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VIP]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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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窈不赞同地道:“这怎么行, 师尊身子这样重,该好生歇息, 我自己去就好。”
周衍这次十分坚决, 一时连为人师表的威严都显露出来了:“莫要多言,为师目力比你好上许多。”
周窈一想也是,从漫山遍野的魔植之中寻找魔药, 拥有绝佳的目力确实事半功倍,这才松口答应下来。
忽见周衍目光落在沙漠中某一个阵法上, 神色恍惚, 周窈不乐意见他这副样子, 便故意使坏,将脑袋埋在他颈间乱蹭。
“莫要胡闹。”周衍被蹭得痒了,注意力全被周窈拉了回来,习惯性地训导她,“在外还是收敛一些,落入魔尊眼里,恐再起风波。”
“好啦!”周窈听话收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与他拉开距离。
骤然的分离使得周衍心里头空落落的,可分明是他自己要求周窈离他远些, 这时再把人拉回来, 他也拉不下这个脸, 于是只能将腰背挺得笔直,佯装自己无事。
冷不防唇角被印上一个温热的吻,而且“偷袭”那人得寸进尺, 偷吻还不算,问过以后还在他唇侧轻轻咬了一下, 霎时一种又酥又麻的感觉从唇角袭遍全身。
他微惊,心口猛跳一下,连带着身形晃了晃,后退一步才勉强站稳,一时又是脸热又是着恼,竟不知是该羞还是该怒。
周窈知他在这件事情上总是别扭,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得了好处便不容分说扭头将他送回石屋。
周衍心神未定,恍恍惚惚地就全应了她。
直到周窈叮嘱他“少操心,多休息”后又转头出去继续跟沙漠里的阵法死磕,周衍才回过神来,脸色发烫暗自着恼,心里亦埋怨自己在周窈面前总是失态,当真是被她给吃得死死的。
好半晌才平复心绪,坐在床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腹,目光透过石制窗格重又定格在沙漠中的阵法上,面上流露出几分忧色。
这些日子被困在魔渊境当中太过安逸,又有阿窈时时伴在身侧嘘寒问暖,纵有魔尊在一旁虎视眈眈,时不时冷嘲热讽,日子还是过得太安逸了,算算日子,若是不出意外,被九阴炼魂婴煞大阵不间断腐蚀着的破云天封印,怕是只能再撑上一个月了。
虽说玄华师姐那边已经联络各方守护封印一侧,封印一旦破碎,人魔大战终究不可避免,不幸中的万幸是魔尊如今与他一样被困在此处无法离开。
若是当真需要一年时间才能将所有阵法拆解完,打开魔渊境出口,那于他而言倒还是件好事,至少他能在相对安稳的境况中产下孩儿,不至于拖着这样重的身子去直面人魔纷争。
那夜与魔尊动手时,他已经真切地感受到有孕之身对他的影响,若是平日里对上魔尊,他绝不至于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落败,还险些连累阿窈与他一起葬身魔渊。
“最多再有两个月,你就该出来了。”
腹中胎儿仿佛听见了他的话,猛地踹了两下以显示存在感,周衍将手掌轻轻覆盖在腹顶凸起的位置,掌心传来轻微的触感,仿佛腹中的孩子在和他玩耍。
他含忧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目光中流露出来的慈爱几乎溢出眼眶。
破云天封印碎了又如何,只要这孩子和阿窈能平平安安的,万不得已时,他不介意亲手将人魔两界通道再封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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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魔渊境万籁俱寂,血月好像永远不会疲倦一般,又一次爬上穹顶,血红色光芒洒遍大地。
漫山遍野的魔植当中,周窈扶着周衍小心翼翼地一边走一边辨认,这里是司尧已经拆解完毕的地方,比尚未拆解过阵法的那些地方安全很多。
不过世事好像就是不禁念叨,寻了小半宿毫无所获的师徒俩正准备回转,突然周窈一脚不知踩中了哪里,周边不同种类的五株魔植仿佛被细线串联了一样,齐刷刷散发出墨绿的光芒。
与此同时,以这五株魔植为基,两两相交的五道屏障自地面直冲天际。
他们陷入了阵法当中!
周衍察觉到异常,第一时间将周窈护在身后,但是被特意加强过数遍的阵法威力强劲,两人无法动用灵力,破解起阵法来还是有些难度的。
尤其,此阵的功用并非对敌作战,乍一看是个极为高明的困阵。
既然是个困阵,再高明的困阵都会有对应的阵眼,特别是在魔渊境当中,阵法的威力已经被削弱许多。
周窈近来埋头在阵法中浸淫一月,也算小有心得。
被周衍护在身后不过片刻,她反手就从后头搂住周衍的腰,手臂一勾一带,将挺着肚子的男人牢牢护进怀里,同时脚尖探到方才踩中的地方,狠狠地踢了一脚那个疑似阵眼的东西。
出乎意料的是这竟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困阵,而是一个巧妙的叠加阵法,一开始没有显露实际功用,随着困阵被破,此阵才真正挂靠在原来的困阵之上完整成型。
在阵法驱动之下,两人头脑发晕,很快就萎顿在地,即便如此,周窈依然将怀中人牢牢护着。
阵法的动静惊动了正在最大那间石屋当中休息的司尧,五道直冲天际的墨绿色屏障太过显眼,他立刻跑向光芒所在地,但是此时跑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阵法已成,唯有等到墨绿色光芒散尽,才能与阵中人接触。
目光透过屏障,司尧盯着被周窈牢牢护在怀里的周衍,恨得眼睛都红了。
这记忆回溯阵是他在拆解阵法时偶然发现,特地留下来,准备以后给周窈用的,为此他还特意将此阵加强了数遍,又布上一个困阵作为掩护。
他满心等着找机会将周窈引进阵中,让她在回溯阵法当中恢复记忆,能够记起他们曾经一起游历魔界的日子,这样,她应该就会待他亲近些了吧。
可恶周衍竟然一同入阵了,要知道如果有两人共同入阵,阵中人的记忆就会互相交缠,相当于能看到对方的记忆。
司尧这一手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阵外的人在双目通红地捶胸顿足,阵中两人此时已经陷在回溯阵法的记忆倒流当中了。
倒流的时间仿佛从低处流向高处的长河,在阵法的作用下,场景飞速转换,从魔渊境回到魔界,再回到道宗……
两人的记忆仿佛交织纠缠在玄光镜当中,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但也足够身处其中的主人公从对方记忆中知道一些曾经不知道的事情。
包括周窈在魔界和司尧虚与委蛇。
包括周衍为了不让周窈知道自己有孕之事,数次刻意回避。
包括周窈外出历练时,周衍化名水行默默跟随。
包括周衍腹中这孩子怀得多么挣扎与不易。
包括从炼心镜出来以后,发生了那件事情,周衍亲手在周窈记忆中下了封印。
包括两人在仙莱峰共渡的二十年时光。
也包括二十年前,周衍受天道指引,前往破云天封印处抱回了刚刚凝形的周窈。
再往前,周窈的记忆骤然停滞,哪怕是这个记忆回溯阵法,亦不能如司尧所愿,让周窈记起身为剑君时的记忆。
再往前的那段时光里,只有周衍漫长的记忆长河。
周窈也是头一次,不是从道听途说当中,而是亲自、完完整整地见证了她家师尊从一个初入道的小弟子直至成为人界巅峰的化神仙君的传奇一生。
不过因为司尧非说她是剑君转世、以及得知自己确实是周衍从破云天封印处抱来的缘故,最让她注意的还是周衍筑基期时,去金陵参与瑶台会的那段经历。
因为那段经历是周衍记忆当中,唯一有剑君参与的一段。
……
金陵瑶台会于人界修士而言乃是一等一的盛会。
瑶台会每五百年举办一次,这么长的时间对于凡俗中人而言,都够几世轮回了,即便是踏上修途的修士,也有大部分熬不到瑶台会举办便御中途陨落。
有机会参与瑶台会,乃是修士一生当中少有的机缘,瑶台会不设门槛,举凡人界修士,但凡想要,均可参与。
但是瑶台会最大的机缘,还是在盛会上被雀神选中,得到进入雀神小世界游历的机会。
相传每一位进入过雀神小世界的修士,除非中途陨落,但凡能活下来的,修为最低也能到达元婴期,成为一方巨擘。
传说很久以前那些飞升上界的先辈,也都被选中进过雀神小世界。
所以每隔五百年,能够在瑶台会上被雀神选中进入雀神小世界游历的修士,都是一等一的天之骄子。
周衍参加那次瑶台会时才筑基修为,遵照师尊的嘱咐,他和师姐玄华结伴,提前从道宗出发,两人一路游历前往金陵。
一路上就不断地听到众修议论,说上一届瑶台会被选中进入雀神小世界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剑君,不知这一次谁会那么好运被雀神选中。
周衍从小模样就生得好,天赋也好,及至长成,不知引得多少女君求娶,道宗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他也知道自己模样过于招人,平日行事尽量低调,久而久之性情也变得少言寡语,就这样还经常引得女君们在他洞府门前围追堵截,以至于他时常都要躲到玄华那儿去“避难”。
从道宗前往金陵这一路上,自然也吸引了不少狂蜂浪蝶跟随。
及至金陵郊外,突然窜出个乞丐模样的女修士,瞧见他就好像瞧见一锭闪闪发光的金子似的,来来回回绕着他转了好几圈儿,还一口一个“小美人儿”叫得欢畅。
第52章 [VIP]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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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周衍的性子, 遇上这种情况自然是要想法子避开的,但是那次, 自打女乞丐一出现, 他的两条腿就好像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了。
没有人比直面女乞丐的他看得更真切,那双弯弯含笑的桃花眼亮得仿佛盛满了漫天繁星, 叫人过目难忘。
玄华当时想为他出头,也被那女乞丐一记剑柄轻轻松松给挥开了。
临走时还用剑柄勾起周衍的下巴, 饶有兴致仔仔细细地把他瞧了个真切, 很是感慨地留下一句“果然是个绝无仅有的小美人儿, 咱们后会有期哦”!
那剑柄一亮相,上头明晃晃的“破云天”三个霸气大字已经把她的身份表露无疑。
女乞丐调戏了小美人儿,拍拍屁股潇洒离开,只剩周衍和玄华两个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良久,周衍才怔怔开口,似是喃喃自语,又仿佛是在询问玄华:“这位……莫非就是大名鼎鼎的天下剑道至尊?”
玄华回过神来,尴尬一笑:“除了那位, 怕是无人再敢把配剑命名为破云天了吧。”
周衍神色仍旧恍惚:“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玄华摆摆手纠正他:“我看是见面不如闻名才对!”
又过一会儿仍不见周衍回神,玄华抬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终于把周衍的神志给唤了回来。
她好笑地摸着下巴调侃:“怎么, 真被那位给勾了魂儿去啦?”
才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的周衍略微懊恼地咬咬下唇:“没有, 师姐快别瞎说了。”又十分欲盖弥彰地垂眸催促,“咱们上路吧,晚了就赶不上瑶台会了。”
说完就不等玄华, 自己先走了。
玄华在后头一面追一面继续不怕死地调侃他:“说什么赶不上,咱们可是提前出发的, 赶上瑶台会时间绰绰有余的好吗?而且师弟你突然走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诶!”
周衍只顾埋头赶路,就跟没听见玄华的呼唤一样。
“唉,害羞了就害羞了嘛,有什么好跑的……”
这话才出口,玄华就发现前头周衍赶路的速度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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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台会的举办地金陵是座大型修仙城池,城主是个元后大修士,城中不允许斗法,否则会被执法的金甲护卫请出城外,严重的还会吃牢饭。
盛会将会持续一个月之久,这也是金陵每五百年中最热闹的一段时间,四方修士纷纷涌入,金陵城再大也难免人满为患,供不应求之下,城里的客栈价格飞涨。
在城里找不到住的地方,或者舍不得花那住宿的灵石,便只能在城外安营扎寨,不过城外的安全金甲护卫可不负责,相比于城里,城外的危险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周衍和玄华两个倒不必为此发愁。
道宗乃是人界六大宗门之一,城里早为道宗弟子留好了下榻之处,不必去城外和众多散修们搏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
一路走来,城外已经聚集了许多修士,不过大多都是炼气筑基的低阶修士,金丹以上的修士可不会把住宿那点灵石放在眼里。
修士越多,周衍从人群中穿行而过时受到的注目也就越多,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这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名满天下了。
人家剑君靠的是足以登顶巅峰的实力,而他,靠一张清艳绝伦的脸。
不过人都是视觉动物,美人嘛,受一些偏爱也是正常。
才到金陵城门,守城的金甲护卫就满面笑意地迎了上来:“想必两位就是道宗明琼宗主的高徒吧?”
玄华出面抱拳还礼:“家师正是明琼宗主,在下玄华,敢问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英气的金甲护卫笑道:“玄华道友,久仰久仰,”说着目光落在玄华身边的周衍身上,“那么这位就是玄卿道友吧。”
身为宗主弟子,便是道宗新一代的领军人,玄华和周衍两个虽然尚未结丹,在拜入宗主门墙后便已被授予道号,这一代的弟子结丹后都会跟随他们,取玄字辈的道号。
羽苑一面说着,一面看向周衍,她的目光虽然惊艳,却十分清明,不含半分亵渎之色,看起来是个心性端正之人。
周衍抱着这份认知,亦与她抱拳见礼,口称“羽苑道友”。
如此双方认识后,羽苑就十分热情地引两人入城,前往为道宗安排的下榻之地。
玄华没有拒绝,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这是大势力之间心照不宣的惯例,每当其他势力有重要人物造访,都会安排好接引之人。
这羽苑道友显然就是金陵城为她和师弟安排的接引之人。
不过进城前,周衍忽然凝视住城外人群中的某个方向,那里仿佛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仔细去看时,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有些不甘心,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寻,却还是一无所获。
玄华及时唤他回神:“师弟,怎么了?哪里有什么吗?”
周衍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轻轻说道:“无事,进城吧。”心里莫名有几分失落。
有羽苑的带领,两人没有走冤枉路。
瑶台会虽然还有几日才正式开始,城里的街面儿上已经十分热闹,街道两边摆满了各种摊位,吃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不过最多的还是修士们使用的丹器符阵一类的物件。
虽然摆满了摊位,城里秩序维持得还不错。
经过一个围满了男子的摊位前,玄华眼神一亮,突然让周衍和羽苑等她一等,说完她就挤到摊位那儿去了。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用白色羽毛装饰、足可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具,直接递给周衍:“师弟拿着玩吧,你瞧这里的男儿家都喜欢这个,你有时候也该像这个年纪的男儿家一样,玩玩闹闹的多好,别总是一个人闷在洞府里修炼。”
周衍略感无奈,不过不忍拂她的好意,还是接过来收好了。
羽苑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还感慨:“玄华道友和玄卿道友师姐弟感情真好。最近正是我们金陵最热闹的时候,晚上这街上还有夜市呢,到处都会挂满各色的灯笼,好看极了,两位道友如果感兴趣的话,届时在下可以引两位出来游玩。”
周衍尚未来得及拒绝,玄华就抢先答应下来:“这自然是好,那就提前谢过羽苑道友了。”
事已至此,周衍也不好再说什么。
此后直接去道宗下榻之处安顿不提。
到了晚上,羽苑果然准时出现,玄华不由分说,兴致勃勃地拉着周衍出去游玩。
夜市的街面儿果然如羽苑先前说的那样,热闹极了,街边挂满了成串的彩色灯笼,将夜晚的金陵装扮成一个灯火辉煌的不夜城。
面相年轻的修士们三三两两结伴出来游玩,不知是不是错觉,周衍莫名觉得夜晚的氛围比白日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
也有可能不是错觉,因为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明显更加赤裸裸了,还有热情奔放的女君直接上来搭讪,想要与他结识的。
直到被玄华和羽苑两个挡掉十几波桃花以后,周衍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这夜晚的灯市究竟是为何而存在的了。
早知如此,他说什么都不会答应在这个时候出来。
事已至此,为时已晚!
看着周边有不少男女修士都带了各种式样的面具,周衍索性将玄华白日里送的那个面具拿出来戴上,这才清净一些。
此时却听玄华惊呼:“师弟你与这个面具好生相称,看起来就像……就像……”
羽苑及时补充:“就像那洁白美丽优雅高贵的白天鹅。”
玄华眉开眼笑:“正是,正是!我眼光可真不错!”她越看周衍戴上面具的样子,越觉得自己独具慧眼,心情于是愈发愉悦。
三人凑热闹一样走走停停,难得身边没有众多惊艳乃至淫||邪的眼神追随,很有一种轻松惬意感。
突然前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热闹事,后面一群人涌过来,猝不及防之下三人就被冲散了。
人多腿杂,周衍被人群挤到路边,正好有辆推车的横梁拦在身前,眼看躲不过去,身体顺着惯性一歪,几乎就要动用灵力。
此时旁边伸出一双温热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
稳住身形,周衍侧头一看,竟是个与他戴了同款白羽面具的女君。
此人穿着一袭红裙,发髻被同色的发冠高高束在头顶,身形笔挺犹如一柄出窍的长剑,偏偏身材生得凹凸有致,面上未被面具遮住的红唇饱满润泽,引人遐想。
单看外形,这也是个十分风流倜傥的女君,平日里想必会被不少男儿追捧示好。
周衍因自己受足了容貌的麻烦,反而对旁人的外貌没那么看重。
然而方抬起头来道了声谢,目光便被对方那双明媚璀璨犹如焰火的桃花眼吸引住了。
很熟悉,莫名引人沉溺。
几乎是一眼他就认了出来,这双眼睛,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拥有一双同样的眼睛了,是白日里那个调戏了他、拍拍屁股就跑路的女乞丐!
她也来了金陵城!
这么说,他在城门口惊鸿一瞥、后来却再也寻不到的那个身影真的是她?
她为何一下扮成乞丐,一下又如此装扮?
周衍瞬间怔在当场,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着些有的没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突然眼神发直、呆呆地站着有多么突兀。
直到被对方出声提醒:“公子,可站稳了?你还要让我握着你的手到几时?”
周衍反应过来,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收回被对方握着的手,换来对方“扑哧”一声轻笑。
有生以来头一次,周衍面上仿佛充血一样红得不成样子,多亏有面具遮盖,才没有完全失态。
第53章 [VIP]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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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个插曲, 周衍回到下榻处便闭门不出,一副潜心修炼的样子。
玄华找了他好几次, 奈何半点也劝不动, 最后没有办法,也只能由他去了。
瑶台会是五百年一度的盛会,四方修士云集, 热闹非凡,各类项目也是应有尽有, 无论是交流、切磋、拜师还是交易, 都能在最大限度内得到满足。
缺少丹药、法器、珍宝的, 可以在拍卖会上找到最合心意的物件,据说往届瑶台会上,还有伪仙器品阶的秘境作为拍卖会的压轴宝贝出现。
想要切磋交流的,道宗和剑宗承办的斗法擂台随时开放报名,欢迎前往攻擂。
除了斗法,丹、器、符、阵四道均有大赛举办,四道的弟子可以在瑶台会上一较高下,既能印证己道, 又能搏一个盛名声望。
哪怕是一些小道歪道,都能在瑶台会上玩个尽兴, 爱点口腹之欲的, 盛会上各种美味应有尽有, 沉迷杯中之物的,再好的美酒都能淘到,喜爱美色的, 合||欢之道的修士乐意奉陪,喜爱赌一把的, 多得是同道中人聚集。
但凡能在瑶台会上扬名,约等于天下扬名。
这种类型的盛会当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一飞冲天在此一搏,若是错过了,还不知有没有命活到五百年后的下一届瑶台会。
此后几日除了道宗明琼宗主来时周衍出门迎接了一下,此后直到瑶台会开幕那日,周衍才和玄华两个一左一右跟在明琼身后列席开幕式。
明琼宗主在开幕式上的位置十分显眼,自然,周衍又因此收获了众多的瞩目。
作为宗主首徒,又是女君,玄华几乎已经是公认的道宗下一任宗主,她为人是出了名的和善可亲,年纪轻轻便已经是筑基大圆满,只需一个契机便能凝结金丹,堪称是人界第一等的青年才俊,倾慕她的男儿亦如过江之鲫。
这种这种声望在擂台赛守擂之时突然突破而达到顶峰。
明琼宗主见状喜出望外,为了留出地方让她安心突破,特地封了这座擂台,在其他地方另设一座擂台以供斗法所用。
周衍因放心不下,便一直守在玄华所在的擂台下面。
这么一来有些人就坐不住了,众所周知明琼宗主的两位弟子关系是出了名的好,玄卿总是闭门修炼,在外走动得很少,但每每玄卿外出,玄华基本都会陪伴在侧。
这种关系,无论是倾慕周衍的人,还是倾慕玄华的人,都不愿意看到。
但是话又说回来,人家乃是同出一门的嫡亲师姐弟,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又都这么优秀,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相配,如果两人之间真的传出好事,哪还有旁人插手的机会。
相信明琼宗主对于此事定是乐见其成的。
越是如此,便越有人要沉不住气了,不过没人会傻到直接面对面地去和周衍交锋,人多的时候,流言传播的速度比往日要快上数十倍。
不过几天时间,一个有关于周衍的流言就在修士们当中飞速传播。
八卦,尤其是顶尖美人儿的八卦,谁都爱听,流传起来也快得不得了。
流言说的是道宗冷美人周玄卿傲得很,还放言只嫁比他强的女君!
可是比他强的女君,在场不是一抓一大把吗?他如今只是筑基中期,那些个金丹、元婴期的真人、道君虽然在岁数上比他要年长不少,但俗话说爱美之心人人有之嘛,如果能抱得美人归,舍下脸面与个筑基小辈斗过一场,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谁都没有轻举妄动,传播流言的时候也都是避开周衍这个正主传的,最亲近的玄华此时还在擂台上凝结金丹,所以他一开始还完全被蒙在鼓里。
直到有个剑宗的金丹女修沉不住气,直接过来寻守在擂台下的周衍打探流言的真伪。
“我看玄卿小友一直守在此处,想必你们师姐弟平日里感情定是很好。”
此处本来就是整个斗法场的焦点,既然有人已经做了这个出头鸟,其他对此有兴趣的人自然是时刻关注着。
一时间听到风声的修士都有意无意地朝这边靠近,等待这件事情的后续。
周衍维持着礼仪,冲那个金丹剑修叫了声前辈,又道:“前辈见笑,师姐凝丹乃是大事,师尊诸事缠身有所不便,否则定是要亲自守候的,玄卿不过是代师守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不过剑修大多都是直肠子,那金丹剑修既然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个,这遭怎么也不会被周衍给避过去:“虽说突然这么问有些唐突,但玄卿小友请相信,我是真心的。”
周衍此时已经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沉默片刻,还是谨慎发问:“前辈这是何意?”
金丹剑修道:“听闻玄卿小友曾放言,说是此生只嫁比你强的女君,可是真有其事?”
周衍一听,眉心狠狠跳了跳,当下便是否认:“晚辈从未说过这种话,前辈想是听错了。”
他这么一开口就是否认,金丹剑修顿时急了:“玄卿小友这是什么话,不止是我,想必如今在斗法场上的大多数人都听说了,小友这时候否认又有什么意思呢?”
这下周衍是完全明白了,原来刚才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就是这个,他没说过的话,一下子传得人尽皆知,这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揣测着背后那人不知是什么意图,他面色顿时沉下来,紧抿着唇,仍是沉住气道:“此事实乃无稽之谈,前辈莫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他的态度已经这么明确,众目睽睽之下金丹剑修也不能逼他,只得遗憾离开。
但是经过方才那一段交谈,在场众修小声的议论就更多了,而且因为已经挑破了这层窗户纸,再加上周衍有意无意地关注周围的声音,有不少议论声飘进了他耳朵里。
“这有些人呐,一会儿一变,怕不是耍着人玩呢吧?”
“诶,别这么说,人家毕竟身份不同,又自来被女君们追捧惯了,跟咱们这些人怎么能一样。”
“不过是仗着一张好看的脸罢了,父母给的又不是自己挣的,这人和人真是不一样,比不了比不了。”
“可不是嘛,人家有宗主师尊宠着,每每出门总有未来宗主的师姐寸步不离跟着,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人物,哪会真的自己亲自去比试?”
“看着是筑基修为,这修为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呢,成日里板着张脸,瞧着一副冷若冰霜冰清玉洁的样子,呵,要知道这世上可有一种功法叫双修……”
周围嗡嗡嗡嗡的议论越来越难听,周衍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捏成了拳,白皙通透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然此时的他对于那些难听至极的议论还做不到充耳不闻。
可是放眼望去,几乎人人都在偷偷看他,又转回头去跟身边的友人说话,对他的指指点点不能更明显了。
但是也有老话说法不责众,如果说话难听的只有一个两个,他倒是还能想办法处理,眼下斗法场上有这么多人,不乏各大宗门出身的修士,真要为了“几句”闲话就一一揪着人家不放么?
他想,即便是师尊出面,怕也是办不到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分辩又能如何,一张嘴难敌悠悠众口,这就是背后那始作俑者的目的吧!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哪怕他能够咬牙忍下,因为他一个人而坏了师尊师姐和宗门的名声,他是绝不能容忍的!
打定主意,周衍终于抬起头来,沉着脸扫视一圈周围众人,目光落在那些跃跃欲试的女君身上:“你们,不就是想与我比试么?”
他的声音带着沉沉怒意,抬手指向玄华结丹的擂台旁边那一座:“那是剑宗所设的筑基擂台,哪位若是能夺得这座擂台战的魁首,我便与她一战!”
那些鬼蜮手段他或许防不胜防,正大光明一战,他不惧!
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奇迹般地安静了几息。
有人沉不住气,立刻发问:“若是你输了,该当如何?”
也有人说:“可那是一座筑基擂台呀,叫金丹、元婴的前辈们怎么办?”
“所以,方才那位剑修真人说的话竟是真的么?你当时为何否认?”
周衍不理会那些充满恶意的闲言碎语,只道:“选择筑基擂台,便是只与筑基同修较量,莫非,各位真人、道君还想欺负我一个筑基小辈不成?”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讪讪而笑的女君,清艳绝俗的面庞仿佛染了一层寒霜:“我若输了,在不累及道义、不涉及宗门的前提下,我可以答应胜者一个要求。比过之后,还请各位将那些毫无根据的污蔑之言都咽回去,否则无论花费多少年,周玄卿亦绝不善罢甘休!”
周衍已经退让到这一步,再咄咄相逼也没有必要了,他只有筑基中期,而夺得剑宗筑基擂台魁首之人,怎么说也得算是金丹之下第一人,比如原来尚未开始凝丹的玄华那种水准的。
他周玄卿再厉害,仅凭筑基中期修为,能斗得过么?
不少人在心里感慨,他到底还年轻,受不得激,仓促之下做出这个决定着实是草率了,这不是生生把自己拱手送出去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对方是金丹之下第一人的水准,那也是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周玄卿即便输在那人手下委身于她,好像也不算亏。
一时间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但是那些垂涎周衍的筑基女君们,几乎都是第一时间就涌到了剑宗筑基擂台之下等着攻擂。
原来只敢在心里想想的美事,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机会,不想试一试的人是小狗!
第54章 [VIP]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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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周衍那句承诺, 剑宗筑基擂台一时成为所有擂台当中的焦点,几乎所有修为合适、对周衍有那么一点点想法的女修都来参与了一把。
原本剑宗所设的筑基擂台只是给剑修们一较高下的地方, 非剑修的筑基修士想要攻擂, 都会去道宗那座筑基擂台,毕竟同修为之内,谁也不想碰上以高战力而闻名的剑修, 除非自信心强到爆棚,想要通过与剑修交战来验证战力。
这下子不管是不是剑修, 都聚集到剑宗筑基擂台这边来了, 以至于道宗那座筑基擂台瞬间变得门可罗雀, 剩下的只是寥寥几个对周衍不感兴趣的女修,以及大部分的男修。
这座擂台上攻擂守擂如此热闹,时间一久,众多修士结束了手头的事情都闻风而来,里三层外三层将剑宗这座筑基擂台围得水泄不通,即便是那些高来高去、轻易不露面儿的高阶修士,也因为青年弟们这场“盛事”隐在暗处关注。
道宗明琼宗主就收到了老友剑宗宗主调侃外加不怀好意的眼神:“姐妹你这小徒弟本事不小啊,以一己之力在这瑶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明琼倒是抱着一副看热闹的心态,心态稳得一批:“老姐妹这话你说得可就不对了, 能做我明琼的弟子, 阿衍早已不是池中之物。”
剑宗宗主摸摸自己从不离身的佩剑, 心里有些酸溜溜的,瞧瞧人家收的这两个弟子,一个当场凝丹, 一个风头正盛,她自己的弟子呢?那不争气的臭丫头正等在擂台下头准备攻擂呢!
不止如此, 道宗未来有这两个优秀青年顶立门户,必定更上一层楼,剑宗上头却顶着个散修出身,却比剑宗任何老祖、长老都出色的剑君,想到这位名噪天下的剑君竟然不是出自他们剑宗,剑宗宗主就觉得接下来一整年的饭吃着都不香了。
正被剑宗宗主惦记着的剑君此刻也没有免俗,收敛了修为和威压,混在人群中高高兴兴地看热闹,而且她手里还拿着一只香喷喷的鸡腿,一边啃一边看,别提多惬意了。
全场唯一对剑宗筑基擂台这事儿毫无关注的,恐怕就只有正在隔壁擂台里面专心凝丹、对此事一点也不知情的玄华了。
这场浩大的攻擂行为一直延续到瑶台会结束前的第五天,最后还是剑宗一位筑基大圆满的剑修夺魁,得到了与周衍一战的机会。
由此可见,剑修同阶无敌这话还是可信的。
看着擂台上那个强自按捺镇定,但一眼就看得出跃跃欲试心情极好的自家弟子,剑宗宗主几乎是一口老血梗在喉头,臭丫头,这次瑶台会回去定要把她扔到试剑崖关上十年!
周衍十分信守诺言,等到擂台上确定决出魁首,再无人继续攻擂时,便依言站上擂台。
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一个筑基大圆满剑修,又是新出炉的擂台擂主,光看这个配置,就没有几个人认为周衍能赢,大部分人已经认为这剑修是最后能够抱得美人归的幸运儿。
动手前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有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男修被扔上擂台,与他一同飞上擂台的还有一柄剑,剑上挂着一张长纸条,上书四个大字——造谣之人!
而这柄剑,没有一个剑修不认识,因为剑柄上那毫无遮掩的“破云天”三个字。
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场爆发出热烈议论。
如果先前那则堪称是导火索的关于周衍的流言是假的,那么他们这些在旁边议论、瞎传小道消息的人,岂不都成了帮凶?
看着擂台上那个即将与高出两个小层次的剑修对战的男人,如果他输了,就要履行此前的承诺,将他逼到这种困境的人,其实就是他们啊!
明琼宗主这时候也坐不住了,强行拉上在一边看热闹的金陵城主,两人现出身形亲自带走了那个被扔上擂台的造谣之人,承诺要对他严加审问,同时也让周衍不必忧心,若当真是此人搅出的风云,金陵城和道宗都不会饶过他。
至于这场比试是否还要继续,明琼宗主让周衍自己决定,晚辈的事情他们不插手,随后就和金陵城主一道拎着那个造谣之人消失在现场。
随着他们一同消失的,还有剑君的佩剑“破云天”,周衍的目光一直凝固在“破云天”之上,直到再也瞧不见这把剑的半点踪影,他才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事已至此,即便不战亦是情有可原,没人能说得出一个不字,但周衍的答案仍是——战!
他已亲口许下承诺,无论发生何种变故,都不会轻言放弃!
从前世人只知道宗玄华是个奇才,而他周玄卿,扬名天下靠的却是一张脸,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说他德不配位,笑话他一直活在师尊和师姐的庇护之下。
今日以后,他要天下人知道,周玄卿配得上宗主之徒的位置,他即便是个男子,亦不比天底下任何女君逊色!
随后让剑宗宗主更加心梗的事情发生了,这场众人关注的斗法,竟然是周衍赢了!
虽然斗法的结果十分惨烈,周衍身上大大小小遍布伤口,身上那件白袍全部染成了血色,白皙清艳的面颊上两道血痕触目尽心,叫人看着不落忍,但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赢的那个人确实是周衍!
剑宗宗主这一下是彻底没脸去见老姐妹了,她不高兴,自然也不能让那个身为剑修、却连筑基中期也打不过的臭丫头高兴,回去以后试剑崖一百年!少一天都不行!
但是事情还不算完,就在周衍战胜以后,金陵的天际逐渐凝成一朵扇形的火烧祥云,这道祥云一出现,从云层深处照射出来的光芒瞬间洒遍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祥云形状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神,将万丈光芒洒向人间,雀神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此时所有人都停下手头的事情,目光被这朵扇形的火烧祥云所吸引。
曾经参加过瑶台会的人心脏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是,雀神显灵了!
这也就意味着,本届瑶台会的幸运儿要诞生了!
此时的周衍感觉笼罩在身上的万丈光芒正在迅速治愈身上的伤口,沐浴在光芒之中,就仿佛回到父胎之中那么舒服。
他感觉有一种极强的牵引之力,正在牵引着他前往某个神秘的地方,感觉那种力量没有恶意,他也没有抵抗。
于是,众人便眼睁睁地看着擂台之上的周衍被万丈光芒摄入了那朵火烧祥云之中,但是被雀神选中的幸运儿竟然不止周衍一个人,因为与此同时,竟然还有一个方才在擂台之下观战的红衣女修士被一同摄入祥云!
这红衣女修士虽然带着一张白羽面具,叫人看不清真容,但她手里那柄佩剑在场几乎是无人不识无人不晓,正是此前出现在擂台上的那柄“破云天”!
这时候即便是隐在暗处的高阶修士们也淡定不下来了,凭什么呀,道宗周玄卿被雀神选中还情有可原,人家确实是年轻一辈当中的佼佼者,在场都是有目共睹的,谁也不敢保证在他这种年纪这种修为,能做得比他还出色,雀神选中他,旁人亦无话可说。
可是剑君她分明已经进过一次雀神小世界了呀,雀神怎么就如此青睐她,上一届瑶台会选中她,这一届还选她!
自打瑶台会出现以来,还从来没有过两次被选中进入雀神小世界的修士,这实在是让人很费解,剑君她究竟是什么神人?!
第55章 [VIP] 第五十五章
55
大燕王朝, 朔元二年。
匈奴大破北方幽云二十一州,新任单于呼延邪率部大举南下, 直逼京都, 情势危急。
朝议时群臣大部分主张议和,女帝虽有心主战,但大燕如今的军力确实拼不过常年马背上来去的匈奴铁骑, 强行出兵,除了一败涂地, 白白送将士们去送死, 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女帝周徽如今才登基两年, 其实她从登基之初就有意识地训练军队,有意未来与匈奴一战,但是积重难返,如今成效尚不明显。
大燕历史上也曾有多次与匈奴议和的举动,步骤都是现成的,割地、赔款,以及和亲。
割地赔款的具体数额都要与匈奴使者商议以后才能决定,至于和亲, 照旧例是从宫中的侍从中间选出一人封为公子,作为前往匈奴的和亲公子。
至于真正的帝王嫡系、周氏公子, 上一辈的几位公子早已出嫁。
女帝这一辈, 更是只有一位一母同胞的亲生兄长周衍, 朝中人称长公子,两人是当今太后所出的双胞胎,周衍因早出生一刻, 便居长,尚未成亲。
而下一辈, 女帝如今虽已大婚,但尚未有子嗣,所以下一辈也是没有指望的。
如果送真正的公子去和亲,唯有长公子这一个人选,兄妹俩自小感情就很要好,不说女帝自己舍不得,便是太后那儿就第一个通不过。
为了和亲这事儿,女帝下朝以后就亲自去太后那儿说明情况,请他挑选适合的和亲人选先教导起来,等与匈奴来使议定以后便封为公子,送去和亲。
太后唏嘘一番,随后也就应下了,毕竟打仗打不过人家,还能怎么办,唯有忍着这口气待以后反击。
等女帝走时,太后还千叮万嘱:“切记,无论如何也不准把主意打到你兄长身上,你们可是一母同胞,要是敢对不住你兄长,哀家拼了这身老骨头不要,也要跟你拼了。”
女帝连连应道:“父后您至于么,朕怎么舍得送兄长去匈奴!”
太后这才放心点头,想了想又道:“看来是该为衍儿相看人家了,你们俩年岁相当,你作为妹子都已大婚,衍儿是哀家这把老骨头舍不得他出嫁,这才多留了两年,如今看来是留不住了。你平日里在朝堂上也注意着点,有合适的家世好、品性好、能力出众、模样出色的女君,便给哀家递个信儿,再让衍儿自个儿也去相看相看,满意就赶紧定下来。”
女帝笑嘻嘻道:“这还用您说,女儿早就留意好几个了,这就派人把名单和详情送过来供您参阅。”
太后一听便催促她:“那还不赶紧去!”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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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大破幽云二十一州,在这些州烧杀抢掠,根本没把大燕的子民当人看,侥幸逃脱的难民纷纷南下,近来京都附近聚集了许多难民。
朝廷一直在想办法安置,施粥施药等救济措施也在持续开展。
这日京都城外粥棚当中来了一个白衣青年,男人带着垂纱斗笠,模样看不真切,但声音清朗极是好听,身边的侍从也是一副细皮嫩肉的样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
原以为男人也就是几分钟热度,来这里体验一下施粥的乐趣,后来发现他竟然天天来,后几天还带了大夫过来为难民看病,大家也就慢慢习惯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仿佛看到神仙一样拘谨。
这天粥棚这边来了几个匪气十足身材高大的女人,高鼻深目、头发卷曲,衣着打扮和燕人有很大差别,都是匈奴人打扮。
难民们都是从幽云二十一州逃出来的,对匈奴人害怕到极致,都吓破了胆似的缩到一边,一时之间粥棚前就只剩下那几个女人。
见到这副情景,她们仿佛很不屑似的,轻蔑地瞥了几眼,正准备离开。
这时候瑟缩在一起的难民中间突然出现一记婴儿的啼哭之声,一声过后,顿了一息竟然开始号啕大哭。
站在粥棚里面的白衣男人记起前两日有个逃难到这里的孕夫刚刚生下一个孩子,眼下应该就是那个孩子在哭,怕不是饿了吧?
旁人惧怕那几个女人,他可不怕,听见哭声就拿起一只碗舀了些米汤送到那孩子的爹亲身边,可是孩子的爹亲也已经吓得浑身僵硬,只紧紧地抱着孩子,动也不敢动。
男人只得亲自接过孩子,手指沾了些米汤,一点一点喂给孩子吃。他虽然做着喂孩子这么接地气的事情,一身的矜贵之气丝毫不减,即便动作有些稚拙,看起来仍然赏心悦目。
恰好一阵风吹来,将男人斗笠上的白纱吹起半边,从那几个女人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男人那张好看到极点的面容,虽然只有一瞬间,也足够看清楚。
这些女人是匈奴人,有先前打了胜仗做基础,在大燕境内便是横行无忌也无人敢管。
有个刀疤脸女人很是有点眼色,见为首那个看着白衣戴斗笠的男人眼睛都直了,当下便要去把男人抢了来。
被为首的女人及时制止,制止了刀疤脸女人后,她却自己走向男人。
男人看自己眼下怕是有麻烦了,便及时将孩子交回孩子爹亲手里,又把米汤也放在他们身边,叮嘱要喂给孩子喝,然后就起身走回粥棚,看也不看走过来的女人。
但是那女人既然对他起了色心,便不会善罢甘休,在男人走回粥棚前及时扯住他的手腕,分明是看上了就要立刻把人带走的意思。
男人的侍从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冲出来要去跟女人拼命。但是他哪里会是女人的对手,一下就被撂倒在地。
见状,那几个反应过来的大夫也想冲过来,转眼就被女人的随从们制住。
反倒是作为漩涡中心的男人,看不出一点慌张之色,即便面对如此强势的匈奴女人,也是十分镇定自若的样子。
他的底气很快就由冲出城门的护城军撑足,守将早就得到过上头的命令,没能保护好这位每日来施粥的白衣公子,他的小命就没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白衣公子的真实身份,但地位肯定不低,所以即便牵涉到这么麻烦的事情,他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那几个匈奴女人一点也不把守将放在眼里,她们本来就是战胜一方,当下表明了自己几人是代表匈奴出使燕朝的使者身份。
守将此时也很为难,白衣公子他要保护,可是眼下这个节骨眼儿,陛下都要跟匈奴议和了,他哪里敢得罪这几位匈奴来的奶奶。
心里正叫苦,忽然有个红衣女人持剑而来,竟是一点也不怕惹麻烦,功夫也强得很,几下就帮白衣男人挣脱了匈奴女人的牵制,一下搂住男人的腰,飞也似的跃上城楼没了踪影。
突然出现的红衣女人帮忙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守将敬佩庆幸之余,连忙跟匈奴使者虚与委蛇起来,将几人迎进城中。
但是这几个匈奴使者仍然要求燕朝这边找到那个白衣男人送过来,守将只能继续跟她们打着官腔,许下根本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另一边,武力值突出的红衣女人救下男人后,直接将男人送到宫门附近。
“怎么样小美人儿,为难民施粥的感觉如何?”
女人一袭红衣灿若朝阳,一双明媚含情的桃花眼顾盼生姿,男人,也就当今长公子周衍,头一次见到她就莫名被这双桃花眼所吸引。
“多谢你,建议我亲自出宫了解民间疾苦,此番我收获良多。”周衍说得很诚恳,表情沉静,丝毫没有被方才那番变故所惊扰。
他虽是大燕的长公子,却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宫闱之中,民间对于他来说只是书上寥寥几个字的描述,从未真正体验和了解过。
前几日朝堂上传来大燕兵败、被迫与匈奴议和的消息,当天晚上这奇怪的女人就突然出现在他寝宫。
他不是没想过召侍卫捉拿这个不速之客,但是看着这个女人的眼睛,他就莫名的有一种熟悉和信任感。
分明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却带给他这样的感觉,他犹豫了一下,就被她接下来那些话给说服了,然后才有这几日亲自出宫施粥这件事情。
父后和妹子不放心,叮嘱他在外时必须要带好垂纱斗笠,一刻也不准摘下,又下令护城军看护好他,这才肯放他出宫。
没想到今日还是惹了乱子,多亏这女人及时现身相救。
“还未问过,侠士如何称呼?”
“称呼啊……”女人摸摸下巴,这几百年她只要一亮“破云天”,人们便以剑君相称,至于在这雀神小世界里该如何称呼的话,她想了想,“你可以唤我阿窈。”
“阿……窈!”周衍张了张嘴,有些拗口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剑君挑挑眉,她这个本名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听人叫过了,被他这么叫出来,好像还不赖嘛。
她心血来潮,抬起剑柄撩开他斗笠上的白纱,桃花眼亮晶晶地瞧住他,满脸认真地道:“小美人儿你知道吗,在这世上,只有你这么叫我。”
周衍本就莫名被她这双桃花眼眸所吸引,哪里禁得住被这么瞧,脸上顿时热了起来,有些狼狈地后腿半步,白纱从剑柄滑落重新盖住面容,他才略带磕巴地道:“到宫门了,我……我得回宫了。”
剑君莞尔,双臂环胸,下巴朝宫门那儿示意一下:“去吧,我就在这儿看着,等你进去了我再走。”
周衍此时已是脸红心跳得厉害,胡乱点了点头,就闷头往宫门口走,没走几步,还听见后头人在说:“咱们很快就会再见的,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给我准备好美食哦,我喜欢这个!”
第56章 [VIP] 第五十六章
56
周衍独自回到宫里, 便赶紧派人去城门那儿接侍从云舟回来。
已经是第一时间去接人了,回来以后云舟那双眼睛还是哭得跟核桃一样肿, 于是又好生安慰了一番, 才把人安抚好。
城门口那番变故根本不是什么秘密,还牵涉到匈奴使者,没过多久太后和女帝那儿也都收到了消息。
到了用膳时分, 周衍就被召到太后宫里,没多久女帝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