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齐木楠雄离开后，秋山诚仍然在沙发上呆坐了良久。
信息量太大，他实在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且想问的问题也一个都没来得及问。
腿上突然传来轻微的重量，他低下头，发现小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了上来，将脑袋搁在了他的大腿上。
一双猫瞳正非常有灵性地注视着自己。
秋山诚：……这猫又恢复正常了？
——对了。
既然已经有手机了，得赶紧请一个假。
身为一名合格的社畜，秋山诚自然是将领导的号码背得滚瓜烂熟，因此很快就拨通了部长的电话。
迅速交代完情况请完假，他顺便又把自己记得的其他几个号码也一并存进了通讯录——事实上除了公司里的重要号码外，他也就记得几名小伙伴的电话了。
依次给芥川龙之介、中原中也以及织田作之助备注好姓名后，秋山诚又群发了一条短信以示身份。做完这些，他刚准备起身，一直安静地趴在他手臂边进行围观的小黑猫突然伸出一只爪子按住了手机屏幕，硬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
“别乱动。”秋山诚试图把那只爪子掰开，结果左爪走了又换成右爪，他顿了顿，索性直接强硬地将手机抽了出去。
小黑猫一头栽倒在秋山诚胸口，但很快又重新勾着后者的衣服布料爬了上去，一副奋力想要够到手机的模样。
秋山诚：？
看着那条不停在自己眼前拼命晃悠的尾巴，秋山诚顺手握住，将瞬间蹦起来的猫给按了回去。
“既然你这么有精神，那就先去一趟医院吧。”
没有再理会对方激烈的挣扎，秋山诚收拾好随身物品就直接抱着猫出门了。
好在出了门以后，这猫很快就安分了下来，没有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秋山诚很快就发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不过是过了个马路的功夫，他的怀里突然就是一空，紧接着，一道黑影迅速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秋山诚：……
秋山诚：？？
事情发生的太快，就像一场龙卷风。
他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十秒，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这猫竟然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跑了？！
猫干事？！？！
怀里的温度迅速冷却下去，秋山诚默默深吸一口气，循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开始找猫。
一边找，他一边在心里模拟着揍猫的一百种方式。
不管怎么说，自己好歹收留了它一晚上，这猫拍拍屁股说走就走，也太没良心了吧？
早知道一开始就应该用笼子关着！
一路询问着过路的行人，秋山诚将重点放在了附近的每一条巷子内。
“……”原本打算张嘴呼唤，但突然又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来得及给这只猫取名字，秋山诚心里有些微妙的不爽。
太气人了，以后就叫它智障算了！
*
太宰治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直到秋山诚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慢慢探出了身体。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对方那里久待。
先不说他本来就不是一只猫，就算是，他也宁愿当一只流浪的野猫。
家猫会被磨灭了本性，变得依赖于人类，这对于任何一个具有独立性的生物而言，无疑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更何况，他还有一些很重要的问题没想清楚，如果一直待在秋山诚那里，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得出一个完全准确的答案。
不过虽说是早就想好了要跑路，但直到真正付出行动的那一刻，他才猛然察觉到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不想走。
哪怕知道这样的日子根本就维持不了几天，全部都如镜花水月般充斥着虚假的色彩，但他似乎依然愿意放任自己沉浸在这样的自我欺骗之中。
这让太宰治感到了一丝畏惧。
在明知结果会是如何的情况下，他是不可能将自己处于这样一个危险而被动的立场的。
所以他最后还是逃走了。
这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
嗯，绝对不是因为之前秋山诚存电话号码的时候，唯独漏掉了他的，让他非常气不过。
没错，他根本不会care这种小事。
心里不断进行着自我说服，当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气息时，太宰治瞬间抽出思绪，警觉地转过了身。
然后就看见了一只面目凶残的——狗？
太宰治愣住了。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条狗和他对视了片刻后，突然狂吠了几声，然后猛然扑了上来，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
太宰治借助自己小巧的身形，灵活地躲闪到一边，然后在对方再次扑过来之前，迅速用爪子反击了回去，惹来一声凄惨的狗叫。
事不过三，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变猫都会遇到这种离谱的情况，但他这次可不会再被一条蠢狗给按着摩擦了！
半刻钟后，太宰治踩在狗头上，冷酷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呵，他好歹也是一个黑手党，怎么可能连一只狗都打不过。
——虽然对方只是一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泰迪。
被踩在地上的泰迪犬从嘴里发出了凄惨的哀嚎声，太宰治依旧冷漠的不为所动。
他现在正好一腔闷气找不到地方发泄，这狗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没过多久，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太宰治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对方此时正一脸震惊的盯着自己——脚下的泰迪。
太宰治：啊，看来是一条有主人的狗。
啧，自己家的狗为什么不能好好看住，尽放出来祸害别人。
太宰治无趣地挪开爪子，转身准备离开。
几乎是在同时，从身后蓦然传来一阵破空声，他警惕地跳到一旁，眼睁睁看着一个巨大的皮包从自己面前横飞而过，擦着地面飞出去老远。
太宰治：……过分了。
这要是被迎面砸中，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这小畜生——对我家宝贝都做了什么！”女人见攻击被躲开，异常愤怒地冲了过来，脱下高跟鞋就是一通乱挥。
经过之前的一番艰辛搏斗（菜鸡互啄），太宰治已经耗费了不少体力，因此这次躲闪的有些吃力，非常不幸地被击中了好几次。身体持续传来一阵剧痛，他甚至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就很无语。
先不说对面不讲武德以二打一，这女人嘴上说着是宝贝，实际上却任由那条蠢狗瘫在地上，完全不在意对方此时的状况，第一反应就是来攻击他这只猫……
真是太好笑了。
再次被击中，太宰治摔在地上，感受着身上逐渐冷却下来的温度，没有再试图挣扎。他视线冰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人，竖起的瞳孔无端令人感到脊背发寒。
女人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下一秒，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只猫给吓到，她异常恼羞成怒地高高扬起了手里的高跟鞋——
“砰——”
巷子中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太宰治瞳孔微缩。
女人的手一抖，鞋子“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她看了一眼上面突然多出来的一个漆黑孔洞，两腿一软，一下子瘫坐在地。
……
原本围在巷口看戏的几名路人迅速跑没了踪影，秋山诚嘴唇微抿，将枪收了回去。
如果不是为了阻止对面那名女士的动作，他本来没打算掏枪的，毕竟这把枪里装的是真正的子弹，万一误伤就不好了。
他之前找了快半个小时的猫，本来都已经破罐子破摔打算放弃了，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好几个人正挤在一条巷子外，貌似在围观着什么。
出于一种直觉，他跑过去往里面看了一眼，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见到那个女人接下来的动作，他下意识就进行了阻止。
现在再仔细一看——趴在地上的那坨黑芝麻不就是他的猫吗！
秋山诚迅速走进去，无视掉女人惊惧的眼神，蹲下身准备将猫抱起——然后摸到了一手湿热。
他愣了一下，收回手，发现指间粘上了不少血迹。
由于猫咪的毛是黑色，再加上巷子内光线不强，他一开始竟没能发现。
秋山诚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早上还活蹦乱跳地搞着破坏，现如今却萎靡不振蜷缩成一团的小家伙，猛然将视线转向另外一人：“——你对我的猫做了什么？”
他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冷意。
“你……这是你的猫？”女人嘴皮子颤了颤，色厉内荏道：“你的猫把我家宝贝打伤了——怎、怎么！我教训一下它都不行吗！”
“……”秋山诚瞥了一眼被遗忘在巷口的一条狗，没有再多说，重新把视线放回到小黑猫身上，双手在空中犹豫地比划了几下，最终小心翼翼地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将对方抱了起来。
白色的衬衣迅速被染红了一小片，小黑猫的尾巴动了动，轻轻搭在他手腕间，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其他动作，看得秋山诚忍不住皱眉。
似乎是见他没有反驳，看上去又不像一个有威胁性的人，那个女人一下子找回了气势，一把抓住秋山诚的手臂，厉声质问起来：“喂！你刚才怎么能随便用枪吓唬人！？万一伤到我了怎么办！？你是在哪里工作的？我要去——”
“放开。”秋山诚直接打断了她。
“你这小鬼是什么态度——”
“那把命赔给你够不够？”
“……什么？”女人愣住了。
“如果真的误伤到你，你大可以回我一枪——但现在，麻烦你松手，不要耽误我的时间。”秋山诚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冰冷：“这些伤是你做的吧，如果我的猫有什么事，我其实完全不介意再开一枪。”
“……”
“让开。”
女人张了张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直到秋山诚头也不回地和她擦身而过，她的双脚依旧宛如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
为了节省时间，秋山诚直接打了个出租车，赶到了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
万幸的是，猫咪并没有被伤到骨头，送到的也很及时，因此医生很快就处理好了伤口。
看着新鲜出炉的一只木乃伊猫，秋山诚心底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阵头疼。
“你说你也是，没事乱跑什么，啧，现在遭报应了吧？”
他本来还想着等找到猫后好好揍一顿的，现在也暂时没办法下手了。
太宰治：……
按理说他应该对对方的嘲讽表示愤怒，但太宰治此刻心情非常复杂，因此只是焉唧唧地趴在那儿没动。
算下来，他也就见秋山诚真正意义上生过两次气，第一次是在自己的办公室，在他刚嘲讽了芥川一通后，第二次就是刚才了。
太宰治原本十分不屑于所有类似抱团的行为，但这种被人维护的感觉……意外地还不错？
更不用说做出这种行为的人原本只是一条佛系的咸鱼。
不是为了出气、不是为了维护面子、也不是在打抱不平……
……
“医生，它为什么一直在发抖？”秋山诚看得有些忧心，这猫抖得连胡子都在跟着颤动，跟蹦迪斯科似的。
“应该是伤口带来的疼痛。”医生看了一眼，建议道：“这小猫想必受到了不小惊吓，你作为主人多安抚一下它。”
“……安抚？”秋山诚闻言，轻轻摸了摸小黑猫没有受伤的位置，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对方依旧是一副严重自闭的模样，身体抖得很欢快。
太宰治其实也不想这样，毕竟太丢人了——哦，现在是丢猫，但现在这具幼猫的身体似乎并不像他自己的那样能够忍受疼痛，因此根本就控制不住这种生理反应。
“……既然这么怕疼，以后就给我老实一点别到处乱跑啊，还搞得一身都是伤。”秋山诚有些无奈。他回忆了一下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些说法，试探着凑上去亲了亲猫咪的额头：“好了，亲亲就不疼了。”
也不知道这方法对猫管不管用。
太宰治：……
管用，很管用，他确实不抖了。
已经完全僵住了。
被碰过的地方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灼烧，太宰治感受着对方专注的视线，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想要将自己给藏起来。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想逃跑啊。
心底蓦然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情绪，太宰治犹豫了片刻，刚准备凑过去，就见对方突然站起身，掏出手机对着他就是一通连拍。
太宰治顿时凑了个寂寞：……
正当秋山诚心血来潮不停记录着小黑猫的黑历史时刻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来电显示，他看了眼名字，迅速接起。
“中原大人？……嗯，这是我的新手机号，我今天请了假……”秋山诚的声音突然顿住，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听对面说了些什么，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惊愕：“什么？已经找到太宰治了？”
一直在默默偷听的某猫：……嗯？？
已经找到太宰治了？？
哪个太宰治？！
第92章
……找到太宰治了？
听到中原中也带来的消息，秋山诚愣了几秒，下意识问了一句：“活的还是死的？”
一旁的小黑猫：？
这问题几个意思？
“……不是，你先听我说，”中原中也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犹豫：“情况比较复杂，电话里不太方便解释……总之就是……呃……嘶——”
虽然看不见对方此时的表情，但秋山诚能够很明显地察觉到中原中也的纠结，心里瞬间闪过了各种不太美妙的猜测。
他走到外面的过道上，声音忍不住压低：“中原大人……人是不是已经没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秋山诚一时也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但肯定不是齐木楠雄所希望的高兴。
果然，他根本就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为成功死掉的某人送上祝福。
而且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尸体……也不知道面目全非成了什么样子，说不定还是缺胳膊少腿的那种，连一副完整的身体都拼凑不出来。
年仅十八岁的黑手党干部。
不管往日里再是如何惊才艳艳的人物，身死后也不过是化作一具枯骨。
这本应是一件极令人唏嘘的事，但架不住这位又是上赶着作死，因此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秋山诚莫名想到了一个词——慧极必伤。
用来形容太宰治的话，似乎还挺贴切。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中原中也说了老半天，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得到丝毫回馈，差点以为是手机信号出了问题。
“啊，抱歉。”秋山诚强行止住自己越来越发散的思绪，轻轻吐出一口气：“刚刚有些走神，您继续说。”
“倒是好好听人把话说完啊……总之你来了公司，听到别人讨论什么都不要理会，如果碰上太宰……离他远点，直接无视掉就行了，也不要提及前几天的事。”
“嗯？什么意思？”
“你先记住我说的，具体的我后面再跟你——啊，先、先这样，挂了！”话刚说了一半，中原中也非常突兀地直接挂断了电话，徒留秋山诚一脸问号。
……什么意思？什么叫遇到太宰治要离远点？
不过按这种说法——所以太宰治还活着？而且还活蹦乱跳地回了公司？
秋山诚刚才的情绪都还没酝酿完，瞬间又被这一番语焉不详的话给搞蒙了。
那这应该算好消息吧？中原中也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差点让他以为人已经凉透了。
然而直到回了家，秋山诚都没有想明白那段叮嘱的意思，索性暂时将这件事放在了一边。
太宰治并不知道秋山诚和中原中也对话的具体内容，他只听到了开头的那一句“找到太宰治了”。
不过经过这一路上对秋山诚的观察，他首先排除了港.黑找到的是自己尸体这一选项。
毕竟如果真的是那样，这人不会表现得这么平静……吧？
想起两人之间不怎么愉快的相处经历，太宰治又有些不确定了。
……嗯，应该不会。
没错！如果找到的是自己的尸体，这家伙应该会表现得很开心才对！
迅速pass完一个选项，太宰治又开始思考港.黑那边出现的究竟是不是他本人。假如他变成猫的原因真的如之前所猜测的那样，那么自己的身体按理说是无法被找到的。
所以对面一定是一个冒牌货。
如果真的是这样，森鸥外那只老奸巨猾的狐狸不会看不出来，除非他是刻意而为之。考虑到现在这种情况，港口Mafia应该正处于被政府想方设法进行打压的状态，而自己也没有把原本计划好的东西带回去，一点可以谈判的筹码也没有，再加上平白无故被扣上一个炸毁官方实验基地的帽子……嗯，想必某人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发际线又要后退不少。
那么就算自己是真的死了，森鸥外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宣布出来——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那个【太宰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作为一个习惯了每天都像计算机一样进行运转的人，太宰治轻而易举就列出了多种可能，靠谱的不靠谱的猜测基本都想了个遍，他甚至还怀疑过此时正在进行着思考的自己或许根本就不是太宰治。
说不定他只是一只拥有了“太宰治”记忆的猫而已。
啊，如果真的是这种离谱的情况，他似乎更没有必要活着了呢。
——话说回来，真相到底如何其实也无关紧要了，对于一个铁了心要和世界说再见的人而言，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应该与他毫无干系才对。
至于秋山诚这边留下来的隐患，先不说其他人，光靠那个粉头发就足以替对方保驾护航，根本不需要由他去操心什么。
也完全轮不到他。
……
“啪嗒”。
一声轻微的响动打断了太宰治的思考，他回过神，发现视野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两盆新鲜的食物，再抬头一看，秋山诚此时正拿着一堆工具走进卧室，看样子是准备处理早上遗留下来的卫生问题。
“……”
看着对方这样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太宰治刚释然的心又有些裂开。
嗯，虽说想要自杀的是他自己没错，但都听到“找到太宰治”这样的消息了，这人难道一点也不上心的吗？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喂猫和打扫房间？！
可恶，好歹也是共患难过的关系了，这到底是有多不在意他——
慢着。
太宰治被自己脑海内一瞬间闪过的念头给惊到了。
——他为什么要在意对方在不在意自己？？
这不科学。
他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搞得自己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始泄愤般啃起了面前的食物。
呵，有什么好期待的，反正在这年头，人的待遇还不如一只猫。
他早就看清了:)。
……
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秋山诚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发现小黑猫正紧紧蜷缩成一团，远远看去跟颗芝麻汤圆一样。他走上前观察了一会儿，见猫呼吸平缓，只是单纯在睡觉，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目光一挪到粘在猫脸上的大片食物残渣上面，他又有些无语。
这家伙是把整个脑袋都塞进盘子里了吗？
有些嫌弃地给猫擦了把脸，见它这样都没醒，秋山诚放心地把对方拎起来放进笼子，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没错，在思考了半天中原中也那段话的含义未果后，他决定直接去港.黑弄个明白。
不管太宰治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早点弄清楚，他也好睡个安稳觉。
失眠这种事，经历一次就够了。
*
等到了公司，秋山诚很明显地察觉到了气氛与昨天的不同。
之前所有人心中似乎都紧紧绷着一根弦，不管是日常交流还是进行工作，俱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整个港口Mafia都笼罩在一股若有似无的紧张氛围里，像是勉力维持着平静的湖面，只需一颗石子就能完全炸开。
但今天一切又恢复成了正常的状态，众人的情绪甚至比之以往还要更加高涨几分。
秋山诚看着眼前这一幕，若有所思。
如果这些变化都跟太宰治的回归有关，那么不得不说，对方在港.黑的地位似乎比他从前所认知的还要厉害许多。
光是表面上展现出来的就这么明显了，涉及到深层次的利益以及权势相关的部分想必更加夸张。
说起来，他一直都没想明白，手底下的干部这么喜欢胡闹甚至自杀，作为首领难道都不会阻止吗？还是说太宰治作起死来连首领都拦不住？
这样都能容忍……看来太宰治这几年在港.黑创造的价值确实够多，多到足以糊住首领的双眼。
——总不至于真如某些小道消息说的那样，太宰治其实是首领的私生子吧？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私生子，那么像这样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怪人，究竟为什么要选择成为黑手党？
以往都是被人问起自己为什么会加入港口Mafia，但秋山诚现在突然好奇起了太宰治的动机。
以这个人的头脑和能力，不管去哪里应该都能混得风生水起才对，所以港.黑到底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还是说太宰治天生就喜欢干这些？
心里思考着从前不曾想过的问题，秋山诚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中原中也的办公室门口，他回过神，发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从门内还传来了有些诡异的动静。
中原中也的声音尤其明显。
“……等……不行……”
“……这张脸……别过来……”
秋山诚：……
秋山诚：？
这是在说什么？
他试探性敲了敲门，里面的动静蓦然停下，过了几秒，中原中也有些慌乱的声音响起：“啊——那个、等一下，现在不太方——喂！站住！”
秋山诚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迅速靠近，听上去非常欢快，紧接着，办公室大门“唰”的一下被打开，从里面露出了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黑色的头发、鸢色的眼眸、缠绕在脸部和脖颈的白色绷带、宽松的漆黑外套……
“嗯？”开门的人上下打量了秋山诚几眼，歪了歪头，从嘴里发出一声疑问。
对方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笑意，不过很快就被收敛得一干二净，看过来的眼神也与往日完全不同，淡漠地仿佛在注视着一个陌生人。
秋山诚愣了愣，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喂把我帽子还——”中原中也从后面紧跟了过来，见到秋山诚后，他蓦然顿住，然后动作迅速地挤到两人中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咳咳，你来了。”
“中原大人。”秋山诚颔首问候了一声，又将视线重新落回并未被中原中也完全挡住的人身上，停顿了片刻，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太宰大人。”
第93章
虽然中原中也反应极快地插在了两人中间，但他并没有起到丝毫的遮挡作用。
太宰治在和秋山诚直直对视了两秒后，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随后视线下移，看着面前的一颗橘色脑袋，眼睛一亮，非常不客气地伸出手迅速rua了几下。
紧接着，他动作自然地扒住中原中也的肩膀，语气亲昵地询问道：
“找我们家中也什么事？”
“……”
由于场面过于惊悚，秋山诚无法回答，并且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好在他并不是一个人，中原中也的吸气声比他还大，差点当场给厥过去。
“……喂。”用力甩开扒在自己肩上的手，中原中也脸色难看的像是吞了一口翔：“首领不是让你过去吗，别在我这里磨蹭了。”
“唉——不要。”
“哈？”
“谁要管那个邋遢大叔啊。”太宰治说着，顺手将刚才抢走的帽子扣在了中原中也头顶，语气有些兴奋：“……原来长得高就可以随便拍别人的脑袋了，很有趣嘛！”
“哈？你再说一句——？？”听到自己的身高被diss，中原中也条件反射就想揍人，但拳头挥到一半，似是想起什么，又硬生生忍了下去。
他表情扭曲了一瞬，深吸一口气，面色铁青地劝说起来。
然而太宰治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还因为中原中也暴躁的表情笑出了声。
后者额角的青筋顿时变得更为明显了。
“……”
秋山诚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有些玄幻。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不，应该说从见到太宰治开始，处处都充满了诡异的色彩。
不管是太宰治对他的态度，还是太宰治对中原中也的态度，亦或是中原中也对太宰治的态度……
看着全然将自己给遗忘在了一旁的两人，秋山诚不禁陷入了沉思。
秋山诚：……要不我走？
然而他刚准备提出告辞，上一秒还在不亦乐乎逗弄着中原中也的某人突然将视线转了过来，眼里同时带上了一丝探究。
中原中也立刻就察觉到了：“你在看什——”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宰治像是丧失了兴趣一样给随手拨到了一边。
中原中也：？
“嗯……本来还以为是错觉呢……”太宰治两三步凑到秋山诚面前，若有所思地围着对方转了两圈，眼里带着几分新奇。
“……错觉？”秋山诚被这一番莫名其妙的操作给搞懵了。见太宰治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会儿，选择用视线向中原中也进行求助。
秋山诚：请问太宰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中原中也同样有些懵逼地回视他：……我也不清楚。
秋山诚：他这状态是不是不太正常？
中原中也：呃……
秋山诚：？
中原中也：（欲言又止）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就在两人不断用视线进行着毫无用处的交流时，太宰治终于停下了脚步，并说了这么一句奇怪的话。
“什么？”秋山诚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刚要追问，就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凑了过来。
——很近，近到他能够明显感觉到一股冰凉而陌生的气息。
太宰治双手握住秋山诚的肩，脸颊几乎要与对方的紧紧相贴。他微微眯起眼，在后者的脖颈处轻轻蹭了蹭，宛如一只撒娇的猫。
嘴里说出的话却异常诡异：“……唔……好舒服……好想吸一口……”
秋山诚：？
中原中也：！？
原本打算静观其变的中原中也一下子炸了，他迅速冲上前，一把将秋山诚给扯了过来，紧张地护在身后，连质问声也变得有些磕磕巴巴起来：“什、什么吸一口——你在做什么啊？！”
“咦？中也感觉不到吗？”太宰治无辜地眨了眨眼，视线在对面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番，最终重新定格在秋山诚身上，看上去有些跃跃欲试。
“呐呐，你是什么人？和中也什么关系？”
秋山诚：？
“……什么乱七八糟的！”中原中也狠狠拧起眉，不再客气，动作强硬地将人给拉了出去：“行了，你赶紧回去。”
话落，他又压低嗓音补充了一句：“不要做多余的事。”
“咦，中也这是在威胁我吗？”
“啊？我没——”
“哼！你就是在威胁我！”太宰治不满地挣脱开束缚，用力挥舞起双手，脸颊鼓成了两个圆滚滚的包子：“中也小气鬼！大笨蛋！”
说完，他也不等中原中也反应，直接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在这期间，还抽空向秋山诚递了一个小眼神。
……
办公室内被扔下的两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一个是被由那张脸做出的表情给震（恶）惊（心）到怀疑人生，另一个则是在暗暗感慨一不小心就见到了大世面。
就这样安静了五分钟，秋山诚见中原中也目光呆滞，嘴唇颤抖，一副要把自己给活活憋死的模样，干脆主动开了口：“其实我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方便在这里说吗？”
“啊？……哦，可以。”中原中也心不在焉地回应着，精神依旧有些恍惚。
他感觉自己今天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还是要用一生来治愈的那种。
“请问现在是还没有找到人吗？为什么要找人伪装成太宰大人？”
“什么为什么——嗯？等一下，”中原中也慢半拍反应了过来，“你怎么知道刚才那个人不是太宰？”
秋山诚：？
这还不够明显吗？
太宰治在中原大人心中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就算他刚才那一番奇怪的言行举止可以理解成是不慎撞坏了脑袋，但是……”秋山诚小心斟酌着措辞：“太宰大人并不是那种会轻易显露出真实情绪的人吧？更不用说还表现的如此……天真。”
要真是本人，一定会显得很做作。
像什么生气、高兴、疑惑……太宰治从来都只是将这些情绪浮于表面，并且切换自如，很难让人猜到他真正的想法，简直就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有时都会让人怀疑他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唯一不变的，或许也只有那股若有似无始终萦绕在其周身的厌世气息了。
当然，就算太宰治真的因为脑袋受创从而性情大变，秋山诚也更倾向于将对方当作一个与过去完全脱离开的新角色。
否则也太违和了。
“……听你这么说，你似乎还挺了解他。”中原中也语气有些复杂。
“算了，这也不是重点。”他扶了扶头上歪掉的帽子，谨慎地围着办公室检查了一圈，然后小心地锁上门，示意秋山诚一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本来上午就准备告诉你的，但当时联系不上你。”中原中也手肘撑着靠垫，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总之，刚才那个人确实不是太宰。这混蛋现如今连个影都没露，实验基地那边又被异能特务科的人监控着，港口Mafia的异能者根本不被允许靠近。就算经过了交涉，也只能派过去小部分普通成员而已……啊，不过这也不用你操心，你只要记住别把那几天的事说漏嘴就行了，别人问起来就装作不知道。”
“那我这不算知情不报吗？”
“怎么，难道你有什么线索？”
“……没有。”
“所以没必要。你不用想那么多，到时惹来一堆闲言碎语，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哦。”秋山诚嘴上应着，心里也清楚，这其实对他变相是一种保护。
这还是他后来才慢慢反应过来的一点。
试想，一个普通员工和干部一起被抓走了，结果前者被完好无损地救了出来，后者却至今还生死不明，很难不让有些人说闲话。
“但为什么要找人伪装成太宰大人？”秋山诚结合这两天在港.黑看到的情况，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就为了安抚大家？”
“啊，也有这部分原因，你也看到了，那群家伙的反应……”中原中也说到这也有些无语，“啧，要我说，这混蛋本来就一直在作死，照这样下去，迟早也会出事吧？身为港.黑的一员，不是早就应该做好各种心理准备了吗？就这点心理素质，还没发生什么呢，就在那里自乱阵脚，简直丢人。”
中原中也这两天虽然很少在港.黑，但也听到了各种危言耸听的言论，连【太宰干部如果死了，敌人一定会趁虚而入攻打本部】这样的猜测都冒出来了。
把他给气得不行。
怎么，少了一个太宰治，港口Mafia就变“虚”了？当其他人是死的吗？
“嗯，您说的有道理。”秋山诚配合地附和了一句，又想起另一件事：“说起来，您这么肯定太宰大人还活着，是因为那个心电检测装置吗？ ”
“啊？”中原中也愣了愣。
“就是连接着他心脏的那个东西。”秋山诚比划了几下：“所以首领才会放心继续派人进行搜寻吧？还专门找人伪装成太宰大人的模样，一边安抚港.黑的大家，一边对外搞这么一出缓兵之计……”
秋山诚的声音在中原中也纠结的表情中停了下来。
“……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什么……不，我是说……”中原中也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目光游移，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那什么，其实那玩意儿早就坏了，根本就没有参考价值。”
“坏了？”
“啊。”
“……什么时候坏的？”
“额……”
“当天晚上？”
“……这、这不重要吧？反正你只要相信那家伙不会轻易死就对了！”
“……”
秋山诚沉默了。
他起初以为中原中也那天在医院之所以能够这么信誓旦旦地保证太宰治的生命安全，就是因为通过那个检测器看到了后者的心跳波动——
结果真就是全靠信念？？
“……不过现在我也很难保证什么了。”中原中也低声嘟囔了几句，有些烦躁地咂了咂嘴。
从那天晚上的爆炸到现在，他一直都没能合过眼。而现在身为“不被允许靠近实验基地”的异能者，他也只能选择坐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地等待消息。
但照这样磨蹭下去，哪怕太宰治之前没死，后面或许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老实说，中原中也对于首领的命令实在是有些理解不能，仅靠一些普通人，真的能在那片巨大的废墟中找到人吗？他可是连续用异能翻了二十四小时都没翻出任何东西来。
但现在情况特殊，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
“如果能够有谈判的筹码，就不会这么被动了吧。”秋山诚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我似乎也有些理解了。”
“嗯？理解什么？”
“关于首领为什么会想得到那些研究资料的原因。看来我身为一个普通人，目光还是过于短浅了。”
当然，理解归理解，哪怕再给秋山诚第二次机会，他依然不会赞同太宰治的做法。
“……等一下，”中原中也卡壳了一下，忍不住坐直了身体，“你说首领想要那些研究资料？就是那些……关于异能实验的资料？”
“太宰大人不就是抱着这个目的才潜入进去的吗？”秋山诚并没有多想：“要不是因为这样，他最后也不会专门跑回去——中原大人？”
秋山诚被中原中也阴沉的脸色惊到了，心里不禁浮现出一个不妙的猜测。
“……难道您不知道这件事？”
完了，那他是不是说了什么多余的话！？
中原中也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慢地吐出来，如此反复三次。
脸颊边的橘色发丝无风自动地漂浮了起来。
秋山诚默默看着对方拉平的嘴角和紧握的拳头，没敢出声。
下一秒，“哐”的一声巨响，他猝不及防跟随着屁股下的沙发一起深深下陷了好几寸。
蜘蛛网般的裂纹以中原中也所站的位置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了起码两三米远。秋山诚颤颤巍巍地提起双脚，手指紧紧扒着沙发垫，一动也不敢动。
“……我就说……那混蛋干嘛要跑回去……呵……竟然就是为了这种东西……还一起瞒着我……”中原中也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间挤出一个又一个字，其中蕴含的杀气浓烈得让秋山诚感到心惊。
此地危险，不宜久留。
“那个……我已经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了，就先告辞了。”他试探性踩了踩裂开的地面，见勉强可以落脚，连忙站起身，强作镇定地提出了告辞。
“站住。”中原中也头也没抬，精准地扯住了对方的衣服后领：“我还有一些问题。”
“……要不之后再说？”秋山诚莫名感觉自己的后颈处划过了一丝凉意。
万万没想到，中原大人也这么会变脸，他不会被迁怒吧？
“你还有事要做？”中原中也皱眉看向他。
“我……”秋山诚大脑极速转动着：“——对！我还要回家喂猫！”
“哈？猫？”
秋山诚自觉找了个完美的借口，迅速点着头。
“嗯，刚捡的，受了伤，下午才从医院抱回去。”
“那……”中原中也刚说了一个字，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部下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外面传了进来。
“中也大人！请问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刚才听见——”
“……没事，不用你们进来。”中原中也平静地喊了一声，逐渐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秋山诚趁机向一旁溜了几步。
“喂，让你站住。”
“抱歉，但家里的猫实在是让人担心，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今天原本也请了假所以——”
“行了，没有不让你走。”中原中也打断他，紧绷着一张脸沉思了片刻，在秋山诚放松下来的表情中补充了一句：“那就去你家聊，如何？”
嘴上说着如何，他脸上却清晰地写着“你敢说不试试？”。
秋山诚：……
真的不能拒绝吗？
*
从中原中也那里离开后，【太宰治】一路慢悠悠溜达到首领办公室，也没有敲门，直接就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守在两边的保镖噤声立在原地，目不斜视，也没有进行阻拦。
森鸥外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他今天难得没有省电，室内的光线均匀地洒遍了每一个角落，连墙上的装饰画也露出了清晰的全貌——并非名贵的古董油画，反而更像是小孩子的随手涂鸦，在整个房间奢华内敛的布置中显得异常格格不入。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森鸥外并没有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直到纸上的最后一笔落下，他才慢条斯理地合上笔盖，微笑着抬起了头：
“欢迎回来，爱——”
他嘴里的后半句话在对上那张熟悉的太宰式嘲讽脸时戛然而止。
“……爱丽丝酱？”森鸥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已经可以了，不用再维持这个状态了。”
“……”【太宰治】挑了挑眉，依旧是一副俾睨不屑的表情。
森鸥外默默咽下一口老血，站起身走了过去，双手合十，开始好声好气地哄劝起来：“爱丽丝酱~这次也是迫不得已才委屈你一下，作为补偿，这周带你去买小洋裙好不好？”
“哼，小洋裙是你想要才对吧！”
“啊呀，因为爱丽丝酱穿起来真的很合适嘛~可爱的小裙子就是要配给可爱的小……小女……孩……”
森鸥外说着说着就消音了。
没办法，对着一个身高一米七多的男性——而且对方还顶着一张太宰治的脸，他实在是张不开这个嘴。
——总感觉自己是真的在哄太宰治本人一样。
被自己的脑补吓到，森鸥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身为他的人形异能，爱丽丝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对方内心的异样，瞬间就不满了，开始用拳头捶打起森鸥外的胸口：“林太郎也是大笨蛋！明明就是你让我模仿那个小鬼的！”
竟然敢嫌弃她！
“不不不——我永远不可能嫌弃爱丽丝酱——”强行给自己进行了一番洗脑，森鸥外含泪承受下这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力度，完全没有体会到任何应有的幸福感，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跟着捶升天。
“总之，我们先变回去，好不好？”
“哼。”
“给你买一周的小蛋糕？”
“不要！”
“那两周？”
“哼！”
“好吧，那就一个月——不能再多了。”
爱丽丝没有说话，只是气呼呼地瞪着他。
森鸥外默默松了口气，知道这是同意了，一秒也不耽搁地将人给变了回去——不过今天这心理阴影算是留下了。
虽然也是他自找的。
一阵白光后，一个金色长发的小女孩出现在了原地，宽大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黑色的外套与散落在地的白色绷带杂乱地堆成了一团，隐约可以看见其赤裸的小腿。
这种场景完全是可以让某人被送进监狱的程度。
但森鸥外此刻只感觉自己的眼睛瞬间得到了洗礼。
嗯，果然只要是爱丽丝，不管怎么穿都好看。
“变态大叔！”爱丽丝一点也不客气地踩着地上的衣服走了出来，小巧的脚掌陷在深色地毯中，显得更加白皙娇嫩，看得森鸥外双眸发亮。
“嗯嗯，爱丽丝酱连骂人都这么可爱呢~”他蹲下身，满脸都是荡漾的笑容：“如何？没有出什么意外吧？”
“哼，我才不会像某人一样不靠谱呢！”爱丽丝嫌弃地将身上起不到丝毫遮挡作用的衣物直接扯了下去，嘴里同时不忘奚落：“那些人一看见‘我’，全部都像见到了救世主一样一窝蜂围上来，赶都赶不走——看来这小鬼混得还不错，林太郎真是一点用也没有，明明是首领，结果根本就无法让下属产生安全感嘛。”
“爱丽丝酱就别嘲笑我了，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大叔，唉，看来首领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啊。”森鸥外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脸上依然挂着笑，眼底却并没有什么情绪。
“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学生，有时也很令人苦恼啊——嘛，总之就麻烦爱丽丝酱说一下今天听到的事情了。”
第94章
“啧，你说我这两天劳心劳神的到底图个什么？”
“真是辛苦您了。”
“而且为什么要瞒着我？是觉得我会拖后腿吗？啊？我不值得被信任吗？？”
“应该是担心您会反对。”
“哈？这是理由？连商量也不会吗！还说自己有分寸——有个屁的分寸！可恶……这混蛋每次都要我来收拾烂摊子！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老老实实等在外面！”
“嗯，您说的没错。”
“整整五天！我就跟个傻子一样等了整整五天！甚至一点也没有产生过怀疑——果然是觉得我很好骗吧？！”
……
空气陷入了几秒短暂的沉默。
“……喂，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中原中也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难道你也这么觉得？”
“不，没有这回事。” 秋山诚非常配合地进行着附和，只希望这把火别烧到自己身上。
此时二人已经走出了港口Mafia大楼，中原中也的办公室因为其本人之前的暴力行径，现如今正由维修队接手进行着修补工作。看大家熟门熟路的交接情况，似乎都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想必某人也不是第一次对公共财产进行破坏了。
秋山诚抬头望了望天色，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今天一直没联系上芥川，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芥川？”中原中也反应了两秒：“……哦，对，我好像把他关起来了。”
“？”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啧，只是为了防止那小子闹事而已。”然后就不小心给忘了。
不过说是关起来，其实他也只是把人扔进训练室揍了一顿，然后用语言进行了一番好心的劝解。
【连我一招都接不住，还想去找异能特务科的茬？算了吧，别丢港口Mafia的人了。】
嗯，当他说完以上这番话之后，芥川龙之介似乎受到了不小的鼓（刺）舞（激），不再叫嚷着要出去，反而异常振奋地开始训练了起来。负责看守的部下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至于首领让爱丽丝伪装成太宰治在公司刷存在感这件事，他也挑拣着重点叮嘱了对方。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避免出现什么岔子。毕竟以芥川龙之介这种走火入魔式的“追星”方式，恐怕很容易就能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好在对方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嘛，虽说他后来完全将这小鬼给忘在了一边，但既然那几名部下直到现在都没有联系自己，想必是没有出什么问题……
中原中也刚这么想着，兜里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负责监督芥川龙之介行动的几名部下之一。
他沉默了一会儿，接起电话，心里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中也大人……”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十分自责：“抱歉，属下无能，让芥川龙之介跑掉了。”
“……刚才？”
“……不，大概……一个多小时以前。”
“哈？”中原中也一脸愕然：“那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是！”对面大声进行着自我检讨：“非常惭愧！因为我们全都被他打晕在地！现在才醒过来！实在是有辱您的教导！”
“……既然惭愧就不要吼这么大声啊！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中原中也无意间瞥到秋山诚微妙的表情，意识到对方似乎能够将自己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莫名有些恼羞成怒，于是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引来部下的连声致歉。
“啧，知道那家伙跑去哪了吗？”
“很抱歉！因为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我们也没想到他会进行攻击，当时大家正在讨论——”
“所以不知道是吧？下次说话给我简洁一点，行了，后面我来处理，受了伤的自己去医务室。”
中原中也郁闷地按断通话，对上秋山诚询问的视线，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请问是芥川不见了吗？”最终还是秋山诚主动开了口。
“……啊，这小子不知道又擅自跑哪去了。”中原中也抬手按了按帽檐，有些暴躁。
竟然选择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打晕人跑走，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想做些什么。
“啧，在这一点上真是随了他那个混蛋老师的性子——算了，我现在去找人，你先回去，那件事我们之后再聊。”
“那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
“不用，你不是说刚捡了一只猫吗？先去处理自己的事吧。”
秋山诚：……
啊，他家里确实是有一只猫需要照顾没错，但好歹对方是被关进了笼子里，就算后面醒过来了，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但芥川可是一只行动自由的野生动物啊！行事又完全无所顾忌，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没办法，一旦涉及到芥川龙之介这铁头娃，他实在是难以放下心来。
不过秋山诚很快就不用纠结了，因为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新短信：
【你在哪。】
秋山诚：……
过了两秒，又是一条：
【在下在你家附近。】
……嗯？
秋山诚条件反射看了中原中也一眼。
“怎么了？”中原中也顿了顿，微微挑眉：“芥川联系你了？”
秋山诚：！
这么敏锐的吗！
“那家伙现在在哪？”
“……”
“怎么？”中原中也语调上扬：“不要告诉我你现在正在思考怎么骗我。”
“……没。”秋山诚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现在在我家附近。”
先不说他敢不敢在中原中也面前撒谎，如果芥川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多一个人在旁边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
就算两人要打起来，大不了他就豁出这条命去阻止一下——啊，不过应该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你家？哼，那正好。”中原中也一把拽住秋山诚的胳膊，周身开始泛起红光，在后者懵逼的表情中淡淡提醒了一句：“待会儿别乱动。”
“……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没有一点点防备，秋山诚猝不及防就体验了一把“原地升天”的感觉。他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就被迎面拍来的大风给糊了一脸。
秋山诚：……&*%￥#
破碎的风声不断在耳边进行着嘶鸣，即便是没有中原中也的提醒，他现在也完全不敢轻举妄动，几乎快把身体给绷成一块木头，唯恐对方一个失手将自己给扔下去。
再低头看看脚下的风景……很好，更可怕了。
这就是飞翔的感觉吗。
谢邀，再也不爱。
……
因为曾经来过一次，再加上这次走的是捷径，因此中原中也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他在空中转了几圈，眼尖地在一条巷子里发现了一身漆黑打扮的芥川龙之介。
“……这小子。”他冷哼一声，直接拎着秋山诚砸到了对方面前，地上炸裂开来的石块飞溅得四处都是，险险擦过人的身体。
秋山诚：……救命。
芥川龙之介提前从空气的波动中察觉到了动静，瞬间警惕地向后蹦出了三米远，【罗生门】同时从身上飞窜而起，几乎立刻就要朝着目标飞刺过去——不过在看清来人后，他的动作一下子顿住。
“你这家伙挺能啊，竟敢打伤我的部下自己跑出来。”中原中也双手抱胸注视着对方，扯了扯嘴角，完全没有要进行防御的意思。
“因为他们堵在门口，挡住了在下的去路。”芥川龙之介皱紧眉，语气平静地做出了解释。
“哈？你要是想出去就不会好好用嘴说吗？”
“麻烦。”芥川龙之介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能动手就不动口。”
“？”中原中也被对方的理直气壮给惊到了，当场气得笑出了声：“你这小子——”
“比起这个——”芥川龙之介蓦然打断他，变换姿势摆出了一副迎战的架势，眼底浮现出一抹敌意：“利用弱小的人质来对在下进行震慑，没想到中也干部也会如此卑鄙！”
“……人质？”中原中也原本升腾而起的怒气一下子被打断，他下意识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尚还有些魂不守舍的秋山诚，竟然奇异地理解了对方的脑回路，不禁有些无语：“我说你能不能先搞清楚——”
他刚向前迈了半步，就被腰侧传来的一股拉力给扯了回去。？
中原中也转过头，视线下瞥，沉默了两秒：“……喂，你拉够了没有。”
一直处于懵逼状态的秋山诚终于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始终紧紧抓着中原中也腰间的皮带。想必是之前在空中的时候下意识将其当作了安全带之类的东西。
“……不好意思。”他松开手，抬头看向对面的芥川龙之介，莫名感觉对方此时像一只浑身写满着抗拒的刺猬：“芥川？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为什么会和中也干部一起回来，是被他威胁了吗？”芥川龙之介不答反问。
秋山诚一怔，连忙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中原中也先一步开口了，语气非常不爽：“你这家伙，对我有什么意见就直说。”
他还没追究对方打伤自己部下的责任呢，竟然就被扣了一顶莫名其妙的帽子。
“喂，”然而芥川龙之介并没有理会中原中也，他继续看向秋山诚，语气郑重，“在下找你是有事相商，既然你没有被威胁，那就随在下过来。”
“等一下，你小子是在无视我？”中原中也就不明白了，之前明明还好好的，这人怎么突然就跟魔怔了一样。
难道是因为被自己揍了一顿？
“……在下与您无话可说。”芥川龙之介语气生硬地表示了拒绝。
“哈？”
“因为在下已经看穿了你们的阴谋。”
中原中也满脸问号：“……什么阴谋？”
“不要装傻了！你们就是想借此机会，将太宰先生取而代之！哼，可笑至极！”芥川龙之介的语气异常斩钉截铁，表情愤怒，充满控诉。
中原中也差点就信了。
“……”
“虽然太宰先生的优秀无人能比，但这不是你们玩弄手段的理由！”
“……喂。”
“就算其他人会被迷惑，但在下是不会落入这种显而易见的陷阱的！”
“……喂！”
“所以你们死心吧！就算再怎么嫉妒不甘也无济于事！在下会将真正的太宰先——”
“砰——”
中原中也原本站立的地方蓦然闪过一道残影，下一瞬，他出现在芥川龙之介面前，一脚向后者狠狠踹去。
芥川龙之介瞳孔微缩，只来得及进行简单的防御，瞬间就被一股千斤压顶般的力道给砸了出去。他重重撞上身后的墙壁，缓冲了两秒后，无力地顺着惯性滑下，有些狼狈地咳嗽了几声。
“……虽然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但听着很让人火大啊。”
中原中也双手插在兜内，缓慢地收回腿，湛蓝的眼眸变得有些冰冷。
“你这小子……想被重力碾碎吗？”
*
太宰治是被疼醒的。
不仅是疼，被包扎过的伤口处还传来了一阵不容忽视的刺痒感，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动。
也不是第一次受伤了，但换了一具身体后，似乎连带着承受力也跟着下降了不少。
他默默忍耐着趴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屋子里此刻似乎就他一个人——啊不，一只猫。
……
那家伙是去港.黑了？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用嘴啃咬着身上的纱布，听着窗外不断传来的聒噪的虫鸣，莫名从心底涌上了一股负面情绪。
睁开眼后只有自己一个人——明明这才是常态吧，怎么突然变得有些难以忍受了……
……啧。
好无聊啊。
——————————————
（以下是重复内容）
“啧，你说我这两天劳心劳神的到底图个什么？”
“真是辛苦您了。”
“而且为什么要瞒着我？是觉得我会拖后腿吗？啊？我不值得被信任吗？？”
“应该是担心您会反对。”
“哈？这是理由？连商量也不会吗！还说自己有分寸——有个屁的分寸！可恶……这混蛋每次都要我来收拾烂摊子！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老老实实等在外面！”
“嗯，您说的没错。”
“整整五天！我就跟个傻子一样等了整整五天！甚至一点也没有产生过怀疑——果然是觉得我很好骗吧？！”
……
空气陷入了几秒短暂的沉默。
“……喂，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中原中也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难道你也这么觉得？”
“不，没有这回事。” 秋山诚非常配合地进行着附和，只希望这把火别烧到自己身上。
此时二人已经走出了港口Mafia大楼，中原中也的办公室因为其本人之前的暴力行径，现如今正由维修队接手进行着修补工作。看大家熟门熟路的交接情况，似乎都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想必某人也不是第一次对公共财产进行破坏了。
秋山诚抬头望了望天色，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今天一直没联系上芥川，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芥川？”中原中也反应了两秒：“……哦，对，我好像把他关起来了。”
“？”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啧，只是为了防止那小子闹事而已。”然后就不小心给忘了。
不过说是关起来，其实他也只是把人扔进训练室揍了一顿，然后用语言进行了一番好心的劝解。
【连我一招都接不住，还想去找异能特务科的茬？算了吧，别丢港口Mafia的人了。】
嗯，当他说完以上这番话之后，芥川龙之介似乎受到了不小的鼓（刺）舞（激），不再叫嚷着要出去，反而异常振奋地开始训练了起来。负责看守的部下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至于首领让爱丽丝伪装成太宰治在公司刷存在感这件事，他也挑拣着重点叮嘱了对方。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避免出现什么岔子。毕竟以芥川龙之介这种走火入魔式的“追星”方式，恐怕很容易就能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好在对方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嘛，虽说他后来完全将这小鬼给忘在了一边，但既然那几名部下直到现在都没有联系自己，想必是没有出什么问题……
中原中也刚这么想着，兜里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负责监督芥川龙之介行动的几名部下之一。
他沉默了一会儿，接起电话，心里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嘛，虽说他后来完全将这小鬼给忘在了一边。
重复内容没有多收费，影响观看体验了，非常抱歉。
第95章
“咔哒。”
墙面的裂纹逐渐向四周进行着扩散，几片剥离开来的碎石块摇摇欲坠着，最终脱落在地，发出了轻微的响动，瞬间打破了巷子内短暂的宁静。
“中原大人。”
“啊？”
“随便打人不太好。”
“额……”
“破坏公物也不太好。”
“……”
虽然秋山诚说的很委婉，但中原中也莫名从对方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谴责，正准备上前再补一脚的动作一下子顿住。
“……也、也不是随便打人吧。”他声音含糊地解释起来：“你也听见了吧？这小鬼刚刚说的话，不是很气人吗！”
什么叫“太宰先生的优秀无人能比”、“他们再怎么嫉妒也无济于事”？
那条青花鱼平日里到底都在给自己的学生灌输些什么垃圾玩意！故意来恶心人的吗？
不过说是这么说，中原中也还是老老实实停下了动作，有些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好吧，他大概、可能、也许是不小心进行了迁怒。
但也不能全怪他吧？谁让芥川这家伙非要往枪口上撞——不知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吗！
“咳咳……喂，没事吧。”中原中也慢吞吞挪到芥川龙之介面前，假意咳嗽了两声，说着不像是道歉的道歉：“一脚而已，不至于就站不起来了吧？”
芥川龙之介低垂着头，没有吭声，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啧，你闹什么别扭，之前打得更重的时候也有吧？”中原中也踢了踢对方的脚：“行了，大不了让你揍回来——哼，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小子刚才胡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在下没有胡说。”
“啊？”中原中也停下碎碎念，等了一会儿，发现芥川龙之介又不出声了。
后者一直低着头，仿佛地上有什么吸引人注意力的东西。
中原中也：……
他有些无语地转过身，冲着唯一的场外观众眼神示意：喂，这家伙怎么回事？
秋山诚沉默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见中原中也神情逐渐变得暴躁，为了避免小伙伴又挨揍，他干脆走到芥川龙之介面前，蹲下身，从下方将脑袋探了过去，强行与对方对上了视线。
“芥川？”
“！”
眼前猝不及防出现一张脸，芥川龙之介霎时就是一惊，下意识将人给一把推开，“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一系列动作异常灵敏，完全不像是刚被狠踢了一脚的样子。
“……”秋山诚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地，愣了两秒，也不生气，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所以到底怎么了？”
难得看到对方这么纠结的表情，想必还不是什么小问题。
芥川龙之介紧绷着一张脸，眼神挣扎了片刻，最终语气生硬地道：“不，什么事也没有，和你没有关系。”
秋山诚：？
“毕竟你这么弱，也帮不上什么忙。”芥川龙之介眉头紧蹙，看上去像是在和谁置气。
——不过他也确实是在置气，只是置气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一开始被中原中也告知首领的安排时，他什么也没想，只是沉默地表示了接受。但独自训练了一会儿后，一向不喜欢过多思考的芥川龙之介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而当他（打晕人）跑出训练室，隐藏在公司的各个角落暗中观察了一番后，更是觉得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但其中涉及到的东西过于危险，哪怕是头铁如芥川龙之介也没有选择冲动行事。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心情越来越浮躁，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于是鬼使神差地就跑来找上了秋山诚。
但现在仔细一想，秋山诚不过就是个小弱鸡而已，根本不能帮上什么忙，甚至反而会被卷进危险之中——说到底，如果不是因为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联系，他也不会来找对方。
“在下不该过来的，打扰了，告辞。”芥川龙之介彻底被刚才那一脚给踢清醒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此番行动的不妥之处。
他捂住嘴咳嗽了两声，转身就要离开——然后被人一把扯住了腰带。
“你在闹别扭吗？”秋山诚委实没搞懂对方的这番操作。
“在下没有，放手。”
“有什么问题不要憋着啊。”秋山诚敏锐地察觉到了芥川龙之介情绪的异样。
以对方的一贯作风，如果问题无法好好解决，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朋友的作用并不局限于此吧？有些事说出来总比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要好得多……本来你能够想到来找我，我还有些高兴呢，好吧，看来我果然还是太没用了，不值得被信任。”
“……”芥川龙之介眼皮跳了跳。
“没关系，就算你不相信我，但现在中原大人也在这里，或许他能帮上什么忙。”
“在下……”
“算了吧，我看这小鬼更不信任的人是我才对。”中原中也抱臂站在一旁，见秋山诚这副好言好语的模样，没忍住从嘴里发出了一句嘲讽。
啧，真是看不过眼。
芥川龙之介话语顿住，转头看向他，沉默了片刻后，竟然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反应过来对方这句“没错”指的是什么后，中原中也瞬间怒了，拽住秋山诚的胳膊就往外走：“行，我看也别管这小子了，就让他和他那个混蛋老师自生自灭去吧！”
“诶？等——”
秋山诚刚被带着走了两步，身后突然又传来了另一股拉力。
芥川龙之介紧紧抓着他的另一只胳膊，沉声道：“你们要去哪？”
秋山诚此刻夹在中间有些茫然：“啊……中原大人有些事要来我家谈。”
“什么事要在家里问？”芥川龙之介紧紧皱起了眉。
“什么？”
“不要随便带人回家，你身为一名黑手党，怎么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芥川龙之介表情严肃地说出了类似批评的话。
秋山诚：？
“倒也不用这么警惕……而且中原大人的话也没关系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不，”芥川龙之介顿了顿，似是下定了决心，“那在下也要一起。”
“……喂，你这家伙什么意思。”中原中也莫名感觉自己遭到了防备。
“请您不要误会，在下只是有正事要谈。”
“啊？你刚才不是还什么都不愿意说吗？”
“刚才是刚才。”芥川龙之介停顿两秒，语气带上一丝怀疑：“您这么不愿意让在下跟着，莫非是另有所图？”
“……哈？”中原中也硬生生被气笑了。
在某种层面上这对师生真是如出一辙地欠揍。
眼看某人又要发怒/挨打，秋山诚连忙打起了圆场：“啊，那就一起吧，你们应该都没吃饭吧？正好可以点个外卖——大家都是同事，不要伤了和气。”
这要是突然又打起来，自己多半会被误伤。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带路。”x2
秋山诚：……现在又这么默契了。
*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秋山诚差点没喜极而泣。
一路上他感觉自己身后就像跟着两尊煞神一样，随时都担心他们会突然暴起。
秋山诚：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单独和每一个人都能相处的很愉快，为什么三个人遇到一起就变成这样了呢。
按理说芥川应该可以和中原大人相处得很融洽才对……所以果然是哪里出问题了吧？
秋山诚心不在焉地打开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跟在后面的两人同时向前跨了一步，然后同时顿住。
……
“你先进吧。”中原中也侧身让出位置，主动释放了和好的信号。
他这一路上也想通了，芥川这家伙明显是出了什么状况，所以言行才会变得这么诡异——想来多半还是和太宰有关，因此他完全没必要和对方计较。
芥川龙之介看了他一眼，径直向后退了一步：“不，长幼有序，理应在下走最后。”
他这一路上也想明白了，自己的猜测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不应该因为这样就随便怀疑中也干部——至少也得等他问清楚再说。现在太宰先生下落不明，自己作为他的学生，一定要时刻注意言行举止才行，不能丢人。
“啧，我也就大你两岁吧？刚才怎么不见你这么礼让。”中原中也扬了扬下巴：“行了，少废话，快进去。”
“不，您的职位比在下高，应该您走在前面。”
“这种时候扯什么职位啊，让你进你就进。”
“这样僵持下去只是浪费时间而已，请您不要堵在门口。”
“哈？所以你倒是进去啊！”中原中也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他还偏要和对方杠上了。
芥川龙之介木着一张脸回视过去，同样杵在原地不动。
两人一时之间就这样僵持住了，谁也不愿意先走一步。
秋山诚在一旁看得要窒息了。
他屋里是埋着地.雷吗？
*
真是糟糕透了。
太宰治此时正在以一个艰难的姿势啃咬身上的纱布。
他已经成功用嘴扯掉了好几块。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受到了二重伤害，但他只感觉一阵神清气爽，并且对自己的劳动成果非常满意。
也是奇怪，变成猫以后他似乎就不再喜欢在身上绑这些碍手碍脚的东西了。
嘛，虽然那人多半会对此大发雷霆……不过也无所谓了，不如说，能够见到那张脸上出现其他表情也蛮有趣的。
脑海内想象出到时的场景，太宰治莫名有些期待起来。
如果可以，其实就这样当一只猫似乎也不错呢，起码不用上班，不用应付烦人的蠢货，不用思考任何问题，只需要在家里混吃等死就够了，还能受到更多重视……
——打住。
太宰治猛然用头撞了一下笼子。
他刚才在想什么？
重视？
呵，他才不会在乎这种东西，又不是什么渴望博取关注的小屁孩。
没错，像这种依靠别人才能得到的东西他根本不需要！
……
太危险了。
太宰治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竟然会产生这种离谱的念头。
不管是想要被在意还是想要被重视，都相当于完全把主导权交到了对方手中，简直就像是主动敞开自己的命门，任由别人来进行攻击一样愚蠢。
说到底，他那天晚上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舍弃一切的准备——啊，虽说也没什么东西好舍弃的，但总归是已经完全没有抱任何期望了……不曾想竟然以这种方式活了下来。
所以现在又算是怎么一回事？他这是被敌人的糖衣炮弹给迷惑了？仅仅不到一天时间？
自己的意志力这么薄弱的吗？
太宰治一时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之中，并且再次思考起尽快找机会离开的可能性。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这次要是再失败，感觉就再也跑不掉了。
……
当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时，太宰治并没有太过在意，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直到他听到了一些不应该存在的声音。
【你先进。】
【不，您先。】
【喂，你在跟我较劲？】
【在下没有。】
【那你倒是走啊！】
【这样于理不合。】
……
乍一听见这两道熟悉的声音，太宰治一时之间愣是没反应过来。
他在原地足足僵硬了五分钟，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听。
——然后整只猫都不好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应该被打包扔进垃圾场的对话？
而且这两人是闲着没事做了吗！
为什么要跑到别人家门口来扰民！？
还有没有礼貌！
虽然从这个位置看不到门口发生的具体情况，但太宰治已经开始愤怒地撞起了笼子。
——还有这家伙！
抛下自己跑出去就算了，竟然还随随便便就把其他男性带回家——还是两个！是要造反吗！
不知道猫和狗不能共存吗！？
而且他（还是个人的时候）都没有来过这里，这两个家伙凭什么！
太宰治被一股自己的领地即将被外来者给侵犯的危机感给严重刺激到了，凭借现在这副残破之躯，硬是发出了不小动静，成功引起了门口三人的注意力。
“……啊。”
秋山诚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抛下另外两人跑进了屋。
他转过墙角，一眼就看见了跟个炮弹一样不停撞击着笼子的小黑猫。
秋山诚：？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怎么了？什么声音？”
中原中也是第二个跑过来的——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和芥川龙之介之间毫无意义的对峙行为。
“啊，这就是你说的猫？”
“……”
从中原中也出现的那一刻，小黑猫就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安静了下来，但也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它再次用力撞起了笼子——并且比之前几次还要猛烈。
看那架势，像是要把整个笼子都给掀翻。
不过似乎是察觉到这样根本起不了丝毫作用，小黑猫最终停下动作，一双锐利的猫瞳不带善意地死死盯住这位外来者的脸，背脊拱起，四爪扣地，从喉咙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威胁。
——谁给这小矮子胆子进来的！
可恶！快放他出去！他要咬死这混蛋！！
第96章
秋山诚此时正在给猫重新进行包扎。
他是搞不懂这只猫为什么能够将身上搞得跟狗啃一样就是了，总之经过对方今天一系列造反+逃跑+攻击人的表现，秋山诚绝对不会再误以为这是一只自闭的小可怜。
像磕了药一样不停往笼子上撞就算了，当他把笼子门打开时，这猫甚至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来，仿佛饿虎扑食一般跃向空中——目标直指中原中也。
虽然立刻就被后者给一把逮住，顺手扔了回来。
“你捡的这猫一直都这么……这么野吗。”中原中也默默站在一旁进行着观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只黑猫似乎对他抱有很大敌意的样子，刚才扑过来的时候甚至还散发出了一丝杀气。
——他差点就条件反射将对方给一巴掌拍成一坨猫泥。
“刚捡回来的时候倒也不是这样。”贴完最后一块纱布，秋山诚按住小黑猫又开始不安分四处乱挥的爪子，语气有些惆怅：“现在可能是本性暴露了吧。”
可不就是本性暴露。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这猫是这种糟心德行，他或许根本就不会产生任何多余的念头。
简直跟被鬼迷了心窍一样。
思及此，秋山诚再次慢吞吞叹了口气。
“喵。”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小黑猫停下跃跃欲试的动作，终于将视线从中原中也身上挪了回来。见秋山诚一脸沉思，它微微一顿，有些无辜地歪了歪头，软绵绵叫唤了一声，尾巴像是不经意般在对方脚踝处扫了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尽是无辜。
完全看不出一丝之前的疯态。
秋山诚：……
等一下，真的不是什么猫格分裂吗？
……
中原中也仔细打量着这只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的猫，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黑色的毛毛，鸢色的眼睛，缠在身上的白色纱布，再加上刚才那股令人莫名不爽的感觉——这既视感怎么就这么强呢？
“说起来，你以前也捡过一次猫吧？”他突然从脑海内扒拉出了不算很久远的记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不是和这一只长得还挺像？”
原本正在懒洋洋打呵欠的小黑猫一下子顿住了。
“嗯。”秋山诚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只是附和道：“挺巧的。”
“但那只猫不是突然消失了吗，我当时也没在你这间屋里发现什么异常……所以后来怎么样了？有发生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发生。”大概。
事实上如果不是中原中也提起，秋山诚都快把这事给忘了。
毕竟这段时间的经历过于“精彩”，实在是留不出太多回忆的空间给一只偶然捡到的猫。
哪怕是捡到那只猫的当天，最令他上心的还是第一次和芥川一起吃午饭这件事。
“这样吗。”
中原中也没有再追问。他其实也只是因为突然联想到，所以就随口提了一嘴而已。
但这句话听在某猫耳中就没这么简单了。
——当时？
——当时是什么意思？？
太宰治一贯会抓重点，这次也不例外，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意识到了一个（并不重要的）问题——这个小矮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来秋山诚家了！
上一次……那个时候他甚至都还没找人当助理。
呵。
果然，表面老实的家伙最会偷奸耍滑。（中原中也：？）
太宰治的心情莫名有些抑郁。虽然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不爽，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看到中原中也蹲下身准备近距离观察自己时，再次亮出利爪朝对方猛扑过去——
理所当然的，他又被逮住了。
梅开二度.jpg。
“……我说，”中原中也拎着小黑猫命运的后颈，这一次他没有再立刻松手，“如果我没有理解错，它是不是一直都想攻击我？”
没道理啊，他又没做什么，怎么整得跟仇人似的。
秋山诚沉默两秒，刚要开口，就见小黑猫突然以一个灵活而诡异的姿势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迅速给中原中也来了一记尾巴攻击。
“啪”的一声脆响，力度丝毫没有留情，直接就抽在了后者的脸上。
由于这次没有设防，中原中也的脑袋也跟着偏了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