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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瞧见的便是虞乐小心翼翼扶着她那身怀六甲的筑基夫郎进殿的情景。

男魔罕见地穿了一身魔修当中极少见的白衣。

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青年男魔高高鼓起的腰腹之间,司尧眸光一闪,恍惚间仿佛觉得男魔的脸变成了周衍的样子,而身边小心翼翼扶人的粉衣少女,则变成了红衣的周窈。

胸口猛地一下揪紧,可怕的嫉妒感几乎将整颗心包裹,他决不允许,决不允许!

“尊上,他叫素离。”

虞乐简单将素离介绍一下,就扶着手托腹底、身形臃肿的夫郎朝司尧行了跪拜大礼。

初次面见魔尊都是如此,即便素离如今身子不便,虞乐也没有随性到坏了这个规矩。

纵然心里已经翻天覆地,司尧面上一点也瞧不出端倪,冷眼瞧着素离艰难行过跪拜礼后,还和蔼地朝他招招手:“素离是吧,来本尊这里。”

素离闻言侧头看一眼虞乐,见她咬着唇点了点头,才按下心里的不安,缓步走向司尧。

一时殿里除了浅浅的呼吸声,就只有素离略显笨拙沉重的脚步声。

等素离走到近前,司尧竟破天荒拉他坐在自己身侧,魔尊宝座十分宽敞,坐两个人完全不成问题。

拉着素离坐下后,司尧还颇有兴致地摸了摸他圆润的腹顶,真切地感觉到这腹里确实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因为在他手掌摸上去的时候,这肚腹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惹得素离难忍胎动,耐不住轻哼一声。

司尧难以琢磨地感慨:“哈,真是活的!”随后又极有兴致地问,“你这肚子,几个月了?何时生?”

素离心里虽有些紧张,倒也应对得体:“快九个月了,约莫再过得一个多月就该生了。”他说这话时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浅笑,全身上下闪耀着慈父的光辉。

司尧也勾了勾唇,却道:“倒极是符合本尊那九婴炼魂婴煞大阵所需。”

这话让虞乐投向司尧那眼神中的惊诧几乎凝成实质,素离虽不知九婴炼魂婴煞大阵为何物,身子也下意识地恐惧到颤抖。

好在片刻后司尧摆摆手道:“本尊不过开个玩笑,不必当真。虞乐,扶你夫郎回去吧,本尊可是很期待你的孩儿降生的,本尊这魔宫里,可还没有降生过婴孩呢!”

司尧方感慨完,忽尔目光一滞,下一刻人便已经没了踪影,再出现时已经回了周窈所在的魔殿。

此时周窈正好懒懒散散地醒过来,睁眼时司尧还不在殿里,只眨了眨眼,对方就已经来到她身边。

魔宫这边司尧一走,长影留下一句“你近日收敛一些”,算是对虞乐的提醒,便也走了。

素离如今是碰不得的身子,受了这番惊吓,回去就动了胎息,倒在软踏上疼得里衣都被冷汗浸湿。

但是虞乐此时已经不能轻易将他带离魔宫了,当初不带回来便罢,已经带回来了,又在司尧跟前挂上了号,如今再把他送走,分明是在打司尧的脸。

虞乐虽然随性,能稳稳地坐在魔尊右护法之位上,该有的心思也不少。

一面用魔力为素离安胎,虞乐心想,眼下素离身边离不了人,还是得寻个可靠的魔侍,在她偶尔顾及不到的时候,好歹能照顾他。

魔宫里的魔侍她信不过,去魔宫外寻一寻吧。

第46章 [VIP] 第四十六章

46

满心的嫉妒感到了周窈面前依然没有平息。

相比于昨夜被周窈随口就要“换”给旁人的事, 这种嫉妒更让他疯狂。

说白了如果周窈身边没有旁人,也就是说她一心大道无心情爱, 那么他即便不能和她在一起, 也能勉强忍受。

可是她身边有了旁人,要和那人诞育后代,还那样温柔地对待那人, 司尧一想到这个就嫉妒得发狂。

头一次,他生出了对周窈用||强的心思。

他如今已是站在此界巅峰的化神强者, 她却修为尽失。

这种心思就像燎原的野火, 一旦生出, 就再也熄不下去。

于是趁着周窈初初转醒尚未起身的当口,司尧猛地扑到她身上,将人死死压在大床上。

他眼里仿佛在喷火,低了头,强行向周窈索吻,可是对方牙关紧闭,他没法子,只能碰触到她的唇。

再接下来……再接下来, 他就身子发软地停了手,没了法子。

这种事情, 女君来主动才是天经地义的, 男子一旦动情, 便失了主动权。

周窈自然不可能主动对他做什么,她看向司尧的目光含着嘲讽,像是利刃一样戳进司尧心口, 还要再坏心眼地搅动几下,鲜血淋漓。

司尧方才因嫉妒而生出的胆气渐消, 再受不了眼下的氛围,逃也似的躲回了魔宫,转头却让长影伺候好周窈,但不再允许她外出。

周窈并不因此而焦躁,也没有为难长影,开始悠闲地蹲在魔殿里种蘑菇。

而魔宫这边,右护法虞乐的夫郎素离身边,迎来一位金丹期的魔侍,是虞乐亲自从集市里层层筛选出来的可靠男魔。

素离是个性情稳重温和的男魔,喜着白衣,这在魔修里很少见,几乎算是格格不入的异类,偏巧虞乐为素离寻来的澹归魔侍也爱着素色衣衫,沉默少言,很是投了素离的性子。

没过多久,素离便很亲近澹归,连日来心情好了许多,身子也见大好。

虞乐见了,暗道自己专门去寻个魔侍回来的行为十分正确。

时日一长,澹归对魔宫里的情形也渐渐熟悉了,比如虞乐虽比素离年长数百岁,在他面前却总是像个爱玩爱闹的天真少女,比如魔宫后头隔着一条魔渊的魔殿,是个只允许魔尊和护法进入的禁地,比如魔尊性情捉摸不定,千万别主动凑到他面前去作死。

这日素离说起澹归平日太过少言寡语,见澹归一脸不是很在意的样子,素离便笑着回忆起了他和虞乐的往事。

“其实你别看我现在这样,从前的我啊,与你还更像几分。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出生的地方比较偏远,真正的高阶魔修几乎没有,修为最高的城主,也就是与你一般的金丹修为。我这筑基修为在城里也算是不错的,不过我不爱那些打打杀杀的活计,就在城里开设了一间学堂,教一些刚入道的小朋友,我这学堂里少有超过炼气五阶的,他们修为一高就再也不肯安安分分修炼了,这也许就是修炼魔气的结果,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听他说起这个,澹归微显讶然:“郎君莫非对魔灵二气有所研究?”

素离扶着大腹摆了摆手:“倒也不算研究,做先生的,不过是看的书和玉简多一些,涉猎广泛些罢了。”

澹归只点点头,便沉默地继续听素离讲下去。

“后来妻主她也来了我的学堂,她来的时候已是如今看起来这般的少女年纪,却尚未入道——自然,后来才知道她那都是装的,什么有心向道却苦于入道无门,一心向学请求收入门下,她一介元婴大魔,却来我这里寻开心。”

澹归注意到素离说着耳根子悄悄泛了红。

“我那时信以为真,怜她年岁大了入道艰难,又见她挤在一群不足十岁的小朋友中间很是可怜,便多看顾她几分,时常也会开开小灶。”

“我因不喜杀戮,平日里只觉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无事时便只能打坐修炼,甚少外出,修为竟也与日俱增,一教一学之间,我与妻主的关系便日渐亲近起来。”

“那时她装得在修炼上很是笨拙,我做久了先生,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况且她除了修炼上笨拙一些,其他事情上可聪明得很,又是个爱玩爱笑的讨喜性子,我自然不会嫌她,慢慢地助她顺利入道,提升修为。”

“约莫是过了三四年,她逐渐摸到修行窍门,修炼速度也快起来,很快就到了炼气五层,我便循例问她是想要外出闯荡,还是继续留在学堂。”

“出乎意料的是她选择继续留在学堂,我开了数十年学堂,似她这般的还是头一例,她既然愿意留下,我自然欢迎。”

“此后她修炼速度便愈发快起来,又过三年就顺利筑了基。那时我才惊觉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我与她也相处近七年了。”

“她这一筑基,我有意请她做我学堂的第二位先生。不过开口之前,还是先问她是否想要外出闯荡,主要也是想探一探她心里是否安定。”

“谁知道……谁知道她竟冲我发起狠来,口口声声问我是否嫌弃她,总想着赶她走。快七年了,她头一次露出这种情态,我一时有些愣怔,招揽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她就冲我道明了心意。我一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快速问了她是否愿意留下来做先生,就匆匆跑开了。”

见澹归眼泛笑意,素离轻轻锤了他一下:“你可别笑,哪一日你也遇上此生情缘,看你羞是不羞。”

“我跑开后静下心来,才细细思量这件事情。这才反应过来,她这将近七年时间,竟一直是初来的模样从未变过,我心里也一直把她当成是个孩子,压根儿就没想过这种事情。”

“我看未必。”澹归好像看透了似的,眼眸里充斥着一种直击人心的了然光芒,“以你的性子,那时既然肯与她亲近,必然不会是完全没有动过心。”

素离轻笑:“你说得对。不过我那时还不甚了解自己真正的心意,便没有给她回应,很是纠结了一段时日,险些就此错过。好在她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恰逢月圆之夜,她强||吻了我,直到被她吻得软了身子动了情,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与她之间竟是两心相许的。”

说到这里,门口忽然传来虞乐的声音,还甚是洋洋得意:“若非那时强逼你一下,你如今哪来我这么优秀强大美丽可爱的妻主呢!”

素离被她逗笑,点着头附和:“是是是,我家妻主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女魔。”

不知是不是澹归的错觉,他觉得素离恁稳重温和的性子,在这一刻竟显出一分娇意。不过他还是很有眼色,见虞乐回来,便主动退下了。

关门时,澹归听见屋里虞乐也颇有兴致地和素离说起了往事,他脚步不见片刻停顿,关了门就离开了。

但是屋里谈话的声音还是原原本本传进了他耳朵里。

只听得虞乐嘻嘻笑道:“我若是不好,你如何愿意与我生下这个小崽子!”

又听素离道:“你可瞒得我好苦,早知你是魔尊身边的右护法,我可得好生思量过才行。你也是,堂堂大魔竟隐藏修为去我那里寻开心,到了最后一刻才挑明真实身份。你与我说实话,我教你修炼那会儿,你可是在心里笑话我?”

虞乐连连讨饶:“哪有的事,我才没有故意瞒你,你看我永远都是这副样子,也该心里有数了。”随后声音轻了一些,似是耳语,“此事我只告诉你,我因功法原因,每隔一百年便会修为尽失,其后有一年的衰弱期,再往后修为便能迅速恢复,甚至还有精进,初到你那里时我是真的没有修为在身!”

素离喉头一滞,又是心疼又是感动又是愧疚,气势瞬间便弱了下来,被虞乐抓住机会得寸进尺。

素离先还顾忌着快足月的肚子,有几分拒绝之意,转眼就被虞乐的虎狼之言弄得软了身子:“魔医都说无碍的,昨儿夜里不还身子难受得睡不着么……”

紧接着就是衣衫摩挲窸窸窣窣的声音,澹归及时收回神识,非礼勿听。

入了夜,魔宫里那个最为强大、最具压迫感的气息果然再度远去,澹归知道,魔尊这是去了魔渊后头那座魔殿。

自他来到魔宫以后,这魔尊夜夜如此,从不间断。如此,结合平日里探得的那些蛛丝马迹,他也就知道,阿窈十之八||九就被关在那里。

至于魔尊为何每每要到深夜才去,他不愿去深想,那日“寻欢楼”上两人亲近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怕自己想得多了,只会图惹伤怀。

他应该相信阿窈的为人才是,耳听不一定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他只相信阿窈亲口所言。

如今既然已经探明阿窈所在,他该尽快找个机会把人救回去才行。

终归还是,夜长梦多啊!

第47章 [VIP] 第四十七章

47

司尧虽说躲回了魔宫, 不敢在周窈跟前露面儿。但思念数百年的心上人在侧,他甚至没忍过三日。

第二日夜里他就忍耐不住, 在周窈熟睡后悄悄潜回了渊后魔殿, 伴在她身侧,翌日早晨在她醒来之前,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从始至终, 都没有让周窈知道自己来过。

如此这般虽然不那么正大光明,好歹让他的心情好转许多, 不至于像头两天那样, 情绪暴躁搅得整座魔宫不得安宁, 还无端发落了好些魔侍。

如此约莫过了一个月,封印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九阴炼魂婴煞大阵威能日盛,腐蚀破云天封印的同时,本身也被腐蚀得厉害,请魔尊前去加固大阵。

打通破云天封印事关一统坤阴人魔两界的鸿图霸业,司尧不得不暂时放下周窈前往封印,这一次他没有带长影, 而是吩咐她一定要看好周窈。

他走后不过一日,虞乐这边就接到了征调阴风谷魔兵的命令, 同时四大魔王处也收到了魔尊命令, 封印将破, 准备即将打响的人魔大战。

这些消息周衍都是从虞乐那儿听说的,他此前扮作澹归潜入魔宫,一直跟在素离身边伺候。

虞乐接到命令后与素离道别, 因素离这几日眼看就要生了,虞乐在这当口离开, 心怀歉疚,便与素离多解释了几句,全被周衍听了去。

她走时还再三叮嘱周衍要照料好素离,魔医早已在院子里待命,她不在,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难事,可去魔渊那儿寻长影回来坐镇,她已与长影打过招呼。

因魔渊后头不允旁人入内,虞乐还交给周衍一道魔印,他只要在魔渊索道前捏碎魔印,长影便会收到消息。

如此两日之内,司尧和虞乐都走了,魔宫里的魔侍们也日渐人心浮躁,大战即将打响,届时他们都将有机会上战场,前往人界狩猎血食,据说人界修士的元婴和金丹可都是大补之物!

素离是个不喜血腥杀戮的性子,却整日生活在这样的氛围当中,加之心里头又担心着外出的虞乐,心情难免有些低落。

这几日肚腹鼓胀到一种可怕的程度,几乎要将他的肚皮撑爆,腹上遍布青紫色的筋络,狰狞可怖。

临盆之日就要到了,肚腹时常一阵一阵地疼,隐隐地还有些发硬、发胀,如厕时偶有见红,周衍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在他身边照料。

可是周衍自己的肚子如今也将近七个月了,再加上魔界这边突然如临大敌,他猜测定是因为司尧去了封印那边发现人界在封印另一边大肆备战,这才立刻调兵。

如此他在身体疲惫之时,还更添几分忧心。

万一封印在他临盆之前被破,魔界一方有魔尊,人界又该如何抵挡?

形势很是不妙!

趁着素离偶尔入睡,周衍几度隐藏身形前往魔渊附近查探,他发现渊后魔殿里除了有长影镇守,还布下了一个大阵,将整座魔殿保护起来,若是强行闯入,必会为大阵的主人察觉。

而这座大阵的主人,自然就是魔尊。

周衍每每探查不了多久就要回转去照料素离,即将临产的孕夫即便好不容易睡着,要不了多大会儿功夫就会被腹里的动静闹醒,很是辛苦煎熬。

周衍还需要澹归的身份掩藏行迹,只能陪着一块儿煎熬。

不过具体营救计划已经在他心中成型,届时若是不出意外,当能顺利救回阿窈,他还在等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素离的肚子在几日过后的一个傍晚,终于发动。

彼时两人正在园子里散步,魔医说孕夫多动一动,有助于生产。

周衍发现他破水以后立刻扶他回房待产,同时叫来魔医接生。

魔医此前就说过,素离的肚子长得太大,生起来不大好生,真到了这一刻,果然难产!

煎熬到午夜时分,身||下褥子几乎被鲜血染红,饶是素离这么个筑基魔修,也已经因失血过多而神志不清了。

可是孩子迟迟下不来。

周衍在一旁辅助魔医,一盆一盆往外倒血水,他已经不记得倒过多少盆了。

魔医脸色很差,接生的手都有点哆嗦,万一这爷儿俩出个好歹,等虞乐护法回来,他必定是要拿命去赔的!

没有法子,魔医只能不断地用丹药吊住素离的精神,但他能做的也有限,终究还要素离自己使劲,把孩子生下来。

周衍看着大汗淋漓、面上几无血色、嘴里一直无意识交替唤着妻主和虞乐的素离,一咬牙一跺脚,飞快跑了出去。

他做足了心焦的姿态,因魔宫之内和魔宫周边不准御器,他是实打实的真跑,跑得又快,一点也看不出异样的大腹随着他奔跑的动作剧烈震荡,但他甚至不能用手托腹缓解不适,这样会引起怀疑。

跑到魔渊索道前头时,他已经能感觉到腹里那种不大妙的动静了。

他强行忽视这种不适,站在索道前大喊两声“长影护法”,里头没有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阵隔绝了外头的响动。

周衍当机立断,捏碎虞乐留下的魔印,这回不过片刻,魔殿里就出来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元后魔修。

周衍曾经见过她一次,那还是周窈头一次接到任务下山,在溪头村平乱的时候,他因不放心,便暗中跟了去,被司尧那锅鲜鱼汤引得孕吐发作,那时他就发现有个高阶魔修就在附近。

后来以水行的身份现身时,也是与这高阶魔修擦肩而过,对方前脚刚掳了司尧走,他后脚就到了。

原来那时所见的高阶魔修,便是这位魔界左护法长影。

长影一下了魔渊索道就问:“寻本座何事?”声音低沉沙哑,犹如碾过一片沙砾。

周衍焦急地道:“见过长影护法,我是素离公子身边的魔侍澹归,虞乐护法离开前说若是遇上难事可来寻您,眼下素离公子难产,连魔医也说不大好,我们实在没法子了,想请您过去坐镇!”

长影沉默片刻:“男子生孩子,本座能有什么法子。”但是闻到来人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她转头看了眼渊后魔殿,还是道,“走吧,带本座去看看。”

她说完一马当先快步往魔宫走去,毕竟和虞乐是数百年交情,对方好容易有个可心的夫郎,还即将有血脉降生,她总不能坐视不理。

不过身后满脸焦急的魔侍看着就不大聪明的样子,急急跟了几步,竟然还摔倒了。

长影斗篷之下眉心紧蹙,不耐烦地训斥了一声:“废物。”随后嫌他动作慢,留下一句“赶紧跟上”,就好似风一样地进了魔宫。

为了瞒过长影,周衍方才那一下是真摔,腹里本就不痛快,这一下摔得虽然尽量避开大腹,还是不可避免地抽痛起来。

可是眼下正是机不可失,他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腹顶,还是强行忍下这种快速扩散开来的痛楚,利落地爬起来转身走向魔渊索道。

这索道上没有阵法痕迹,周衍很顺利就通过了,前头的魔殿大门紧闭,周围笼罩大阵,阿窈就在里头。

周衍取出一把银光耀目的匕首,这是器宗炼器大宗师亲手炼制的顶级破禁秘宝,匕首刺入大阵,辅以化神修士的磅礴灵力倾泻而出,大阵果然被撕开一道裂缝。

周衍再不迟疑,立刻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正在破云天封印处主持大局的司尧突然目光凌厉射向魔宫方向,狠狠骂了句“该死”,飞快划破虚空飞顿而入,徒留一群摸不透魔尊心思的魔修们面面相觑。

渊后魔殿,周衍一进去就恢复了真容。

周窈原本还在睡觉,长影离开时她一点也不知道,但是大阵被破的动静还是吵醒了她,这还是她来以后,魔殿头一次发生异动。

她仿佛想到了什么,立刻起身披上衣裳冲了出去,果然熟悉的人已经寻了过来。

她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唤了一声:“师尊。”手腕就被对方握住,被拉着跑出魔殿,又通过一道阵法缝隙钻了出去。

立在魔渊后头索道旁边,周衍二话不说,抬手便要划破虚空,但是本就抽痛厉害的肚腹突然又传来一阵猛烈刺痛,他不肯放开周窈,下意识地便收回本来要划破虚空的手按了按腹。

周窈看在眼里,正迷惑着,虚空里便又跃出个人来,咬牙切齿地道:“周玄卿,你好得很!”

周衍轻轻一叹,没想到只耽搁这么会儿功夫,就被司尧赶回来撞个正着。

但既然碰上了,便只能一战,今日他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将阿窈救回去!

两大化神全力动起手来,又不是在虚空里,造成的影响不可谓不大,魔殿和魔宫都有损毁,不过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掌握好分寸,不伤到魔渊索道旁的周窈。

两人动手的速度太快,以周窈如今的眼力根本看不清楚,但方才周衍露出的那点异样还是萦绕在她心头。

分明就能走了,怎么突然收手在腰前晃了一下,以至于错失良机,师尊不该犯这样的错误,除非——迫不得已。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周窈百思不得其解,又觉得只需要一个契机,她就能猜到。

因为化神大战,魔宫里的魔侍们都在关注这场大战的情况,包括之前被周衍诱走的长影。

人界化神都入侵了,长影怎么还有心思去关注素离的情况!

在场的或许也只有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素离和那个魔医没有在关注空中那场声势浩大的化神大战了。

第48章 [VIP] 第四十八章

48

化神之间的大战旁人无从参与, 但是当空中坠下一个白色身影时,周窈目之所及, 第一时间就聚集起筋脉当中仅剩的灵力冲了出去, 顺利将那个下坠的人紧紧抱住。

与此同时,原本虽充满魔气却还算平静的魔渊当中突然冲出一股黑色的风暴,带着强大的磁吸之力将两人吸入深渊。

周窈身上灵力不足, 想要挣脱时已经后继乏力。

周衍先前斗法已是胎气大动,这才以半招之差惜败于司尧, 此刻磁吸的力度过大, 又不在预料当中, 他即便想要采取措施,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黑云之上,瞧见两人直直坠入魔渊当中,司尧想也没想,一跃而下加速冲进魔渊,迅速与此前落入魔渊的两人拉近距离。

伴随他进入魔渊的,还有拇指上作为魔尊象征的那枚从他母亲处传承而来的扳指,以及手腕上被他自己强行划破的一道伤口, 扳指上散发出一片薄如屏障的紫色光芒,手腕上的鲜血源源不断融入光芒, 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红之色。

紫红色光芒将三人的身形笼入其中, 下一刻, 三人便同时消失在魔渊当中。

直到昏迷前一刻,周窈还莫名有种被怀中人腰腹间的一块凸起膈到的感觉。

三人一消失,长影等在暗处观察的魔修才敢过来查看情况, 但从未听说掉进魔渊还能生还,当初那尊上上位那时, 无数魔修被打入魔渊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至今未见一个出来……

但她倒底是司尧最信任的左护法,按下心中恐慌,当机立断以元后威压震慑住在场所有魔修:“尊上的下落若敢往外透露半个字,本座便也送他去尝尝魔渊的滋味!”

在场魔修一时噤若寒蝉面如土色,唯唯诺诺地应了。

镇住场子以后,长影站在魔渊旁边久久没有离开,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以尊上的实力,此番既然自动选择进入魔渊,定不会轻易折在里面。

但转念一想,若是为了那个叫周窈的人类,尊上真这么犯傻,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这些年来她都看在眼里,为了此人,尊上犯的傻已经不少!

******

天色比魔界的天空更加暗沉,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但仔细感应,却感应不到一丝魔气,更遑论灵气,身上亦是筋脉凝滞,几乎退变成凡人。

周窈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醒来,眼前是一排五间石屋,通体用巨石垒砌而成,中间那间最大,两边四间稍小。

石屋之外,屋前黄沙莽莽一线接天,屋后高低魔植错落遍野,整片天地仿佛被这一排石屋奇异地分割成两块不一样的世界。

周窈本能地感觉除石屋及石屋周围这一片真空地带之外,远处的世界危险遍布。

身边不意外地躺着两个男子,都尚未清醒。

青袍那个手腕周边氤开一团血色,面色苍白,伤口不见痊愈的痕迹,以一个化神大魔自身的治愈能力,这很不寻常。

周窈只瞥了他一眼,就转向了白袍那个。

白袍那个昏睡在她另一边,眉心微蹙,昏迷中的他透露出一种平日里难以见到的隐忍和脆弱。

视线下移,周窈注意到他腰腹之间浑圆鼓起那一处,这从前没有显露过的地方,眼下看起来十分明显,叫人无法忽视,也移不开目光。

周窈恍惚想着坠入魔渊时腰间有种被膈到的感觉,原因便在此处了。

她已经恢复炼心镜中的记忆,对于这种情况很快就心领神会了,算算那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如果当时就有了这个意外,如今也该有七个月了,肚腹长到这般大小,也很正常。

周窈轻轻将怀着身孕的男人扶起来揽到怀里,将他颊边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指腹滑过他微凉的脸颊,心口泛起一片酸涩,这个傻子,为何要瞒她这么久!

此时身后传来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司尧醒了。

周窈是背对着他的,听见他轻轻“嘶”了一声,随后仿佛是撕下了一块布条,默默包扎伤口。

一直等到他包扎完伤口,怀里的周衍还是没有动静。

沉默良久,周窈才听见身后的司尧开口,声音沉沉的,带着些暗哑和低落:“你还是知道了。”

周窈福至心灵:“你早便知晓?”

“在道宗落霞峰那时,他趁你睡着来找过你,对你说了些话,你睡着没听见,我听见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周窈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很快就问起了另一件事:“我们现在是在何处?是你带我们过来的,你应该知道如何出去。”

“我是知道。可我,为何要放你们出去?困住了人界化神,于我可是天大的好事!”

周窈没有回答他,他等了一会儿,自觉无趣,还是老老实实透露了一些情况:“此处是魔渊底部的一个小空间,魔渊境,我们称之为绝魔之地,按你们人界的说法,便是绝灵之地。”

难怪周边感应不到半点灵气和魔气,难怪,师尊这肚腹会这般显露出来,想是从前一直用了障眼一类的法术遮掩起来了,此处无法动用灵力,法术自然失效。

“魔渊境除了石屋周边,其他地方遍布阵法,处处危险,唯有拆解掉所有阵法,才能打开出口。”司尧选择性地说了一些,倒也不算假话。

周窈仿佛想到了什么:“你从前可是来过此处?你那手阵法绝学,便是习自此处吧。”

“正是。”从这句话里知道周窈对自己也有所关注,并不是完全不屑一顾,司尧的声音竟稍稍轻快了些。

周窈眨了眨眼,并不在意对方情绪的转变,只是小心地环住怀中人的肩背和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扫一眼一排五间石屋,直接进了最左边那一间。

至于中间最大的那间,司尧既然从前来过,那必然是住在这一间的,她不想踏足。

进屋以后,察觉到司尧没有跟来。

石屋里陈设很简单,更确切地说是简陋,只有靠墙的地方垒了一张石床,其余空无一物,想来便是曾经有过其他陈设,也已经在漫长的岁月当中,风化消失掉了。

周窈脱下身上那件与司尧同款的暗红色繁复长袍垫在石床上,然后将周衍轻轻安置上去,自己坐在床头,仍将他上半身搂在怀里。

昨夜变故发生时还是午夜,在魔渊境醒来时已经是白天,一直等到外头天色擦黑,天空中升起一轮血月,暗红色的光芒洒遍魔渊境,为这片大地笼罩上一层神秘危险的红色薄纱,被小心翼翼揽在怀里的人才伴着一记难掩痛苦的呻||吟,缓缓醒转过来。

第49章 [VIP] 第四十九章

49

周衍是被疼醒的。

有意识时, 腹里那种抽痛仍然没有缓解。

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大腹,随后才察觉到身体被拥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鼻尖萦绕的气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阿窈……”他喃喃, “呃……”目光所及,原本被掩身术遮掩的浑圆肚腹已经完全暴露出来。

心口一紧,顾不得腹中抽痛, 他急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周窈强行压回怀里。

“可是还疼得厉害?”周窈是贴在他耳边说的, 言语中不乏心疼。

周衍被她温热的气息激得轻轻一震, 倒是不再挣扎, 唇齿之间透露出几分回避与苦涩,眼睫轻颤:“你……你还是知道了,为师……我……”

他有些难以启齿,目光停驻在隆起的腹顶,自觉为人师表的威严碎了一地。

从得知他已怀有身孕以后的震惊,到此刻等到他醒来,周窈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来平复情绪,也大致猜到了他始终将此事瞒着的原因。

如果没有发生此次意外, 对方估计会一直瞒着她、疏远她,甚至等孩子生下来了, 他也不会把这孩子的身世告诉她。

以她对他的了解, 他大概率会把这孩子收为弟子, 让她多一个师弟或者师妹罢了。

这个糊涂||鬼,倔驴!

但是眼下这样的情景,她哪里舍得去质问他!

只能轻轻为他揉着肚腹, 不住地问:“可好些了?”

周衍嗓音滞涩,身上有些乏力, 喘息也粗重几分:“为师……我好些了。”良久,缓过来一些,才续道:“说说看,眼下是什么情形。”

周窈没有停止揉腹的动作,嘴上把知道的都告诉他:“此处是魔渊底部的魔渊境小世界,绝灵之地,是……是魔尊开启魔渊境入口救了我们。”

“他怕只是想救你罢了。”周衍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么说,魔尊也在此处?”

“是的。”

“可说过如何才能出去?”

“说是说过,想要出去怕是不大容易。”

“你便一点也不怀疑他诓骗你?”

“他没必要。”

“哼,你倒是相信他。”

周窈闻言莞尔:“师尊这话听着可有些醋味。”

周衍气息一滞,指间轻颤,忽道:“阿窈先出去吧,为师有些累了,想自己一个人歇一歇。”

周窈想着他眼下身子不适,自己在这里确实打扰他休息,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他脸皮薄,心里又着实放不下师尊的脸面,不忍他面上挂不住,便轻轻将他上半身安置到石床上,轻声叮嘱他好生歇息,自己出门去了。

她还得和司尧合计合计怎样才能尽快离开魔渊境。

眼见周窈走出门外,周衍捂着肚腹的手突然攥着衣料捏紧了拳,不过片刻后又缓缓松开,艰难地侧了个身,朝向石床里侧墙壁,阖上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抽痛的肚腹,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亦或是真的只是在休息。

周窈出了门,在中间那间最大的石屋前转了两圈,司尧就察觉到动静迎出门来。

开门见山,周窈先道了谢:“我得谢谢你,司尧,此番若非有你相救,我与师尊定然凶多吉少,我从前一直不知道师尊的身体状况,你……总之,这一次多谢你了。”

周窈知道以他的性情,却救下了师尊,确实很不容易。

她这么好言好语,刚好触及到司尧的痛点:“你知道的,我想救的只有你,那时你若没有跳出去接住他,我不会救他,周玄卿是我此生最大的敌人!”他说着竟有些激动起来,“我恨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带着他肚子里那孽种!”

“司尧!”周窈瞬间眉眼凌厉,“你够了!”

但是想到人在屋檐下,适时还是应该低一低头,她很快收敛好情绪,目光穿过血月光芒望向黄沙天际:“说说看,如果按照你说的方法,多久才能离开魔渊境。”

对于周窈的要求,司尧总是尽量满足,只要对方眼里能有他,哪怕是假装出来的,他也愿意。

“我从前进来那次,花了整整一百年,才拆解完所有阵法打开境门。”

“一百年……这太久了,有没有其他办法?”

“当时我阵法基础薄弱,尚未真正入门,一边拆解,一边摸索,才需要花费这么久,如今嘛,若是全力拆解,一年足矣。”

“要怎么样,你才愿意动手?”

司尧低头沉思片刻:“如果我说……要你在魔渊境里这段时日,不许与周玄卿接触,你可答应?”

周窈想也不想,一口否决:“这不可能,换其他要求。”

司尧嗤笑一声:“就知道你不会同意,开玩笑的。我只要你能别把我当成敌人一样对待,哪怕是像在道宗时那样,做个简单的师弟、朋友,好不好?”说到最后,态度愈发卑微。

周窈想了想,点头:“在魔渊境这段时日,我可以答应。”至于离开以后,想要和平相处几乎是不可能的。

司尧显然是听懂了她的潜台词,但他还是答应下来了,两人个人的感情里面先爱上的那个人,怎么都是个输。

达成一致以后司尧的语气也轻松下来:“这魔渊境与其说是个困境,倒不如说是个绝佳的习阵之地。此处没有魔灵二气留存,外头再厉害的阵法,在这里的伤害能力也有限,你若想学阵法,也可去尝试着拆解一二。”

他说着指向石屋前那片茫茫荒漠:“你可以从这里开始,沙漠里危险小一些,明日开始,我就去后头的魔植那边开始拆解。”

周窈想着,既然有这种机会,习些阵法也好,便答应下来。

她从前在阵法上造诣一般,作为剑修一贯信奉一剑破万法,况且人剑合一之术本来就是破阵秘器,但是眼下这种情形,学会阵法能够加快拆解速度,早日离开魔渊境,她也不是不能学。

“这地方,在魔界也算是个宝地吧。”

“自然!”司尧说起来还有些自豪,“此地乃是我魔界初代魔尊打造的秘境,初代魔尊是一位阵法大宗师,你看这一排,五间石屋,便是初代魔尊和她身边四大魔王的落脚之处,唯有初代魔尊血脉加上魔尊代代相传的传承信物才能开启。”

周窈挑眉,目光落在他已经包扎好的手腕上:“所以你手腕上的伤,就是为了开启魔渊境而来?”

司尧不在意地笑笑:“这算什么。上一回进来之前,我还不知道有魔渊境这样一个地方,当时母亲止步于元婴大圆满,寿尽陨落,将魔尊之位以及传承信物交到我手上,前任四大魔王狼子野心联合反叛,我那时修为尚未成气候,被逼狼狈落入魔渊,彼时以为再无生还希望,没想到老祖宗还留了这样一个救命的地方。我在此地百年,学会了此处所有阵法,顺利打开境门离开,后来厚积薄发,侥幸进阶化神,亲手复仇夺回魔尊之位。”如今,还能用阵法破除两界封印,带领整个魔界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周窈听后沉默良久,才道:“如果我是魔界中人,会为拥有你这样一位魔尊而骄傲的。”不过作为人界一员,只会为这样一位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魔尊而倍感压力。

“所以,你也不想被困在魔渊境不得离开吧。”

“不。”司尧认真地盯着周窈的眼睛,与她四目相对,“如果你永远留在魔渊境,我也可以永远留在这里陪你。”

“呵,那你可想错了。第一,我确实不是你所想的那个人,第二,我如今寿数不过百,你为了我永远留在魔渊境,岂不亏大了。”

“你就是!”司尧执拗地说着。

周窈突然来了兴致:“那你倒是说说看,当年究竟是哪位神仙中人,让你堂堂魔界至尊念念不忘至今?”

“这……”司尧一时喉头滞涩,心想她一直没有从前的记忆,周玄卿也一直都不说出她的真实身份,不知是有什么顾虑,他若说出她的身份,万一于她不利可如何是好?

但是转念一想,周玄卿不肯告诉她真相,他偏偏就要告诉她,说不定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后,慢慢就把原来那些记忆记起来了。

“剑君,你便是人界那位以身殉道设下人魔两界封印的剑君!”

周窈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两个字了,她学会的人剑合一之术,便是传自这位剑君。

“这不可能。”她想了想就一口否定,“那位剑君已然以身殉道,与配剑合而为一,化作破云天封印。麻烦你清醒一点,我时年二十。”

她没有记忆,会是这种态度也很正常,司尧没有强迫她去相信,只是闲聊一样随口说道:“那么为何周玄卿身为人界化神,多少人争着抢着想要拜他为师而不得,偏偏要将你收为弟子?他活了近千年,漫长的一生当中经历过多少风雨,心境何等坚定,你若当真只是个普通的二十岁女君,他做你十八辈祖宗都够格了,凭什么对你另眼相待,与你生情,甚至愿意为你孕育血脉?而我,我也不是傻子,为什么就偏偏认定了你?你是个聪明人,无需我多言,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相信你仔细想一想就能有答案。”

周窈是想反驳,师尊与她之间当然不是简简单单就生情了,他们是因为炼心镜里那一段缘分,才会有今日,可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司尧说的很有可能都是真的!

所以,会是真的吗?

第50章 [VIP] 第五十章

50

此时突然有个声音传来:“阿窈你就是你自己, 是我周衍唯一的徒弟,不必去相信魔尊说的那些。”

周窈闻言转身, 瞳孔扩大, 讶然:“师尊你怎么出来了!”

挺着肚子的男人不知是何时出来的,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周窈连忙跑过去扶他,小心翼翼十分上心的模样让司尧看得眼睛疼。

他胸闷气短, 盯着周衍怒极而笑:“哦,不必相信?那你周玄卿可敢以心魔起誓, 阿窈她并不是剑君?”

周衍面上看不出半点心虚回避之色, 却也不进司尧下的套:“没有根据的事, 本座何须起誓,还请魔尊慎言。”说完他侧头看向周窈,“阿窈,扶为师回去。”

周窈“嗯”一声,点点头,扶周衍往石屋走,没走几步便听得后头司尧嗤笑的声音。

“哈,好一句为师, 周玄卿,本座看你真是连脸皮也不要了, 若是人界那些修士见到他们捧在神坛上敬仰的玄卿仙君这副样子, 不知要怎么议论呢!需要本座助你早日解脱么?”

周窈闻言忽然停下脚步, 转身凝视住司尧,声音冰凉:“我们方才说的那些,只要还在魔渊境便算数, 但你若敢再伤他一分,我便与你不共戴天!”

说完继续小心翼翼地扶着周衍往回走, 直到快进门时,才听见司尧情绪不明地道了一个“好”字。

一道石门好像一道封印,将屋里屋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一进屋,周衍仿佛卸下一身防备,脚步微跄,呼吸顿重。

周窈忙支撑住他的身体,送他坐回石床上,颇不赞同地道:“既然还不舒服,怎么就起身了?”

周衍轻扯唇角:“已经好些了。倒是你们方才……约定了什么?”

“在魔渊境里和平相处,一起拆除境中阵法,打开境门。”

周衍微微蹙眉:“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周窈十分肯定地点了下头,“拆阵的事情交给我和魔尊就好,师尊你如今身子不便,就好好在屋里歇息吧。”

周衍无奈:“为师还没这么无用,阵法一道为师也略有涉猎,可为你指点一二。”

周窈迟疑地瞄瞄他肚腹:“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

“臭丫头!”周衍不满地拧住她耳垂,“为师又不是废人,不过是……”

话到此处他窘迫得有些说不下去,周窈趁机将耳垂从他指尖“解救”出来。

随后顺势蹲在他腿边,仰起头来,自下而上地看着他,言语中充满了认真劲儿:“只要师尊顾念好自己,徒儿就放心了。”

因她这番认真叮嘱,周衍蓦然有些脸热,一时撇开眼去瞧住其他地方,想了想还是说道:“此处毕竟是魔界的地盘,人心隔肚皮,该防范还是得防范,阿窈,听为师一句,他是魔尊,别太相信他。”

“徒儿心里有数。”

她答得这么干脆,周衍却更不放心了,就像见到自家熊孩子对家长的叮咛左耳进右耳出的那种不放心。

沉默片刻,他有些别扭地道:“为师知道魔尊他对你……别以为为师这么说是醋了他,魔界众修行事一惯心狠手辣,你初出茅庐,戒备心不能少。”

“知道啦知道啦!”周窈乖乖应下,眼珠子一转,坏心眼顿起,忽而又可怜兮兮地问,“可是,为何师尊不醋,师尊是不稀罕徒儿了吗?师尊可是大度到徒儿与旁的男子亲近,也能乐见其成?”

周衍心口突然跳的厉害,勉强虎了脸训斥:“胡说。”

周窈不为所动,继续纠缠,愈发可怜地攀上他膝盖,将下巴搁在他膝上:“可是师尊分明说自己不醋,原来师尊是那种乐意看着自家妻主左拥右抱的贤良男子么?”

明知道阿窈总是随随便便就能影响自己的情绪,周衍此刻还是不由得白了脸色,然而下一刻,却又听心上的女君苦恼地抱怨:“可是徒儿很难做到左拥右抱诶,徒儿实在是太稀罕师尊了,稀罕到分不出一点空隙去容纳旁的男子呢!”

“师尊呢,师尊要是不醋,徒儿可就太伤心了!”她说着又攀上去一些,将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周衍腿上,双手轻轻捧住对方隆起明显的大腹,“小娃娃,你爹亲原来一点也不稀罕你母亲,你是不是也和母亲一样,可伤心了?”

周衍没有推开她,甚至还因她这番动作,将身体微微后仰,让她能更好地与腹中的孩子接触,刚才发白的面上此时已升起红霞。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下意识的举动已经将他的心意暴露无遗。

周衍羞得厉害,神思也有些恍惚,头脑发晕身子发软,一颗心也因她这难得的撒娇和直球的表白软成一团。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中,他沉默了一会儿,浑身轻颤,深吸一口气,终是给出了回应:“为师自然也是……嗯,也是稀罕阿窈的。”他僵直着腰背,羞窘得连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周窈顿时眉开眼笑,兴奋极了:“既然如此,徒儿从今往后就陪师尊一块儿睡,师尊不介意吧!”

说完不待周衍回答,就行动力很强地扶他躺下,自己也踢掉鞋子凑到他身边。

周衍垂着眸子任她施为,没有明言拒绝,便是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他本身性情内敛,又修为绝顶、久居高位,几乎被人界修士捧上神坛,无人胆敢冒犯,长久以来性子养得愈发寡淡清冷,方才那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更多的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周窈因祸得福,不止顺利抱得美人归,这美人肚子里还怀着她的孩子,一时有种莫名走上人生巅峰的感觉。

虽然地点有些不合时宜。

过了会儿她又不满足地得寸进尺,手不老实地探到周衍腹上,与他搭在腹上的手十指相扣,周衍还是默默地顺从了。

一夜无话。

翌日司尧信守诺言,从屋后开始迅速拆阵,周窈在屋前的沙漠里边摸索边学习。

周衍身子舒服些了,偶尔也会在她身边指点,却当真没有亲自动手。

这种两王共存的日子奇迹般地融洽而忙碌,眨眼间一月时间飞逝而过。

周衍的肚子肉眼可见地一天天大起来,身子也愈发重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孩子会降生在魔渊境当中。

时日一长,他对于在周窈面前毫不遮掩挺着肚子的事情别扭感稍退。

司尧始终看他的肚子不顺眼,暗地里不知道红了多少次眼,碍于和周窈的约定,暂时只能按兵不动。

这日临近午时,周衍扶着腰从屋后踱到屋前沙漠边缘,周窈正在拆阵的地方。

见周窈正对着阵眼苦思冥想,稍稍指点了两句,等她顺利拆掉此阵,便招招手叫她过来。

“师尊,怎么啦?”周窈又拆掉一阵心情正好,顺手揽住他的腰,摸摸他肚子问道。

周衍眼睫轻颤,稍稍避了避,没有避开便也不强求,而是抬眸朝屋后示意了一下:“你不是要从魔界寻两味药回去,让小医仙炼制塑元丹助你恢复丹田么,为师初来魔界时已寻到炎魔荆,对于血茯神的线索却一直没有眉目,这魔渊境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外头寻不到的魔药,此处未必没有,有心的话或许可以找得到。”

周窈嘻嘻一笑:“师尊与我真是心有灵犀,实不相瞒,我在外头也只寻到炎魔荆,早就想寻个借口去后头看一看了,既然师尊提起,那今晚趁魔尊休息的时候就去!”

“为师与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