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翌日,天未亮。
勤劳的黎师傅又开始上工了。
结束一夜梦魇,醒来后,他满脑子都是那个死变态和路之舟等人的挑衅。
“原来你真是阳痿啊。”
“没有一技之长,怎么做Wendy的人类伴侣。”
“你安心治病去吧,媞媞后半生的□□就交给我了。”
……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再说了我还有脸、手和嘴,那些也都是经过官方验证并认可的,三技之长!怎么就不能给媞媞□□了!
但显然,黎星言也说服不了自己。
能不能用和想不想用,是两种概念。
像只极力想要展示自己的粘人小狗,撒泼打滚般使出浑身解数。
主人被吵得不耐烦了,抛出圆球,小狗自娱自乐鼓捣片刻,依
旧难以解馋。
于是只能咬着主人的衣角,眨着那双无辜的下垂眼,祈求怜爱。
柔软的吻、温热的手、偶尔鼓励似的夸赞,还有适当的惩戒,才能让闹腾小狗找回被主人关注的安全感,慢慢自觉地安静下来-
“媞媞!看吧!我不是阳痿!”
某小狗过于亢奋。
睡意全无的云媞忍不住戳了戳他的酒窝,好笑地说:“你当然不是,我才是。”
他的阳光和炽热并非伪装,而是由内而外的。
听到这话,黎星言陡然想起她来M国前,给自己发的那条信息,于是疑惑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女孩子还能阳痿吗?”
“你不知道?”云媞将贺君卓说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复述给他听,“很多人的阳光都是伪装的,所以他们都是阳伪。”
……
贺君卓,你一天天的,都在教媞媞些什么鬼东西啊。
黎星言满脸黑线,难怪媞媞那条信息用的是「阳伪」这两字,原来不是打错了。
也难怪那个死变态会问出那句震人心魂的灵魂拷问。
不过……
鸡贼的黎小少爷决定将错就错,“对没错!外面的男人都是阳伪,我不是!”
“当然媞媞也不是!这个词只能用来形容男的,女孩子不管阳不阳光,都是最鲜活最真实的模样。”
他笑嘻嘻地亲亲云媞的嘴角,“特别是我的媞宝宝!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才不用伪装呢。”
“这样吗?”云媞不解,但接受。
“当然当然!所以,以后见到觍着张虚伪笑脸,凑到你身边嘘寒问暖的男人,你就直接呵斥他们是阳伪,让我们一起揭露他们的伪装!”
黎星言义正言辞地点点头,一副正义使者的模样。
别人这么做或许还需要考量一下被打的风险,但媞媞就不用了,反正也没人打得过她!还能无形中帮他击溃那些无耻情敌的自尊。
高!实在是高!他又找到了一条“除三”的完美之策!
想到什么,他兀自补充一句:“特别是路之舟,我看他就挺阳伪的。”
云媞思忖片刻,觉得黎星言说的有道理,“好。”
突然,她轻耸鼻尖,蹙起眉头。
“等等,怎么闻到了血的味道?”
“有吗?你生理期还没到啊……”黎星言脸色忽变,“不会是刚才我不小心……”
说罢,他正欲将云媞的那处检查一番。
胸前霎时一阵钝痛。
低头一看,绷带隐隐透出血迹,缝好的伤口又崩开了-
“你们这些小年轻,太不懂得节制了!精力再旺盛,也不能在受这么重伤的情况下……哎!简直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替黎星言复查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也是与陆景天私交甚笃的忘年好友。
几十年前举家移民至此。
黎星言留学期间,受他父亲所托,这位中医世伯会定期帮他检查、调理身体。
刚开始小少爷有些水土不服,经常生病咳嗽,一副弱不经风的金贵样。
即使后来勤加锻炼,养好了身子,但在中医世伯眼中,他还是最初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鸡形象。
“小姑娘,过来,我也检查一下。”
吴伯皱着眉头,“强行”给云媞把了一脉,半晌,惊奇地看向她,“咦……你这身体……”
“怎么了吴伯!媞媞身体有什么事吗?”黎星言倏地弹起身,比听到自己身体出事时还紧张。
“身体太好了!这小女娃体格好得简直堪比国家运动员!”
吴伯横了他一眼,真恨铁不成钢,“多操心下你自己吧。虽然没以前那么娇贵脆弱,但和你女朋友比起来,差远了!”
又向黎星言交代了几句后,吴伯请云媞移步门外。
仔细将女孩打量一番,他犹豫片刻,试探道:“在M国,家暴是犯法的,你知道吧?”
他刚才看到了黎星言身上的伤,尽管没有血痕及裂口,但大面积青一块紫一块,很明显是被人用力踢踹或重物摔打所致。
他不信有谁敢这样对待陆景天的宝贝儿子,除了面前这位,体格过好、黎小少爷又对其唯命是从的女孩。
“家暴?”云媞歪了歪头,不太理解老头儿的意思。
吴伯见状了然,或许是他多心了。
看这个女孩的确也不像是暴躁狠厉之人。
所以……是年轻人的另类玩法?
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低声叮嘱道:“那也不要太过火哈。小言近一个月最好专心养伤,以免日后身体亏空。”
待吴伯走后。
云媞将他的嘱托一字不差转给黎星言。
不敢置信、难以启齿、天都塌了!
在对方丰富多彩的变脸戏法下,云媞认真道:“所以这一个月,你还是不能碰我。”
“媞媞……别听那老头儿的话,我身体好不好,你还不清楚吗?”黎星言试图打起商量。
但经过吴伯提点,云媞也已意识到自己昨夜太过放纵。
因为Vilereus和那场梦,她太害怕失去黎星言,所以只能通过彼此身体的碰撞与欢愉,去确认他仍是鲜活存在着的。
现在想来,黎星言身体素质本就一般,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没痊愈,就陪着自己疯闹。
真是够能忍的。
“等你养好伤再说吧。”
云媞安抚般拍了拍他的肩,“只是一个月而已,之前我们最长一个月没见,不也挺好的吗?”
“21天。”
“啊?”
“最长21天没见,不是一个月。”黎星言纠正道。
下一秒,他又哀嚎道:“但那不一样!”
问他哪里不一样,他只红着耳朵小声嘟囔:“反正就是不一样……”
直到云媞在他枕下,发现了自己在国内神秘失踪的几条内衣内裤,她才恍然明白他说的“不一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个月完全禁欲,和偷偷摸摸搞点成人爱做的事、解解馋,的确有很大不同。
“你……还记得自己曾经是个洁癖吗?”
看着贴身衣物上隐隐残留的斑驳印记,云媞嫌弃地甩手。
却被黎星言稳稳接住。
洁癖?洁屁!
遇到生理性喜欢的真爱,哪哪儿都是香的、甜的、可以拆骨入腹大饱口福的。
“不能丢,我要留作纪念。之前每晚想媞媞想得睡不着,我可都是抱着它入睡的。”
论不要脸还得是黎小少爷。
小狗般蹭蹭云媞的脸蛋,他嬉皮笑脸地说:“还好你来了,不然,洗太多次,它都只剩下我的味道,没有媞媞的味道了。”
*
根据黎星言的身体状况,云媞打算再推迟两天回国。
许彦青收到她的请假申请时,没有半点意见,反而狠狠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好几天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你也要跑路了,我这老心脏真受不了这种打击……”
听到她说误工费用从自己片酬尾款里面扣,许导又不乐意了,“说这话就见外了啊,你人没事,顺利归组,我就心满意足了。”
嘚,真被云媞调得逆来顺受了。
至于小分队,贺君卓此前已在群里向各位忧心忡忡的伙伴们报过平安,云媞想了想,又主动打了个群视频。
人类关系的维护,不能总是靠别人单方面的热情,有进有出,情谊才会更长久。
M国步入初冬。
连着几日下雨,雾蒙蒙一片,显得整座城市阴暗潮湿。
原本打算带云媞兜风赏景的计划落空,黎小少爷只能“退而求其次”,和她手牵手逛逛大学校园。
好吧,其实这才是他最想做的事。
城市建筑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在学校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他们的足迹,以后走到哪儿,都能视幻出媞媞的影子。
不过到底还是想得太美好了,这校区实在太大了!根本逛不完!
更何况,每走几十米,就会遇见NPC似的陌生同学,一脸讶异地指着云媞捂嘴惊呼:“TiTi?”
叽里咕噜说一堆
鸟语后,才后知后觉看到她身旁的黎星言,然后求着他帮忙翻译一下。
作为《生存者游戏》无删减版播出国,云媞在这里的热度并不见得比华国低。
尽管种族不同,但大家对“超级英雄/英雌”的追捧都是共通的。
曾经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在超高人气王媞姐的衬托下,也只能沦为背景板私家翻译。
“她说她非常喜欢你,媞媞就是女人中的女人!”
“他说全程追了那档综艺,媞媞很厉害,自愧不如。”
“她说她非常磕我们!希望我们能永远幸福美满!啊谢谢啊谢谢你眼光真好,放心,我们一定会白首偕老的……”
前半句中文,后半句英文。
看黎星言那激动的表情,云媞即使听不懂,也大致看明白了。
当然,这种无师自通的情形,还有另一种……
“他说媞媞是他见过最独特最漂亮的亚洲女孩,介不介意多一个外国男……你踏马,眼瞎啊!看不到我这正牌男友就站在这里吗!你哪个年纪哪个专业的?看我找不找人弄你就完事儿了!”
……
两天说长不长,说短……倒也挺短。
第二次坐飞机,没了来时的焦虑不安,但多了一丝低落。
云媞看向镜中的自己,面色如常。
但她知道,她不开心。
臭黎星言整日叽叽喳喳,陡然听不到他的声音,倒真不习惯。
Wendy啊Wendy,你现在怎么能变得像黏人精猎豹一样呢,简直丢我们猫科豹属的脸!
自我谴责一番,擦干手,云媞走向自己的位置。
远远的,便看见班列和贺君卓探出脑袋观望,跟做贼似的。
云媞一脸莫名其妙,鼻尖却嗅到极其熟悉的气息。
下一瞬,手指已经下意识拉开滑动门。
只见黎星言侧身躺在她的床上,笑得像个妲己,“嗨美女,需要提供暖床服务吗?”
话音未落,飞机突然颠簸一下。
脑袋撞在眩窗,嘭得一声闷响。
痛得龇牙咧嘴,黎星言还不忘形象管理,理理发型,再轻咳一声,“失误啊失误,再重来!”
“不用重来了。”
云媞忍俊不禁笑道:“需要。”
反手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已老实求放过[化了][化了][化了]
第82章
原来,黎星言早就趁自己伤势最重的时候,让贺君卓帮拍了几张“重病图”。
为给云媞一个小小的惊喜,他偷偷订了同程的机票,并给导师发邮件谎称自己出了车祸,需要回国休养。
作为权威大牛最看好的关门弟子,一向不苟言笑的鹤发老头儿不仅很快批准假条,还心疼得差点亲自登门慰问。
黎星言搪塞婉拒,内心有点愧疚,但也不多。
毕竟,什么都别想阻拦恋爱脑和老婆多点时间待在一起。
不过能这么顺利走完请假流程,也是因为在校这几月,他为了尽快修完学分,每天忙得跟狗一样。
对于黎星言的天赋、勤奋以及最终成绩,导师有目共睹。
当然,对于背后的心酸和艰辛,Bking小少爷不屑于说。
他只想在老婆面前,树立一个野鹤闲云、不付吹灰之力的天才形象。
对于黎星言的导演天赋,云媞是认可的。
至少在讲戏这方面,他比许彦青强不少。
听闻她演戏陷入瓶颈,情绪难以爆发。
黎星言亲自帮忙对戏,根据云媞在每个情节点的表现一处一处去调。
“对于那些我们没有经历过的事儿,在虚拟演绎时难以做出反应,是再正常不过的,媞媞不用因此怀疑是否是自己缺乏人类共情心。”
即使调过数遍,黎星言仍然没有半分不耐,“我们不需要最正确的标准化的反应,只要最合适的。”
离别时会「悲伤不舍」;心爱的人受伤会「心疼怜惜」;爱人被害身亡会「歇斯底里」乃至「愤怒仇恨」,这些都是最笼统抽象的情绪“大类”。
做到情绪归类,在合适的场景抽调出来。
即使有时情境不那么精准,但在镜头拍摄下,大类情绪基本是合时宜的。
“移植”比“想象”,更适合情绪不那么敏感的新人演员。
“就比如,”黎星言顿了顿,“想想那个死变态抓住我和Sinead,以此为要挟,媞媞是什么情绪?就可以将这种情绪移植到与仇人相见的那场戏中。”
“还有,男主死在女主怀里,以女主的性格,或许当时不会悲痛欲绝、哭得歇斯底里,但一定会有压抑悔恨的情绪……”
黎星言摸了摸耳尖,带着些许期待,试探性地说:“就像你当时看到我浑身是血的样子,差点以为我要死了,是什么感觉……就可以将那种情绪移植到男主死……”
瞥见云媞面无表情,黎星言未完的话哽在嘴边,怒目圆睁:“你不会当时也没有任何情绪吧!”
“不要啊媞媞不要啊!”
上一秒还认真严肃又专业的黎导,当下又变回那只撒泼打滚、祈求主人怜爱的大狗狗,“哪怕没有悲痛欲绝,想要杀了死变态替我报仇雪恨也是可以的哇!我不能白死啊……”
听到“死”字,云媞太阳穴突突直跳,沉脸捂住他的嘴:“不许瞎说!”
下一秒,掌心一片濡湿。
不要脸的大狗在她手心又亲又舔,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媞媞还是爱我的,嘿嘿!”-
不得不说,黎星言教的技巧的确奏效。
复拍后的第一个大高潮镜头。
女侠客与仇人生死一决,最后手刃宿敌,替小忠犬报了仇,也为枉死的父母沉冤昭雪。
云媞眼底的愤怒和仇恨太过真实,看得许导惊叹连连,直夸她进步飞速,甚至怀疑她请假这几天是不是专门去请了名师补课。
见她状态实在太好,许彦青一拍脑袋,决定将“男主之死”那场感情高潮戏重拍一次。
此时,前来探班观摩的黎小少爷,正为老婆的绝佳演技与有荣焉,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由文展饰演的忠犬男主,伤痕遍布、奄奄一息地躺在云媞怀中,心满意足笑着说:“别难过,我说过……即使死了,我也会一直缠着你的……”
黎星言整个人都不好了。
再往旁边定睛一看,天塌了!
云媞入了戏。
她死死抱着小竹马的“尸体”,指尖颤抖,试图用脸去贴对方的脸颊,以此确认他仍有一息尚存。
然而事与愿违。
那个曾经令她厌烦的跟屁虫,真的永远离开了自己。
那些尚未宣之于口的情愫,才后知后觉倾巢而出。
她绝望地垂下脑袋,连肩膀都在压抑颤抖。
最后,情难自抑般,在对方额头落下一吻。
一滴豆大的泪水砸到文展眼皮,他的眼睫下意识颤动了一下。
戏已走完。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大家似乎还沉浸在沉重悲怆的情绪中。
除了黎星言。
他正埋头猛翻剧本。
不对啊!自己明明记得媞媞没有吻戏的!哪个杀千刀的偷偷改了剧本!
前前后后将这场戏的最新剧本看了数遍,黎星言大受打击地瘫坐
在椅子上。
是媞媞……自己临场发挥……
“太棒了!最后这诀别一吻,简直是点睛之笔!”许彦青感动得老泪纵横。
谁说云媞这演技差啊,这演技可太好了!
简直属于真情实感的爆发型演员。
“黎少,让让。”
拍了拍呆若木鸡的黎星言,许导将大监上的镜头欣赏好几遍,结果发现“死透”的文展眼睫还在颤抖。
“阿展?怎么搞得……”
斥责的话刚到嘴边,陡然想起来,云媞“加戏”许是情绪到了,在场大家都没料到。
文展一时慌乱,情有可原。
“这个镜头再来一次吧,云媞,刚才状态特别棒,保持住!”
几分钟后,文展再次躺进云媞怀中。
即将开拍之际,他弱弱举起手,眼底眸光闪烁,红着耳朵问道:“那、那个吻,也要重来吗?”
还想再被我老婆亲一次?!狗东西你死不死!
黎星言内心狂吼。
“要!怎么不要?”
许导已然沉浸在艺术创作中,浑然没察觉到自己快被黎小少爷的视线捅成筛子。
……
一天拍摄下来,工伤最重的是黎星言。
此男牙都快咬碎了,还不能当场发作,怕影响云媞发挥。
今日进展顺利,晚九点收工。
黎星言仍闷闷不乐坐在副导的监视器前,反复检查云媞与文展那场诀别戏,试图从中找到“演”的痕迹。
“有那么好看吗?”云媞不解。
他今天似乎情绪不高,也没往日活跃,难道也和其他人一样沉浸在戏中,无法自拔了?
“嗯,媞媞演的太好了。”黎星言嘴上这么说,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小心翼翼追问:“是……演的吧?”
老婆你演的实在太好了,但我生怕你不是演的啊!
“那不然呢?”
黎星言稍微松了一口气,旁敲侧击道:“那什么,我听说有很多演员入戏太深,无法从戏中抽离,从而会误把自己以及搭戏演员当成剧中人物,因戏生情什么的……”
“哎呀,总之,媞媞一定不会这样的……对吧?”
叽里咕噜说什么,听不懂。
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瓣,云媞愣怔片刻,恍然回到拍诀别戏的场景。
那时,她想起黎星言教自己“移植情绪”的技巧。
慢慢,竟将文展视幻成梦里那个中枪后倒在血泊中的黎星言,以至于她清晰地回想起,自己那时近乎灭顶的恐慌与心悸。
“黎星言。”
“到!”
见云媞表情沉重,黎星言内心哀嚎:完了,说中了,媞媞可能真的还未出戏。
真真假假,人类都难辨,何况是涉世不深的豹豹。
但他只能含泪忍住妒夫心理,告诫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反而刺激云媞对文展的假戏变真意。
此男心眼子绕了几百圈。
突然,只听云媞接着说:“我是不是还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
“啊?”
黎星言骤然呆住。
不顾在场其他人八卦的目光,云媞走近一步,双手捧住他的脸,一字一顿道:“我说,我爱你。”
“噗通!”
对面监视器后,一道突如其来的掉凳声。
半晌,许彦青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装腔作势地轻咳一声,“这浓情蜜意的,能不能等回家再……”
话未说完,黎星言跟狗上身似的,径直抱着云媞啃起来。
“哎呦喂!”
从没见过黎小少爷狂犬病发作的架势,许导目瞪口呆,惊恐喝道:“你们别生我片场了!我还不想当干外公!”
其他人见状,笑得前俯后仰。
云媞和黎星言在一起,这已不是秘密。
更何况前几天,他俩在M国黎少就读的大学牵手同逛校园,被那么多人偶遇,早在微博上了几轮热搜。
不过,这对小情侣似乎本就没打算在公众面前藏着掖着,也都不用靠单身人设吸粉,坦然得很。
就是苦了云媞的老婆粉大军,心都碎了一地……
*
黎家。
刚进家门,沉重的低气压扑面而来。
陆景天正襟危坐在厅堂沙发。
为方便工作,他平日住在位于金融核心区的大宅,一个月可能就回这儿两三趟。
云媞见到他的次数寥寥。
黎冉和黎星言喜欢她,他便爱屋及乌地高看她一眼,实际接触并不深。
“爸?敢情您老人家还记得回家的路呢。”
如往常一样,黎星言插科打诨地调侃大忙人老爹几句。
陆景天却未看他一眼,而是朝云媞颔首示意,“媞媞,我有话同星言说,你先回房?”
说罢,他起身,径直走向书房。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望着老爹的背影,黎星言疑惑嘟囔一声,又笑着扭头亲亲云媞的脸颊,“那媞宝宝就先回房吧,我马上来……”
“还不快跟过来!”陆景天拧眉呵斥道。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拐角处。
半晌,云媞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第83章
“怎么了爸?”黎星言随手虚虚掩门,“有什么事直说呗,我还要去找媞……”
“媞媞、媞媞、你满脑子除了云媞,还有什么!”陆景天陡然大发雷霆。
黎星言面上的笑霎时凝固,关切试探道:“和我妈吵架了?”
不怪他这么猜测。
在外人眼中,陆景天或许是传说中雷厉风行、杀伐果决的霸总形象,但在黎星言眼里,他只是温和耐心的好父亲以及老婆控。
他极少朝孩子发脾气,除非在黎冉那儿受了委屈,只能“窝囊”地找便宜儿子的茬儿。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黎星言的恋爱脑是遗传了自家老爹的。
但这次,似乎不一样。
陆景天的气愤不似作假。
“我问你,前几天在M国,发生了什么?”
黎星言心神一凝,明白瞒不过手眼通天的陆景天。
不过,他也没打算瞒。
“我这不是已经安然无恙了嘛,不想让你们担心,才没主动提……”
黎星言挨打立正,态度挺诚恳。
见陆景天脸色平缓一些,他话锋一转,开始给自家老婆邀功,“您都不知道那歹徒有多凶狠,要不是媞媞只身舍命救我……”
谁料,陆景天轻嗤一声,“她救你?没有她,你能遇到这种危险?要不是她,你又怎么会想着去参加那个综艺,吃那些没有意义的苦?”
若不是那老外主动向他致歉,他都不知道自家傻大儿被那老外的私生子绑架,差点命悬一线。
起初,他自然感谢云媞出手相救,但随着助理深入调查,才发现云媞与Vilereus曾有过节,很可能出于情仇,才牵连了无辜的黎星言。
陆景天知道,这个女孩很受欢迎,也的确有些魅力,但要拿自家儿子垫脚,绝不可能。
察觉到老爸对云媞隐隐的不满,黎星言蹙眉反驳道:“您有什么气,冲我发,跟媞媞无关。再说了,我参加那档综艺是为了锻炼自己,你和老妈当时不也同意了吗,现在又搬出来做什么?”
“冲你发?我当然要冲你发!”
陆景天怒不可遏,“既然身体没事,为什么谎称病假回国?别告诉我,你是想父母了!”
“不思进取,成日围着个小女孩转,除了她,除了谈恋爱,你还有什么理想抱负?”
陆景天越想越气,拍案而起,“不想上学就趁早给我滚回来,学习怎么管理公司!”
黎星言听懂了。
说到底,他对自己选导演专业仍颇有微词。
也是,作为家中独子,无论出于兴趣爱好选了任何专业,大学结束,最终还是逃不掉继承家业的命运。
“我不想管理经营公司,也不会……”
“没有人天生就会!这些年就是太由着你的性子来,同龄的其他世家孩子,哪个不是早早接手家中产业?”
陆景天恨铁不成钢,“没有让你接受家族联姻,不代表放任你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孩厮混……”
“爸!”
黎星言难以置信地呵道:“原来您一直是这样想的?”
“我……”陆景天嘴角嗫嚅,心知自己话说重了些,恐怕会伤了父子之情。
但犹豫数秒,终究没有解释。
“她不是来路不明,她有家人,我就是她的家人。”黎星言红着眼,言辞灼灼地说,“我说过,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非她不娶。”
“我不像您一样,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和抱负,我只想做我喜欢的工作,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您要是对我不满意,那我和媞媞以后就不出现在您面前,惹您心烦了……”
“怎么?想断绝父子关系?”陆景天也是气上头了,开始口不择言,“除了她,我和你妈在你眼里,就一点都不重要?”
不知道一向开朗仁慈的父亲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黎星言心里比谁都难受。
他感恩有这么好的家庭和父母,但就如黎冉一直教导自己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她曾说,“没有殷实美满的家庭,没有父母的托举和栽培,你不可能活得这么肆意洒脱,但那是你命好。这并不是驱使你产生负罪感,对父母感恩戴德,驯顺接收一切安排的缘由。”
“你们对我而言很重要,但我的人生,我自己会走。”黎星言一字一句地说,“您早点休息吧,陆叔叔。”
论把自家不同姓的亲爹,喊成“叔叔”的杀伤力有多强。
陆景天被憋得恨不得插上氧气管。
他气急败坏抬起手,“你这……”
房门猛然被推开。
云媞面无表情站在门外。
“媞媞,你怎么来了?”
黎星言一下紧张起来,也不知道她听去了多少。
云媞没有看他,而是直直盯着陆景天举着的手掌。
不知是某种强大威慑力使然,还是不想让小女孩看了笑话,陆景天缓缓收回手,别开视线,指着黎星言平静地说:“滚出去。”
不愿让媞媞与突发恶疾的爹同处一个空间,更不能让她受那些莫名其妙的委屈,黎星言决定说滚就滚。
但云媞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有话当场说清,从不拐弯抹角,这才是豹豹的为人之道。
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问明白一件事,“陆叔叔,您是不喜欢我,还是对黎星言不满?我刚才在门外没有听懂。”
……
偷听就算了,还好意思大大咧咧说自己没听懂。
陆景天一时语塞,但他无意为难无辜小姑娘,“抱歉,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可是黎冉说,这也是我的家。”
看着云媞黑曜石一般漂亮的瞳孔,陆景天心底一震,第一次认真打量起面前这位小姑娘。
年纪尚小,却气度不凡。说话处事不卑不亢,即使与他对视,也丝毫不怵。
最重要的是,她有着正常人难以企及的超强“配得感”。
他兀地笑了,故意给她立下马威,“你家?你打算和黎星言结婚?还是说,你只是看中他的家世,故意接近他,以此鸠占鹊巢……”
黎星言怒目圆睁,正要插嘴。
云媞攥住他的手腕,随后淡然自若道:“我的确很喜欢钱,但我自己能挣,说不定以后,我不见得挣得比你少。”
在对方讶异的神色下,她心平气和地说:“如果你觉得黎星言没有理想抱负,不符合你对完美儿子的幻想,我可以养他。”
“更何况,我不觉得他像你说的那样。他很有艺术天赋,更是个有才华的导演,他的那些作品你都看过吗?如果看过,你应该会觉得他像黎冉一样有灵气,而不是否认他的选择。”
“媞媞……”黎星言感动得如鲠在喉。
她说她愿意养他,甚至还会在私下里认真看完自己的作品。
他一直以为,她对那些不感兴趣。
不过,云媞的确不感兴趣,也看不太明白。
但这并不妨碍她依旧觉得黎星言有才气。
陆景天沉默半晌,“再有天赋,他也是独子,仍要担起家中大梁。”
他意有所指地深深看了云媞一眼,“难道我还能将产业交到外人手中不成?”
那可不一定。
原书里,你可不就将集团拱手送给你那“投缘”的干儿子叶玄了吗。
似乎收到某种既定的暗示,云媞顺着陆景天的话问:“什么才不叫外人?”
“血缘的、情感的、法律上的,”陆景天缓缓道,“一家人。”
云媞了然点头,“让黎星言做他喜欢且擅长的事,你要是实在找不到人继承,我可以试试。”
无视父子俩震惊的表情,她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反正我也会和黎星言结婚。”-
“不行不行不行!”
房间。
黎星言一屁股坐到床边,愁云密布。
“怎么不行?你不想让我继承你的财产?”云媞问。
“怎么会!”黎星言委屈蹙眉,“我的人都是你的。”
“那你是……不想和我结婚?”
黎星言眼睛瞪得更大了,跟愤怒的炸毛小猫似的,“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我求之不得!”
那到底哪里不行。
云媞歪头,也坐到他身边,循循善诱道:“那你的反应好像比你爸还大,为什么?”
“因为、因为……”
黎星言“哎呀”一声,丧气地垂下脑袋,“你说过你不想被这种关系套牢,可是现在这样,就好像我们全家都在施压,让你不得不和我永远绑在一起。”
“当然,我很想……但是,我希望你是因为真的爱我,才想步入婚姻,而不是一时冲动,或者为了给我撑腰气我爸,才许下承诺。”
如果她当真开始接手集团事务,就会明白,那是多么枯燥乏味、磋磨岁月的事情。
远不如当武指、拍戏有趣自在。
思及此,黎星言越发心疼,“别担心,大不了我不当导演了,接受他们的安排,总之我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你还是那个洒脱自由的Wendy,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望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炽热又虔诚的眸子,云媞眼睫一颤,兀自扬起唇角,“我今天说爱你,不是哄你的。”
“那次你满是血差点死在我面前,我就已经意识到……我不能失去你。”
她倾身,鼻尖轻抵,柔声说:“我是Wendy不会变,但我也想你快乐。”-
另一边。
听说父子差点“反目成仇”后匆匆赶回家的黎冉,一进书房,就看见陆景天气定神闲坐在茶桌前。
“搞定了。”?
黎冉一头雾水,“什么搞定了?”
下一瞬,她惊慌失措道:“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了?”
“什么话?”陆景天咋舌,神叨叨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你之前不是说很喜欢云媞,想让她做你女儿,但她好像无意和咱儿子结婚吗?”
“略施小计,信手拈来。”
瞧他那神气的模样,黎冉明知故问:“认人做干女儿了?”
“嘿,我那傻大儿还不得和我拼命!”
他眸光一暗,“不过,现在好像也差不多了……”
陆景天将刚才发生的事从实招来。
中间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阴差阳错的,还是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那个女孩表现不错,至少值得傻儿子毫无保留的痴迷。
“儿大不中留啊,老婆你是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对吧?”陆景天轻叹一声,试图寻求妻子安抚。
信息量较大,黎冉颅内消化不良。
忍不住剜了他一眼,“活该!”
这不纯纯犯病。
跟那剧本里小情侣好不容易互诉衷肠,结果非要跑出来横插一脚的脸谱化恶父母似的。
“好好商量不行?为什么非要伤孩子们的心?”
见老婆怪罪,陆景天倒是委屈上了,“本来没打算说重话的,但那小子满脑子只有云媞,当时我也是真气到了,一时嘴快就……”
他骤然顿住。
黎冉不像自己耳目众多,她对儿子在国外被绑的事情毫不知情,陆景天也不愿再让妻子为过去的险境忧思后怕。
“算了,以后他就会知道,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
父亲似乎总是这样,爱做多此一举又一厢情愿的事情,然后期待“真相大白”时,那句深沉的“父爱无言”。
黎冉懒得吐槽。
“那你打算培养媞媞当接班人吗?”她严肃地警告,“可不能利用和忽悠小孩子。”
“看她能力以及到底能坚持多久吧,若是交给自家人,
总归比之前设想的将公司委托给职业代理人稳妥。”
陆景天越想越惆怅,“哎,那傻小子怎么就没遗传到我的商业才能呢?”
刚说完,他心一惊,忙扭头讨好般亲亲妻子的柔唇,“当然,遗传到了黎大导演的艺术天赋更是非常好啊!”
黎冉嗤笑一声,佯装嫌弃地推开他的脸,“您还年轻着呢,还可以将您的大业维持个二三十年,这么急着甩手做什么?”
“不年轻咯,老咯,老婆都不接受我的亲热了,看来已经沦为糟糠夫咯……”
从他这些酸言酸语中,黎冉恍惚又见到了陆景天年轻时的模样。
贫嘴无赖得很。
见妻子的眼神变得柔情似水,他霎时心领神会,搂住她的腰身缓缓压下去,“怎么办。我也不想上班了,想留出更多时间陪陪你……”
“滚,”黎冉嗔笑道,“你不上班,我还要上班的。”
……
奇怪,两个势均力敌的事业狂,怎么就生出了一个恋爱脑呢。
不过此时此刻,陆景天竟异常羡慕儿子,真是傻人有傻福。
前半辈子有父母养,后半辈子有老婆养。
他加重手上的动作,泄愤般咬住黎冉的耳垂,但也只敢轻轻碾磨。
嫉妒。
要不还是继续当个恶父亲/恶公公,捉弄下无辜小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黎少感动得眼泪汪汪吱哇乱叫:我失去的只是万亿家产,媞媞失去的可是自由啊!
(反正这家产给谁不是给,给我们媞姐最合适。黎小少爷收拾收拾,准备当最受宠的赘婿吧![眼镜]
第84章
第二天。
云媞和黎冉早早地一同去了影视城。
陆景天出门稍晚些,与黎星言撞个正着。
到底是前夜吵过架,两人表情都有些微妙和尴尬。
僵持数秒,黎星言先松口,不情不愿喊了声:“爸,早上好。”
媞媞叮嘱过自己,不要和父母闹别扭,不要生坏爹的气。
他要好好听老婆的话。
陆景天对此毫不知情,只觉得好大儿还是孝顺贴心的。
他倍感欣慰地轻咳一声,“嗯。”
踏出厅门前,又拿腔拿调地扭头叮嘱道:“学业万不能荒废,既然喜欢,就不要当做儿戏。记住,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他走后许久,黎星言才后知后觉。
鼻尖一酸,忍不住嘟囔道:什么啊,今天又变得这么正常,一定是昨晚被老妈教训了吧!
不过,即使陆景天不说,黎星言也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探班云媞时,他依然在上网课、跟进导师项目以及优化毕业作品。
也不嫌片场吵闹,毕竟只需看一眼云媞,他就能横扫疲惫、满血复活。
许彦青是懂得利用资源的人精,有时见黎星言得空,便适时打着让杰出小辈锻炼的旗号,空手套白狼。
但正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惊奇发觉,这小子不愧是黎冉的儿子。
在片场调度、光影构图与后期制作等理念实践上,黎星言有着超乎同行的天赋和独树一帜的风格。
自愧不如啊。
许彦青慨叹万千,原来并非不学无术的小白脸二世祖,行吧,还算勉强配得上媞媞。
……
中午饭点。
片场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位自称是国家攀岩队教练的女子找到云媞。
实际上,《生存者游戏》在国内爆火,云媞徒手攀爬巨树的片段在网络疯传。
那时,顾成玉就注意到这个传奇女孩。
尽管仍有很多网友和懂王专家们,都一致认为是综艺造假、联合炒作,但冥冥之中有种强烈的念头,驱使她找上云媞。
不过出师不利,顾成玉给云媞发出的邀约短信石沉大海。
几日前她亲自寻到片场时,云媞也已请假出国,几次都阴差阳错扑了个空。
说起这些时,女人没有半分抱怨或指摘,反而隐隐在替自己解释“迟来”的缘由。
她穿着朴实无华的黑色棉服,说起攀岩女子队当下的困境以及自己对这项事业的热忱时,滔滔不绝,笑意嫣然,细长的眼睛里也闪烁微光。
这是位诚恳的国家级知名教练,身披无上荣誉,却能将自身姿态放这么低,并不容易。
但对于完全不知“国家集体荣誉感”为何物、也不清楚国家级教练在国人心中分量有多重的云媞而言,她只会无动于衷地表示——
“我为什么要参加?”
顾成玉一下被问蒙了。
在世人眼里,能被国家队看中、为国争光,似乎是祖坟冒青烟的幸事,更足以证明个人能力突出。
但很显然,云媞并不需要别人的认可。
你队曾经有多辉煌与我何干,你求贤若渴又关我什么事,即使夺冠,一块奖牌又能值多少钱。
望着恢宏磅礴的片场布景,耳熟能详的知名导演和明星,来来往往的跟组助理,还有那个对云媞鞍前马后、唯命是从的黎少……
再看看一脸淡然的云媞。
顾成玉兀自缩回沾满灰尘的运动鞋,突然感到一丝局促。
“媞媞,还没好吗?”
黎星言从保姆车后座探出脑袋,朝顾成玉礼貌性地点头问好。
随后捧起香气扑鼻的餐盒,引诱般伸到窗外,“你最喜欢的陈大厨做的,再不吃都要凉咯。”
热气腾腾,似乎驱散了些寒意。
顾成玉这才意识到,她自说自话了这么久。
而面前这个表情淡漠的女孩,虽然对加入国家队并不感兴趣,却也没有强硬打断她。
“啊抱歉,耽误了你吃饭的时间,”顾成玉一时羞赧,匆匆说,“攀岩的事儿,可以考虑一下,期待回复……”
说着,她指向自己的手机,厚着脸皮佯装毫不知情地笑道:“我之前联系过你,可能手机会将陌生号码自动识别成骚扰短信,所以媞媞没有收到?要不,直接加个好友吧。”
就这样,云媞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个微信好友。
本以为这件事会到此为止。
没曾想,顾成玉竟并未放弃招拢云媞的念头,反而一连几天拎着她爱吃爱喝的东西前来探班。
她转变了劝说思路,不再提那些冠冕堂皇的荣誉及名头,只是出于好友邀请般,约云媞去看攀岩公开赛。
“国际赛事就在本市!哎呀来都来了,不看白不看嘛,正好我有两张票……”
几天下来,云媞耳朵快被念出茧了。
人类都很有毅力,不到目的不罢休。真的很难缠。
看出云媞面上有所松动,黎星言决定顺水推舟,径直问顾成玉:“顾教练,只有两张票吗?”
顾成玉愣怔数秒,霎时展开笑颜,“两张票是给黎少您和媞媞的,我刷脸就成。”
“行,”黎星言扭头,朝云媞眨了眨眼,撒娇般牵住她的手,“其实我有点感兴趣,媞媞陪我去看看吧,求你了求你了……”
“你连树都不会爬……好吧。”
云媞败下阵来,实在是见不得他那双可怜巴巴的狗狗眼。
看着这对相处模式完全调转的小情侣,顾成玉目瞪口呆。
果然,每位叱咤风云的女强人背后,都至少有一个贴心可人的贤夫啊。
黎少,以后云媞若是能问鼎世界,您绝对是功不可没的“第一先生”!
*
两日后
,分站赛。
岩馆举行的是攀石(抱石)比赛。
攀岩比赛共分为难度攀岩、速度攀岩和攀石(抱石)三个项目。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对应着奥运会“更高更快更强”的口号。
难度攀岩是15米以上岩壁先锋攀登,限时6分钟内挑战超长线路,按最高到达点计分,依赖耐力与精准动作控制。
速度攀岩是在15米标准化垂直赛道,比拼极限速度,以电子计时决胜负,运动员需按固定线路快速触顶。
攀石则是在4-5米矮墙无绳攀登,4分钟内用最少次数完成指定线路,考验动态跳跃的爆发力与复杂支点处理技巧。
其中攀石项目因极具观赏性,深受观众喜爱,被称为“岩壁上的芭蕾”。
即使是对攀岩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也能从中看个热闹。
“现场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智力岩壁的魔方世界!您正在观看的是国际攀联世界杯分站赛首场赛事……”
随着一段激昂的背景音效,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观赛。
顾成玉反复研究过云媞在雨林以及稀树草原爬树的片段,如果视频属实,那她的确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攀岩天才。
不畏高不惧难,陷入困境时心态平和。四肢强劲有力,手指力量更是惊人,哪哪儿都很完美。
问题是,攀岩不是爬树,只比谁直挺挺地爬得高爬得快。
顾成玉敢确信,速度攀岩,云媞不在话下。但攀石和难度攀岩都极具技巧性,像解数学题一样,需要一定的头脑。
这或许会成为激起云媞斗志和征服欲的关键突破点。
“……下面一起来看俄罗斯选手伊万,作为上届奥运会攀石项目男子组冠军,他在近年的锦标赛及世界杯积分系列赛中,表现都十分稳定。”
“唉快看!伊万一上来就放弃了常规的静态控制,直接利用摆荡惯性,抓握距离身体一米开外的双色点……”
现场节奏轻快的助势DJ,将观众热情燃到高点。
或抽气或深呼吸,大家似乎都在替场上的选手提心吊胆。
不知不觉,云媞也被这种紧张氛围所感染,沉浸到比赛中。
不对,不该这样出脚,手点位置也错了……
紧接着,像是听到了云媞的吐槽。
伊万耗尽手部力气,从平滑的岩面倏地掉落。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云媞蹙眉看着。
这时,所有的嘈杂背景音乐、观众的助威呐喊、解说员的激情口播都不见了。
选手也骤然消失。
整个场馆变得格外安静。
这是只剩她一个人的考场。
岩壁变成一面空白试卷,岩点成为一道道待解的考题,而她的身体变成了答题用的笔。
考试进入倒计时。
每一次挥笔,都是在排除错误的答案,直到在坚持不懈的尝试中寻找到正确解法,才能拿下得分点。
划掉、擦除、重写、再划掉……
铃响了。
伊万交了白卷。
品学兼优的年纪第一落下神坛,作为监考员,观众们无不为之惋惜。
云媞低头,沉默地看向自己的试卷。
她写的,会是正确答案吗?
……
比赛结束。
散场时,众人仍对这条惊险刺激的线路咋舌称奇。
“不愧是国际定线员炫技之作啊……”
“要我说,还得是外国人有先天基因优势,手长脚长,体力强耐力好,就算没成功,好歹也能摸到最上面几个岩点,唉!”
……
场馆渐空。
云媞依旧坐在最前排的观赛席。
她没说要走,黎星言自然也不会动。
况且,他看得出,媞猫猫对眼前这个大型猫爬架似乎很感兴趣。
“要不要去试试?”黎星言鼓励道。
云媞如梦初醒。
顾成玉见状,笑着侧身弯腰,坐了个“请”的动作,“来吧,展示。”
脱掉厚重的衣物,换上顾成玉提前准备好的攀岩鞋,云媞没有热身动作,直接零帧起手。
就这?对我豹豹来说,不在话……
“啪!”
狡猾的岩面,竟让云媞一时脚滑。
一秒就摔在了软垫上。
结束得太突然了。
扬起懵懵的脑袋,云媞满脸震惊。
她竟然输了?!还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好像一脸傲娇、想展示自己卓越的跳跃能力的小猫,正要从一个高柜跳到另一个高柜,结果起跳0厘米,就直接啪叽摔了下去……
最后一条线啦!大概还有五万多字完结,老婆们出来说说话吧呜呜呜X﹏X这本好凉好凉感觉自己好像又写毁了[化了][化了]
第85章
黎星言倏地弹起身,双手下意识前伸。
本该是惊慌心疼居上,但云媞一脸懵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他没忍住笑出声。
“不得了,还是第一次见神通广大的媞媞大人吃瘪啊!这岩壁可太坏了,我这就找人卸了它!”
对面一记眼刀飞来,嘴欠的黎小少爷瞬间抬手,在嘴边做出拉拉链的动作。
顾成玉忍俊不禁,跳上台后递给云媞一袋镁粉,“刚上手可以擦下,保持手心干燥。”
随后,她指着奇形怪状的岩块,教云媞如何分辨捏握点、指孔点、侧拉点、脚点等岩点。
“虽然表面看起来平滑规整,无处上手下脚,但实际每个岩点各有可利用的力,每个岩块都别有洞天。”
“抓住这个洞,”顾成玉两指扣住孔抓,利用强大的指力摆动上半身,调整重心,配合脚点形成三点平衡,仰头望向头顶的结束点,“你才能看到天。”
说罢,她跳下来,“再试试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句话在云媞那儿是不存在的。
她沉脸,拍掉掌心多余的镁粉。
退后几步,将这面岩壁完整得尽收眼底。
那边,顾成玉还在指导她如何发力,如何在岩面上调整肢体……
这边,云媞早已充耳不闻。
她径直起跳,右腿跟腱锁定月牙点,左手反提发力突破仰角。
线路顺利开攀,作答开始了。
顾成玉和黎星言同时噤声,屏息驻足。
在令众多国际运动员望而却步的难点处,云媞单手用指力锁捏小扣点,整个身体悬空摆荡。
她仰头观察了数秒,但没有后续动作。
原本对其抱有很大期望的顾成玉,内心不禁摇头。
不行的,单手悬挂时间太久。
抓点过紧,手臂处于充血僵硬状态,对体力消耗极大,下一步再往上攀时,一定会前功尽弃。
到底还是刚接触攀岩的新手,不懂得技巧,容易陷入传统思维定式,倒也是正常……
顾成玉内心话还未说完。
只见云媞一反常态。
甩臂!抓点!指尖擦着岩壁划过……
抓住了!
她迅速调整手指锁捏姿势,同时右脚尖精准踩住拇指大的凸起。
教科书级的挂脚技术!
黎星言愣怔一瞬,紧接着手都要拍烂了。
而此刻,顾成玉连表情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只有她知道,在这种倒三角屋檐区做动态跳跃,需要克服远超体重的离心力。
恐怖如斯的指力和臂力!
当然,这小姑娘对于脚点把控的敏感度,似乎也远超大多职业运动员。
突破难点后,云媞并未力竭,反而愈战愈勇。
仿佛是天生的应战型选手。
亢奋过后,她依然能稳住心态,不骄不躁。
调整呼吸,放缓节奏。
随着最后一次反提发力,云媞卷腹,脊背如弓弦紧绷。
拍铃,亮灯。
完攀!
包揽大小奖项的专业运动员都为之犯难的路线,竟被一个尚未入门的小姑娘云淡风轻拿下。
“这对吗!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顾成玉内心OS被某
人抢先一步喊了出来。
“真不愧是我媞宝宝啊!”
黎星言两眼发光跳上台,抱起云媞的右手臂,脸贴在臂膀上蹭来蹭去,“以后站上了最高领奖台,记得一定要提我这个忠实粉丝的大名,好吗?!”
“好。”云媞轻抬另一只手,笑着拍拍他的头顶。
肌肉线条紧实的小麦色上臂,和那张莹润如玉的精致小白脸,紧贴在一起时,莫名有种……嗯。
顾成玉老脸一红。
一时分不清谁吃得更好了。
不得不相信,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亲身体验。
作为从小到大的“攀岩”冠军,花豹媞从未觉得挂墙上树有何特殊之处,更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兴师动众,举办这项运动竞赛。
但现在看来,它的确有其独特魅力所在。
每次攀岩,都是崭新的路线,全然新奇的体验。
在一次次破题、解构与重构中,寻找向上的路径,是极具挑战性的趣事。
一想到还会有与今日截然不同的难题出现,云媞眼里不禁闪起势在必得的光芒。
她毫不含蓄地追问顾成玉,“什么时候开始选拔赛?”
……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攀岩天才吗?”
空荡荡的场馆,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打扫卫生。
岩壁旁走出一个男人,他叼着烟坐到看台首排,“她完攀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刚才就在导播室看得一清二楚。
这条线是他与几名国际定线员团队共同设计的,能最终拍板,一定是有成功完攀先例。
但定线员们在试攀测试中,有充分思考和尝试的时间,对比之下,运动员们限时完攀的难度要高上许多。
男人猛吸一口烟,将烟蒂扔到地上,踩灭,“太不可思议了,她怎么可能做到?”
“怎么?瞧不起女孩子?没见过天才?”顾成玉与有荣焉地哼了一声,“你不是亲眼目睹了吗?还讲这些有的没的……”
男人弓腰拾起烟头的动作一僵,随后扭头望对方,满脸麻木地喊道:“但她攀的是男子组线路啊!”
顾成玉猝然看向岩壁。
卧槽!完全忘了这茬!
因为先天的身高体重差异,男远动员通常在绝对力量、爆发力上占优,而女运动员在柔韧性和耐力上更具优势。
这种性别差异在攀岩定线中体现为,男子组线路岩点之间的距离对女子来说可能更远、更吃力,因而难度系数也更高。
嘶……
顾成玉倒吸一口凉气。
云媞!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年底将至,耗时近五个月的《无渡》拍摄即将收尾。
攀岩国家队公开选拔赛当日,云媞正好没有通告。
参赛之前,她甚至还抽空先去了一趟剧组。
想来是明青阳那个渣哥又发了什么神经,明娇娇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
安抚一番后,云媞独自前往选拔赛现场。
顾成玉早已等候多时,见她来,压在心上的石头瞬间落了一大半。
“真怕你临时撂挑子不干,”顾成玉呼出一口气,末了还使出一招激将法,“你都不知道,我那死对头一直泼我冷水,说你绝对不会来,还说我失心疯看走眼,可气人了!”
“谁说的?”云媞偏头,瞥向她。
颇有一种现在就能当场把人拖出来,打不死他的大姐大气势。
只可惜,国家队的深水和硝烟,顾成玉还暂时不便与云媞诉说。
打马虎眼糊弄过去后,她开始叮嘱云媞有关选拔赛的注意事项。
攀岩国家队选拔以专项为主,速度攀岩、难度攀岩和攀石常规三项中,选手们可以选择自己最拿手的比拼,提升入选国家队的几率。
同时还需通过六项体能测试,包括垂直纵跳、30米冲刺跑、引体向上等,每项满分10分,达标线42分。
“这些我们都提前测试过,别担心,你肯定没问题,”顾成玉轻拍云媞的肩膀,表示对她能力的绝对信任。
但今天是速度攀岩专项选拔,老实说,顾成玉还没见过她实战的场景。
实在是因为云媞最近排期太满,两人总凑不出一致的时间。
不清楚实际水平,顾成玉也不能盲目自信,只叫她放宽心,“不行咱就当试试水,过几天还会有攀石和难度攀岩的专项选拔赛……”
话音未落,一道低沉的声音由远及近。
“成玉,还真请来了大网红啊。”
一个身着蓝色教练服的中年男人徐徐走来,脸上虽挂着温和的笑容,但语气中满是戏谑。
似乎并未打算从顾成玉口中听到答复,他扭头径直问云媞:“小姑娘,你这个体量的网红应该很赚钱吧,怎么被蒙骗到这里受苦了。”
云媞睨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随着顾成玉挪开身子,正要呛声回去。
周围突然一阵惊呼。
“我的妈啊还真是媞姐!刚才那个女的一直挡着,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都不敢确认……”
“什么那个女的,人那是攀岩女子队教练,之前奥运会还拿过全能赛亚军!”
“啥意思?她看中了云媞,亲自出面邀请她进国家队吗?那名额岂不是内定了。”
“猪脑子吗你是,内定还要参加公开选拔赛讨死啊!”
“哎呀不管了呀啦嗦!等下我就去找媞姐合照要签名啊啊啊啊啊这估计是我离偶像最近的一次了!”
“难怪前几天有网友说拍到媞姐和黎小少爷一起去看攀岩赛,当时就有人猜媞姐可能被国家队瞧上了,果然无风不起浪……”
“诶嘿太好了,正好今天可以看看她是不是真有网上说的那么神乎其神!”
……
越来越多选手聚集到附近,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无形中变成一种不可言说的压力。
怕影响云媞备战,顾成玉强忍火气。
将男人拉到一侧,压低声音警告道:“吕观,你还能不能要点脸,互相保留点同事间的体面好吗?”
顾成玉和吕观的纷争由来已久。
他俩是同届入选国家队的种子选手,年少时还曾对彼此有过情窦初开的情缘。
当年顾成玉是速度攀岩和攀石的夺冠热门,吕观在大小赛事中的表现却一直高不成低不就。
顾成玉便经常陪吕观拉练、毫无保留分享自己的攀岩技巧。
结果,那年顾成玉因伤惜败仅获银牌,吕观超常发挥站上最高领奖台,一战成名。
后来,吕观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或者说,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因对方长期的PUA和刻意打压,顾成玉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自我怀疑的阴影中。
成绩再难起色,顾成玉黯然退役。
原本打算放弃这行,但她实在难以割舍,休整一段时间后突然想通了,重振旗鼓。
凭借丰富经验,她一步步晋升为国家队男子组教练,并带领队伍屡获佳绩,甚至在洲际赛和世锦赛中,好几名选手刷新自身历史最佳成绩,打破国家记录。
一切都在向好时,吕观又像鬼一样缠上了她。
他直接空降男子组教练席位,并强势将顾成玉挤到了日渐式微、不受重视的女子组。
「自己都只是亚军,又怎么能带出冠军呢?」
吕观近乎诅咒般的恶言,犹在耳边回响。
顾成玉却从愤怒中渐渐抽离出来,她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斩钉截铁地说:“云媞一定会得冠军。”
吕观挑眉回望,似乎在问,何以笃定?
“因为她是天才。”
顾成玉一字一句道:“是你怎么使那些小伎俩,都无法击溃的天才。”
第86章
听到顾成玉的话,吕观面目扭曲一瞬。
很快,他轻嗤道:“是吗?”
听说她三顾茅庐,亲自邀请云媞加入国家队时,吕观也产生过一刹那危机感,还特地连夜翻出云媞“成神”的经典视频做了研究。
尽管网上将这个小姑娘吹得多智而近妖,但他依旧嗤之以鼻。
不过就是网红
作秀博人眼球罢了,还真有脑残相信。
顾成玉竟也听风就是雨,自降身价去追捧这种不入流的戏子。
“别费尽心思请来一个笑话,害得自己颜面扫地。”
“管好你自己吧。”
顾成玉斜眼,由衷关切道:“奥运冠军都带不出一个像样的学生,反而越教越差,岂不是更颜面无存吗?”
虽然她已不带男队,但那些仿佛被冻结、龟裂的成绩,实在是让人想不留意都难。
戳到痛点,吕观脸色变得异常精彩,还没找到一招毙命的话怼回去。
只女人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无边的落寞。
“别把那些正当年华、天赋尚佳的选手们,作为你博弈斗法的工具了,人生能有几个四年?”
但显然,顾成玉的话落在吕观耳中,只是一句挑衅和挖苦。
他暗自愤然入座。
行,他倒要看看,这个云媞究竟有何能耐,能让一向自视清高又天赋异禀的顾成玉,以“天才”二字相称。
……
30米冲刺跑,10分。
垂直纵跳,10分。
引体向上,10分。
卧拉,10分。
深蹲,10分。
3000米跑,1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