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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lereus眸光闪烁,“他们的同伴,那两具被野兽啃食的尸体,也是我杀的。”

盗猎者该死。

尽管他猎杀的野生动物,或许并不比盗猎者少。

但在Vilereus的观念中,他并非为了人类俗不可耐的金钱或利益。

相反,他是与那些猛兽同处自然界,旗鼓相当的对手。

对攻、博弈、厮杀,强者生存弱者毁灭,是他赢了,才杀掉它们。

Vilereus也很有“原则”,他从不杀老弱病残的动物,只杀那些强大的、难觅踪迹的顶级掠食者。

甚至他一直尊奉一种理念:只有像他这样强大的对手入侵它们的领地,激发动物们的斗志和野性,才能真正促成优质基因的进化。

“你不赞同我的理念?”

Vilereus有些受伤地垂下眼眸,“我以为,我们会是同类。”

“不过……”

“看你的表情,是又想像刚才那样对待我了吗?”

他脖颈前倾,语气中隐隐带着期待,“来吧。”

第76章

走出地下室时,云媞依旧难掩怒气。

她在外很少笑,但更少生气,大部分时间都淡淡的。

自云媞失联后一直焦急寻找的路之舟,陡然见到她这样,满肚子的疑问默默咽了回去。

事实证明,他有这份眼力见是明智的。

刚出木屋,一辆越野车疾驰停下。

车身上写着「芝盾越野俱乐部」,旁边还画了一个诡异邪性的徽标。

车内下来几个端着猎枪的男人。

“今天运气不佳啊,下次还是请Vilereus带我们去西北那块围猎吧,他很厉害……”

云媞径直走过去,面部表情地夺走其中一个男人的猎枪,朝轮胎打了几枪。

在噗噗漏气的声音中,她用枪托将整个车砸个稀巴烂。

直到车身塌陷,玻璃渣碎了一地,车头也凹得不像样,俱乐部那几人才恍然回神。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有钱人也不例外。

在场许多人闻声而出,隔岸观火。

“嘿!你踏马干什么呢!”

被砸了车的几人一面真觉得离谱,另一个原因是被那么多人围观丢了面儿。

无缘无故被陌生女人砸车,那人砸完还头也不回地走了,这谁能忍。

几人怒气冲冲追上去,势必要她给出个说法。

这时,一个黑衣男人出手相拦。

几人认出他是常跟在Vilereus身边的助理。

愣了一瞬,他们自觉了然地相视一笑:原来是Vilereus感情债啊,那没事了。

至于Vilereus本人……

那张宛若艺术品一般的精致面容此时鼻青脸肿,他慵懒地侧躺在沙发上,Arvid正在帮忙上药。

“你明明可以还手,对方不一定打得过你,为什么……”

见Vilereus神色不耐,他顿了顿,“那只狮子真要送给她吗?”

“为什么不?”

Arvid几乎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向来知无不言,“她很危险,可能会对你不利。”

Vilereus仍沉浸于被云媞压在身下、狠狠暴揍的快感中,眼神迷离地放空许久,他才慢悠悠地说:“危险的东西,才更有趣,不是吗?”-

暂养狮子不是件小事,当下只有黎星言家有这个条件。

在人类世界生活这么久,云媞已经无法再像最初那般,心安理得地按自己的意志行事。

犹豫半天,等到夜色降临,结束工作的黎冉终于回到家。

云媞才当面跟她商量起这件事。

当然,她隐去前因后果及一些细节,只说是从私人庄园救助的受伤狮子。

黎冉是十分聪明的女人,本以为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再不济,她或许也会询问几句。

没曾想,对方在安静听她说完后,递上一杯茶水,笑着说:“媞媞决定就好,我相信你有能力处理好。”

云媞眨了眨眼,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宽容。

似乎从一开始,她就如此。

听到小女孩的喃喃低语,黎冉兀地笑了,“也许是因为我们前世有缘?说不定在前世,你就是我的女儿呢?”

见云媞满眼懵懂,黎冉心里越发喜爱,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再亲昵地捏捏脸颊,“小云媞,不要有任何顾虑,这个世界仍在以你的意志前行。”

“是因为黎星言吗?”

云媞以为是因为自己和黎星言在一起,她才会爱屋及乌地对她好。

“就算以后我不和他结婚,你还会喜欢我吗?”

这句话一问出口,云媞就后悔了。

哎,还是没学会人类的半点处事情商。

暗自懊恼之际,只听黎冉一字一句地说:“没有黎星言,你也是我最喜欢的女孩,我的小女儿。”

“喜欢你是因为,你就是你,与任何附加的条件,都没有关系。”

这一刻,云媞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那只大狮子,也想用毛绒绒的脑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用长长的尾巴紧紧圈住她的小腿。

她隐约明白了豹妈妈最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只要你想起我一次,就代表我们见了一次面。」

Sinead,妈妈,你结的善果好像在人类世界开花了。

所以,我在这里,也有了妈妈。

“不过……”

黎冉轻抚缩在自己怀中的小女孩的头顶,“若是有空,可以稍微搭理一下远在大洋彼岸的可怜独居男孩?”

她好笑地晃了晃手机,“黎星言给我打了上百个电话,声泪俱下说自己被抛弃了。”-

“我没有被抛弃!没有被抛弃!”

黎星言气急败坏发出一条长达59秒的语音,最后放狠话,“媞媞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我们很幸福,再敢在我面前嚼舌根,等着我回国收拾你们吧!”

「黎少黎少,别生气,兄弟们说着玩儿呢!」

「黎少,我们百分百相信嫂子为人啊。但忠言逆耳,路之舟这小子不得不防,你是没看见,他今天带云媞出现在山庄时,那耀武扬威的模样啧啧」

「没错!有图有真相!」

「???谁发的嫂子照片,赶紧撤回。还有,此群禁止提及路之舟。」

……

照片中,云媞和路之舟并肩站在一起逗异宠的画面太过刺眼。

所以,今天的例行早安问候没有回音,拨出的视频电话屡屡被拒接,一整天联系不到人……

是因为她正在和路之舟逛私人山庄。

狐朋狗友群的消息一条叠一条地刷屏。

黎星言越看越生气,一怒之下退出了群聊。

整个世界安静了。

眼不见……心也烦!

他们不过就是嫉妒自己有这么优秀的老婆,才假装为他鸣不平、故意煽风点火、破坏他和媞媞之间的感情!

即使媞媞真的和路之舟……退一万步说,这群家伙难道就没错吗!为什么非要跟自己通风报信?这叫他怎么继续装聋作哑?

正是气头上,云媞的视频电话拨了过来。

手比脑快,黎星言瞬间点了接听。

画面一片漆黑,几秒后,随着镜头晃动,隐隐看见熟悉的路灯。

还好还好,是在家里的后山。

黎星言下意识瞟了眼时间,国内晚十一点左右。

他彻底松了口气。

没有打扰媞媞休息。

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因为焦虑不安,已经一晚上没睡觉了。

“媞媞……”黎星言犹豫一瞬,试探道,“今天工作很忙吗?我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

那边云媞才调好镜头角度。

其实也不算调角度,不过是从看不到人,调到了能看见人的下巴和鼻孔。

要不是长得漂亮,一般人还真扛不住这个死亡角度。

云媞“嗯”了一声,垂眸看向镜头。

见到云媞,黎星言满肚子的怨气和疑虑顿时消散,满心满眼只剩下她。

“你……不开心吗?”

明明对方还是和以前一样面无表情,但黎星言莫名觉察到云媞情绪不佳。

“是不是因为我给你打了太多电话,惹你心烦了,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了,所以才忍不住……”

“不是因为你。”云媞打断他。

尽管明白云媞意思是“不是因为你打了太多电话而不开心”,但黎星言的心依旧一紧,像被人狠狠攥住,难以呼吸。

难道是因为路之舟……媞媞已经开始为他波动情绪了吗?

“是因为今天看到了一个神经病变态男,”

云媞满脸嫌恶,“如果杀人不犯法,他一定会死在我手上。”

也不行,嫌手脏。

算了,懒得提这种人。

云媞举起手机,看着黎星言那张赏心悦目的脸蛋,心中突然一片妥帖,“黎星言,我也很想你。”

这种想念,在他刚离开之际是毫无知觉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身边属于他的气息越来越微渺,能听到他的声音却触摸不到他的肌肤,身体也开始变得寂寞……

思念才像雨林地表层的苔藓一般,悄无声息地蔓延覆盖了生活的犄角旮旯。

听到云媞亲口说出这四个字,黎星言的所有委屈全没了。

不知道她在骂哪个狗男人不要紧,反正无条件地顺从支持老婆就对了。

黎星言跟着狠狠唾骂一番,然后才弯起眉眼,害羞地摸了摸耳垂,“真的很想我吗?”

云媞笑着点头。

某男还没来得及跳起来欢呼。

只见云媞“咦”了一声,点了点屏幕,“你今天怎么……黑眼圈有些重?头发也……”

话没说完,屏幕那头已经没了人影。

两三分钟后,又一个容光焕发的花美男登场了。

黎星言眼底的乌青神秘消除,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甚至还喷了发胶抓了个造型。

如果隔着网线也能闻到味儿的话,云媞说不定还可以闻到他脖间刚喷的香水。

“忘掉刚才的我吧媞媞,”黎星言眨了眨眼,撒娇般央求道,“看着现在的我,再说一次想我,好吗?”

云媞哑然失笑,“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光顾着给我打电话了。”

好吧,指责的话当着对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很难说出来。

“刚才的你和现在的你,都好看,我都很想念。”

黎星言如愿以偿,上扬的嘴角快咧到耳后根。

突然,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响起。

雄狮慢慢悠悠晃到云媞腿边,睨了眼手机屏幕,温顺趴下。

“刚过去的是啥玩意儿!”

黎星言瞪大双眼,一时以为自己太久没睡产生了幻觉,“那大脸盘,那金黄色的鬃毛……”

“是狮子。”

云媞一边撸着雄狮的脑袋,一边向他原原本本地讲了今天的经过。

包括被路之舟邀请去庄园、目睹地下斗兽场的骇人场面以及暴揍Vilereus的壮举。

黎星言虽然爱玩,但玩的那些项目,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像普通小孩常玩的过家家、捉迷藏。

地下斗兽场、专门狩猎保护动物的越野俱乐部……如此残忍黑暗的游戏,他从未接触过。

黎星言顿时沉下脸,“那个男人太危险了!不行,这段时间我还是多雇几个保镖守着你吧……”

什么情情爱爱、小三小四,在云媞的人身安全面前不值一提。

“你雇的保镖还不一定有我能打。”云媞淡定表示。

也是。但……

这么变态的男人万一缠上媞媞……

云媞抬眸,“我会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77章

翌日,黎冉请来国家野生动物园的园长及其团队,经过全方面的悉心检查,确认雄狮各项身体指标还算平稳。

休养得当的话,用不了几个月,便能恢复状态。

但放归野外是不太现实了。

园长也是人精,不问雄狮的来历,只问它的去处,“要是愿意,可以送来我们动物园,流程我帮忙走好,一定把它照顾得好好的。”

话没说完,刚才还极为配合的雄狮猛得弹起身子,鼻腔中喷出不满的气声,晃着脑袋走开了。

真跟成精了似的。

一行人瞠目结舌。

黎冉见状笑道:“家中小孩救助的,以后的打算还是得先听小孩的意愿。感谢陆园长关照,若是送去动物园,您那儿肯定是最好的去处。”

“哎,小冉,你这可就太见外了……”

老友相逢,寒暄许久后,陆园长又带团队去看了“鼎鼎有名”的大明星爆爆和小黑。

一猴一蛇都养得油光水滑。

“小黑不是胖,看骨骼发育状况,它的体量就是这么大。现在还在生长期,以后应该会稳定下来。”

听到园长的话,小黑瞬间支棱起来,嘶嘶直叫:「园长明鉴呐!是不是专家,我小黑一眼就能看出来!」

爆爆在头顶的树梢荡来荡去。

「嗷,你不是胖,你是死装……啊不strong!」

不懂一猴一蛇突然兴奋什么,但它俩肢体语言太过通人性,看得陆园长连连咋舌。

最后忍不住开始考察起这片后山的风水。

“奇了怪了,你家那小姑娘到底怎么养的?狮子猴子和蛇,都能养的这么聪明,相处还很融洽哩,跟开智了似的。”

园长开玩笑地调侃:“小姑娘有考虑做饲养员吗?”

团队其他人也纷纷打趣:“园长,人云媞现在可是大明星!您还不如劝黎老师把这里开放成动物园呢,说不定还现实一点……”

黎冉笑而不语-

另一边,剧组的拍摄重回正轨。

自从那次把Vilereus打服帖后,他再也没在云媞眼前出现过,仿佛销声匿迹一般。

不过,黎星言远程雇的保镖仍发挥了极大作用。

因为云媞越来越火了。

《生存者游戏》直播结束后的第三个月,正片外网上线。

国内最权威的视频平台斥巨资,引进了未分级剪辑版,作为平台年度主推项目播出。

原本只在年轻人群体中爆火的“媞姐”,现在因综艺曝光全覆盖,几乎变成了一种新型“社交货币”。

大家一见面不问“吃了吗”,张口就问“你知道媞姐吗”。

尽管这个所谓的“姐”,只不过是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

新闻采访、节目影视、广告邀约不断,贺君卓每天都要熬到大半夜,从中精挑细选最适合云媞的。

但他乐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工作竟也变得面目可亲起来。

至于云媞,已经从最初的烦闷到麻木再到坦然接受。

她开始明白,那些奇怪人类总喜欢对着自己咿咿哇哇地乱叫,是因为喜欢得无以言表。

就像她看到美食和钱时,也会发出同样的声音。

在这期间,云媞还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一个自称国家攀岩队的教练,邀请她参加攀岩公开选拔赛,有机会入选国家队、为国争光。

为国争光?关她什么事。

云媞莫名其妙地嘟囔几句,无情将这条信息分类到了垃圾短信中。

片场。

最近几场戏,拍的是女侠客的情感爆发线。

仇人相见、真相大白,被复仇夺去理智的女主不慎中了敌人圈套,命悬一线之际,忠犬男主舍命相助,最后惨死在女主怀中。

女主这时才明白自己的心,原来她对男主的感情不仅是“习惯”那么简单,她早在细水长流的陪伴中,爱上了对方……

“咔!”

许彦青紧蹙眉头,“媞姐,这场戏的感觉不对啊。”

他的评价还是保守了,何止是不对,简直大错特错。

爱人死在自己怀里,不敢置信、隐忍悔恨再到悲痛欲绝,这些情绪递进通通没有。

云媞的表情甚至有些迷惑,好像在问:谁让你挡我前面了,你不来添乱,这场对决姐压根不能输!

调了好几次,她总算找到了一些类似低落的情绪,但与悲痛仍相差甚远。

摸了下日渐稀少的头发,许彦青开始斟酌该用什么方式表达,才能让云媞理解这场戏的内核。

“想象一下,你历经千幸万苦终于找到了杀父杀母仇人,还没等到手刃仇敌,对方反而用奸计把你男朋友刀了,”许彦青猛拍桌子,仿佛把自己给说气了,“你恨不恨?悔不悔!”

……

没感觉。

云媞想了想,她出生后就没见过豹爹,豹妈妈也不可能被人类抓到,她的男朋友……黎星言?

他活

得好好的,今早还给自己打了视频电话,废话多得耳朵疼,他怎么会死。

“媞姐,要不,你把我想象成黎少?”

文展擦掉嘴角血包留下的痕迹,蹲到她身旁,“虽然这么讲有点冒犯,不过,从现在开始你可以直接把我的脸替换成黎少。”

“万一,我是说万一哈……他上一秒跟你说,爱上了别人,不爱你了,下一秒在你遇到危险时冲出来替你挡子弹,一句话都没有留,就死在了你怀里……”

云媞抬眸,一错不错地盯着文展。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警告,吓得他陡然咽下嘴边的话。

“诶,这个眼神戏不错!不敢置信和隐忍悔恨都沾了点边,”许彦青无奈叹气,“但还是缺了爱意和悲痛。”

可惜明娇娇今天有事请假,要是她在的话,说不定还能激起点云媞的“爱意”。

生活阅历不够,共情力来凑。

讲戏就是这样,说一万遍“真听真看真感受”,都不如拿一个贴切的例子直戳演员内心。

在状态不佳的情况下,情绪可能越难以爆发出来,逼到最后只会折磨导演、为难演员、残害观众。

“这样吧,这场戏咱暂时往后挪,把别的先拍了。”

许彦青心平气和地说:“媞媞不用急,在别的剧组,你演的这些其实是可以拿出去交差的,但我认为你不止如此,所以,我希望能挖掘出你最佳的状态。”

说罢,他半开玩笑地补充一句:“回家后可以和黎导远程对对戏,说不定他会给你带来不同的感触。”-

今天的拍摄任务,让云媞深受打击。

连班列和贺君卓喊她一起吃大餐,她都拒绝了。

“人豹殊途”那句话或者是对的,她只能接收那些易于模仿的浅表性情绪,人类那些大起大落的表情,她理解不了,更爆发不出来。

就像贺君卓常骂圈内某些艺人的一句话,“那人表面看起来很阳光,实际都是伪装出来的,所以他就是个阳伪。”

云媞叹了口气,给黎星言发了条信息:「我好像是阳痿。」

不对。

她不阳光。

所以,云媞又连着发了一条:「我是伪人。」

黎星言那边正值深夜,可想而知,短时间内是得不到回应了。

不过云媞并不意在“求安慰”,她更倾向于描述自己当下的感触。

这也是黎星言教给她的“做人潜规则”:与重要的人倾诉每天发生的日常琐事,永远不要丧失分享欲和表达欲。

老实说,刚开始云媞并不习惯,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黎星言讲自己在学校、实习片场的事情。

小到看见一片纹路清晰的落叶、蚂蚁蚕食食物残渣、一朵玫瑰在暴雨中凋零,大到他执导的短片又获得了什么重量级奖项提名、接受了知名媒体的采访以及……还有五天就可以回国见她了。

云媞不明白,黎星言为什么每天都有那么多话要说,但在他的“言传身教”下,她也慢慢开始分享起生活中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有时刚发出去,云媞就想撤回了。

内容实在过于无趣,自己看起来像个白痴。

但只要黎星言在线,她总能立刻获得最热烈的反馈,就好像自己生活中任何不足挂齿的琐事,于他而言都是天大的要事。

将手机放到身侧,云媞径直仰躺在后山的草坪上。

当下暮色四合,斜阳坠檐,最后一线天光悬在林间。

爆爆和小黑正吵着谁先“骑大狮子兜风”。

雄狮甩了甩尾巴,趁一猴一蛇不注意,默默远离战场。

它不紧不慢走到云媞身边,将脑袋轻轻搁在她腿上,舒服地打起咕噜。

雄狮因清伤缝线而被剃去的鬃毛已经长出短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慢慢愈合,这只灵性又温和的野兽完全适应了被人类饲养的生活。

捏着它柔软又有韧劲的巨型爪垫,云媞不禁感叹:“做人好难。”

雄狮闻声望向她,那双黄褐色的眼睛依旧慈悲而宁静。

“好吧,做人也很好。”云媞抱住它,轻轻吹了吹那块隐隐能看到皮肉的稀疏鬃毛,“至少命运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

……

几个小时后。

云媞没有如期收到黎星言的“早安问候”,却率先收到了Vilereus的好友申请。

随手点了拒绝,对方就一直发,直到她不胜其烦。

刚通过好友,紧接着又是一通视频邀请。

这人……简直比她还不像人。

云媞蹙眉接通,谩骂刚到嘴边。

“早上好,云媞。”

Vilereus笑得人模狗样,下一秒错愕改口,“哦,差点忘了,华国还是晚上。”

“这么晚还没睡,是在等我吗?”他问。

云媞:“嗯,在等你头七。”

Vilereus也不生气,反而笑得越发开心。

光看他那张脸,倒挺有迷惑性,完全想象不出这人是个死变态。

“这么久未见,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我吗?”他单手撑着太阳穴,似乎很是苦恼,“可是我很想你啊,很想让你再狠狠揍我一顿,越用力越好……你觉得,我应该用什么办法才好呢?”

“不过在那之前,你可以先猜猜,我现在身在何处。”

随着镜头拉远,画面囊括的周边环境逐渐清晰。

白日的阴天,与国内截然不同的建筑物,他正坐在室外,似乎是个咖啡厅。

云媞的眼睛一瞬间将所有细节捕捉进脑,但她冷漠地说了句:“死哪儿都与我无关。你个阳伪。”

说罢,挂断视频通话。

片刻后,Vilereus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的自拍,画面中的他微微偏头,笑着用手指向右上角一个男人的背影。

男人似乎正在和白人老头儿交谈,尽管只露出了一小半的侧脸和鼻尖,但云媞仍瞬间认出这就是黎星言。

「他死哪儿也与你无关吗?」

「另外,我不是阳痿,要试试吗^^」

第78章

发出的消息,都没有回音。

电话一遍遍拨出,也被拒接。

“媞姐,冷静!”

按住云媞机械重复拨号动作的手,贺君卓愁容满面,“马上起飞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明显察觉云媞状态不对。

刚才,他正在家打游戏的决胜阶段,突然接到云媞来电,问自己会不会订出国机票。

那还是贺君卓第一次见她如此慌乱,连话里都带着颤音,“我、我要去找黎星言……”

来不及多问,他当即订了两张最近的机票。

云媞没有说要带上班列,他本想瞒过去。可那家伙实在敏锐,在班列的“严刑”逼问下,没办法,他只好又补买了一张票。

所幸黎星言之前怕两位大明星有要事出国,硬拉着云媞和班列办过护照,不然还真不好搞。

……

几分钟后,客机平稳起飞。

眩窗外漆黑一片,往下看,地面星罗棋布,像倒置浮动的银河。

云媞很快重回镇静。

她侧身平躺下去,背对班列和贺君卓,“我先睡了。”

“好。”

班列嘴角嗫嚅几下,欲言又止,最后将薄毯盖到云媞肩背,什么都没有多问。

贺君卓也故作轻松地笑道:“说不定一下飞机,言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呢!”-

“为什么不接电话?”

Vilereus挑眉,佯装愠怒地谴责道:“她会担心的。”

古堡内。

黑理石壁炉嵌着豹首浮雕,火焰在雾化壁炉里模拟出木柴的爆裂声,似乎随时可能将地面铺满的各式兽皮燃烬。

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黎星言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却仍沉下脸明知故问:“你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Vilereus惋惜摇头,“那只能说明,你们之间的感情很一般啊……”

……

看来媞媞说的没错,这人果然是个神经病。

黎星言不至于中这种低级的挑拨离间法。

但不知道对方绑来自己究竟有何意图,他只能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为私家保镖寻过来争取更多可能性。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敢绑我,你不要命了!劝你趁我的人没到,赶紧把我放了,不然……”

“放,自然会放,”Vilereus一眼看穿黎星言,笑着晃了下手机,“我给云媞发了定位,你猜是她先到,还是你那些没用的保镖先到?”

“我猜你大爷!”

意识到他用自己做鱼饵钓云媞,黎星言愤怒地踹倒面前的脚凳,“媞媞才不会上你这死变态的当!我告诉你!她在国内,她绝对不会过来!”

“死变态?她是这么形容我的吗?”Vilereus眉梢微抬,似乎想到什么,他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好像也不错。”

他弯腰拾起被踢翻的脚凳,毫不在意地坐上去,长腿正好伸到黎星言脚边,顺着对方价值不菲的鞋子,一路往上缓缓扫过去。

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黎星言直发毛,“看什么看!你有病啊,要杀要剐赶紧的!怕你我是孙子!”

Vilereus低头笑了,“我只是突然好奇,云媞为什么要说我是阳痿。”

“我不是,”他盯着对方的某处,歪了歪头,“你是吗?”

没等黎星言破口大骂,Vilereus兀自摇头,“应当不会,你这么弱,要是没有什么过人的长处,她怎么会选择你呢?”

“毕竟雌性都是很看中伴侣能力的。”

站在黎星言面前,Vilereus微微俯下身,那双总挂着不太真切的笑意的蓝灰色眼眸,迸出晦暗不明的光亮,“你说是吧,Wendy的人类伴侣?”

抵达M国时,正值夜晚。

仿佛经历了一场极夜,黑暗连着黑暗,丝毫未漏一线天光。

长时间不见太阳,意味着时间概念的倒错,极易引起心理上的压抑。

古堡的穿堂风长驱直入,将云媞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但吹不散她浑身渗出来的黑气。

强忍着怒火,云媞终于见到Vilereus。

他正坐在黑得锃亮的真皮沙发上,翘个二郎腿抽着雪茄,看见她来,眯起眼摁灭烟蒂。

还未靠近,云媞就闻到一阵浓郁的血腥,隐隐沾着黎星言的气息。

见女孩一错不错地凝视着自己衣服上的血痕,Vilereus垂首,扯平衣摆的褶皱,随后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谁的血,闻得出来吗?”

云媞脸色骤变,抬眸的瞬间,目光冰冷如薄刃,“你伤了他?”

“怎么能叫伤呢?我只是想帮你确认一下,你的伴侣是否合格。”

云媞浑身戾气暴涨。

她咬紧牙关,指节攥得泛白,手臂的青筋霎时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不留余地将对方揍成一滩烂泥。

“但很可惜……”

摇曳的烛灯下,Vilereus嘴角勾起一个阴恻恻的笑容,“他背叛了你,Wendy。”

云媞陡然顿住脚步。

眸中的怒火无声无息地暗下来,她冷静地看着对方,“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他已经全都承认了,你就是那只花豹Wendy。”

Vilereus越想越觉得惊奇。

花豹竟然能变成人。闻所未闻!

这个世界简直比他还要疯狂。

他耸肩笑起来,上挑的眼尾弯成一轮新月,“我还一直纳闷,那只花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草原腹地,又神秘失踪。甚至会不惜与鬣狗群为敌,也要保护一个废物人类……”

他“嘶”了一声,饶有兴致地将云媞从上到下扫视一番,“你是妖怪吗?像华国传统灵异故事里写的那样,花豹修炼成人形?”

“不过,你的生长地在稀树草原,化成人形为什么会是华国人的长相?”

“可以再变成花豹给我看看吗?”

……

仿佛有十万个为什么,Vilereus像个对新奇玩具产生兴趣的小孩。

如果忽略他那张兴奋到疯狂的面容的话。

“这些问题,黎星言没有给你答案吗?”

云媞语气极淡,“那他受的伤,岂不是白挨了?”

Vilereus眸光闪烁,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质询,“他背叛了你,想杀了他吗?我可以帮你动手。”

如果背叛指的是“暴露她是花豹”这一事实,那对云媞来说,这是个伪命题。

若不是黎星言主动让她隐瞒,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身份会给自己带来威胁。

所以,即使他真的说漏了嘴,对云媞也造成不了任何伤害,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更何况……他不会。

“你不是一向自诩比顶级掠食者的能力强,才理所当然地残害、禁锢那些野兽吗?”

云媞一字一顿地说:“没有车,没有猎枪和子弹,你在它们面前算个屁。你才是废物,妄自尊大的懦夫。”

话音未落,Vilereus敛了笑,漫不经心地抬眸,“云媞,我不喜欢这句话,你最好收回。”

“不同物种是没法在全然均等的水平上进行较量的。它们拥有与生俱来的捕猎天赋,而我利用人类创造的捕猎工具,有何不可?”

跟疯子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云媞也不是讲道理的人。

“站在你面前的,正是你一直想要较量的对手,现在,我们同属于一个物种。”

云媞微微分开双腿,将拳手捏得咯哒作响,“那便来看看到底谁输谁赢。”-

另一边。

饶是Vilereus也没料到,“化成人形”的不止花豹Wendy,还有个鬣狗斑斑。

不过,他对斑鬣狗这种群居动物不感兴趣,他更倾向于挑战独来独往、漂亮又凶残的。

这份懈怠,使得班列有机可乘。

毕竟在人类世界,除了姐姐,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闻着空气中漂浮的血腥气,犹如无人之境一般,班列一路顺利寻到暗室。

石砌穹顶低垂,巨型挂毯褪成烟灰色,忽明忽灭的光柱中,尘埃悬浮。

扫眼望去,墙上挂满了触目惊心的兽首标本。

显得整个空间越发邪性。

黎星言浑身是血地躺在标本墙下。

像被供给邪灵的献祭品。

刚一靠近,方才还半死不活的人猛地咳嗽几声,如同溺水濒临窒息后重获呼吸,口鼻中都渗出鲜血。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怂货!”

黎星言猝然抬头,眼底布满血丝。

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看到面前的人,愣怔了好一会儿,才不敢相信地开口:“……班列?”

很快,他反应过来,“媞媞也来了?!”

强撑着站起的身子踉踉跄跄,黎星言佝偻着腰,忍痛般捂住腹部,“那死变态的目的是媞媞,不能、不能让她……”

“省省力气吧你,”班列心情复杂,强行将他扛起,“是姐姐让我来救你的,我现在只对你的命负责。”

不顾对方的挣扎,班列径直带他离开暗室,“如果你想引来其他人的话,就继续说。”

黎星言瞬间闭嘴。

安静下来后,沉重的身体越发疲倦麻木。

他垂下脑袋,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声音微不可察,“我……又拖媞媞后腿了。”

班列脚步未停。

许久后,出了暗室,夜空一片死寂。

“是因为有你,姐姐才有了人类的完整情感……”

班列偏头看向背上那个呼吸逐渐微弱的男人,顿了顿,“算了,你就安心去死吧,死了还有很多男人排队等着当我姐夫。”

尼玛……好狠……

回光返照般,黎星言瞬间清醒,甚至能自己下地走路了。

刚走没几步。

突然,一道巨响划破夜空。

黎星言和班列闻声同时回头。

古堡的最高楼。

彩绘玻璃窗轰然倒塌,支离破碎的玻璃片在惨淡月光下滤出血色。

两具交叠的人影齐齐坠落半空——

作者有话说:十点还有一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79章

十分钟前。

Vilereus喘着粗气,背抵墙壁,露出酣畅淋漓的笑容。

但这次,他并不是单纯享受被云媞拳脚相加的“快感”,而是真的将她视作势均力敌的对手。

就像在稀树草原上,为了争夺霸主地位而撕扯纠缠的野兽。

没有放水,没有收力,当然,也没有赢。

“你难道不觉得吗?”Vilereus用指腹拭去脸上的血渍,眼神深如寒潭,满是浓浓的侵占欲,“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不觉得。”

云媞冷冷地回望他。

与对方的狼狈相比,她此时也没好到哪里去。

尽管面上看起来并无大碍,但刚才被Vilereus抓住脚踝甩到墙上时,猛烈撞击的后背仍在隐隐作痛。

云媞的灵巧和轻盈,意味着她更擅长近身作战。

而与动物界一样,雌性在体型和力量上,与雄性有着天然悬殊。

更何况,Vilereus比一般男人更高更壮。

她只能慎之又慎,避免落到对方手中,否则局势逆转只在一瞬间。

在云媞不动声色观察整个空间可利用的布局时,Vilereus似乎胜券在握,还有心思闲聊。

“所以,那只背着你爬上树的成年花豹,是你的妈妈?”

突然想到什么,他饶有兴致地支起身子,轻点墙上的显示屏,“这么久没见,你应该很想念豹妈妈吧?好巧,我派去的人已经找到了它的位置。”

屏幕骤亮,将整个昏暗的房间照得通明。

画面中,两个黑衣男人端着长枪,趴在稀树草原人高的野草丛中。

不远处的金合欢树上,一只花豹正啃食着被开膛破肚的瞪羚。

正是Sinead!

她竟然还留在这个世界!

云媞咬牙切齿地看向Vilereus。

“在我这儿多呆几日,我保证你们母女很快就能团聚,怎么样?”

Vilereus缓步绕到沙发后面,双手大开,撑在椅背上。

他眯着眼看向屏幕,仿佛在欣赏一出由自己精心编排的压轴剧目。

那天,与云媞见过一面后,Vilereus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重新将他爹手上的视频素材全部翻看一遍,还真叫他从遗漏的细枝末节中发现了关联。

排除所有情形,即使事实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当然,起初Vilereus只是猜测,于是绑来黎星言,试图从他口中炸出证据。

可这个表面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废物少爷,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嘴硬。

碍于他的身份地位,Vilereus无法下死手。

不过,对方宁死不屈的反应也让他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测或许没错。

云媞就是花豹Wendy。

Vilereus长叹一口气,不是惋惜或伤感,更像是胜利者即将登上奖台时的喟叹。

“云媞,玩个游戏吧,”他轻挥指尖,示意她做出最后抉择,“花豹妈妈和人类伴侣,你想要哪个?”

这时,云媞腕上的手环轻轻震动一声。

她瞟了一眼,兀自笑了。

“你的脑袋和你的身子,你想要哪个?”

Vilereus轻蔑挑眉,不理解她此时的狂妄。

背后巨大的彩色玻璃落地窗,将折射出的惨淡月光铺撒在他身周。

但瑰丽而炫目的哥特式建筑,显然更适合展示在太阳下。

“三秒过了,你没有机会了。”

云媞猛得腾空一跃,踏着沙发飞扑向Vilereus。

男人呼吸一滞,下意识伸手搂着她的腰身。

下一秒,强势的推力让他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

像飞矢而出的子弹,直到背后的玻璃被猛得撞裂,Vilereus才幡然醒悟。

此时,再想脱手已经来不及了。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中,云媞的声音似乎也被锋利的玻璃碎片划开。

“去死吧!”

飞速疾坠的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从远处看是这样。

实际上……

云媞双臂死死攥紧Vilereus的肩颈,双腿也牢牢压在他的身上,防止对方翻过身拿自己垫背。

Vilereus尝试反压,可半空中的失重感,让他完全使不上力,身体也被云媞压制得纹丝不动。

几秒后,他缓缓松开手,面上不见任何错愕、惊恐或愠恼仇恨的情绪。

反而笑得比以往都要真切,“还真是花豹啊。”

小时候,他常常在空无一人的大别墅里,看动物世界的纪录片到深夜,直到困得昏睡过去,这样就可以不用直面独处时的恐惧。

Vilereus喜欢很多强大的动物,因为潜意识的向往和崇拜,久而久之,他开始将自己移情到那些动物身上。

而花豹,无疑是最受他喜欢的物种。

强大神秘而优雅,更重要的是,它们能耐住独处的寂寥,单靠自己便跻身“草原五霸”。

每次看到花豹拖着比自身还要重的猎物上树下树时,他总会把自己代入到花豹的处境。

现在很显然,他只是被当作垫背缓冲的、任由宰割的猎物。

翻不了身,那便严丝合缝地拥抱吧。

Vilereus释然地笑着,紧紧搂住云媞的腰身。

似乎还有话要说,但这次真的没机会了。

“砰”得一声巨响。

作为人的一生,就走到了尽头-

费了一番力气,云媞才从Vilereus铁钳般的禁锢中爬出来。

男人衣服下似乎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刚才一直抵在她的腰窝,生疼。

云媞单膝跪在他身侧,沿着腰腹摸了几下。

摸出一个真皮枪套。

里面装着一把便携手枪,满弹。

Vilereus本可以直接拔枪了结她,却依旧选择坚守游戏规则。

或许如他所述,他爱好猎杀顶级掠食者,是因为在他的个人意志里,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不得不说,这人的确心理变态,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又很纯粹。

所以,他是个纯粹的变态。

看着七窍流血、一息尚存的Vilereus,云媞拨动保险栓,对准他的脑袋,面无表情地说:“送你早点去当真正的野兽吧,走好。”

……

擦掉溅在下巴上的鲜血,随手将枪扔到地上,云媞晃了晃扯疼的肩膀,缓步往外走去。

刚走出数米,两道仓惶奔来的身影,一前一后,由远及近。

此时,黎星言早已意识迷蒙,能跑那么远全靠身体本能。

人在前面赶,魂在后面追。

即将踉跄搀倒之际,班列抬手扶住他,沉思数秒,默默给差点阴阳两隔的苦命小情侣让出空间。

“媞、媞媞……你……”

刚蹦出两个字,黎星言倏地背过身,胡乱擦掉脸上斑驳的血痕,又低头将狼狈且糟糕的头发理顺。

然后才面朝云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好想你。”

他边说,边抱紧云媞,“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黎星言反复呢喃数遍,搁在她肩窝上的脸越埋越深,“你不该来的,我好怕、你、你会中了那个死变态的圈套……”

自己死了无所谓,媞媞那么潇洒,没有他也能活得精彩自在。

可万一,万一她出了什么事……

少年的后怕,直观地反映在颤抖的躯体上。

他的情感过于炽热,云媞想回应,一时却如鲠在喉。

垂眸,只见对方满身是血,露在外面的肌肤也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气莫名又翻涌直上。

一枪还是少了,再补几枪吧。

“别聊了!快上车啊祖宗们!”

前来接应的贺君卓一脚油门踩到底,飞速开到几人身边,“这破地好像真没人,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先撤吧!”

保不准还有增援赶到。

云媞扶着黎星言坐到后排,班列蹿进副驾驶座。

一个神龙摆尾,小车霎时调转方向。

“姐姐,刚才是你开的枪吗?”

云媞“嗯”了一声,“我杀了他。”

“什么?!”贺君卓方向盘都握不住了,发出一阵尖锐爆鸣声,“你你你杀人了???”

“闭嘴。”

班列蹙眉,犹豫着将捡到的手枪递到后排,“但是……”

他顿了顿,“我刚才没有看到尸体。”

Vilereus的尸体凭空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云媞确信,自己亲手朝他脑门开了一枪。

况且直到离开前,她并未感知到其他人靠近的气息。

可事实就是如此,他们在那附近没有找到Vilereus残存的踪迹。

车内。

云媞和班列都在复盘哪里出了问题。

贺君卓一边开车,一边哀嚎着出谋划策:在异国疑似身犯命案,如何才能逃脱国际法的制裁。

只有黎星言,一言不发地反复擦拭枪身。

“啊对对对,别慌别慌……”

贺君卓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一向咋呼的黎星言如此沉着冷静,心里突然有谱了,“言哥他爸可是华国首富,这身份地位!只手遮天黑白通吃!肯定有路子脱身……”

黎星言指尖一顿,“不是啊,我把枪上面的指纹擦干净。”

万一警方通过物证线索查到了这里,他便可以一口咬死是自己杀的人,揽下所有罪行。

“啊……”贺君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顶罪啊?!”

“m你们有钱人都这么朴实无华吗?!”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就没有霸道一点的法子?比如官商勾结、以权谋私什么的……”

虽然疲倦得不行,但黎星言还是吊着一口气,打断贺君卓的危险发言,“你说的那是法外狂徒。”

说的好像你替人顶罪很遵纪守法一样。贺君卓暗自腹诽。

黎星言在板机的位置用力按压几次,模拟拔枪、开枪时的动作,在可能会碰到的地方留下自己的指纹。

做完一整套流程,他才稍稍放下心来,将手枪塞进口袋,随后用另一只手与云媞紧紧地十指相扣。

“别怕媞媞,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独自面对的。”

此男虽笨,但属实忠诚。

轻轻靠在云媞肩上,黎星言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身体严重透支,已经没有力气和意识让他保持当前的姿势。

云媞干脆侧身环抱住他的腰背。

来自他体内那股熟悉而温暖的、类似金合欢花的气息,混着血腥气,萦绕鼻尖。

云媞突然觉得眼眶酸胀,潮湿的热气在眼周氤氲。

半晌,几滴冰凉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

她抬眼望去,原来是窗外下起了大雨。

凛冽的风肆意倒灌,斜雨飘进车内。

连她脸上都泛起雾气-

雨越下越大。

稀树草原上空,转瞬弥漫一层白雾。

刺骨的雨滴砸在额头,像飞矢而来的子弹。

Vilereus猝然睁眼。

千米外啃食草地的象群,远处呼呼作响的骤风,以及泥土翻涌、腐肉泡发糜烂的微妙味道……

视觉、听觉和嗅觉仿佛都被打通了,敏锐得让人发慌。

Vilereus迟疑地走出几步。

是完全不同于以往的脚感和视角。

还未接受某种既定的奇异命运,突然,一群斑鬣狗扯着嗓子围过来。

为首的鬣狗女王居高临下地俯视道——

「血统不纯?你是从哪里来的低贱雄性。」

第80章

抵达黎星言在M国的住处。

独栋公寓门外,数名私人医师已经恭候多时。

没用两分钟,就配合有序地将失去意识的黎星言移进屋内。

期间,那把手枪从他口袋掉落。

医护们的神情没有丝毫拨动,直接视而不见地抬脚跨过。

“不愧是枪支自由国啊……”做贼心虚的贺君卓捂嘴嘀咕。

云媞面不改色,正要弯腰拾起。

班列抢在她前面拿到枪,平静地说:“我还没碰过真枪呢,姐姐,借我玩两天吧。”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得到云媞的允许就擅自行动。

语气之果决,似乎不管对方答应与否,这把枪他都要定了。

云媞怎么能不明白班列的意思。

“斑斑……”她叹了口气,径直抱住对方,一手覆上他的后脑勺,在耳边轻语,“别担心,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班列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

他能闻出云媞体内的伤,所以哪里都不敢乱碰。

只能木头似的直挺挺地站正,弯着脖子将脸埋在她的耳后,哭得像个孩子,“那个狗东西,怎么没落到我手里,我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诅咒他,”班列低喃道,“诅咒他下辈子变成鬣狗,被那些女流氓狠狠踩在脚下。”

云媞哑然失笑,拍了下他的脑袋,“不是女流氓,是女王。”

而且,说不定你的“诅咒”已经成真了呢。

云媞将这句话默默咽回。

这俩难姐难弟也是难舍难分。

贺君卓没眼看,手贱地偷偷掏出班列刚装进口袋的手枪。

啥破枪啊,这么多人抢。瞅着也不过如此嘛……

还粘了那么多手油,咦真恶心,擦擦。

他将枪身在裤子上用力摩擦,恨不得像去东北澡堂搓澡一样,搓掉一层皮。

然后神色自若地放进了自己兜里-

黑夜即将燃尽,天光隐隐漏出一线。

看着浑身插了各种管子,胸腹也绑着绷带的黎星言,云媞倏地别开眼,一种从未有过的煎熬爬满心间。

那些复杂的情绪,待一切尘埃落定,才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

直至将她掩埋。

再睁开眼时,已然换了天地。

她又回到了那座古堡。

黎星言鲜血淋漓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而另一侧,身负重伤的Sinead被关在带电的八角笼中,奄奄一息。

Vilereus一手举着枪,一手拿着电笼的开关,笑得猖狂而扭曲,“他们的命,现在都在你手里,告诉我,你想选谁留下。”

“我选你死!”

她想奋起一搏,直接手刃面前的男人,可全身沉重得动弹不得。

“什么?你想选黎星言死?”

Vilereus颔首,晃了晃手枪,径直朝黎星言的胸口开了一枪,“好吧,如你所愿。”

伴随震耳欲聋的一声枪响,鲜血霎时汩汩冒出,流了一地。

云媞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移到黎星言身边,又如何将浑身是伤的他抱进怀中的,她只感觉血水就像大雨一样,浸透全身,寒冷刺骨。

偏偏那个话痨黎星言,还笑着想要张嘴。

鲜血瞬间喷涌,溅了她一脸。

“你闭嘴!别说话了!”云媞眦目欲裂,想伸手捂住他的嘴。

可那血无论怎么掩,最终都沿着指缝流到干涸。

她亲眼目睹黎

星言死在自己怀中。

一向敏锐的嗅觉像失灵了一般,再也闻不到他残存的气息。

阵阵耳鸣撕扯着耳膜,短瞬失聪过后,整个世界都变得喧杂。

“Wendy……Wendy……”

“你是花豹?为什么会变成人类……”

“姐姐,我们不属于这里……”

“你们人豹殊途,不会有好结果的……”

各种模糊的声音争先恐后钻进脑中。

最后一句话突然骤停,“才没有什么殊途,只要相爱,就能同归。”

“媞媞,我爱你。”

云媞赫然清醒。

与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四目相对。

黎星言愣怔数秒,开口已是哽咽。

距离那日的惊险一夜已过去了两天。

当时黎星言一睁眼,看到云媞一动不动躺在自己身边,屋里的班列和贺君卓也都眼眶泛红、面色憔悴。

吓得他以为媞媞抛下自己撒手人寰了。

当场就开始翻箱倒柜找枪,准备饮弹自尽……

还好医生及时说云媞只是心力交瘁、过于疲劳,需要好生休养,可没想到这一睡就是两天。

这两天也发生了许多事。

警方查出,Vilereus的古堡内藏有多只非法狩猎并饲养的猛兽,此事惊动多国自然保护地管理局及野保协会,最后牵扯出由他一手创办的芝盾越野俱乐部以及他在华国的私人山庄。

那些动物目前都被当地野生动物救助机构临时接收,后续安置问题还需经过多方严格评估和商榷。

至于Vilereus派去稀树草原围猎Sinead的几人,被当地“女子护林队”发现并联合管理局悉数抓获。被抓到时,他们颗粒无收。

原来,聪明机敏的Sinead早已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将人引到护林员巡视范围后便不见踪迹。

而Vilereus神秘失踪,似乎也成为作恶多端、畏罪潜逃的证明。

说到这里,黎星言窃喜地趴在床边,眨了眨那双清澈漂亮的狗狗眼,“这是不是就叫做,恶有恶报!”

“那我就是善有善豹!”他眉眼弯弯地俯身,双手撑床,虚虚圈住云媞,“特别说明,我的是花豹的豹。”

知道他在逗自己开心,但云媞却笑不出来。

那夜的处境与梦里的场景仍在眼前回放。

她穿成人后,做梦的概率屈指可数,即使有,也能很快抽离清醒。

可这次不一样,太过沉浸了,叫她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怎么了媞媞?”

黎星言敛了笑,一脸紧张地轻声询问:“是还有哪儿难受吗?”

“嗯,难受。”

“那我去叫医生!”

黎星言正要爬下床,突然被一把拽了回去,直直扑在女孩身上。

这个位置有点尴尬,他的唇瓣正好落在云媞小腹。

谁料,云媞竟径直掀起宽松的衣摆,将他的脑袋罩了进去。

“这里很难受……”

她握着黎星言的指尖,缓缓往内探去。

最后将那张大掌覆在心口处,“闷闷的,一顿一顿的痛,是为什么?”

“也不知道媞姐醒了没啊,诶你说,我们等会儿吃啥?”

贺君卓兴致冲冲走在前面,已经开始畅想今晚的豪华大餐。

不简单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抠门鬼班列竟然说,等云媞醒后他请客吃饭。

“你赚的钱不都让我直接打媞姐卡上了吗,怎么?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出去跑外卖了?”

显然,贺君卓对他请客这事仍表示存疑。

班列沉默片刻,寞然垂下眼眸,“姐姐不会用我的钱的。”

云媞不仅没用,还专门另开一张卡,把那些钱全存起来,一并还给了他。

她说,没有人工作是为了给别人挣钱,人都要有属于自己的一张银行卡,无论多少。

因为那是自己辛苦劳作的礼物,也是与他人产生连接的依托。

“也是。你那三瓜两枣,就算给媞姐也是打打牙祭。”

……

贺君卓,你能舔一下嘴巴把自己毒死吗。

班列怏怏地瞟了他一眼。

算了,好狗不跟人斗。

快走到门口时,屋内隐隐传出窸窣动静。

突然,贺君卓猛地顿住脚步,丝滑转身。

他眼神飘忽不定,面红耳赤地结巴道:“那、那什么,这么晚了,媞姐应该已经吃了。我们还是自己去吧……”

他一把揽住班列的肩膀,直接拽着往外走,“想不想看一下M国的网吧长啥样?”

“不想。”

“说想!”

“哦。”

班列一脸莫名其妙地拍开他的爪子,“我说了,不喜欢别人靠我这么近。”

“又来了又来了,碰一下咋了,会玷污你高贵的处男之身吗?”

贺君卓掏了掏快被他念出茧的耳朵,满脸不服气,“我看媞姐碰你,你不挺开心的吗?怎么?她不是人啊。”

“别给我说她不是人,她是你唯一的女神,这种土掉渣的话啊,我鄙视你。”

被提前预判的班列,默默咽下嘴边的话。

两人走出公寓后,叽叽喳喳的贺君卓才变正常了些。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感慨道:“没事的班列,天要下雨,姐要嫁人,还有兄弟我一直陪着你!”

所以,他是因为这个才故意转移话题,把他引开的吗?

班列用余光瞥了贺君卓一眼,嘴角却无意识地上扬几分。

好笨的人类……其实,他早就闻到了姐姐和黎星言气息交融的味道-

而另一边。

“痛感”转移到黎星言身上后,云媞就舒服了。

指尖轻轻划过他仍缠着绷带的胸腹,看到身下人止不住地颤栗,云媞躬身下俯,后坐几寸。

黎星言陡然倒吸一口凉气,额间的细汗愈密,“媞媞,我、难受……”

“哪里难受?”

攥住他被绑在一起的手腕,压过头顶,再吻上他眼前覆着的布条,云媞轻轻吹气,明知故问。

“我想看看你,不要蒙住我的眼睛,好不好……”黎星言既兴奋又不安。

兴奋是身体本能,而不安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媞媞要像这样惩罚他。

只有看着她的眼睛,他才能知道,云媞此时是何种情绪。

愠怒、戏谑、爱抚、玩弄还是……

“憋住。”

云媞冷声道:“不然以后都别想再碰我。”

黎星言浑身一颤,“不要,我可以忍住的媞媞。我错了……”

憋得脖颈一片通红,他仍乖顺仰起下巴,喉结艰难滚动着哀求道:“不要不理我,好吗……”

下一秒,两指探入他的口腔,堵住柔软的舌尖。

轻轻搅动,直到纤细的指尖沾满银丝,指腹也留下磕磕绊绊的齿痕。

眼上的束缚被陡然揭去。

忽见光亮,黎星言迷蒙的眼眸微眯,生理性泪水顺着眼角滚落。

云媞轻笑一声,“哪里难受了?我看你挺享受的嘛。”

游戏结束。

黎星言失败了。

他抽噎着道歉,一言不发地拾起薄毯替云媞细细擦拭。

他还记得云媞说过的话,所以不敢用手去碰,怕惹她生气。

云媞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对方湿漉漉的眼神注视下,她轻叹着捧住他的脸,“笨蛋,逗你玩儿呢。”

这只是前戏,正式的还在……

半小时后。

黎星言难以置信地瘫坐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我、我……真不行了???”

好吧,正式的也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好吧,某男被玩弄的太厉害,真阳伪了(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