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脚下,这附近竟然还有劫匪么?”这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倒是听说过有水匪。”富贵在旁说道:“江那边海上多海盗,经常侵扰百姓。赵国多水运,近年也不知什么缘故,内陆商船经过的地方也多有水匪了。”
富贵当初被贩卖,辗转了多个地方,他跟着人牙子也知道了些事情。国家多难,他的身价也一路在跌,直到被齐越买了过来。
“但是京都这边闹土匪,未免也太夸张了吧?”齐越依旧不解。
这边齐越正陷入了疑惑,京都的繁华街道上,一个算命摊位前,玩家妫半仙重重打了个喷嚏。
“哈啾!”
甩了甩脑袋,咳嗽两声。
很快又有一个算命的人走到了妫半仙面前,让她来帮忙算。
妫半仙,真名叫妫婳。
跟男生女相的王无缘差不多,她的号女生男相,姿容颇有几分仙风,平时都是扮作男子模样行骗咳,算命的。
姽婳开了游戏直播后并不经常更新,平时随缘上线,上了线后除了跟观众们吹牛皮外,还有就是忽悠游戏内的NPC。
譬如今日的这个NPC,给了妫婳许多钱后,她便开始了夸夸模式。
“哎呀!客人这是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命数啊!此乃此乃皇”掐指闭眸想了想,看似很高大上,其实是在准备说辞。
感觉最近皇命的说了太多,于是就改了个词,“此乃王命!”妫半仙表情夸张地说道。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钱家
那来算命之人当了真, 摇着扇子,凑近了妫半仙,问道:“先生此言何意?”
“这个么, 天机不可泄露。”姽婳高深莫测似地说道。
越是如此,就勾得对方更加好奇了。
说话间, 一小块银子就被甩在了姽半仙的算命桌上。
评论区此时已经热闹起来了。
【哈哈哈哈, 隔壁齐越还疑惑为啥京都城附近也有土匪了呢。】
【这姐们儿一天一个十年难得一见, 三天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
【真是个策反小天才。】
【这么忽悠下去, 她真是不怕亖啊。】
【她狡兔三窟,每天算命的地点跟行头都不一样。】
【这份钱也是要命赚的呀,哈哈哈哈。】
【本来人民生活就不满, 她天天这么多奇才的命算出来,京都城附近能少土匪吗?】
【哈哈哈哈哈, 隔壁有个叫章仙的NPC, 听说还是宰相旁支。被土匪闹得差点丢了一条命。】
【游戏不开放更多名额是正确的, 第四天灾果然, 恐怖如斯!】
【那不行, 那还是得多多开放名额, 不然我玩啥!】
【你们去看运动会了没有?好热闹的。】
【不要在直播间刷别的直播内容, 这里禁止刷别的直播内容哦。】
兴和县这边,林茜最近也是很忙。
今年春耕下去后, 县内的运动会就开始了。
林茜特地调了两天时间,去给那些获奖者颁发了奖状。
自然选出来的许多也不是什么武状元, 但至少是一份荣誉。
目前正在进行最后一场射箭比赛,最后三名定前三名次。
很快,三箭按照顺序发出,一人三箭, 取平均分。
几乎每常比赛的速度都很快,在场的观众很多也不懂,就是过来买些吃的,凑凑热闹。
主要是带小孩子过来走走,也算是见世面了。
古人很爱看这种大场面的东西,认为这些都是世面。实际上好像也没有错。
比赛结束,是个矮矮瘦瘦的男子,张三获得了比赛第一名,李嗣第二,王武第三。
林茜上台负责办法奖状。
奖状是林茜亲手些的,除了给前三名颁发奖状外,还亲手将他们的奖金送到了这些人手上。
来参加比赛的大部分还是平民,毕竟有钱人家并不稀罕那几两银子,有钱人也不稀罕跟穷人玩耍、比赛。
若是赢了还好,输了岂不是更丢面子?
不过也有些人家的公子哥儿,年轻气盛,觉得好玩的也来报名,开心耍一耍,倒不为输赢的也有那么些。
然而,正当林茜就要将冠军的奖状放到第一名手上时,场外忽然有个男人在那里嚎叫,然后直直朝林茜这边冲来。
“混账!”
“混账!”
林茜蹙眉,倒是想要看看是谁敢在今日触自己的霉头。
待那人走近,却见是这边的一位员外,林茜记得他姓钱。
之所以记得他,是因着当初土地强买强卖事发的时候,这个钱员外是个“领导人物”。
他是被罚得最惨的,用钱赎罪,给衙门敬献了许多money。
当然,林茜身边的那些护卫不是吃干饭的。
一个身材肥胖的男子,那些身强体壮的护卫不至于抓不着。
林茜这边手下一位都头,三两下就给人抓住了,然后压在地上,叫那钱员外动弹不得。
林茜将奖状递给了冠军,然后走到钱员外跟前。
钱员外趴在地上,只能见到林茜的裙角,以及一双黑靴。
头顶,是林茜清冷带着威严的声音传来:“本官不知道,今日这样欢庆的日子,钱员外对着本官说‘混账’,是有什么指教?”
钱员外一听,额间开始冒了冷汗。
他可还记得当初林茜是怎么让他们这些一众乡绅跪地求饶,自动奉上白银罚款的。
“大人,误会啊大人,草民说的乃是草民自己的女儿,并非大人啊!”这位钱员外,祖上是读书人出身,听说家里曾经也出过一位京官,具体的林茜已经不知道了。
到他这一代,家中连一个秀才也无,只是因为是当地很大的地主,所以外面人称呼他一声员外,实则并无功名。
古代是很重读书人的,但凡是位秀才,见官就可不跪。
钱员外纵有家财万贯,见到林茜也还是得照样下跪。
所以说再有钱的人家,也希望家里能出一位有功名的,这就是光宗耀祖了。
所以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可以不用跪,读书代表的不是钱,而是权利。
自然,这里的很多读书人心中并不是为那点权利才去读书的。
林茜身处在这个时代,能够真实地感受到,很多学子读书真的是为了天下苍生。
只是做了官后,很多人又变了,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个贪官的样子。
“你女儿?”林茜挑眉。
“是我。”她身后响起略带中性的少女声音。
林茜朝身后看去,却见那位冠军选手从冠军台上跳了下来,走到林茜跟前跪下。
“是民女冒充男子参加比赛,有违了赛规,请大人责罚!”
林茜还挺意外,少女剑眉星目,长得很有几分英气。
同林茜的温润不同,她浑身都是锐气,只是身高不高,且脸上都涂黑了,那双手也略显得粗糙。
叫人难认出是个女子。
“这”林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你若想参赛,女子组也有比赛,做什么参加男子组比赛?”
“回大人的话,民女一直身处深闺中,家中家教严格,不许民女随意出门。县内许多夫人小姐知道民女的容貌,如若被父亲知晓,民女必定会被捉回家中被父亲责罚。但是民女又很想参加这次比赛,所以才冒充男子比赛。”
“原来如此。”林茜点点头,看向还躺在地上的钱员外,示意侍从将人松开。
钱员外被松开后,后边儿的小厮忙上来将人扶起,钱员外这才重新给林茜下跪行礼,“小女无状,请大人看在她年幼的份儿上,从轻责罚。”
林茜闻言,看了看钱员外这个老登,又看了看钱家的姑娘。
说来也是难得,专门在锅里拉屎的老鼠,也能生出这么个叛逆的姑娘来!
“说惩罚,你女儿是凭实力走到第一的,只将淘汰掉的第四名选上来就是了,倒也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不过毕竟男子同女子赛事不同,身为女子冒充男子比赛,到底还是坏了规矩。”
林茜将手背到身后,朝那姑娘说道:“这样,本官就判你,拿掉你的射箭第一的名号,并且不再给你奖金。为了以示惩罚,本官会联系妇女协会那边的人,你须得无条件去做义工一个月。这样如何?”
钱员外一听说前面的惩罚还是可以接受的,话说前面的事情也不算惩罚了。
坏了规矩,没有奖励很是正常。
但听到让女儿去妇女协会,钱员外就不高兴了。
兴和县内自从有了林县令后,男女间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钱员外是个老迂腐,根本看不得女子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别人家的女儿还好说,他也乐意看看年轻漂亮的女子走在大街上。
可轮到自家的女儿、妻子、小妾,他就不乐意了,觉得这有伤风化。
尤其还出了个什么妇女协会,那地界,在钱员外看来那简直就是乌烟瘴气!世间毒瘤!
这样下去,即将来莫非女子要骑在男子头上了不成!
可就在他要出言拒绝前,女儿钱苗却已经先一步出了声:“多谢大人!民女甘愿受罚!”
“这这大人”钱员外抢都来不及将话抢回来。
林茜看向钱员外,问道:“怎么?莫非钱员外对本官的惩罚有什么异议?”
林茜冷下了一张脸,看着好像是在说,“你要是不愿意,那换成打板子也可以”。
到底是自己的亲女儿,钱员外也就不敢再多说了。
林茜将事情快速发落完毕,继续了颁奖典礼。
那边钱员外也带着女儿一起回了家。
钱夫人在家,听说失踪的女儿平安被带回来了,先是松了一口气,后又听说了女儿的事迹,差点晕厥过去。
钱苗被钱员外罚在祖宗排位前下跪,过了老半日,钱母才带着些吃食过去看正在被罚跪的女儿。
而这会儿的钱苗情绪也已经平静了下来。
钱夫人过去帮女儿把脸上的黑妆给擦了,一边擦,一边说道:“你爹当初被那林县令整得惨,家里为此丢了许多田地不说,罚款也交了不少。向上头你伯爷那里求告,要整顿那个林茜,结果又被说了一通。没办法治她,因此郁闷了不知多久。他才好些,你又在这里闹出事来。”
“是爹自己做错事。我们不缺钱,做什么去害人?难道我们是有道理的么?我就挺敬佩林县令。”钱苗不懂,自家有钱几辈子不愁吃喝,为什么还要去贪图普通百姓的地?
钱母将手一停,摊开手来解释道:“这哪里是害人?你不知道,这世道吃人,你不吃别人,别人要来吃你。所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不想被吃掉,就得成大鱼!”
“家里从你爷爷辈起,就没再出过一个读书人。你当这样一个大家业,就靠着有钱就能撑下去?你哥哥弟弟读书不好,撑不起来,所以一个林茜下来,就够我们家吃一壶的!”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兴平县
见女儿沉默不语, 钱母又叹道:“所以说,民不与官斗。当初其他县令在的时候,家里每年要奉上去的钱, 没有上百两也有几十两。所以你以为就那么些地就够了?
只是这个林茜油盐不进,又加上当初巡按来了。她要保自己的官位, 只能将咱们家推出去。”
“你想想, 若是我们家出个读书人。别说是举人、进士了, 就是来个秀才, 也能有个功名。对于他们天子门生来说,或许算不了什么,却也算是改换了门楣。
他们那些读了书的, 就敬重另外些读了书的。若家里有个秀才,时常去衙门走动。咱们家有人脉的话, 想必也不至于这么惨。”
“我们郑州那边也有亲戚做官。”
“都是几代的亲戚了, 又不时常走动。况且强龙都压不过地头蛇, 不在一个地界, 怎么管得过来?”
“我觉得林县令不是那样的人。她是做实事的, 她不是贪官。”
“傻姑娘,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哪里能有不贪的官?不过是贪的程度不一样罢了。这个林茜说不定图谋更大呢。一个女人, 这样大的野心,是少见的。”
见女儿嘟嘴, 像是又要反驳的样子,钱母笑了笑, 拿自己的女儿没办法。
“好好,就算你的林县令是个好官,难道她就在兴和县一辈子不成?若有一日换了县令,却也不见得是个好官了。”
钱苗一听, 觉得这话在理。
世上确实没有几个县令能同林县令这般能耐、亲民、清白了。
被罚了半日,终究是钱员外舍不得,免了钱苗的罚。
第二日一早,钱苗尚在家中,刚用过早饭,那边下人就来报,说妇女协会那边来了人,要带她去入职。
钱员外看着这些人,敢怒不敢言。
这妇女协会是林茜在撑腰,县令大人如今在兴和县威望很大,百姓站在她那边,所以林茜有话语权,谁也不敢得罪。
钱苗跟着人到了妇女协会,身边还有父母不放心,特地找来送她的两个小厮。
到了妇女协会,小厮自然不能进去。
钱苗跟着人进了妇女协会,她一直都挺向往的一个地方。
钱苗年轻,她的思想没有定型,她读过书,她接受开放些的思想,所以她喜欢妇女协会。
她怀疑林大人安排她来妇女协会,就是看出了这一点。
这虽说是惩罚,但对钱苗来说,这却更像是对她勇武的一种奖励。她得了第一名,胜过了在场的男子,所以林茜明面上不能给她奖励,所以换了一种方式作为补偿。
到了妇女协会后,是苏未央直接接待的钱苗。
“平时也没什么忙的,协会打扫会由住在这里的妇女小孩整理,食物是买办弄,炒饭也有专门聘请的厨子,我们平时就是整点巡逻,确保内部环境安全,然后就是接到举报后,去往现场了解情况。”
“先带你了解一下里面的情况吧。”
钱苗一边听着,一边跟苏未央参观着妇女协会。
里面几乎全是女性,活动自由。
那些妇女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一路参观过宿舍、厨房、会议厅、接待厅,然后到了教室。
在看到所有妇女都在学习生存技能之后,钱苗直接便泪目了。
她好像,来对地方了
——
颁完了奖后,林茜又回到县衙开始忙碌了起来。
经过这小半年的努力,她总算也是读了许多书在脑子里。
今年京都城有春闱,兴和县也有县试,林茜是要作为考官的。
经过上次八府巡按来的事之后,县内的一些乡绅也还是会跟林茜有所往来,但因摸不准林茜的脾性。
总而言之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是块硬骨头,还是其实是贪的。
在县试的节骨眼,也不敢来对她进行贿赂。
照常来说,贪官要贪钱,总是会给当地富户一些信息的。
林茜既然没有给出信息,自然被罚过的都不敢冒然前来了。
反正读书这种东西,不是所有平民家里的孩子都有资格的。
县试录取的人还算是比较多,一个兴和县,统共读得起书,能把书读好的也不过百来户人家。
几百个读书人里头调出十几二十来个,比起府试、院试来说,已经算是竞争不激烈了。
所以大家也都不着急过来贿赂,反正县试三年两次,这次不过,下次再来就是了。
这边,除了春季百业都开始忙活了起来。
那边陈安父子带着从兴和县买来的木材跟琉璃,踏上了离开兴和县的道路。
出了城,路上看着一片人迹荒芜景色,倒有些不大习惯了。
要买卖东西,自然还是回兴平县走水路方便。
到了自家县城,看着城门边上走不久就瞧见的乞丐,以及行色匆匆的行人。
父子两个不觉得自己是主,反倒像是异地来的客人。
将货物都放置在码头,跟买卖木料的大商做过买卖后,父子两个又将一箱琉璃带回了家,准备过两日看看哪里叫得上价再卖。
他们做木料的小本买卖,没人脉找到什么大户收购,所以都是卖给当地的大商人的,利润也就不怎么可观。
到了家中,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亲人,一家三口坐在厅里,聊起了这段时间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
契阔话了几句,陈安便叫人将一箱子琉璃拿了给妻子看。
妻子见了,没有先喜,倒先一惊!
“这样珍贵一箱子琉璃,敢是有什么奇遇?或是替谁拿着的?”
许氏看着这一箱子琉璃碗,生怕将东西砸碎了,碰也不敢碰。
父子两个见状,相视一笑。
陈平道:“母亲不必担心,这是父亲买来做生意用的。”
许氏蹙眉,看向丈夫:“这要几百两罢?咱们家里掏空家底只怕也买不起,你又是哪里来的钱?”
她合理怀疑这是丈夫背着自己偷偷藏着的私房钱。
感情他每次做生意,还拿出来一半养家,自己留着一半呢?
陈安被妻子怒目一瞧,脸差点吓白了,忙解释道:“不是不是,这并不贵,统共买来才几十两银子。”
“这才几十两银子?你找借口不找个像样的,还在这里骗人!”许氏面色逐渐难看起来。
“母亲,父亲没有说错。”陈平也怕母亲,为免父亲遭殃自己也吃挂落,他忙解释道:“这是兴和县那边儿新有的商机。他们如今百姓和乐,全城的人衣食无忧,就是靠着这些琉璃。”
许氏暂时压下心中气氛,不解道:“他们那里挖出琉璃矿了?”
陈平道:“与这也无异罢。说是能制作这些琉璃,也不知道具体方法。做出东西来,一个碗碟才卖一两银子,如今消息还没有传出来,我跟爹这才花光积蓄在厂里买的。”
陈安往日在儿子面前威严,到了夫人面前,却不敢大声了,只是一味应和:“是啊是啊。”
许氏还是不大信,毕竟这算是天上掉下来馅儿饼了。只是儿子总不至于跟他父亲串通一气来哄骗自己。
“真是这样也就罢了。”
陈安见妻子气消,这才敢开口道:“正有一件事情想同夫人商量。”
见丈夫正色,许氏也严肃了几分,“什么事情?”
于是父子二人就将想要搬去兴和县定居的事儿说了。
其实他们一家祖籍并不在兴平县,许氏娘家倒在这里,只是她父母去世后跟娘家两个哥哥就不大往来了。
所以一家子人对兴平县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留恋。
“兴和县新来了个县令,实在是个有能的。去年离开兴和县时那里还是个穷县,人口不多,偷窃者众多,连城外植被都不大葱郁。年底再去时,谁承想竟然大变了模样。”
“我想着,咱们这木材生意实则哪里都好做,总不过就是去砍树再运树,始终占不到大头。这琉璃生意不见得明后年还能做,今年先抓紧这个当口,先赚些银子再说。”
陈安说道激动处,连茶也忘了喝了。
“兴和县如今是刚刚发展,人口也不多,咱们先去那里盘下块地,先抢占先机是好的。”
许氏闻言,想了许久才说道:“云儿还没回来,就是要决定,也先等她从娘家回来再说。”
许氏说的云儿是陈平的媳妇,叫做钱云,也是兴平县人。
跟许氏不同,钱云跟娘家的关系很好,婆媳两个相处也好,所以每两、三个月钱云都会回娘家住上一两日。
今日就是,钱云带了孙女回了娘家。
陈安陈平听了,虽然觉得儿媳/媳妇的意见起不了决定的作用,不过通知一声却确实是应该的,就没有着急定下。
毕竟家里还有琉璃没有卖完,举家搬迁也不该草率,还是需要时间的。
晚间一家三口在家用餐,陈平同母亲说了许多在兴和县的趣事。
一听说女子可以进的洗脚城,还有什么银子跟琉璃做的镜子,以及兴和县不许做皮丨肉买卖。
简直让许氏觉得那是另外一个国度了!
偏偏父子两个讲不到重点,用过饭,到后头要洗漱睡了,才说到兴和县的县令是个女的。
许氏大为震惊,之后就是深深的不信任:“这就是在胡扯,女子怎么能当官?你拿画本子糊弄我呢?”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芙蓉街
林茜的事迹虽然国内许多人知道, 但大多还是些读书人,以及当官的知道。
像是许氏这种经常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 是不大会去了解的,所以并不知道这些。
就算无意间听过一耳朵, 那也只当是什么轶事传说罢了, 并不当真。
“是真的娘, 那还是位天子门生呢!”
许氏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颠了:“女子做进士?”
陈平重重点头:“探花!”
许氏见丈夫个跟儿子这样认真, 虽然存着几分不信,却还是将林茜的故事听完了。
听完林茜的经历后,许氏忍不住喃喃道:“才二十岁出头, 这样的本事,连男子都不能及。”
在她看来, 兴国安邦, 那都是男子的事业。
女子的职责, 就是替男子管好后宅。
如今听了林茜的事迹, 却也忍不住地想去夸奖她。
陈平也感慨道:“正是这样, 二十来岁的探花郎, 文曲星下凡也不过如此了罢。”
“可见你们男子平日里惯会吹牛, 实则须眉比不过裙钗。阿弥陀佛,赵国也总算出个女子能压一压你们这些臭男人的气焰了!”许氏笑着合手道。
“还用得着别人压我们的气焰么?”陈平忍不住调侃母亲。
许氏瞅他一眼, 陈平便闭了嘴,站起来给父母作揖, 就要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日上午,钱云听说公公跟相公都回家了,便忙带着孩子回了夫家。
听丈夫说了兴和县的事,她跟自家婆婆一样, 也是对林茜这个女县令十分的好奇。
那一箱琉璃比陈家人想象中要赚钱,统共五十两的成本,纯利润就赚了六百多两银子。
而他们父子早先辛苦一年才能赚得的,也不过二百两银子,这还是买卖出珍贵木材的时候。
料子若是不好些,还会被压价,路上若有困难了,还要花钱解决,成本也不低。
如今那一箱子琉璃,成本低、利润高,还没有风险,简直跟天上掉下馅儿饼没什么区别了!
亲眼见了六百两银子后,许氏也不反对搬家了,钱氏也点了头。
不过到底是一家子人,自己富贵了,自然也不想怠慢了旁的亲戚。
陈安借着合伙做生意的名义,将妻兄跟亲家聚集到了家里,只说有一桩极好的生意,利润极高,他们若愿意就出些资金,到时有了钱大家一起赚。
虽然不知道陈安做的什么生意,因他一向为人还稳重,许家出了二十两,钱家出了五十两,也都投资了进来。
陈安得了钱,便带着一家子,收拾收拾行李,搬了四辆马车,一路朝着兴和县去了。
他们得趁着琉璃还值钱的时候多买卖几趟,也就赚个信息上的差价。
这往后消息通了之后,钱可就不那么容易赚了!
来时总是比去时轻松的,陈平作为家里的年轻力量,所以提前从家里出发,早些时候到达了兴和县。
地跟宅院是早就相看好的,只差钱罢了。
好在他们比较幸运,陈平来的时候那宅院还没有卖出去。
陈平于是交了钱,转了房契,带着下人先打扫好屋子,一切都料理好后,那边陈安也带着一家人抵达了兴和县。
兴和县目前的房价并不昂贵,一百两的银子,买下三进的院落不说,后头还附赠了一块地皮,可以随意建设。
将来亲戚若是也想要举家来兴和县,到时候他们也有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陈家买的房子跟郑家距离不远,这下做了邻居,大家能够互相有个照应,这也是陈安当初看中这里的最大的原因。
世上荒唐人物何其多?能找到个聊得来且有脑子的人一起共处,成为邻居,这是很难得的。
况且郑家的女眷也知书达理,陈家的女眷也可以有解闷的闺中密友。
搬来这里,是一举多得的。
这边,陈平估摸着今日父母妻儿会到,昨日晚间就吩咐了人今早开了城门就守在门口等着。
所以陈安、许氏他们到的时候立马就有人接应了。
路上走了两日,回了新宅中,先用过饭菜,然后稍作休息一番,许氏跟钱云都想要去城里逛一逛。
方才在车上就已经瞧见了,城门口果然如同陈安父子说的那样,没有乞丐,没有残疾人。
这让她们对这座城市的风貌有了好奇,所以就表现得有些迫不及待。
父子两个正好也有介绍的心,一家子便徒步出发,去了街上。
许氏跟钱云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太太,在兴平县的时候却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就是出门,平时也是坐轿子。
一开始婆媳两个还有些不敢出门,怕路上会被男人盯着或是如何,胆子小得很。
结果出了门,发现街上竟然也有些其他年轻女性走动后,渐渐也就不紧张了。
谁又能想到,那林县令来了不过短短数月,甚至还未到一年,兴和县居然已经成为了女人可以轻易上街的县城了?
“连兴平县也做不到这样地步。”早先还不大相信丈夫跟儿子的话的许氏,如今终于是眼见为实了。
毕竟就算是再不出门,丈夫跟儿子买木材的地方的消息,许氏多少还是会关注的。
兴和县向来是不如他们兴平县的,且是远远不如。
但今日一到兴和县,虽说不如京都的形容,却也比许多大县要令人向往得多了。
早年听闻这里有很多小贼,但是每条街上目前都有捕快轮流站岗,别说是怕贼了,女性单独出门都不带怕的。
原本还有些挂念兴平县的许氏,到了兴和县后,神情也都放松了。
一家人是打算去洗脚城走走的,陈安父子明天才去玻璃厂进货。
结果要去洗脚城,不绕路的话,一定会去那芙蓉街,就是一群女子卖货的地方。
那里除去卖琉璃产品跟银镜外,这里还卖脂粉跟一些绸缎。
原本这里几乎是女性禁区,好人家的女儿、夫人都不愿意过来,到了街口还要吐一口唾沫,骂上一句“狐狸精”才肯离开。
但是自从林县令来了这条街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起初是衙门里的民房将芙蓉街的收益报给了林茜,林茜经过对比后,发现芙蓉街上的收益跟人流是不如蔓蔓点心铺那一条街的。
可芙蓉街那里卖的东西都偏向高端,像是胭脂之类的,便宜的也要几十钱。
而兴和县在琉璃厂办起来之后,工人以及衍生出来的产业都已经有了发展。
人有钱了怎么可能不消费呢?
而且她发现不开在芙蓉街那边的胭脂铺、衣料铺的收益也都是不错的。
所以不是商品质量问题、不是客人买不起,那就只有一个原因,环境并不是顾客喜欢的。
或者说,服务的人并不是顾客喜欢的。
林茜想明白之后,第二天就带着奶母去了一趟芙蓉街。
县令到场,当然身后还有许多县内的官员跟着,排场是不小的。
林茜亲自探店,给奶母跟自己,以及房里的丫鬟们都买了一盒胭脂。
琉璃跟镜子她都有,毕竟厂里有衙门的投资,简秀他们会送几套新的产品过来,说是让林茜试用,所以特别贵的东西不必林茜自己花钱买。
而自从芙蓉街的姑娘们从良后,原本也有几个不守规矩的,在她们内部治理跟妇女协会的协助下也彻底清除掉了。
芙蓉街是帮厂商卖东西,铺子是林茜用衙门的钱提供的,姑娘们拿死工资,就可以避免她们为了赚更多的钱而不择手段。
不过售出的产品多的话,年底可以多些奖金。
而琉璃厂则是拿一部分商品卖出后的提成,其余的钱都是归衙门管,这样林茜就有了滚滚的财源,可以做许多事。
林茜还指望用这些钱当做将来的军、粮费用,所以收益太少她肯定是要着急的。
所以她亲自过来给芙蓉街背书,又给这边几个铺子都提了字。
在男子看来,可能还是心里不大赞同她的。不过林茜是天子门生,所以都不敢说她的不是。
可在女性的视角里,林茜是很受推崇的。
为家族昭雪,又比过无数男儿得了探花的名头。
但凡有些气性的女儿,怎么可能心里不崇拜她?
既然县令大人要芙蓉街的生意红火,那她们这些闺阁女子做不了别的事,买卖货物还是容易的。
渐渐地,兴和县的人对芙蓉街的女性也都不那么排斥了。
而且在接受了她们的服务之后,大家又发现这里的姑娘有许多识字不说,还会些个人技艺。
无论到哪里,有文化的人总是受人喜欢的。
林茜的宣传不过是给了芙蓉街一个机会,而能不能留住客人,还得看这些姑娘的服务态度跟个人能力。
很显然,这些女性是有能力的。
“太太皮肤白皙,这款胭脂就很适合您。”由于要做事,芙蓉街上的女性不再穿宽袖子的衣裳,身上的装饰也都变得很小巧。
有时候穿的袖子宽了,就找根绑带绑起来,露出一段小臂。
她们不再为了得到男人的怜爱而将自己弄得病恹恹的,而是看起来很健康,又不失去柔美的线条。
甚至有的为了方便,干脆换上男装。
因她们本来就长相秀美,换上男装也好看。有时候营业员男装好看的店铺,反而生意更红火——
作者有话说:今日三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父母
许氏看着胭脂, 已经有了几分心动,只是觉得颜色有些太轻,怕买了有装嫩的嫌疑。
店员也看出了许氏的顾虑, 便说道:“这胭脂卖得火,我们这里下至十八上至四十的都愿意用这款胭脂。林县令当初过来就是买的这款胭脂。”
原本还在犹豫的许氏听了“林县令”三个字, 面上的犹豫一下便没了。
“那就这个罢, 包起来。”
店员听了, 微微一笑, “好嘞~”
她这招几乎是百用百灵的。
别说是兴和县的女性,凡是来兴和县的,知道林县令的经历的女性, 基本上都会瞬间成为林县令的追随者。
能够买到崇拜的人的同款胭脂,那还能理智么?
当然, 她卖出的这款胭脂确实是适合各种肤色的, 也确实是县令同款的胭脂, 至少大家都诚实买卖。
之前陈家父子二人将钱都花在了买琉璃上, 给妻子带回去的特产也不过是些吃的, 都算不上礼物。
这次来了兴和县, 陈安就让妻子跟儿媳买了个痛快。
琉璃用品到时候可以一次性去厂里批发, 但是那些衣料、胭脂、首饰之类的,两个人也买够了十两银子, 吩咐送货到家,到后付款。
出了街, 一路到了蔓蔓点心铺,那铺子排长龙,往前看还有十来个人。
周围也被一家凉食、干果铺子给盘下了。专门卖的凉菜,还有什么炒花生、馓子之类的。
这吃的里头还有讲究, 那花生还有什么焦糖味,尤其一款芸豆,陈安去试吃了一口后就赞不绝口,当场要了一斤。
也不知怎么做的,这芸豆是蟹黄味的,加调料炒香了,嚼上一口,满嘴喷香。
这时候要是再来上一口酒,陈安简直想不到该有多妙!
今日一家团聚,本来就打算去今朝酒楼吃饭的。
只是看着两家铺子门口这样多人,还是有些忍不住。
最后陈安他们还是决定让下人留下采买,只买一些凉菜,以及蔓蔓点心铺的两碟糕点。
这些倒是可以留到晚间当做夜宵尝尝,再多只怕也吃不下了。
吩咐完下人后,一家人去了洗脚城。
到了店后入包厢坐下,听说附近开了一家奶茶店,是跟洗脚城有合作的,所以点了奶茶后就可以送货到门口,由店员再送过来。
“奶茶是什么?”一大家子显然是对此一窍不通的。
大家也都吃茶,咸口甜口的都有吃过,只是不知道奶茶。
奶跟茶?用的什么奶?羊奶?牛奶?
“是用牛乳、茶叶、蔗糖、糯米这些做的,有的茶饮还放些水果进去。”
“牛乳跟水果?”这搭配他们家也没吃过。
服务的人员说道:“客人放心,这奶茶是火爆的产品,只要不是肠胃吃不了牛乳的,吃了都说好。”
陈安自己就是商人,自然知道这些伙计的话不能全当了真。
都说好?众口难调,怎么能都说好呢?
不过将眼睛朝厅前扫去,也有一些叫了女技师,坐在开放空间的男性客人。
他们的桌边确实有许多都放着一个琉璃杯子,里头显然盛着些牛乳似的液体,只是不见茶叶,想必是筛出去了,估摸着那就是奶茶。
既然有这许多人都买,想必不会太难吃。
“那便来四杯。”陈安做主道。
“好,客人请点单。”说着,服务员拿了个册子过来,上面分类写了饮品、水果、糕点等。
为了防止来的人不识字,服务员帮着翻到饮品区域,一个一个的还给人念。
最后一家人只点了四杯原味珍珠奶茶。
茶品很快上来,一家子吃过之后,果然觉得味道有些神奇。
牛乳不易得,尤其兴和县来了现代玩家之后,很多产业发展都需要牛奶,村里虽然也开始多多养牛了,牛奶却还是供不应求。
主要是牛虽然可以多养,却没有那么多草可以给他们吃。
这一杯奶茶的价格也是很贵的,却还是陈家一家子人的承受范围内。
美滋滋洗过脚,抬眼快落山了,一家人又去今朝酒楼吃了一顿。
酒店提早许久预约好的,所以即便晚上生意红火,他们也能有位置吃。
用过今朝酒楼的饭菜,家中马车过来接。
在车上,许氏也不由得感叹:“谁又能想到,如今南边正在闹贼寇呢?”
天下大事,许氏是不知道的,只是兴平县算是繁荣地带,有钱人多,读书人就多。
读书人是酷爱聊这些的,一个一个传出去,渐渐百姓也都知道如今天下哪个地方是什么情况了。
说起海盗、南国来,那些文弱书生一个个都是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陈安想了想,也觉得感慨,但这事儿跟他一个普通老百姓没关系啊!
所以陈安只说道:“天下如何同咱们无关,安心过我们的日子就好。”
——
龙国,陆蔓蔓租房处。
陆蔓蔓这两日都没有上线直播,年底了,因为《县皇》这款游戏的火爆,陆蔓蔓的朋友也很快得知了她做直播的消息。
是的,虽然她为人孤僻,但还是有两个好朋友的。
两个都是她的大学同学,因为同在一个城市工作的缘故,一年也能见几次面。
主要是陆蔓蔓之前没有时间约,现在自己做直播了,也就可以休息两天。
这两天就是趁着朋友也放假,大家一起去市里各大景点玩了玩,还约定之后出省游玩。
高高兴兴出门,回来时已经是有些疲惫了,她只想今天能够好好休息,然后晚上能睡个好觉,明天又要重新开启直播了。
《县皇》有个很好的优势,那就是她只要开了商铺,并且能够有足够好的经营模式,能做到盈利的话,即便她自己不上线,游戏里的NPC也会帮她源源不断地创造收益。
而游戏币又是可以换钱的,所以她即便不做直播,只要将游戏里的蔓蔓点心铺经营好,她也可以通过售卖游戏币赚钱。
这就是陆蔓蔓这两天能够放心停播的最重要的原因。
陆蔓蔓租的房子是装修过的老破小,上四楼还没有楼梯。
她托着个行李箱,终于走到门口时,却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两位亲人。
陆蔓蔓见到父母,却没有如常人一般惊喜,而是将面色冷了下来。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觉得父母来不是什么好事。
陆父是地里刨食的,平时话就少。
见到女儿后也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想要帮她推行李。
陆蔓蔓伸手拦了一下,没让父亲碰到行李箱。
都已经到门口了,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陆母在家操持家务,或许是因为陆父支棱不起来,所以陆母会看起来比陆父更强势些。
“和你爸有些想你,过来看看你怎么样。”
陆蔓蔓一听,知道不是实话。
不过她也不着急要听真话,左右不是什么好话。
她在外打工算不上多年,却也有两、三年了,当初吃泡面、熬夜加班、人际关系压力大到掉头发的时候,她也曾打电话朝家里哭诉过。
她爸爸是一个安慰的字都憋不出来的,她妈妈是着急跟人打一场麻将,随口应付了她两声就挂断了电话。
纵然她知道家里人也有自己的无奈,母亲很少有从家务中解脱出来的私人时间,父亲本来就不善言辞。
可要问她恨不恨,她是恨的。
既然没办法做到爱她、为她提供情绪价值,那么为什么当初要生下她?
父母一直强调着她生下来就要吃家里的用家里的,可谁又能知道,从她存在的那一刻起,父母就已经对她进行着索取呢?
养儿防老,这不是一种向孩子的索取么?
既然是互相索取的关系,为什么又要一边索取,一边漠视她的情感需求呢?
一开始不要生她不就好了么?这样她的恨意也就不会生根了。
恨,是一种负面情绪。无论是被恨的人,亦或是恨人的人,都不会觉得有多高兴。
一方似被火灼烧,另一方则作为烧火的材料,直至被烧干。
开门进了屋,阳光夕照正好映在房间里。
明明父母都在身边,陆蔓蔓却觉得自己的孤独感更重了。
“你们吃饭了没有?”出于孝道,她还是象征性地问过了父母。
陆母堆起笑来,说道:“晚上还没吃。妈去买点菜,附近的菜市场我刚才看见了。一会儿做好了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吃。”
陆家父母两个来的时候就只带了一个大包袱,想必也就一两天的换洗衣物。
陆蔓蔓总也不至于蠢到相信父母是真的想自己了才来的。
他们才舍不得花几百块钱的车费。
“不用了,我点外卖就好。我知道几家干净好吃的店铺。”说着,她便掏出手机,点进了外卖软件。
陆母见她掏手机,忙说道:“不要不要,这太浪费了。大城市的外卖,一盘炒素菜也要十几二十块呢!”
陆蔓蔓却淡淡说道:“没事,我住的地方也没油烟机,也不能烧火做饭,用电磁炉烧要烧很久,弄得屋里都是味道我也不喜欢。”
母亲见陆蔓蔓说不喜欢,原本想要继续拒绝的嘴张了张,最后选择了沉默。
第40章 第四十章 接受自己
接着, 陆蔓蔓便问了父母想要吃什么,确定下来一盘辣子鸡、炖排骨、一道清蒸鲈鱼,两盘炒素菜, 又定了些水果。
父母不爱喝奶茶,她爸爸倒是愿意喝啤酒, 但是陆蔓蔓故意没问, 就只给自己点了一杯烧仙草。
见女儿点了许多吃的, 这一顿怎么也一两百了, 陆父忍不住问道:“点了这么多吃的眼睛也不眨一下,看来你在大城市里赚了很多钱了。”
陆父都张口试探了,陆母也就有些憋不住话了:“听说你在市里做直播很赚钱, 怎么还住在这样的出租屋里?”
“赚了一点,没想象中多。我跟公司分成的。”其实她没有跟公司签约, 陆蔓蔓只是不希望父母知道自己的实际收入而已。
“我给你们定酒店。”看了看父母的行李, 陆蔓蔓心中暗暗叹气。
“不用不用!你这里够大, 我跟你爸爸打地铺就行!你还有被子吗?拿过来我们盖。”
“现在天气太冷, 还是住酒店吧。”她多余的被子也就两床, 大冬天的怎么睡?
让父母睡地上, 自己睡床上, 陆蔓蔓会觉得于心不安。
她自己睡地上,一来她自己不想没苦硬吃, 二来父母也不愿意。
陆母却只道:“没关系,有棉袄。还好出门的时候我带了。”
陆蔓蔓见母亲依旧执意要留在家里睡, 她也没有拒绝,只是手机快速在网上预订了一个酒店。
他们爱睡在家里,就睡在家里吧,反正她到时候也可以出去住。
陆家父母是没苦硬吃型, 劝说是没有用的,所以陆蔓蔓也懒得多费口舌。
她好不容易好好养了自己一段时间,可不能因为父母而前功尽弃。
定好酒店,陆蔓蔓就去烧了热水,她租住的地方玄关处就有个小厨房,面积很小,一人可以过的走廊对面就是厕所,一个厨房都站不了两个人。
就这样,她也抽空在厨房边养了一小盆绿萝,她养得还不错,绿萝的叶子带着生机。
这样单独卫浴还有厨房空间的小房间在北城这座大城市来说,已经是很稀罕的了。
房租只要一千多,若不是楼层够高,她都占不到这么大的便宜。
热水器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却不影响陆家父母向女儿打听消息。
陆母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很容易就看到了放在桌上,还用透明纱罩罩着的游戏头盔。
“听你弟弟说,你最近在互联网上弄什么直播,那个就是游戏头盔吧?”
陆蔓蔓闻言,眉目一蹙。
“游戏只能绑定一个人,不能换绑的。这事儿陆昭昭应该也知道吧?”
陆母面色僵了僵,说道:“我只是打听一下,别弄得像是我们要抢你吃饭的本钱一样。”
陆蔓蔓面色淡淡道:“当初我离开家的时候你们就说过,将来养老靠陆昭昭,我不继承家里的遗产。我现在有钱了,如果你们生了大病,我愿意出医疗费,其余的养老事宜我不管。”
陆蔓蔓的父母显然是重男轻女的,但对陆蔓蔓其实也没有多坏,不过是小时候让陆蔓蔓多做做家务,平时会有些言语贬低。
但家里确实也供着她读出了大学,陆蔓蔓不想做得太绝情。
她跟家里的关系是从大学毕业后,进入社会时开始变差的。
陆蔓蔓跟弟弟的年纪差六岁,她大学毕业时,弟弟还在上高二。
可当时的父母已经在考虑弟弟房子的首付了,陆蔓蔓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弟弟争抢什么房子、车子,只是每次回家、打电话,总是会听到父母提起弟弟,聊起弟弟的未来。
同样都是家里的孩子,她也没办法做到自己完全不吃醋。
后来她找到了工作,工资不高,却要每月给家里打一千元,原因是父母借钱为弟弟买了一套房,付了首付,资金一时周转不开。
后来她生了一场病,住个院就花了四千块,那钱还是找朋友借的。
可能是因为压力太大的原因,陆蔓蔓回家后就跟父母吵了一架。
父母便跟她说了狠话,以后家里养老的事情不必她操心,但是弟弟的房子跟车子,她也不能要,这些都是给弟弟的。
气到头上,还立了字据。
其实,那字据早就被陆蔓蔓放到了不知哪个角落。
父母对她狠心,又不够狠心,这叫她伤心的同时又没办法做到完全不管他们。
倘若她有能力出钱而父母又生了重病急需要钱,那毕竟是亲生的父母,谁又能拒绝得了呢?
可是想要她为弟弟的财产出一份力,那是不能够了。
她就是不喜欢弟弟,尽管弟弟对她的态度一般,也没有主动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
可就因为嫉妒不行吗?就因为嫉妒所以讨厌,不行吗?
陆蔓蔓情绪激动时说的话,在陆父听来,是不大好听的。
陆父声音一下大了不少:“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话什么意思?!”
“老陆!”陆母的表情有几分无奈,过去拦住丈夫戳出去的指头。
陆父深知陆母是自己坚实的同盟:“她说这话,好像是我们专门来找她要养老费一样!”
陆母点点头,不赞同地看向女儿:“蔓蔓,不要这么跟你爸爸说话。以前你是家里最乖的,现在到了大城市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陆蔓蔓也不想跟父母争辩,她深知就算诉说了自己的委屈,也不会从父母那里得到什么正面的情绪反馈。
所以她只是问到:“你们来这里到底为什么?陆昭昭叫你们来的?”
听到儿子的名字,老两口这才稍微冷静了些。
陆父将脸撇过去,没有看陆蔓蔓,只是张口道:“你弟弟现在也上大学了。家里还差辆车,想着给他以后入社会上班用。听说你在大城市里赚了很多钱,那就你来出这份钱吧。”
陆母见女儿的表情变冷,忙解释道:“你爸的意思是,家里没有人会开车,只有你弟弟刚学了。就想说,平时我们要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你也不在跟前。
就算我们养老不归你管了,真有个什么身体出了问题,总要有个人照顾。你弟弟有了车,接我们去医院做检查之类的也方便。”
陆蔓蔓走过去将烧好的水装入暖水壶中,又给父母倒了两杯。
“村里基地盖房分了三套房,你们卖一套给村里的人,那不就够买车了么?应该还绰绰有余。”
陆母眼神一变,不赞同道:“这是家里的房子,要留着传下去的,怎么能卖呢?”
陆父着急道:“你到底愿不愿意出钱?我陆大川自认对你不算百依百顺,但是自从你陆蔓蔓生下来以后,家里也是好吃好喝把你养到这么大了吧?你现在出息了,连给父母买辆车都不肯是不是?!”
陆蔓蔓咬住下唇,转身看向陆父:“钱只要是给陆昭昭的,我一分都不会出。家里有这么多房子,随便卖掉哪一套,别说一辆,小十万的车子,两辆都买的来!”
“蔓蔓!你大学读了这么多年,出了社会怎么就傻了?你弟弟好了,对你有什么坏处。”陆母不解道。
“也没有好处就是了。他要什么就给什么,这对他也不是什么好事!给他买车算什么为他好?况且我也没有那么多钱。真有钱我早就买房去了,我还给他买车?”
陆蔓蔓说着,难免想起早年的委屈来。
当初不过随口一问,家里在农村分到的房子,是不是两套给弟弟,也有一套是给她呢?
结果换来的事父亲的一通谩骂跟母亲的默不作声。
在父母眼里,家里的财产她连想一想都是有罪。
陆母听不过去了,匪夷所思地看着女儿:“你一个女孩子家买什么房?你嫁出去车子房子不都有了?大城市有钱男人那么多。你要是不愿意嫁到这里就回家,爸妈给你找找。
那些开厂的,做生意的,我们村里也有好几个啊!再不然,村里多少男的继承几套房子的都有,你嫁过去就有房子住。”
陆蔓蔓将水杯放到桌上,一屁股坐到地上:“我不想结婚,城市里优秀又跟我年纪差不多的男性不是已婚就已经死绝了。也不想去跟村里的男人结婚。”
陆大川不解:“你怎么这么现实,这么拜金?你一定要嫁给城里的男人吗?”
“爸,我来到城里打工,当时手上只有一千多,但是市里的房租就要押一付三,你知道那几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陆蔓蔓说着,眼眶都红了。
而陆父却显得有几分不耐烦:“这跟你嫁不嫁人有什么关系?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过去的事,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吗?你既然这么委屈,怎么不早点找个人嫁了,非要在外面受苦。”
或许陆大川是知道女儿在城里受了许多苦的,只是从前陆蔓蔓从来不说,他也就装作不知道。
而现在陆蔓蔓将曾经的苦楚坦白,他便觉得这是陆蔓蔓在翻旧账。
而在陆蔓蔓看来,那些没有平掉的账,为什么不能翻?
过去了的才叫过去的事,没过去的事,就永远不是过去的事。
只要没有得到过公正,只要没有得到过关心、道歉,那么她就有资格去怨恨。
她不想做什么,只是想要有去抱怨的权利!
人不可能永远只有正面的情绪,只有正负能量在她身上共存时,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陆蔓蔓。
从前她不懂爱自己,所以想要将负面的那个自己彻底抹杀。她不知道,那是她痛恨自己的表现。
现在她不要让自己一直委屈,不要让自己总是付出、讨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