了?还是说他要出国才先甩了露水姻缘……”

“他甩媞姐?你再说一句?他敢先甩媞姐?给他脸了!”

“恕我直言,你这张脸人家也不稀得要……”-

木屋。

像是室内异宠乐园,里面由专人饲养着各式珍稀爬虫类动物和热带濒危鸟类。

甚至比许多国内动物园种类更为丰富。

云媞心不在焉看着,脑中却在想那只草原狮。

刚才驱车几小时,几乎将整个山庄逛遍,也没有找到雄狮踪迹。

重新翻看路之舟发的照片,雄狮所处的环境应该也在室内。

按照他的说法,猛兽一般在庄园外自由活动,只有小型动物才会养在室内。

然而现在,室内室外都没有。

她有心追问,但路之舟显然也是第一次来这儿,并不了解具体情况。

他对动物没有特别喜好,只是为了迎合云媞,才在朋友的倾情推荐下寻到此处。

洗手台水流簌簌。

云媞擦干手,将纸巾扔进暗格。

一抬眼,透过镜子,一个西装革履的外国男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云女士,我们老板想见你。”

……

弯弯绕绕几个拐角后,走到一堵死墙。

男人径直敲了三下,暗墙自动滑到一侧,门后竟是一间直梯。

云媞挑眉。

原来这个山庄别有洞天。

电梯下行。

幽闭的狭小空间内,两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站成对角线,谁也没有说话。

这是最安全的站法,在双方突发争执时,能够留有足够的空间反应。

看来,男人对云媞充满防备和畏惧。

而云媞……

淡定盯着对方的脸,纳闷:这人为什么在室内还要戴墨镜。

电梯门霎时打开。

铺天盖地的喧嚣席卷而来,伴随浓郁的血腥气。

看着眼前的场景,云媞瞳孔骤缩,如临大敌般,后背猝然泛起寒意。

这里是一座地下斗兽场。

空荡荡的地面,一只雄狮与一只老虎正在奋力撕咬,染血的獠牙在昏暗中越发凶残可怖。

雄狮在单独作战时,更加谨慎。若非要硬碰硬,在体能和伏击技巧上,狮子可能会落得下方。

此时,一狮一虎陷入僵持阶段。

双方盘踞两侧,甩着尾巴凝神观察,它们都在寻找能一招击溃对方的机会。

狮吼与虎啸,在整个地下空间震颤。

往上看,二层的环形隔间人影幢幢。

时不时有人高举红酒杯,燃着雪茄,站在全景玻璃前观摩狂欢。

云媞被引到包厢时,四面大方的欢呼与尖叫几乎盖过了狮吼。

老虎赢了。

它死死咬住雄狮的脖子,血盆大口中衔满金黄的鬃毛。

“真精彩。”

窗前,异常高大的男人背向而立。

随着他拍手的动作,后背及臂弯隆起的线条将黑色衬衫撑得紧绷。

“来了?”

听到身后动静,男人转身,自然地坐到沙发上,长腿交叠,神色慵懒,“随便坐。”

抬眸之际,浓密的眼睫掀开,露出一对独特的灰蓝色瞳孔。

……混血儿。

云媞直喇喇地盯着他,“你就是这座山庄的老板?”

男人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反而回望数秒,兀地笑了,“这么近距离看,你好像更漂亮了。”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能从那么高的地方轻松跳下来?要不是昨天亲眼见证,倒真挺难相信。”

他露出与自身气场截然不同的孩子气,“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云媞瞬间领会他的话外音,她沉眸,手握成拳,“是你在威亚和道具上动了手脚?”

“不用这么戒备,”男人起身,走近,“我只是想确认,你究竟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幸好,你没有让我失望。”

他高大的身形完全将云媞笼罩起来。

对方体内那股奇怪又纯粹的气息,愈发浓烈。

云媞紧蹙眉头,下意识后退几步。

男人却步步紧逼,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睛说:“我叫Vilereus。”

“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闻羡。”

第75章

话音未落。

一道凌冽的拳风擦着下颌而来。

动作太过迅捷,始料未及的Vilereus被揍得偏头几寸,踉跄后退。

似乎从未受过这种“特殊关照”,他难以置信地抬手,拭去嘴角渗出的血迹,一向难起波澜的眼眸骤然兴奋。

黎星言的眼睛也经常亮晶晶的,像草原夜空的星子,云媞每每看到都想忍不住亲上几口。

但眼前这个男人,却让她想吐上几口唾沫。

太欠揍了。

云媞微抬后脚,鞋尖轻碾。

几步助跑后,踏着沙发椅背腾空跃起,在男人好整以暇的注视下,一个鞭腿狠狠甩到他脸上。

强劲的后作用力,让Vilereus身形晃动半周,堪堪摔坐到云媞踩过的沙发位置上。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露出酣畅淋漓的笑容。

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云媞只觉这是一种挑衅。

面无表情走到他身后,她随手拾起酒架上绑酒瓶的丝带,在左手胡

乱缠了两圈。

下一秒,勒住他的脖子,右手拽着绑带的力猝然收紧。

“这是对你昨天行为的回礼。”

丝带崩成一条细线。

胸腔内的空气被挤压在外,濒临窒息,Vilereus喉结艰难滚动,眼底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Vilereus!那只雄狮暴动……”

包厢门被猛得推开,带云媞过来的那个外国男人行色匆匆,一只脚刚踏进室内,倏地顿住。

幽暗的光线,倾倒的红酒瓶,沙发上仰躺着喘息的老板以及他身后手绑丝带、神色漠然的高挑女子。

似乎打扰了一桩好事。

Arvid微鞠一躬,“抱歉,你们继续。”

云媞随即松手。

她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碍眼的混血儿,并非真要他的命。

重获呼吸,Vilereus用手帕掩唇咳嗽几声,体内残留的快感许久后才褪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和围猎猛兽、击杀人类、观战斗兽时的感觉都不同,这是一种不见血也能激起的快感。

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栗,短短几秒便达到前所未有的身心愉悦。

Vilereus侧目看向身后的女孩。

这是什么原理?她又是如何做到的?

……

半晌,Arvid才意识到,他俩并不是在玩某种捆绑play。

老板真的差点死在这个女孩手中。

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懊悔自己“救驾来迟”,而是庆幸没有贸然行动。

他太了解Vilereus,对方刚才明显一副玩嗨了爽到了的表情。

虽然听起来有些变态,但Vilereus的确就是这样心理扭曲的人。

他把杀戮当玩乐,不将任何人类和动物的生命放在眼里,包括他自己。

仿佛在严格遵从“丛林法则”,他能欣然接受自己死亡的败局,就像接受自己此前手染无数鲜血的捷报。

“雄狮战败受伤后,医护注射了镇定剂,但是药效好像没起作用,它现在很狂躁……”

Arvid神色如常,向他汇报受伤雄狮的身体状况。

作为斗兽场的常驻嘉宾,它曾创造过五连冠的战绩。

最近几次节节败退,Vilereus不仅没“放弃”它,反而屡次救助,提高训练强度,帮它重振草原雄风。

显然,效果差强人意。

电梯下到负二层。

见到来人,雄狮愈发暴怒,即使遍体鳞伤,草原之王的气势依旧不减。

它直直朝Vilereus所在的方向俯冲过来,猛烈撞击着八角笼,示威般张开血盆大口。

几名穿戴完备的医师摇头,摊手以示无可奈何。

“啧,”Vilereus扭头,看向身后的云媞,“它今天状态不佳,你还要看吗?”

男人高大宽阔的身形移开,女孩从阴影中显现。

突然,雄狮停止了嘶吼。

不再反复踱步,焦躁不安的身躯也安定下来。

它兀地趴下身子,用厚实的鬃毛盖住鲜血淋漓的爪子,一双黄棕色的眼眸沉静且温和。

待云媞走近,它喉间的呼噜声愈发明显。

“看来它很喜欢你。”

Vilereus笑着刚跨出一步,雄狮瞬间警觉,朝他咧出尖锐的獠牙。

似乎怕这个男人也伤害云媞,它身子猛地前扑,想挡在女孩中间,但它忘了自己仍被关在铁笼子里,脑袋狠狠撞到了围栏上。

Vilereus敛了笑,轻捻指尖。

Arvid心领神会,将铁笼子的高压电开关打开。

几根粘在格栅上的鬃毛,噼里啪啦响了几声,顿时化作灰烬,随后是刺鼻的焦味。

“你做什么!”

云媞怒目圆睁,大声喝道:“关掉!”

“你刚才也看到了,它呲我,”Vilereus身子微躬,直视她的眼睛,“残兵败卒,我救了它,非但不感谢我,还吃里扒外,我没杀掉它已经算仁慈了。”

下一秒,他被云媞猛得拽住衣领往下压。

几乎高出两个头的身高差,在这一拽之下,竟堪堪平齐。

“我也没杀掉你。”云媞冷冰冰地说。

言下之意,你也不过是我手下的残兵败卒。

Vilereus的眼眸轻泛涟漪,某种美妙的感觉又卷土重来。

深深凝视女孩数秒,他投降般举起双手,“好吧,既然你喜欢它,可以随时带走。”

“昨天的不是见面礼,今天才是。”他笑得意味深长。

很快,铁笼的电被放完。

在大门打开之前,医师匆匆将医疗箱放到云媞脚边,神色紧张地离开危险区域。

在他们眼中,这只雄狮偶尔展现出温顺的一面,只是为了引诱人类靠近,下一瞬它就会露出青面獠牙,将怨恨与怒火全部发泄出来。

此前已经有三四个医护上了它的当,死的死伤的伤,下场惨痛。

这是一只喜怒无常的畜生。

和Vilereus一样。

唯一区别在于,前者被关在笼里尚可掌控,后者游荡在外面为非作歹。

拎起医疗箱,云媞正要打开铁笼大门。

“等等,”Vilereus迟疑数秒,径直抽出Arvid腰间的电棍,递给她,“要是它反击,就用这个。”

他示范着按下按钮,电棍霎时发出荧蓝色的强大电流。

听到滋滋电流声,雄狮条件反射般瑟缩后退。

Arvid暗自挑了挑眉。

按照Vilereus往日性子,说不定是故意将心软的女孩诱骗进笼,然后笑着观赏人狮相斗。

倒没想到,他似乎对眼前这个女孩真的有所不同。

不过,云媞并不领情,冷冷睨了Vilereus一眼,头也不回地走近笼中。

所有人都以为,女孩会被处在躁动期的雄狮撕碎。

几名医护甚至不忍地紧闭双目,生怕见到鲜血与碎肉飞溅的血腥场面。

然而,猛兽暴怒的嘶吼、女孩尖细凄惨的哭喊都未出现。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雄狮不仅没有暴动,反而在云媞靠近之际,驯顺地低下头,大掌锋利的爪尖尽数收紧。

它呜咽一声,歪着毛绒绒的脑袋,轻轻蹭女孩的衣角。

残血沾染到她的衣上,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大狮子心虚地拿眼白观察云媞的反应,见她没有半分嫌恶或不耐,它才愉悦地晃起尾巴,缠住她的小腿。

云媞百感交集。

这只狮子显然已经开了智。

或许它在自己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同类气息,但被人类如此对待,它竟然仍选择信赖作为人类身的自己。

轻叹一口气,云媞半蹲下身,环抱住它的脖子顺毛抚摸。

被老虎撕咬的那块脖颈肉,连着鬃毛和皮肤残缺一块,周围一圈都被血洇透。

正值草原霸主的巅峰期,它就被囚禁在异国的庄园,供富人们观赏玩乐。

身上的旧伤太多,最好的光阴已逝。即使救治得当,它也没办法再回到故土。

与养猴养蛇不同,国内私人合法饲养狮子几乎是不可能的,等待它的最好的归宿,或许只有动物园收编。

感知到云媞低落的情绪,雄狮也怏怏地趴在她的脚边,用牙齿轻轻衔住裤脚。

拍了拍它的头顶,云媞加快消毒上药的动作。

待一切处理完,大狮子已经安静地趴着睡着了。

或许已经很久没有安稳地睡上一个好觉,这么多人在场,在没有注射镇定剂或麻药的情况下,它竟也放松了生理性警惕。

这太匪夷所思了。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望向云媞。

除了Vilereus。

他眼里只有对强者的悦服。

“你刚才说,可以将它作为见面礼送给我,是吗?”

其他人已离场。

现在,偌大的地下室只剩两人一狮。

云媞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带走它。”

“请便。”

男人微笑颔首的表情,莫名激起云媞的怒火。

“你从哪里猎到的

草原狮?”

"怎么?你也想试试?”

Vilereus以为终于遇到志同道合的同类,笑意越发真情实感,“我有一个用作围猎的俱乐部,要加入吗?”

见女孩愈发愤怒,他明白自己会错了意,但脸上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嗤笑,“好吧,回到你上一个问题。”

“是在你很熟悉的稀树草原……你不是抓住了两名盗猎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