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VIP] 第四十一章
41
自打肚腹显怀以来, 周衍大部分时间都在仙莱峰上清修。
清修,便是打坐。
即便外出, 以他的修为也是高来高去, 很少需要动用双腿走这许多路,更何况还是挺着肚子。
从降落之地走到集市,饶是周衍这样的修为体质, 亦不由得背心发汗,腰腿发酸。
魔界的集市没有守卫, 至少入口没有, 周衍以伪装的姿态, 没受到任何阻碍就顺利进了集市。
此时已是午夜,但街面儿上的魔修仍然来来往往互市交易,与人界坊市白日里的热闹程度相差无几。
人界修士早出晚归,肖似凡俗中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魔界却没有这种说法,相比于白日,魔修们更喜夜间出来活动。
若是周窈在这儿,就会发现此时的集市比她白日里来逛时更加热闹。
周衍并不知道他眼下踏过的土地,正是自个儿心心念念的小徒弟白日里踏足过的那一条。
他身体罕见的疲累, 包裹在黑色斗篷下的手不着痕迹地扶在腰侧,略捏了捏, 正欲寻家客栈落脚。
夜风将街面儿上魔修们问价闲聊的声音吹入他耳中, 白日里发生的那庄稀奇事, 自然也被他听了一耳朵。
心下微动,他不动声色地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那两个魔修结束这一段对话, 他才抬腿走向最近的一家客栈。
魔界的文字他识得,他年轻时那些年, 人魔两界还尚未隔绝,两边许多东西都是互通的,人魔文字互译的玉简也很多见。
只不过近几百年间两界互不相通,学习魔文已经无用,年轻一代成长起来的修士便都不怎么去学习魔文了。
进了客栈,周衍模仿魔界的口音,压低嗓音要了一间上房,他身上并无魔石,便以路上随手打来的魔兽抵了账。
进了房间,关上房门,他谨慎地以魔力布下一个隔绝阵法,这才脱下黑斗篷,露出底下那张清艳绝俗、此刻却稍显苍白的面孔,以及弧度挺出明显的腰身。
许是因他累着了,孩子有些不老实。
随着肚腹月份渐大,他如今已经不系腰带了,除了掩身术后,腰腹处浑圆的一团将他从前挺拔精瘦的腰肢破坏殆尽。
从前在炼心镜里,他尚未有孕时阿窈那双不老实的手最爱在他腰间流连。他那时人也羞涩,每每被她上下其手弄得面红耳赤身子发软。
不过等他有孕显怀以后,她又极爱贴在他腹上听他肚里动静……
心里头想着她,身体上的不适便没这么难挨了。
再加上方才在街面儿上听来那些消息,约莫他已经快要找到阿窈了。
于是心下稍松,解衣上床,盖着兽皮被侧身躺下,捧住肚腹约略安抚一会儿,借着那点疲惫劲儿慢慢睡了过去。
******
周窈醒来时司尧已经恢复正常守在她身边了,一点也看不出昨夜曾狠狠地动过情。
对于此事,周窈根本无意深究,她看似眉眼风流,眉目间天然含情,实则在感情一事上,对于没有被她放进心底的人,却最是无情。
起初周衍一念之差封她记忆放她下仙莱峰,她没过多久便与司尧走得很近,虽说当时是司尧主动贴上来的,她也没有再三赶人,反而渐渐默认了司尧的行为,让一直在仙莱峰上默默关注她的周衍好一顿愁肠百结。
如今嘛,司尧心里的愁苦比周衍那时亦不遑多让,只是在周窈面前,他隐藏得很好。
“睡了一觉,身子可舒服了?”
周窈揉揉宿醉的脑袋,并无不适,只有初初醒来尚未完全褪去的半分困倦。
“尚可。”
司尧微勾起唇看她:“今日想做什么?我今日无事,尽可陪你。”
周窈抬眸瞧他一眼,略一思索:“还是寻欢楼吧,那地儿挺有意思,除了喝酒,还有其他乐子尽可一试。”
司尧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倒也没有出言反对,一副她爱怎样都随她的包容样子,想了想却又道:“那地方白日里是不开门迎客的,要去也得等入了夜才成。不若我先陪你去名山大川逛一逛,可好?我倒知晓好几个值得一观之处。”
他没有说的是,从前他的窈姐姐也是最爱在魔界天南海北游历的,他心里有那么一分念想,带她去重温往日旧梦,或许她就能回忆起一些以前的事情,这样,他在她心里的地位或许还能与周玄卿拼一拼,不至于像如今这般一败涂地。
周窈不知他心里所想,但对此并不排斥,便点头应下。
床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套深红色的长裙,光这么看着,就能感觉到这衣裳做工精细、花样繁复,见司尧捧了递到跟前,周窈挑眉:“给我做新衣裳了?”
司尧笑笑,目光轻触她身上那件红衣:“换了吧,原来的衣裳你仿佛已经穿了许久,又沾了酒味,出去玩嘛,穿件新衣裳,也是换换心情。”
周窈一想也是,便让司尧侧过身去,自己换上了他准备好的新衣裳。
先时还看不太出来,一穿上身,她便觉得这衣裳上的纹样有几分眼熟,再抬眸一看司尧的背影,顿时福至心灵,这件衣裳上的纹样分明与司尧身上那件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她眨了眨眼,对他的小心思又多了几分认知,不过换都换了,倒也没有再换回来。
“好了。”她将原来那件红裙放回储物镯里,仍围上原来那条腰封,这条腰封是周衍亲手炼制,说是腰封,其实还是一个奇特的剑鞘,她惯常所用那柄银剑就一直收在腰封里。
司尧转过身来,见她换上了自己准备的衣裳,心情不错地笑笑,他素知她爱着红衣,很久以前就为她准备了这身与自己身上的青袍极为相像的红裙,深红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少了几分洒脱张扬,多了几分沉稳厚重,叫人有种亲近与信赖感。
司尧喜欢这样的感觉。
“原来那件呢?”
“收起来了,怎么……?”
司尧轻笑:“那件都脏了,还收起来做什么,我这儿可不缺你件衣裳穿,你一句话,想要多少便有多少,你若舍不得,我替你洗完再还你便是。”
“不必了。”周窈一口回绝,负手走向殿门口,走了几步,察觉司尧并未跟上,又转身问他:“还有何事?”
司尧眼睫轻颤,脸上扬起一个笑来,快步走向她身边:“无事,咱们走吧。”
罢了,他不过是见不得她身上穿着被旁的男子碰过的衣裳,去了“寻欢楼”那样的地方,哪有能真正片叶不沾身全身而退的。
不过她眼下已是穿着他准备的衣裳,他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那件被她收起来的衣裳,怕是出自周玄卿之手吧……
想到这个,司尧原本还不错的心情陡然低落两分。
“周玄卿。”他无声地将这三个字在齿间滚了一圈,脚下不着痕迹地往周窈身边靠近一些,无论如何,眼下陪在她身边的是自己。
这一次出游因有司尧陪在身边,长影识时务地没有出现,不过对方有没有在暗中跟随,周窈就不知道了,毕竟她如今是个丹田破碎、没有修为的“废人”,哪能感应到元后大魔修的动向。
司尧想来是对她有几分了解的,以化神修为带她飞了近半个时辰,才来到一处山水相间、小兽嬉戏、偶有轻烟雾绕、薄云浮玉的地方,像个世外桃源。
也难为他在魔界寻得到这样的地方,纵然天色没有人界那样亮堂,比魔宫魔殿那些地方已经好很多了。
周窈阖上眼,悠悠地沿着一眼望不尽的长河边漫步,脚下步子极慢。趁着这会儿功夫,看似在踏青赏景的周窈,心里却在琢磨别的事情。
昨日逛集市时借着满足好奇心的借口,她逛遍了集市上的各种铺子,有的没的东西也买了不少,但是真正于她有用的其实就一样。
炎魔荆。
这是江蓠口中用来炼制修复丹田的塑元丹的魔药之一,另一样血茯神,她不着痕迹地试探过,怕是整个集市都找不到。
不过她昨日还买了不少讲述魔界常识以及介绍魔药、魔矿、魔兽的魔简,有空多加研究,希望能寻到血茯神的线索。
另外昨日她刻意引着长影在集市里闲逛,足有元后修为长影“任劳任怨”地护卫她一个身上不带半点魔气的小修,闹出来的动静应当不小。
今夜去了“寻欢楼”还当继续再接再厉,最好能把魔尊的名头也引出来,若能把魔尊随女子逛花楼的事情发酵起来,传遍整个魔界,便再好不过了。
至于司尧,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就满足了,见她此刻心情不错,便没有去打扰她,只是行走间落后她半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侧脸和衣裳上的纹样间流连,恨不得时光长长久久停留在这一刻才好。
可惜天不遂魔愿。
约莫是一个时辰以后,天际忽然出现一团深紫色的魔气,朝他们这边滚滚而来。
周窈察觉到魔气,停下脚步这会儿功夫,那团魔气已经降落在他们跟前,魔气的主人是个穿着深紫色宫装长裙的女魔,同色的长发海藻一般垂在身后,几乎与身量等长。
她生得高鼻深目、肤色极白、胸脯饱满,衬得气质颇为冷艳,即便是个魔女,周窈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极有风情的魔女。
至于此魔的修为,周窈看不穿,但看这气势,看她立在司尧跟前这不卑不亢的态度,也能猜出她修为定然不低。
见她到来,司尧眉心微蹙,上前半步与周窈并肩,面上不见半分与周窈在一起时的笑模样,周身气质骤然变得冷峻邪肆,声音也是又冷又沉,透着几分嗜血:“未得宣召,何故前来。”
周窈想她大概是明白了,这才是司尧做为魔尊,面对万魔时的样子。
第42章 [VIP] 第四十二章
42
紫衣女魔闻言笑道:“尊上莫非忘了, 本王的魔宫便在这附近,尊上难得驾临, 本王总要一尽地主之谊才是。”
她说完便将目光放到周窈身上。
周窈和司尧并肩站在一起时, 由第三个人的目光看来,一眼便知他们身上的衣袍是配套的。
紫衣魔女其实就是紫魔王,魔尊之下的四大元婴大圆满魔王之一, 名字叫紫峭。
她昨日才和其他三位魔王一起去魔宫拜见过司尧。哪曾想,今日在这里又见着了, 而且还附带一个看起来与司尧关系匪浅的周窈。
紫峭一时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周窈来。
周窈亦不触她的直白与威势, 唇角浅浅一笑, 好整以暇地打量回去。
反倒是司尧,丝毫不顾紫峭的看法,再度上前半步,将周窈半护在身后,阻隔了紫峭打量的视线,摆明了不允许周窈受到半点伤害。
“无事便退罢。”
他如此悉心保护的动作,却让紫峭更为好奇,言语更是肆意:“原来尊上数百年来不近女色, 喜欢的竟是这款。”
她嘴里说着“这款”,目光仍然大胆地打量周窈没有被司尧遮挡住的那半边身体, 不知想到了什么, 还掩唇轻笑起来:“早知尊上非一般男魔可比, 却原来在男女一事上,尊上亦是怜香惜玉的。”
身上没有修为的周窈,如此一个照面之下直接被她视为需要被“怜惜”的弱者了。
然而片刻后, 她又目光微凝,直接叫破:“不对, 她不是魔修!”
司尧再容不得她如此放肆,保护好周窈的同时,化神威压猛地朝紫峭倾泻而去。
纯粹力量上的差距让紫峭终于收敛了些,也勾起了从前某些可怕的记忆,于是立刻停止先前那种作死行为,敛容肃目一下转变为规规矩矩的下属模样。
识时务者为俊杰,能屈能伸方是生存之道,走到四大魔王这种位置,紫峭深谙此理。
“尊上与这位贵客可还有哪些地方想去,本王可代为引路。”
司尧完全不想自己与周窈的二人世界被破坏,电光火石之间凝气为针,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势强行打入紫峭筋脉之中,瞬间使得紫峭面色扭曲,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小惩大诫,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想来紫魔你应该知道。”
“属下逾矩,尊上恕罪。”被警告过以后,紫峭立刻乖顺得有些像长影在司尧跟前的样子了。
“附魔针一月自消,你当知晓,允你回去闭门,若敢再犯……”
司尧凤眸微眯,未尽的内容已是尽在不言中,没有把话说完,纯粹是不想在周窈面前表现出自己狠毒的一面。
紫峭闻言面色惨败地打了个颤,卷起一团紫色魔气灰溜溜走了。
等到天际那团紫色魔气失了踪影,周窈才悠悠开口:“所以,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司尧转过身来,迎面对上一双含着思量之色的眸子,心下顿时升起几分慌乱。
片刻后他定定心神,脸上重新露出宠溺包容:“可是不喜我方才那种样子?你放心,对你,我永远不会那样。”同时,暗暗告诫自己下回不许在她面前行事太过无忌。
对此周窈不置可否,拇指摸了摸下巴,索性屈膝往草地上一坐,仰头招呼:“记得你笛子吹得不错,可愿为我吹奏一曲?”
这岂有不愿意的,司尧恨不得满足她任何愿望。
于是取出在人界曾用过的那杆碧玉横笛架在唇边,目光深深凝视住周窈侧脸,悠扬的乐曲随着笛膜振动,飘进周窈耳中,也飘散在这魔界难得的好山好水之间。
周窈阖上眸子听了一会儿,仰面躺下来,以天为盖,以地为庐,以臂为枕。
等到司尧一曲终了,她已经伴着笛音睡了过去,侧脸抵在初生的小草嫩芽上,叫司尧看得心都要化了。
不想吵醒周窈,司尧悄无声息地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将她的脑袋搬到自己大腿上,让她枕得更舒服些,又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条柔软犹如蝉翼的薄被,极是轻柔地为她盖在身上。
然后,就这么低着头,定定地凝视她的脸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好像要把过去几百年没有她的空白全部弥补回来。
这一睡,又是一整日功夫。
周窈仿佛是掐着点儿醒过来的,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躺到司尧大腿上,也不见恼,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随意问道:“什么时辰了?”
司尧勾着唇,柔柔答道:“酉时了。”
她微讶:“我竟睡了这么久,怎么不叫醒我?”
“左右无事,你睡多久都无妨。”
他生着一张冷峻的面孔,却说着这样宠溺到没有原则的话,周窈看在眼中,平生一种浓浓的割裂感。
心下微哂,眨了眨眼,却笑问:“被我枕了这么久,你这腿该麻了吧。”
她不说还不觉得,被她这么一说,司尧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被她枕着的这条腿确实又酸又麻,他低低地“嘶”了一声,面上不见没有半分责怪。
周窈掀开身上那条轻柔薄被,利落地爬了起来,她没有去为司尧揉腿,等他站起来时,却伸手扶了一把。
司尧为此受宠若惊,狭长的凤眸一瞬间灿若星辰,看向周窈的眼神更是炽热得可怕,胸口鼓噪得仿佛要跳将出来。
可惜周窈只是扶了他一下就撤回手,兴致不错地道:“走吧,咱们去集市。”
这话让司尧跳跃鼓噪的胸口一下子平静下来,微不可闻地呢喃了一下:“还是要去啊?”随后状若无事地提起一抹笑来,“好,你站稳了,这就去。”
话音落下没过多久,两人就站到了周窈昨日来过的那个集市入口。
周窈抬腿就要往里走,被司尧叫住:“唉,等等。”
转过身来,却见他无奈一笑,取出一件黑斗篷罩在身上,这才跟上周窈:“走吧。”
这一次过来,周窈的目标很明确,进了集市就直奔“寻欢楼”,司尧紧紧跟在她身侧。
昨日才来,今日又来,偏她又是这么惹眼的人,楼里的男魔对她印象很深,招呼她上楼的还是昨日那两个男魔。
一个妖娆妩媚,一个知情识趣,可谓花红柳绿,应有尽有。
他们身上穿的衣裳很是风凉,几块薄布堪堪遮住敏感地方,手臂长腿都露着,两魔一左一右簇拥着周窈将她迎上楼上雅间,身子几乎都要溺到她身上去了。
落在后头全身裹在黑斗篷里的司尧,先还以为自己能够忍得住以平常心伴在她身边,哪知眼下只这么打一个照面,他的拳头就已经硬了。
混账!
他恶狠狠地盯住那两个不知死活的男魔,眸色凉得像是在看两个死物。
还是昨日那个雅间儿里,周窈已经享受起了妖娆男魔的贴身热舞和识趣男魔的小意服侍,她甚至还招招手让直愣愣站在门口的司尧赶紧进来,笑眯眯感慨:“如此良辰美景,怎可辜负,何不过来一同行乐?”
这一瞬间,司尧突然怀疑起自己强行将她掳来魔界的决定是否正确,她为人本不该是这样的。
甚至自虐一般想着,周玄卿若瞧见这一幕,不知会是各种表情,这人可还怀着孕呢,算算月份,如今肚子应该挺得老高了吧。
呵!
黑斗篷底下冷峻邪肆的面孔上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心口一片冰凉。
然他也只是心里头想想罢了,事实上还是应了周窈的邀请,转身关上房门,一步一步靠近她。
只要能伴在她身边,他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第43章 [VIP] 第四十三章
43
司尧一过来, 就得了周窈亲自动手斟的一杯酒,就放在他跟前。
这酒周窈方才已经喝过, 与昨日所喝那些味道一样, 也是掺了“料”的,她面不改色地就喝了下去。
司尧倒是欲言又止地试图阻止,她手中酒杯在唇边微顿, 潋滟含情的眼风轻轻扫过他,笑笑说“无妨”, 一仰头便将杯中酒饮得一滴不剩。
如此, 司尧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总归他在这里,她哪怕醉得不醒人事,也有他来照料。
眼下她却要司尧也饮下这种酒。
过了一会儿,见他迟迟不碰酒杯,周窈又疑惑问道:“怎么,不想喝?”
她唇边带着些微笑意,好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透露出来的意思却是不容许反驳, 非要他喝下不可。
司尧已经察觉出她的行事做派与在人界时不同,他把这归结于被强行掳来魔界的不满, 她如此行事, 无疑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诉说这种不满, 她这是在发泄!
正因为如此,司尧便想多顺着她一些,也不愿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上违逆她。
不过是喝杯酒罢了, 酒里这些“小伎俩”,对修为低的会有影响, 以他的修为,属实是聊胜于无。
于是便举起酒杯,身子微微靠向周窈,与她手里的酒杯轻触,黑斗篷下传出一记带着气音的轻笑:“没有,与你对饮,乐意之至。”
两人接连对饮了三杯,后两杯都是司尧为周窈斟的酒。
喝过以后,周窈在司尧眼皮子底下倚在识趣男魔身上把玩了一会儿他的头发,忽然来了旁的兴致,笑眯眯道:“只这么喝酒未免太没意思,我身上没魔石,一应花销可是由你负责?”
如此“吃软饭”的行径,她说出来却是坦坦荡荡,连伺候的那两个男魔都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感到不可思议。
毕竟魔界这一任的魔尊虽然是个男子,可绝大部分时候,仍是女子尊顶立门户的,这位客人生得这般好相貌,修为却几乎没有,连逛花楼都要旁人付魔石,再看她对“金主”的态度,怕就是那类“软饭硬吃”的吧。
不过这“寻欢楼”本就是三教九流藏污纳垢的地方,他们在这楼里什么没见过,只要魔石不缺,他们只当什么也不知道,只好生伺候便是。
话又说回来,这位客人生得这样好,被她轻飘飘瞧上一眼,身子都要酥了半边,伺候她他们也是不亏的。
对于周窈的“求助”,司尧自是当仁不让,豪爽道:“你这点花销我还供得起。”
“既如此……”
周窈猛地坐直身体,说出自己方才想到的“好主意”:“今夜咱们不玩儿别的,就玩儿这酒好了。”
此时她已经受了掺料酒水的影响,面上开始泛红,眼神也迷离起来:“这样吧,”她指一下正扭得热情的妖娆男魔,“你把消息传出去,就说今夜有大魔在此处品评好酒,谁手里有好酒可以来此处献酒,若能摘得魁首,重重有赏!”
这句“大魔”周窈说得也不亏心,整个魔界就没有比司尧更大的魔了。
妖娆男魔看看周窈,再看看披着黑斗篷的魔,有些迟疑。
司尧倒是主动给周窈做足了面子,他大手一挥,跟前的四方桌上就出现了一堆魔石,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充斥在不算小的雅间里。
妖娆男魔和识趣男魔顿时眼睛都看直了,他们两个都只是炼气初期的小魔修,沐浴在这些魔石魔气之下,连呼吸一口都好像在增长修为!
混迹欢场多年,他们见过的世面也不算少了,却也是头一次瞧见这么多的魔石。
还都是极品魔石!
就跟不要钱一样随意地堆在桌上!
要知道极品魔石这东西和普通的上中下三品魔石不同,它不止有市无价、魔气储量极大,还不会随着魔气的耗尽而报废,里面的魔气消耗以后放置一段时间,它就会自动补充魔气,堪称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
这样的东西放出来,今夜这品酒大会必然会造成轰动!
同时他们还有些不是很懂,有这样好的男魔在身边,这位客人为何还要来“寻欢楼”找乐子,莫非……这男魔披着黑斗篷不愿见人,是因为相貌生得实在抱歉,不堪入目不成?
不管两个男魔有什么心理活动,周窈看着这么多的极品魔石,仍然面不改色催促妖娆男魔:“如此可够?还不快把消息放出去!品质一般的酒我这里可不收,而且过时不候!”
妖娆男魔连连点头,忙不迭跑出去传递消息了,他也是十分兴奋,今夜这品酒大会若是办成了,与他也是极有面子的事情,若能办得让客人满意,那位手指缝里漏下点好处都够他闭关到筑基了!
司尧如此识时务地为她做面子,周窈自然也不能“亏待”他。
轻轻一掌将识趣男魔推开,趁着饮过酒后的迷离劲头儿,她伸出食指朝司尧勾了勾,又眯了下眸子:“过来,坐到我身边。”
司尧心口怦然,动作迅速地依言坐到她身边,顺便不着痕迹地将识趣男魔挤得更远了。
怎么说也是堂堂魔尊,如今却跟一个炼气小魔争风吃醋,他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周窈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心情愈发愉快,也乐意再给他些“甜头”,老话说得好,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于是毫不客气地将他的身体当成椅背倚了上去,满意地察觉身后的身躯轻轻一颤。
此时外头已经开始人头攒动热闹起来,周窈示意识趣男魔倒酒,倒完了酒却又让司尧来喂她。
如此有美相伴,一掷千金,醉生梦死,倒是快活极了,如果不是身在敌营狼窝的话。
因为极品魔石的刺激,这一场品酒大会还真在短时间内就如火如荼开办起来了。
一坛坛一壶壶各有千秋的美酒源源不断地经由妖娆男魔的手送进来,献酒那些魔修就候在外头,等屋里决出最终的酒中魁首。
献酒的魔修来得太多,把整座“寻欢楼”挤得水泄不通,竟是比往日选花魁那时还热闹。
足可见大部分魔修还是心系魔石修为的,极品魔石的吸引力可比花魁大多了。
透过大开的门框和窗框,看着屋里桌上那一堆极品魔石,所有魔修都激动得眼都红了。
不是没有动过闯进来强抢的念头,但是屋里那位罩着黑斗篷的大魔身上威压极强,在场没有魔猜得透他的修为。
再说敢大咧咧拿出这么多极品魔石,也不可能没有半点倚仗。
这一点上魔修们的脑子还是拎得清的。
因为“寻欢楼”有大魔以极品魔石为引,开办品酒大会的事情,这夜几乎整座集市都沸腾了。
周衍暂居的客栈里也有不少魔修跑去看热闹,顺便献个酒碰碰运气。
他有了身孕后身体更易疲惫,夜里多数时间都是要睡觉的,今夜在梦里被外头的声响吵醒,疑惑之下放出神识笼罩住整座客栈一探究竟。
这才从魔修们的交谈之中了解到“寻欢楼”正在进行的盛事。
那些魔修在交谈之中,还把口口相传的那两个话题中心人物描述得惟妙惟俏。
身穿红衣的女子模样生得好看极了,看起来却好像没有修为,身上连一点魔气也无,正是昨日在集市里由元后大魔护卫着一掷千金那位。
另一位披着黑斗篷的大魔仿佛对这女子极为宠溺,这是位男魔,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与那女子调||情,品酒大会献上来的每一口酒都是这位大魔亲自喂到女子口中的。
周衍越听越觉得他们口中那生得极好,却没有修为、没有魔气的红衣女子是他的阿窈,至于那大魔应该就是魔尊司尧了。
但是又觉得他们口中的红衣女子和大魔这样亲近,听起来很不寻常。
他一时希望那女子正是他心心念念找寻的阿窈,一时又有些害怕是她,心里为此矛盾起来。
不过无论如何,是与不是他总要亲眼去看一看才行。
这么想着,他掀开盖在身上那条兽皮被,扶着腰起身,将周身伪装好,披着黑斗篷出了门,跟随着众魔前往的方向,很顺利地就见到了远处那挂满红灯笼的“寻欢楼”。
挤在楼外的魔修实在太多了,周衍身在其中,也不免与别的魔修磕磕碰碰,他有些不喜,下意识地蹙起眉心,宽大斗篷之下,双手牢牢护在腹前。
因为来得迟了,周衍亲眼看着好些想要献酒的魔修连“寻欢楼”的门也挤不进去。
他本可以用神识探查,不必这么挤着,可里面两个如果真是阿窈和司尧,他放出去的神识必会被同为化神的司尧察觉。
如此,免不了又是一场大战。
魔界是司尧的主场,他眼下怀着身孕,动手不大便利,还要想办法救走阿窈,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地硬碰硬,还是要想个其他法子才行。
许是感受到他的心情,肚子里那个偏偏也在此时来凑热闹,生龙活虎地闹腾个不休。
周衍眉心蹙得更紧,强自忍耐,斗篷底下一手在腹底轻抚,想让孩子快尽快安静下来。
他且行且退,慢慢退到魔修群的边缘,背脊抵在路边铺子的廊柱上,微微喘息。
想到“寻欢楼”里的情形,如果阿窈真的在里面,他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眼下没有身孕,那么即便立刻与司尧硬碰硬地对上,他也有把握将阿窈救走,也不用对着那座正在不停腐蚀封印的九阴炼魂婴煞大阵一筹莫展。
方闪过这个念头,肚里正闹腾的小祖宗突然狠狠踹了他一下,好巧不巧还踹在胃囊上,惹得他吃痛地干呕两下。
这下是再也不敢埋怨这小祖宗了,他没抱什么希望地低喃:“好了好了,爹爹自是最疼爱你的,你乖一些好不好,等爹爹找回你娘亲,届时你再如何闹腾,爹爹都受着,可好?”
这安抚当真起了效果,配合着腹底轻轻的揉按,小半柱香之后,这小祖宗终于渐渐安静了。
好容易缓过来,周衍眉心渐松,慢慢地将呼吸喘匀,轻轻拍拍腹顶表示赞赏。
此时挤得水泄不通的魔修们突然爆发出一阵高呼,周衍仿佛察觉到什么,抬眸望去,却见那灯火通明的“寻欢楼”三楼露台栏杆后头多了两道身影。
他目力极好,看清红色那道正是他心中所想的阿窈无疑!
然而他的阿窈,此刻却神情迷离、眉眼含情地倚在另一道身影身上,那身影的气息他很熟悉,也与之交过手,正是魔尊司尧!
一瞬间,心口仿佛塌了一块,难言的闷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呼吸都仿佛带着刺痛。
第44章 [VIP] 第四十四章
44
酒过三巡, 先前那些掺了料的酒再加上后头喝的许多品种不一的酒在腹腔里混合发酵,饶是周窈也有些醉了。
她让司尧扶她去露台上吹吹风, 于是便亲眼瞧见了楼里楼外魔修沸腾的盛况。
真好!
她笑眯眯地想, 如此一来,师尊若知晓她被司尧掳走前来追寻时,便容易多了。
随意看了几眼楼下凑热闹的魔修们, 周窈侧头,隔着斗篷兜帽与司尧耳语了几句。
随后便见他帮周窈靠在栏杆上, 自己转身离开了露台, 而周窈则一面眼神迷离地靠着栏杆, 一面仍品尝着由两个男魔递上来的各色好酒。
不过这一回她是自己接过酒杯喝的。
远处店铺门前,背脊抵着廊柱,同样一身黑斗篷的周衍瞧见“寻欢楼”露台上那一幕,眼神愈发暗淡下来。
他们竟是这样亲近!
周衍的手无意识地捧着大腹,理智上能够明白,阿窈她如今孤身陷在魔界,如此做法或许有什么自己的考量,可是感情上, 他仍然觉得心口闷痛,气血翻涌, 身上也是阵阵的麻木乏力。
他自家知道自家事, 他对阿窈早就不是单纯的师徒之情, 而是刻骨铭心的男女之情,为她挺着肚子诞育血脉,亦是心甘情愿。
可是在这坤阴人魔两界, 他相信再大度贤惠的男子,都不会愿意见到自己心上的女君与旁的男子亲近。
至于女君们, 左拥右抱,见一个爱一个,一个接着一个娶进门的事情还少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的阿窈当不至于如此,她做剑君时,天底下多少男儿仰慕,也没听说传出过什么风流韵事,今世二十年养在他身边,也一直是规规矩矩的好女郎,怪他自己鬼迷心窍跟着进了“炼心镜”,这才把事情搞成这样。
她不过是……不过是生得风流勾人一些罢了,性情还是端正的。
周衍一时间想尽了各种理由来为心上的女君开脱,气血终于渐渐平复。
正在这时,“寻欢楼”那边突然又有异动。
周衍定睛看去,却见露台栏杆外头、周窈跟前的半空中,突然多了一个女魔,笑声如银铃一般动人,以她这手悬空而立的本事,至少也有元婴修为,注意力顿时被这突发情形吸引过去。
对于这位“不速之客”,周窈并没有被大魔头盯上的恐惧,反而迷离着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位生得就像甜美的豆蔻少女模样的大魔,话语中也没有对高阶魔修的尊敬:“你也是来献酒的吗?”
此时魔修们当中有些脑筋灵光的,已经结合传闻猜测起了女魔的身份,像她这样特点极为明显的高阶魔修,身份最是好猜。
爱着粉衣,双马尾装束,模样甜美、爱笑,永远以豆蔻少女的年纪示人,这分明就是魔尊身边的右护法,虞乐。
众魔皆知,魔尊身边最近亲的便是两位护法,左护法长影大人行事低调,常年身披黑色斗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右护法虞乐大人则是一位爱玩爱笑模样甜美的少女,只不过没人会把元后修为的她当成真正的少女,往往笑声过后伴随的就是血腥和杀戮。
他们没有猜错,这女魔确实就是被司尧召回来的虞乐,对于周窈的提问,她的回答伴随着标志性的笑声:“好酒嘛,本座身上多的是,可是本座为何要献给你?”
周窈随手指向众魔:“那你怎不问问,他们是为何前来?”
虞乐好像是在逗周窈,故意吊她的胃口:“哦,为了极品魔石嘛,本座可不缺这东西,你还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换本座身上的好酒?”
其实虞乐此番现身,主要是来看看长影口中那个被尊上放在心尖尖儿上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好东西没有,好人倒是有一个。”周窈好像是真醉得狠了,竟然把司尧拿出来做“交易”,“我身边有个模样好、性情好、修为高、又有一手好厨艺的魔,换你身上最好的酒如何?”
这时司尧正好烹制了烤肉端出来让周窈下酒,只因周窈跟他说,想吃他亲手做的东西。
一出来就听她对自己是满口的称赞,什么模样好、性情好、修为高、又有一手好厨艺,这些虽然都是事实,可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脸红。
却听她接下去又说,要用他换虞乐身上的好酒,先前的那点脸红羞涩劲儿顿时消退,心里也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自己这般放下魔尊的身段,小心翼翼地伺候她、讨好她,到头来却还比不上旁人的一壶好酒?
如果是周玄卿,她还会如此随意么?
自从知道周窈和周衍之间超出师徒关系的感情,司尧就总是忍不住拿自己和周衍比,又每每因此让自己憋闷气恼。
他自问身份地位、修为样貌,哪一样都不比周玄卿差,他甚至愿意放下身段,温柔小意地去讨好她,那个周玄卿呢,见天儿一副冰冰冷冷、不近人情的样子,生得再好又有何用!
只除了,自己没能像周玄卿一样,为她怀个孩子罢了。可是她若能给他一夜,他也是愿意为她生下子嗣的啊!
天知道在道宗知晓周玄卿罔顾师徒之份与她苟且,为她怀上身孕之时,他是多么想要毁掉周玄卿,毁掉他肚子里那个孽种!
纵然心里对周衍颇多妒忌埋怨,对于周窈,司尧还是不忍苛责,于是收起手里端着的烤肉,怒火全部对准虞乐,声音也是凉透了:“真换给你,你可敢要?”
这话让漂浮在半空中的虞乐一个趔趄,险些跌下去,不过见司尧披着斗篷,她便识时务地没有叫破他的身份,要知道他往日可没有像长影那样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习惯,如今披上斗篷,必是不愿暴露身份。
正巧此时飞来一张传音符解了她的尬局,她抛下一句:“今日有要事在身,交易之事延后再论。”便好像魔尊紧急召唤一样,火急火燎地脚底抹油了。
她这一走,周窈便有些兴致缺缺,今夜估计是暴露不了司尧的身份了,不过虞乐来闹了一场,她想要闹出大动静的目的也达成了大半。
刚才魔修们的私语议论她可没有错过,魔尊身边的右护法,这个身份不算低,她这一来一走,必然有更多魔修愿意将今夜之事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虞乐走后,周窈也被司尧扶了进去,同时宣告今夜品酒大会结束,让众魔都散了,回去等品鉴结果便可。
回到雅间,司尧挥手便将门窗全部合上,两个伺候的男魔连门也没挤进去。
周窈似乎一点也没发现司尧情绪不好,仍在笑问:“怎么不让他们进来,毕竟花了魔石的,这么着岂不是浪费了?”
司尧沉声道:“有我陪在身边,难道还不够么?”声音虽沉,却又带着微不可察的小心与颤意,“为何这么轻易,就能把我推出去换给旁人?”
周窈只轻飘飘一句:“不过玩笑罢了,还当真了?放眼整个魔界,谁敢用你魔尊大人来交换?”
她仿佛醉得走不动路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司尧身上,同时也更加清晰地察觉到身边人的颤意。
他在害怕?真可笑,堂堂魔尊,翻云覆雨的一界之主,竟然会为此感到害怕!
周窈随手指了角落里还算有印象的一个酒壶:“今夜魁首,就是那个。”
司尧几乎气笑,到了这种时候,她还记得品酒大会的事!
周窈抬手掀掉司尧头上的斗篷兜帽,露出里面那张精雕细琢的冷峻面庞,随后……不轻不重地捏捏他的鼻子,浅浅打了个哈欠:“回吧,我困了。”
因为这么个小动作,司尧先前那些郁气一扫而空,冷峻面庞现出些薄红,耳垂迅速充血,背脊一片酥麻,若非周窈此刻醉成这样,他真想就此软倒在她怀里。
定了定神,他重新带上兜帽,强撑着安排了品酒大会的后续事宜,带着周窈回到与魔宫隔着一道深渊的那座魔殿。
一场不期而遇的盛会就此落幕,众魔对得到品酒大会魁首,获得大量极品魔石的那个幸运魔修羡慕嫉妒之余,也在茶余饭后将这场轰动整座集市的盛会、盛会中的两个主角以及连魔尊右护法虞乐都被吸引来的事传播到整个魔界。
至于那个幸运魔后续能不能把极品魔石保住,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众魔散去之时,周衍也顺着人流回了客栈,不过以周窈眼下那种大醉的状态,却与一直对她颇多觊觎的魔尊在呆一起的事情 ,仍旧让他悬心不已。
好在人已经找到了,他需得细细谋划,早日将阿窈救回人界!
这么想着,一手扶腰走向床榻,一手无意识地轻抚大腹,心下略略安定一些。
第45章 [VIP] 第四十五章
45
一回到魔殿, 周窈又像昨夜那样倒头就睡,端的是没心没肺。
司尧被她捏鼻子那一下弄得心绪激荡, 不想离她太远, 便靠在她床头坐了一夜。
因昨夜司尧没有给周窈施清心诀,翌日宿醉的周窈自然而然睡了懒觉。
司尧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面带笑意、心情甚好地出了魔殿, 悠悠跨过魔渊索道来到魔宫。
他这魔宫规模不小,除了伺候的魔侍, 左右护法长影和虞乐都住在魔宫里。
周窈自打来了魔界就没进过魔宫, 基本都在司尧的私人魔殿里落脚, 最多也就是在长影的要求下从魔宫旁边步行走过。
此时的魔宫里,魔侍们都在私下议论纷纷。
一是尊上据说似乎带了个女魔回来,还让她住在他们都不得踏进一步,唯有两位护法可去的魔渊后头那座魔殿里,这可是尊上头回带女魔回来!
或许,那女魔就是他们未来的尊后也未可知!
听说那女魔这两日在集市里出了大风头,见过她的魔都说那女魔虽没有修为在身,却生得极好看。
不过毕竟事关司尧, 他们也不敢太过多嘴,万一惹怒尊上, 他们可能要丢掉小命的。
要知道当年尊上夺得魔尊尊位的时候可还没有化神, 却生生以一介男子之身灭了当年的四大魔王, 当年魔界那血流成河的惨状,他们即便没有亲眼见过,也听说无数次了。
毕竟尊上可是魔界数万年来头一位以男子之身登上魔尊尊位的, 甚至还成功进阶了化神!
除了这第一件事,魔侍们议论起第二件事来则更加大胆一些。
离宫许久的虞乐护法, 昨日回来时竟然带了个男魔回来,还是个身怀六甲的男魔!
于是不少魔侍才反应过来,虞乐护法虽然一直以豆蔻少女模样示人,实则已是好几百岁高龄了,娶个夫郎,生个孩子,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她那夫郎看起来倒是个正常青年,模样也很俊,性子应该是个稳重的,昨儿深夜虞乐护法回来以后,还缠在他身边撒娇来着。
瞧着倒像是真心的。
从前只要虞乐护法一笑,他们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如今这么看着,属实是一物降一物。
不过虞乐护法的模样着实太过年幼,看她缠在男魔身边的样子,就跟女儿缠在爹亲身边似的。
这男魔修为倒是不高,只有筑基而已,想想也是,修为越高越不易受孕,瞧那男魔沉沉坠在腰腹前的肚子,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该生了。
也幸亏是个筑基期,若是像他们尊上一样的化神修为,怕是这辈子也难有个孩子。
当然,这只敢在心里头想想,绝不敢宣之于口。
司尧一路走来,便听了不少从四面八方传进耳朵里的、有关于那男魔的议论,在他面前,魔侍们自然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别说议论闲话了。
知道司尧来了,长影还是马上到他跟前伺候。
虞乐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没有现身。
司尧眸光从虞乐院子的方向收回,看不出喜怒,问起了别的事情:“阴风谷那儿准备得如何了?”
“听虞乐的意思,已按尊上吩咐加紧操练,只待尊上一声令下。”
司尧面色淡淡不置可否,不过虞乐倒真是他手里的一把好刀,那些年死在她手里的魔修不计其数,等到人魔封印一破,这把好刀的刀锋便该指向人修了!
双双沉默片刻,司尧又道:“听说虞乐带了夫郎回来?”
虞乐那夫郎昨日长影已经见过,只不过那时司尧正在陪周窈,不喜被打扰,便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正是,属下亦从未见过她这一面。”相识数百年,长影也十分感慨,未曾想过虞乐会有这一天。
“那么你呢,”司尧这话问得很有跳跃性,“你可曾想过,有一日也讨个夫郎?”
长影顿时有些语塞,尊上怎么还操心起她的事来了,莫非是自己近来得偿所愿、春风得意,便有意让属下也成个家?
虽这么想着,嘴上仍恭敬道:“属下从未想过这个,魔道独行亦是修行的一种,属下只为尊上尽忠。”
见她心意已决,司尧轻轻颔首,不再多问。
直到这时虞乐才姗姗来迟,一进门就嘻嘻嘻笑开了:“怎么不见未来尊后?”
昨夜虽脚底抹油地跑开了,但她在司尧面前素来随性,这过了一夜便恢复了本性。
从前司尧能容她,除了她本身有用以外,也是因为她这随性的性子有几分像周窈。
眼下嘛,司尧可没忘昨夜周窈被她三言两语“勾”得要把自己换给她那话,此时仍凉凉说道:“昨儿难道还没瞧够?倒是你那夫郎,何不叫出来让本尊一见?”
虞乐插科打诨试图蒙混过关:“他身子不便,怕在尊上跟前失了礼数。”
司尧轻嗤:“可从没见你在意过礼数二字。”顿了顿,又冷声道,“去,叫出来。”
虞乐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正踌躇间瞥见长影垂在身侧的手悄悄给她打手势,她只能应下,道了声“稍等”,回院子去接人了。
她一走,司尧便闭了眸子斜倚在魔尊宝座上,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你们俩倒是好交情。”
他说话时没有睁眼,却让长影听得心口一突,扑通一下就跪下了:“尊上恕罪。”
“你何罪之有?”
“属下……属下不该在您跟前玩小动作。”她为虞乐解围,只是不想司尧气坏了身子。
司尧有些意兴阑珊,但他对长影还是少见的宽容,只警告一句:“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