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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

秋山诚:!

秋山诚下意识将猫从似乎还未回过神来的某人手中拎了回来——否则他担心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

“那什么……其实我之前也被它这么抽过(虽然没这么用力)……”见中原中也半天没出声,秋山诚有些头大。

夭寿了,他到底捡回来个什么神奇生物,竟敢连港.黑重力使的脸都敢扇!

尤其是扇完后还摆出了一副无辜的样子。

“您没事吧?”

“……没事,一只猫而已。”中原中也盯着小黑猫若无其事打呵欠的动作,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不过你确定要养它?这样的性格你能管得住?你不觉得——”

他皱紧眉纠结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你不觉得这猫很像一个混蛋吗!”

“混蛋?”这是形容词还是名词?

“就是那混蛋……”中原中也含糊不清地低语了一句,声音突然顿住。他看了两眼猫,又看了两眼秋山诚,回想起后者以前明明完全不打算养猫的态度,心里莫名划过一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了?”秋山诚不明白对方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跟便秘了一样。

“啊、不,没什么……啧,算了,先不说这个,聊正事。”中原中也兀自在那里纠结了一会儿,默默深吸一口气,最终放弃解释站起了身。

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地杵在客厅中央当木头人的芥川龙之介,微微挑了挑眉,没说话。

芥川龙之介则是沉默地回视过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隐约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秋山诚默了默,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感觉到:“嗯,那大家先坐下吧,芥川你也别一直站着。”

芥川龙之介闻言,将视线转过来看向他,随后低低应了一声,撑着自己的膝盖缓慢跪坐在了——地上。

秋山诚:?

“那个……你旁边就是沙发,可以坐人。”

“嗯。”芥川龙之介并没有起身的打算,见秋山诚一脸懵逼地望着自己,他面无表情道:“之前打过架,衣服脏,不方便。”

话语非常简洁明了。

“那算什么,我又没有洁癖。”秋山诚倒是没想到对方会在意这种细节。

“不礼貌。”芥川龙之介眼珠动了动,语气低沉,这三个字像是在刻意说给谁听一样。

已经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的中原中也:……

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在针对他?

第97章

不管有什么理由,秋山诚是怎么也不可能让客人坐地上的。

然而芥川龙之介也不知道是在较个什么劲,不管怎么劝都纹丝不动,仿佛要长在地上生根。

秋山诚:……

他看了眼地面一连串的脚印,有些无奈:“你看,反正你连鞋子都没脱就踩进来了,干嘛还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而且坐地上不是更脏了吗。

芥川龙之介闻言瞬间变了脸,下意识要起身,又猛然顿住。

“在下……”他僵在原地哑然了半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抱歉”。

看那纠结的样子,仿佛恨不得把自己的脚给锯掉。

“……不,我没有指责的意思。”秋山诚本来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毕竟他自己也没来得及脱鞋,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

默默叹了口气,他只好转头看向在场的另一人:“中原大人,您——”

……嗯?

没有在沙发上找到人,秋山诚视线下移,嘴里的后半句话在看见盘腿坐在地上的中原中也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秋山诚:?

为什么你也坐地上?

“啊啊,抱歉啊,刚才事发突然,没换鞋就踩进来了。”中原中也一脸平静地和他对上视线,强作镇定:“那什么,把你家地板和沙发弄脏了——嘛、嘛,其实正常情况下我是不会犯这种错的,都是因为那只猫闹出了奇怪的动静,一时疏忽而已。”

似乎是觉得这样说没什么说服力,中原中也又强调般反问了一句:“你明白的吧?”

“……哦。”

明白什么?明白你们对我这张小沙发的嫌弃吗?

不想再纠结这种问题,秋山诚思考了一会儿,干脆也直接席地而坐了。

——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坐沙发。

三人就这样呈三角状分布在了客厅的地板上,然后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

秋山诚:……

秋山诚:…………

不是,来个人随便说点什么啊!明明是这二位主动要来自己家,现在为什么都装起了木头人?

预感到如果再不开口,三人可以就这样坐到天荒地老,秋山诚只好主动挑起话题。

“中原大人,您不是有问题吗?想问什么就说吧。”

“啊?”被cue到的中原中也却是茫然地回了一个语气词。

秋山诚见他这副反应,不禁沉默了。

这位还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吗?

好在中原中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啊、对、嗯,我想起来了,我是想问,那什么——”

一张嘴张开又合上,中原中也一句话卡在那儿,半天没吐出来。

“中原大人?”

“……没什么。”中原中也突然有些泄气:“算了,懒得问了。”

还能问什么呢。

从一开始被隐瞒的愤怒中脱离出来后,中原中也再仔细一琢磨,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一些事。

他作为港口Mafia的干部,接到任务后只需要服从,然后执行。总之一切都是以首领的意愿为重。

至于这其中是否有被隐瞒的部分,从客观上来说其实并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充其量只不过是任务中的一环,是首领手中替其冲锋陷阵的棋子。而棋子,是不需要知道掌局者的所有计划和策略的。

更何况动脑的事他也并不感兴趣,甚至在有些时候还会与黑手党的某些理念相悖——没错,中原中也对于这一点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所以自己这次被隐瞒一些信息也没什么好想不通的。

——个屁。

中原中也忍不住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就算关于首领的计划有些内容不能告诉自己,但“不能告诉”和“不想告诉”完完全全是两码事,当时在那种危急关头,某个混蛋明明可以让自己帮忙,但却故意什么也不说,头也不回地往回跑——

除了趁机找死,他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理由了。

所以那混蛋根本就是在顺势满足自己的私欲!然后扔下一大堆烂摊子给自己!

这是人干的事吗!?

……

秋山诚看着一脸阴沉,浑身散发杀气的中原中也,默默将疑问憋了回去。

虽然不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但看样子似乎暂时是不需要自己帮忙解答了。

“你们是准备讨论太宰先生的事情吗。”芥川龙之介对涉及到太宰治的事一向都很敏感,他无视掉空气中沉重的氛围,紧紧盯着中原中也,一句疑问说得跟陈述句一样。

“告诉在下。”

中原中也眼眸微闪,仿佛透过对方看到了某条青花鱼,语气不禁变得有些冲:“为什么要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芥川龙之介皱着眉,自问自答:“难道您在心虚?”

“哈?什么玩意?”中原中也完全理解不了对方的逻辑。

芥川龙之介却是没有再理会,他凝神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其实在下刚才隐隐察觉到了太宰先生的视线,而且不止一次。”

说到这,他支起上半身,视线从客厅的东南西北角依次扫过,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在下的感觉从来不会出错。”

——但这次他却不确定了。

因为太宰先生分明至今都还下落不明。

芥川龙之介从没想过自己的探测雷达有朝一日竟然也会出错,甚至连幻觉与现实都分辨不清,简直有辱师门!

除非……

芥川龙之介:“你们是不是把太宰先生藏在了这间屋子里!”

中原中也:“你说话都不带脑子的吗?”

芥川龙之介:“……哼。”

三句话结束交流,芥川龙之介重新坐回去,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怅然若失,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他本来是很坚信能够找到太宰治的,但现在却连寻找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心态不禁有些崩。

之前立下的所有豪言壮语仿佛都成了笑话。

“……在下必须找到太宰先生,没有人可以阻止在下!”哪怕是首领!

“……”中原中也没有对这番言论发表意见,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神有些奇异:“……其实我一直都搞不懂,太宰那家伙究竟有哪里值得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的?”

倒不是说他觉得太宰治不配——虽然也有这部分原因,但就凭这人往日里对待下属和学生的那种态度,如果换做其他正常人,不说跑路,至少也会想方设法地保持距离吧?

也就这小鬼反而还不停去倒贴。

按理说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以中原中也的立场而言也不方便多说什么,但他此刻的心情因为某人的缘故变得格外糟糕,因此再看这个“某人的学生”也就格外不爽了,甚至说出了往日里绝不会说的话。

“我看他对你也不怎么上心,你又何必这样?”

芥川龙之介怒了,他对中原中也的用词非常不满,连敬语都不用了:“你懂什么!虽然太宰先生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这并不是你可以心安理得暴露自己无知的理由!”

“?”中原中也捋了捋这句话的逻辑,感觉对方不像是在说人话:“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下说的都是事实——没错,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太宰先生!”回忆起下午看到的众人围在【太宰治】身边嘘寒问暖的情景,芥川龙之介的情绪变得格外激动:“连区区一个冒牌货都看不出来!明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和太宰先生本尊比起来更是有如云泥之别,但为何没有任何人发现不对劲!”

芥川龙之介给港口Maifa所有人都扣上了“眼瞎”和“虚伪”的帽子,由衷地替自己的老师感到心寒:“太宰先生为了港.黑的发展呕心沥血,付出良多,你们就是这样回报太宰先生的吗!”

中原中也没说话。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

芥川龙之介还在继续输出:

“现在当务之急明明是尽快找到太宰先生的下落,但首领为什么要找一个冒牌货来欺骗大家!”

“欺骗?”中原中也听到这里,忍不住皱起眉:“喂,你说话给我注意一点——”

“难道首领已经放弃寻找太宰先生了吗!为什么?是因为害怕政府那群家伙吗?所以就这样自欺欺人躲起来做缩头乌呃——咳咳——!”

“轰——”

一阵气流涌动,整个空间仿佛都被震得摇晃了一下。

一直处于状况外的秋山诚只是眨了下眼的功夫,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芥川龙之介那几句话的含义,下一秒,就见中原中也已经瞬移至对方面前,单手非常粗暴地揪起了后者的衣领。

芥川龙之介被迫仰起上半身,突如其来的窒息感令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太宰那家伙没教过你吗。”中原中也眸色暗沉,语气冰冷,没有克制手上的力道,“首领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用意——你如果学不会思考,起码给我管好自己的嘴。”

“咳……难道在下说的不对吗!”芥川龙之介艰难地用膝盖撑着地,对中原中也的警告置若罔闻:“连在下和你这样的异能者都无法在一天之内找到太宰先生,仅凭现在派过去的那几个普通人又能做什么!他们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

“现在港.黑的人都以为太宰先生已经平安无恙,如果太宰先生没能及时获救,那这个冒牌货岂不是就会顺理成章顶替太宰先生的位置!”

“你在瞎扯些什么。”中原中也并没有被对方的逻辑绕进去——不如说他压根就没有在意:“你是被害妄想症吗?”

“这是在下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

“深思熟虑?你还会深思熟虑?”

“那你说是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等一下,所以这就是你今天偷偷跑出来,还说了一大串莫名其妙的话的理由??”

“总比像你一样坐以待毙好!”

“哈?你这是什么态度?是我让那混蛋跑去作死的吗!要不是他自己胡来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你就放弃了吗!明明是太宰先生的搭档!”芥川龙之介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

中原中也闻言沉默了片刻,表情略有些狰狞:“……呵,搞笑,那家伙拿我当搭档了吗?啊?屁事都要瞒着,他不是挺能吗?有本事就别让人替他擦屁股啊!”

“太宰先生才不需要你给他擦屁股!”

“哈!说得谁乐意似的!恶心死了好吗!”

“住嘴!不许你侮辱太宰先生的屁股!”

芥川龙之介脸色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气的,他趁中原中也不注意,猛然用力一跃,将自己的铁头迎面撞了上去。

“砰——”

中原中也头顶的帽子直接被撞得歪到了一边,他懵逼了一瞬,眼里瞬间喷出了火。

“……想打架?”

“哼。”芥川龙之介目光挑衅,无所畏惧。

中原中也:……

很好:)

非常顺理成章(?)的,一贯奉行能动手就不动口的两人就这样扭打在了一起,亲亲密密,不分彼此。

打着打着,他们又同时停下,然后默契地站起身,走到阳台,一前一后翻了出去——空中紧接着传来了更为激烈的碰撞声。

……

秋山诚茫然地围观了事情发展的整个过程,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跟不上节奏。

他甚至都不知道本来还非常严肃敏感的话题最后是怎么扯到太宰治(的屁股)上的。

一句干巴巴的“别打了”还卡在喉咙里,秋山诚慢半拍跑到阳台,望着楼底那两道不断交错又分开的黑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了。

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算了,既然争执在所难免,那就堵不如疏——说不定两人打着打着关系就好起来了呢?

秋山诚苦中作乐,甚至觉得两位小伙伴特意换了个场地,没有让他本就不算富裕的家境雪上加霜,已经可以说是非常善解人意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嫌弃地方太小,影响发挥。

不过与其说是打架……

秋山诚观察了一会儿,感觉这两人倒更像是在发泄。否则就以中原干部的武力值,恐怕早就把芥川给按在地上揍了。

“哗啦。”

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拉回注意力,他转过头,和正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黑猫对上了视线。

那双猫瞳里没有映出任何情绪,只是直直地望着这个方向,完全不复之前的灵动。

秋山诚不禁有些恍惚。

此时阳台边拂过了一阵冷风,他被吹得一激灵,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

……

啊,对了,该喂猫了。

第98章

当门口传来敲门声时,秋山诚刚喂完猫。

他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正是刚干完架的翻窗二人组。

两人像是在地上滚了一圈,黑色的衣服都蒙上了一层灰。

“打完了?”秋山诚打量他们几眼,见无人受重伤,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侧身让出了位置:“你们回来的正好,外卖刚到,洗个手准备吃饭吧。”

这场景莫名有一种老父亲迎接儿子回家的既视感。

中原中也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外套:“不用了,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但您这段时间应该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吧?”

中原中也:……

这倒是真的。

尤其是带人在外面蹲点的那几天,他基本全是靠牛奶和面包解决,以至于现在看见面包就想吐。

“但我现在确实没什么胃口……”

“那是因为您这几天饮食不规律,所以对食物的欲望也下降了,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好。”秋山诚有些不赞同,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严肃:“如果以后落下胃病会很麻烦。而且还影响发育。”

中原中也:“……这、这么严重的吗,那麻烦你了。”

秋山诚冲他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芥川龙之介全程都没吭声,咽下嘴里的拒绝,老老实实跟在了后面。

本以为会没胃口,结果真的上了饭桌后,刚打完架的两人瞬间变了个模样,如狼似虎,风卷残云,宛如饿死鬼投胎。

看的秋山诚目瞪口呆。

“看来发泄完情绪后你们的食欲也跟着恢复正常了,恭喜。”

中原中也下意识附和了一句:“啊,确实——慢着,什么发泄情绪?我怎么就发泄情绪了?”

“您没发现吗?您今天已经发了好几次脾气了。”秋山诚掰着手指替他计数:“办公室一次,路上一次,还有刚才,一共三次。虽然您的性格一直都很……嗯……直爽,但换成以前您是不会这么频繁动怒的。”

中原中也:“……你的意思是我的脾气很不好吗?”

芥川龙之介表情微动,似乎是想要发表观点,不过被秋山诚抢先一步给打断了:“没有的事。我明白,现在是非常时期,您也是因为这段时间为了太宰大人的事奔波操劳过度,担心他的安危,积累了太多压力,所以刚才才会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对吧?”

中原中也立刻:“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那家伙死了也不关我事。”

“但您昨天还跟我说相信太宰大人绝对不会出事,并且一定会拼尽全力把人给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中原中也:“……”他说的有这么肉麻?

秋山诚:“难道是骗人的吗?”

中原中也的表情混杂着一丝憋屈和羞愤:“……不是。”

“那就好。”

——秋山诚是故意这么说的。

以中原大人的性格,想必不会去主动解释自己做过的事情,但他实在是不想看到自己的两个小伙伴自相残杀,因此有些话还是说开为好。

“您说过这种话?”

“啧,说是说了,但——”中原中也解释到一半,发现提问的人是芥川龙之介后,话锋一转:“这和你没关系吧?”

“不,”芥川龙之介望着他,表情严肃,“如果是这样,那在下要对之前冒犯您的话道歉。”

“哈?”

没给中原中也反应的时间,芥川龙之介雷厉风行地直接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只露出一个漆黑的后脑勺:“十分抱歉!是在下误会了!以为您和他们是一丘之貉!”

中原中也:……别乱用成语啊!

——话说这变脸的速度也是跟太宰治学的吗??

“能够如此信任太宰先生,看来您和其他人确实不一样,不愧是太宰先生的搭档!”发现自己还有盟友,芥川龙之介的态度可以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在下与您一样,始终坚信太宰先生很快就会回来!那位大人是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死掉的!”

他双拳紧握,眼里像是瞬间点上了高光,迸发出了闪瞎人眼的亮度。

——让人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他说的话是有多么发自肺腑,没有半点逞强。

“……”中原中也被闪得闭了闭眼,咽下原本想要反驳的话,心情不禁变得有些复杂。

当看到对方如此信誓旦旦地坚信太宰治还活着时,原本和他一个想法的中原中也反倒有些犹豫了。

——毕竟现在期盼越大,结果不尽如人意时带来的打击也就会越大。

而芥川龙之介一向以太宰治马首是瞻,那股近乎变态的执着劲儿连他这个不怎么八卦的人都略有耳闻,所以实在是很难想象如果哪天太宰治真出事了,这小鬼会做出些什么傻事。

想到这,中原中也有些后悔。

他之前实在是犯不着因为几句话就动怒,还把人给揍了一顿,说白了,这小鬼也不过是太在意自己的老师罢了。

抛开其他不谈,中原中也其实还挺欣赏芥川龙之介的。

有天赋,不怕苦,意志坚定,心思单纯,相处起来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跟秋山诚当初说的一样,是一个一旦结交,就可以放心把后背托付给对方的人。

——可惜近墨者黑,偏偏成了太宰治的学生。

如果不是有异能傍身,就凭芥川龙之介这样神奇的脑回路和横冲直撞的行事方式,恐怕早就被得罪过的人给打死了。偏偏太宰治还采取一种冷暴力半放养的态度,也不怕自己的学生越长越歪。

不过那家伙本人就是一颗歪苗子,似乎也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去指望。

但太宰治有能力给自己任性的行为兜底,芥川龙之介却不行。一旦没有人在背后把控局面,他恐怕立刻就会变成一匹脱缰的野马。

——所以说既然选择了这种偏激的教育方式,就不要半路撒手不管啊!

中原中也再次对不负责任的某人进行了一番唾弃,再看芥川龙之介时,目光不禁带上一丝忧虑。

“……不管怎么说,”他上前两步,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语气严肃:“虽然太宰是你的老师,但你首先是独立的个体,应该有自己想做的事,所以不要总是把那家伙给挂在嘴边,跟没断奶一样。”

芥川龙之介皱起眉,不解地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呃……无论如何,你的人生还很漫长,有许多事可以做,其实可以试着把眼界放宽一点……”

中原中也双手在空中无意义地比划了几下,回应他的是芥川龙之介更加疑惑的表情。

中原中也:……嘶。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太宰大人真的出了什么事,芥川你要想开点,不要一时冲动做傻事。”收到中原中也的求救信号,默默旁观的秋山诚顺势加入了对话。

中原中也:等一下,说得这么直接吗?!

芥川龙之介的关注点却是在后面:“傻事?”

“嗯,希望你不要跑去继承太宰大人的遗志。”

“太宰先生的遗志?那是什么!”他竟然都不知道!

“就……比如自杀什么的。”

芥川龙之介顿时一噎。

“当然,我相信你是不会这样做的。”见对方表情僵硬,秋山诚连忙进行安抚,“你不是一直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强者吗?所以在达成目标之前,不管遇到什么挫折都一定要坚强,想必太宰大人的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

中原中也在一旁附和着点了点头。

“?”芥川龙之介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一脸难以置信:“你们难道不是和在下一样,都相信太宰先生不会有事吗!?”

为什么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太宰先生已经嗝屁的意思?!

“所以说是如果……”

“不会有如果!在下还没能得到太宰先生的认可,太宰先生是不会在这种时候抛弃在下的!”

“什么抛弃不抛弃的,”中原中也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恨不得把人给打醒,“所以说为什么一定要得到那家伙的认可?行,就算是这样,但你究竟有没有搞清楚,自己拼命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现在走的这条路难道就是为了迎合别人?这就是你所谓的想要成为一名强者?”

……

说出来了。

秋山诚绷紧心弦,目不转睛地盯着芥川龙之介,很想知道对方会如何回答这个他也特别在意的问题。

以自己的立场和身份,并不好对小伙伴的行为过多置喙,但有一说一,秋山诚还是希望芥川能早日醒悟,逃离太宰治的魔爪。

“不是这样。”出乎意料的,芥川龙之介在这番追问下却是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种问题,在下已经想过了。”

*

芥川龙之介这段时间一有空就会跑去找织田作之助学习格斗技巧,偶尔也会与对方闲聊几句,因此也知道了那个男人有一个梦想——在一栋靠海的房子里,写一本自己的小说。

对方甚至还因此下定决心不再杀人。

他对此非常嗤之以鼻。

身为太宰先生的朋友,怎么会有这种幼稚无趣的想法!

太宰先生一定还不知情,否则一定会狠狠嘲笑这个男人!

“太宰吗?他知道这件事。啊,对了,他还说要做我的第一个读者……不过我现在其实一个字都没写出来,说来惭愧,我甚至还没想好要写什么,或者你有什么建议吗?我觉得……”

织田作之助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芥川龙之介已经不在乎了,他已经当场石化了。

——难道太宰先生喜欢看小说!?那他是不是也应该去写小说?但他并未上过学,看的书也不多,什么也不会,写出来的东西一定无法入太宰先生的眼……

但一想到或许能够得到太宰治的赞扬,芥川龙之介抛下面子,别扭地向织田作之助请教如何才能写出小说。

“嗯?你也对小说感兴趣?”织田作之助眼眸微亮。

“哼,在下并不感兴趣——但如果太宰先生喜欢的话!在下会努力尝试的!”

“为什么?”织田作之助有些不解,“为什么不做你自己喜欢的事?”

“做什么事都无所谓,在下只要能够得到太宰先生的夸奖就够了!”

“太宰的夸奖……很难得到吗?”

“?”芥川龙之介怀疑对方在炫耀,“你是在嘲讽在下吗?”

“不,你误会了。抱歉,我只是觉得最好还是能够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这样也会有动力……对了,我记得你说过自己的目标是成为一名强大的异能者。”

“没错,在下要变强,然后得到太宰先生的认可。”

“所以你想要变强也是因为太宰吗?”

“没——”芥川龙之介刚要脱口而出一句“没错”,但又硬生生刹住了车。

“……不,是在下自己想要变强……不对,那是因为只有变强了才能得到太宰先生的认可……所以是为了太宰先生……不,不能这么说,在下是因为自己……”

自言自语地和自己辩论了半晌,芥川龙之介成功陷入了混乱。

“不用着急。”织田作之助用一种格外平静的目光看着他,语气缓慢,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神奇魔力:“不管是为了什么,如果这真的是你想做的事,也挺好的。”

“在下想做的事?”

“嗯,只要你坚信自己走的路是正确的,那就去做吧。”

“……那要如何判断是否正确?”

“嗯……遵从内心?”织田作之助语气有些不确定。

“这算什么回答。”芥川龙之介很不满,“除了太宰先生,没有人能肯定自己永远都不会出错。”

“不,其实太宰也会犯错……嗯,其实错了也没关系,只要每一个选择都是遵循的自己真实的意志,那你就不会后悔。因为即便重来一次,你也依然会这样做。”

“按你的说法,那在下所做的一切确实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因为在下绝对不会后悔。”

“不管别人怎么说?”

“没错。”

“嗯,那挺好的。”想到友人时常在酒吧里进行的抱怨,织田作之助又补充了一句,“既然是这样,那你其实不必过于执着别人的看法。”

“别人?——等一下,你是指太宰先生?”

织田作之助一句欣慰的“没错”还未说出口,就被愤怒地芥川龙之介一把拽住了衣领:“——原来你和在下说了这么多就是这个目的!你是想要独占太宰先生的夸赞吗!?阴险的男人!”

织田·阴险的男人·作之助:?

*

那次谈话最终以切磋时芥川龙之介被打倒在地而告终。

虽然当时很气愤,但他在回去以后,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思考起了过去不曾想过的一些问题。

芥川龙之介并不知道什么才算是正确。

过去在贫民窟那样的地方,他身边充斥着的皆是错误。弱小、贫穷、暴力、掠夺……包括生活在那里的【人】,全都是不容于世的东西。

与其说是他想要变强,不如说他只能变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他不清楚这种想法是否出于自己的内心,毕竟不够强就只能等死,现实的残酷并不允许他浪费时间去考虑这种哲学问题。

直到后来被太宰治捡回港.黑,芥川龙之介才感觉自己终于从一片茫茫无边际的云雾中窥探到了方向,再也不是只知东奔西撞的野兽。

凡是对方所指之处,就是他心之所向,至于其它,他并不在意。

——但这样似乎并不足以令太宰先生满意。

芥川龙之介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只以为是自己努力不够,因此变得愈发拼命。但太宰治看他的眼神却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还要更加冷漠嫌弃。如此周而复始,令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因此芥川龙之介只能继续一条路走到黑。他的异能也很好地继承了主人的个性,一昧进攻,从不防守,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哪怕是伤痕累累的身体也可以作为武器。

过于偏激的性格和执念形成了他在战场上简单粗暴地撕碎敌人的风格,贫瘠的精神世界让他唯有将视线紧紧追随自己的老师,才不至于在这条道路上迷失,那是他倾尽一切也要追逐的目标。

芥川龙之介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下去,直到某一天被比自己更强的人打败,又或者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而倒下。到那时也不知道太宰先生是否已经认可了他。

……但逐渐的,不知不觉中,只是由简单碎片拼凑而成的生活像是注入了一汪平静的泉水,干涸的洼地下,一条条裂缝被浸润、掩盖,祥和地迎来风和阳光,孕育出新的东西。

一直将自己紧紧崩成一根弦的人,终于暂停下脚步开始了思考。

以织田作之助问的那个问题为契机,芥川龙之介想了很久。

他渴望变强,因为只有强者才有权利掌控自己的命运。他瞧不上弱者,但同样也不屑于去恃强凌弱,因为光是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精力。

过去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同伴,现在则是期望得到那位大人的认可,但从始至终,他选择的始终都是一条路。

“变强”这份执念已经随着过往经历融进了他的血液,成为了支撑他灵魂屹立不倒的支柱,想必也会贯穿【芥川龙之介】这个人直到生命的尽头。

因此无论如何,这条路他只会一直走下去,他也相信这就是属于自己的【正确】。

当想明白这点后,芥川龙之介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想要变强”,和“变强后得到太宰先生的认可”,其实完完全全是两码事。

事实上太宰先生过去也从未许诺过他什么,所谓“只要自己足够强,就能得到夸奖”也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所以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也理应如此。

但他之前却一直没能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只是一昧地追逐,迫切地想要摆脱那个弱小的自己。这份执念甚至被他自作主张地强加在了太宰先生身上,仿佛对方的评判就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价值。

分明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却把压力和责任都扔给了别人,难怪太宰先生总是不愿意搭理他。

更何况太宰先生自己也在努力地寻找着什么,他身为学生不但无法替老师分忧,反而还像一个累赘一样跟在后面,展现出来的全是急功近利和不成熟的一面,想必在对方眼里十分幼稚可笑。

芥川龙之介感到很羞愧。

……

“既然如今所走的道路是在下自己的选择,那在下也就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去烦扰太宰先生,无论结果如何,在下都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但太宰先生于在下而言,是引领者,是恩师,是在下重视的人,所以在下并非是想要从太宰先生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在下只是希望未来的某一天,能够以成熟的姿态走到那位大人面前,得到一句赞扬而已。”

“就算太宰先生不愿意在终点等待在下,但在下所走的这条道路并不会消失,因此在下依然会不断前进,这样才算不负太宰先生的教诲……但如果可以……”芥川龙之介用力握紧了拳头,“在下果然还是希望能够被太宰先生看到。”

现在这种情况并不在芥川龙之介的计算之中。

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想通了这些问题,最想告诉的人却会突然下落不明,自己甚至连寻找的权利也被剥夺。

芥川龙之介确实已经想清楚了自己的路要自己走,但这并不代表他对于太宰治认可自己的执念就减少了。

就连小孩也渴望父母的夸奖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太宰先生四舍五入也算是他的半个父亲了!

客厅内一时没有人再说话,芥川龙之介看了眼时间,对着秋山诚道:“在下能想明白这些,也有你的帮忙,所以在下将这些话告诉你,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见到太宰先生的话,希望你能替在下转达。”

“嗯……嗯?”秋山诚还沉浸在对方刚才所说的言论中,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回过神来:“什么意思?”

“虽然很可惜,不过在下能认清自己的内心也足够了。”芥川龙之介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挂上决绝的表情,“在下是不会听从首领的命令的,等到天色完全暗下去,在下就要出发了!”

“等等,什么出发?”

“自然是去找太宰先生。那么在下就先告辞……”

“等一下!”秋山诚连忙拉住他,“首领一定也急着救太宰大人,说不定他是有其他安排呢?所以你先别冲动……”

“如果没有呢?”芥川龙之介平静地抽回胳膊,“太宰先生现在一定还在黑暗中坚持着,哪怕在下最后还是没能找到他,哪怕会受到处罚,在下也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秋山诚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

而且芥川都说到这一步了,想必也不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所以为什么都成长了这么多,头铁这一点却依然没有丝毫改变啊!

……怎么办,如果芥川真的要违反命令的话,先不说首领那边,现在实验基地几乎都是政府的人,一旦芥川和他们打起来,场面简直无法想象。

“你给我站住。”眼看芥川龙之介已经走到大门口,中原中也突然出了声。

秋山诚这才想起来屋子里还有另一位干部。

他不禁松了口气。

也好,虽然这么说有些自私,但他并不想眼睁睁看着芥川跑去作死,也只能靠中原大人来阻止了。

“你要阻止在下吗?”芥川龙之介转头看向中原中也,站姿不着痕迹地变换了一下:“只要你不说,没有人会知道在下和你见过面。”

所以并不会连累到对方。

“嘁,谁要跟你说个”中原中也抬手压了压帽子,掩盖住眉眼,只露出了下半张脸:“你现在跑过去不仅是自己找死,也是拉着整个港口Mafia给你擦屁股。啧,真是服了你们这对师生……行了,先等我去找首领问问情况,你不要自作主张。”

秋山诚/芥川龙之介:……

秋山诚:嗯?

芥川龙之介:“你要帮忙?”

“不是帮忙,”中原中也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似乎是在发信息,“我本来也没打算就这么呆着,实在不行我再想其他办法。哼,反正那些人没一个能打的。”

中原中也确实对森鸥外的决定不是很理解,虽然对方列出的种种理由和顾忌听上去都很有道理,但如果换作是他,不管会在利益上损失再多,也依然会将同伴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这或许就是他无法成为一个首领的原因吧。

中原中也并没有相信芥川龙之介的那番阴谋论,但如果就让他这么干等着他也做不到,既然心里还有一大堆疑问,倒不如直接去找首领问个清楚。

嗯,绝对不是因为被芥川这小鬼刚才说的话给感动到了。

“您要去找首领?”秋山诚没想到中原中也不仅不阻止,反而还选择了加入,“那如果……”

如果首领真的没打算救太宰治该怎么办?

秋山诚现如今对这位港.黑Boss的印象并不算特别好,既然都能为了一些资料就派手无缚鸡之力的部下只身潜入敌营,那么为了维护组织的利益,想必更没人情味的事对方也能做得出来。

更何况以他这两天的观察,太宰治在港口Mafia的威信力不可谓不高,以那位首领的性格,应该不会乐意看见这种情况。

所以谁知道对方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

“什么如果?”中原中也并不知道秋山诚也在怀疑首领的人品,否则一定会当场炸毛,“嘛,总之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安心等着吧。”

“那如果首领被惹怒……”

“那就到时再说吧。”中原中也难得说出了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他推开大门,先一步走了出去,“对了,如果你有想到什么忘记说的,可以给我发短信。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吧?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一切正常。”

“那就好。”中原中也今天跟过来也是想看看秋山诚的精神状况,不过对方既然还有精力养猫,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芥川龙之介安分地跟在后面,想了想,转过头对着秋山诚郑重其事地叮嘱道:“如果在下遭遇不测,你一定要将在下刚才——”

“啪”的一声,中原中也一巴掌扇在对方后脑勺,强行打断了这段“遗言”:“废话少说——那我们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

秋山诚最终还是安静地目送了两人离开。

两位大佬心意已决,他一介菜鸡根本没办法插手。

秋山诚头一次因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而苦恼。这种大家都在忙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太麻爪了。

……

说来说去,全都是太宰治惹出的麻烦。

更何况那家伙当时根本就是自己在作死,完全没有考虑过活着的人会怎么样。而且就算知道或许有人在意自己,也并不足以令他在选择离开时有所顾虑。

如果知道芥川和中原大人在这里为了他的事劳心费力,甚至大打出手,这家伙恐怕还会乐不可支地在一旁看戏。

——这样一对比下来,太宰治简直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和芥川龙之介、中原中也,以及织田作之助他们不同,秋山诚对于太宰治是否还活着这件事并没有抱百分之百的期望,也没有他们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

说白了,他和太宰治的交集本应仅限于上下级关系,如果不是对方不知为何总是找自己麻烦,他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和这人说上几句话。

如果太宰治真死了,秋山诚不知道自己会是个什么感受。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不能说是陌生人,但也不是朋友,也并非敌人。

说是点头之交吧,但不过短短几个月,他们见面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每一次的接触都让他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对方新的一面,一层又一层的,简直像一颗洋葱。

更不用提他们之间交流的内容——秋山诚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别人探讨如此之多的哲学性问题,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非常诡异。

总之越是接触,他越是感觉太宰治就像一团抓不住的液体,纵然能随心所欲变幻成各种形状,却让人无法得知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

……但这样一个人,如果真的死了,终究还是有些可惜吧。

毕竟他连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都还没能找到。

……还不如自己的学生呢。

秋山诚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客厅,先是看了一眼猫笼,发现小黑猫此时正安静地趴成一团睡觉,身上坑坑洼洼的,远远看去像是一坨马赛克。

可惜了,如果猫没受伤的话,他还能把它抱出来撸一会儿……

没有了消遣的东西,秋山诚在客厅来回踱步了老半天,最后干脆躺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

……

也是没想到芥川竟然能够有这样的思想转变,和初次见面时比起来完全就是两个模样。不愧是他的好朋友。

不过中原大人究竟打算如何跟首领开口?如果首领依然不同意,芥川会不会当场暴走?

话说如果让这两人知道了太宰治在实验基地里做过的事(比如割腕抽血)和说过的话(比如不用在意他的死活),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中原大人的话,或许会气得把人往死里揍,至于芥川……应该会先关心对方的伤口吧。

也不知道手腕上的疤痕能不能消掉……

在思绪彻底飘散之前,秋山诚隐约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还没等他想明白,意识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

*

听到从沙发上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太宰治悄无声息地睁开眼,鸢色的眸子里闪动着格外复杂的情绪。

他从未上锁的笼子里跳出来,小步跑到阳台边,望着逐渐被黑幕笼罩的夜色,有些出神。

屋子里终于没有了吵闹的声音,被烦扰地不规律跳动的心脏也逐渐平缓了下来。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

不过是死掉一个人而已,这种事在港口Mafia这样的地方并不少见,这里每天都会迎来死亡,无论是敌人,亦或是同伴。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可以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所以说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找到他?

太宰治有些烦躁。

这种烦躁在中原中也和芥川龙之介两人出发回去港.黑后达到了顶峰。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老老实实地待着不好吗。

森鸥外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并不让他意外,不过能够毫无破绽顶替自己的【冒牌货】……啧,他完全不想让自己的脸出现在那样一个异能体身上啊。

算了,反正这些和他也没关系了。

森鸥外是肯定不会同意小矮子的要求的。能够有这么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除掉威胁到自己的隐患,换作是自己也不会去浪费。

只希望这几个人能早日想通,他可不想让自己的死亡在别人心中停留太久……

所以说自己明明应该已经死了,为什么灵魂却还被困在这具猫身里?难道就是为了让他听到那些令人窒息的话?

祝他早日超生不好吗,为什么要这么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太宰治还活着”——噫,恶心死了,又不是在拍电影。

太宰治刻意忽视掉不断从心底翻涌上来的繁杂情绪,望着空中隐约出现一丝轮廓的月亮,感觉身体变得格外沉重。

他也想像月亮一样,轻松地待在天上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有一根根丝线突然连接到了自己身上,并不断向着不同方向拼命拉扯着,仿佛线的尽头有什么人在等待着他。

【束缚感】。

令人难以忍受。

……想要逃离。

所以自己究竟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也想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就是说,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啊。

……

嗯?

太宰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心脏几乎是停跳了0.01秒,浑身的毛瞬间就炸了起来。

……他只是想思考一下人生而已,不需要这么大的惊吓啊。

太宰治僵硬地抬起头,望着那抹打扮熟悉又奇异的身影,在有如实质的强烈视线下,缓缓张开嘴打了声招呼:

“……喵。”

原来夜晚的空中不仅有月亮,也有会飞的超人啊。

第99章

【说吧,什么情况。】

“……”

【不要装傻,这招已经没用了。】

“……”

齐木楠雄缓缓降落到太宰治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绿色的镜片在夜色中反射出了一道诡异的光。

作为一个几乎无所不能的超能力者,齐木楠雄如果想找一个人/一具尸体,在知道范围的情况下,那是根本不用耗费多少力气的事。

所以他一开始的打算就是速战速决,早点让自家倒霉孩子安心。

然而事与愿违,他在实验基地耗费了整整一天,不要说掘地三尺,他都已经快掘到地壳附近了,却连太宰治的鬼影都没看见,反倒是发现了许多其他不明生物的骨架。

齐木楠雄不能接受这个结果,遂又扩大搜索范围反反复复找了许多遍,因为使用【千里眼】过度而形成的斗鸡眼差点就无法恢复原状。

结果却依然一无所获。

齐木楠雄想不通。

——总不至于真的被直接烧成灰了吧?

或者还有一个可能:太宰治根本就没事,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都没有办法向秋山诚交代——因为拿不出证据。

如果是前一种情况,那么他就需要想办法在整片实验基地的土地上找到属于太宰治的那一撮骨灰;如果是后一种,那么他就需要找到太宰治本人。但这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事。

简而言之,今天如果就这么回去,面对秋山诚期待的眼神,他能给出的回答也就只有一句“没找到”和“不知道”。

——简直是奇耻大辱。

威严扫地。

齐木楠雄隐藏在树后的阴影中,望着实验基地沉默了很久,最终随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混杂着灰尘的泥土以备不时之需,慢吞吞飞了回去。

不出所料,一路上依然没有发现太宰治的身影。

还没等他决定好是否要给手里的这捧土安上某人的身份,远远就看见自家邻居的阳台上正蹲着一只赏月的猫。

齐木楠雄:哦,是早上的那只智障猫。

一天不见,好像变丑了不少。

再看第二眼,他发现那张猫脸上此时竟挂着一副寂寞如雪的表情,仿佛在思考猫生。

……

齐木楠雄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他下意识倾听起周围的声音,很快就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音中捕捉到了一些不得了的内容。

其中关键词涉及到“港.黑”、“寻找”、“想死”……以及好几个耳熟的姓名。

齐木楠雄:……

他难得愣怔了一下,紧接着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将方圆百米内的生物一个个排除完毕,最终将视线重新放回到那只黑猫身上。

……

呵,结案了。

*

所以说这算什么,灯下黑?

一想到自己浪费了这么长时间,结果要找的目标竟然就厚颜无耻地藏在眼皮子底下,齐木楠雄就有些生气。

再一想到这家伙前脚才答应自己有多远滚多远,后脚就换了层马甲跑到秋山诚这里来蹭吃蹭喝,欺骗大家感情,说不定还做了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齐木楠雄的拳头更是彻底硬了。

他感觉自己有必要让这只假猫学学应该怎么重新做人。

太宰治:……

敏锐地嗅到一丝危险气息,太宰治终于放弃了维护自己形同虚设的马甲。

【……等一下,如果我说我也是受害者,你信吗?】

齐木楠雄面无表情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太宰治:嗯,看来是不信呢。

【我是说真的,】太宰治还有些不太习惯这种交流方式,只好努力让自己的脑海内只专注于一个内容。【你知道我的异能力吧?按理说应该没人能对我施展异能才对。而且既然你现在能够听到我在想什么,也就是说不是我变成了猫,而是有人把我放进了一只猫的身体里。】

齐木楠雄:【……所以?】

太宰治继续循循善诱:【能够抵抗异能无效化的异能,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所以你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越过规则做到这一点呢?】

【……】齐木楠雄还真想到了一种可能,当下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最好的求证方式就是亲自去问,不过这一点或许只有你才能做到了,其实我也很想知道自己的猜想是不是完全正确呢。】

见对方一脸若有所思,太宰治暗暗松了口气。

……

【不对。】

太宰治:……嗯?

齐木楠雄并没有被糊弄过去:【不要转移话题,我对你为什么会变成猫不感兴趣,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现在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理由。】

太宰治:……

果然不像小矮子那么好忽悠啊。

齐木楠雄:【我都听得见。】

太宰治:……啧。

【好吧好吧。】太宰治硬是用一张猫脸做出了“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看得齐木楠雄火大。【事实上我什么也没做哦,是秋山诚自作主张把我捡回来的。我今天甚至还尝试过逃跑,但没办法,他太黏猫了,硬是把我给找了回来。唉,其实我也挺头疼的呢。】

……

阳台上蓦地拂过一阵刺骨的冷风,太宰治没忍住浑身战栗了一下。他用爪子拂开糊到眼前的飞絮,抖了抖身体,发现那股阴冷感依然没有消失。

抬头一看,齐木楠雄正冷冰冰地盯着他,浑身散发着杀气。

太宰治:……嘛。

看吧,不说不行,说了又不高兴,所以说他也是很为难的——

“喵——?”

四脚突然离地悬空,太宰治猝不及防被掐住命运的后颈,整只猫直接从阳台地面被提溜到了栏杆外。

太宰治:……

这些人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喜欢拎猫。

【既然你这么为难,那我送你一程好了。】齐木楠雄冷漠地看着太宰猫跟坨面条一样在自己手上晃来晃去,心底涌上了各种危险的念头。

【……收回前言,都是我的错,是我厚颜无耻地威胁秋山诚把我带回来的,这样总行了吧?】太宰治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空气,有些无所适从地蹬了蹬腿,努力用尾巴遮住了自己的蛋蛋。

唉,说实话又不愿意听,太任性了,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呢。

【所以说我都听得见。】齐木楠雄怀疑太宰治是故意的,但也懒得再和对方计较。

虽然状况百出,但他好歹是成功找到了人,岌岌可危的形象总算得以挽回。

总之还是先告诉秋山诚一声。

“喵嗷——”等一下!!!

见对方视线转移向客厅,太宰治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了齐木楠雄的想法,当场被惊得直接脱口而出一串猫嚎。

如果让秋山诚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他……

一想到自己变成猫时种种不可描述的愚蠢行为,太宰治简直恨不得当场从这个世界消失。

【这种事说出来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不仅是我,秋山诚一定也会非常尴尬,毕竟他是真的把我当成猫在养,所以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

齐木楠雄:【哦,所以?】

太宰治:……

太冷漠了!这人就不会设身处地替别人想一想吗?!

齐木楠雄才不管谁会尴尬,他只要自己不尴尬就行了。

而且尴尬也总比被欺骗好,他势必要向秋山诚揭露太宰治的无耻行径。

——这种卑鄙无耻之徒根本就不值得挂念!

做好决定,没有再去细听对方乱七八糟的心理活动,齐木楠雄直接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开始喊人。

事已至此,太宰治反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眼底划过一丝决绝(?)。

*

秋山诚本来睡得就很浅,几乎是立刻就被叫醒了。

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齐木楠雄,他反应了一会儿,一下子翻身坐起:“齐木?”

“嗯。”

“你怎么过来了?”

齐木楠雄:……

在对方冷漠的注视下,秋山诚瞬间找回了丢失的记忆,连忙改口道:“啊、对,你是去找太宰治了吧,辛苦你了。”

“嗯,这不算什么,很轻松就找到了。”

“哦,是吗,那就好——嗯?”秋山诚的瞌睡一下子醒了:“找到了??”

“对。”齐木楠雄向他眼神示意:“我手上这个就是。”

秋山诚:……

秋山诚先是看了一眼不知为何被对方拎在左手的小黑猫,然后又将视线转向他的右手——上面正捧着一把土。

“你的意思是……”秋山诚紧紧盯着那捧土,语气有些飘忽,“太宰治已经化成灰了?这里面就是他的骨灰?只有这么小一撮?”

等一下,那芥川和中原大人他们岂不是白去找首领了?!

齐木楠雄:……

齐木楠雄右手一翻,那把土瞬间消散在了空中。迎着秋山诚惊恐的目光,他直接把猫给扔了过去:“我是说这个。”

秋山诚还没从疑似太宰治的骨灰被突然销毁这件事中回过神来,看见迎面向自己扑来的小黑猫,下意识接过来抱住,还顺手撸了两下。

小黑猫蜷成一团窝在他怀里,非常安分。

“你有听见我说的话吗。”齐木楠雄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只觉得格外碍眼,重新又动作粗鲁地将猫给揪了回来。

可以说是非常反复无常了。

秋山诚怀里一空,连忙提醒道:“齐木你动作轻一点,它今天刚受了伤。”

小黑猫适时虚弱地叫唤了一声。

齐木楠雄:……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打孩子的冲动,将猫怼到对方眼前,一字一句道:“我是说,这个,就是太宰治。”

秋山诚这下总算听清楚了:……

“……啊。”他缓慢地发出一个语气词,并没有其他反应。

“你不信?”齐木楠雄皱眉。

“不……就算你这么说……”

秋山诚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表情。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就……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用超能力发现的。”

“……啊,这样吗。”秋山诚一脸懵逼地看着小黑猫,后者此时正专心致志地舔着自己的前爪,脸颊的胡须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着,隐约可见粉嫩的小舌头。

秋山诚:……

你跟他说这是太宰治?

那个冷漠冷酷冷血的港.黑干部太宰治??

情感上他觉得自己应该相信齐木的话,但理智上他实在是无法接受。他甚至都要怀疑对方是在难得和自己开玩笑。

“齐木,那什么……如果这就是太宰治,那他怎么会变成一只猫?”

“这个世界既然都有异能这样的东西,发生什么也不奇怪。”

“但太宰治的异能不是——”

“嗯,这个问题就留到以后再想。”

“……”

“你还是不信?”

“不不不,我信你,但是……”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要怎么解决他?”齐木楠雄耗费了一天时间,早已没了耐心。

秋山诚:……解决?

“喵呜——”

小黑猫突然拼命扑腾了几下,齐木楠雄一时不察,眼睁睁看着对方一下子从自己手中窜回到秋山诚身上。

“喵~”

手上传来一阵毛茸茸的柔软触感,秋山诚低下头,盯着四爪并用紧紧抱住自己手腕撒娇的猫咪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微妙:“……齐木,或许你不知道,太宰治那个人对我的态度一直是冷嘲热讽的,如果这只猫真的是他,那他不可能愿意和我这么……呃……这么亲密。”

所以说他实在是难以想象。

太宰治会喵喵叫什么的。

太宰治会吃猫粮什么的。

太宰治会翻肚皮……什么的。

所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算了,你只要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就行了,这只猫我就先带走了。”齐木楠雄不欲再多说,准备强行动手,把这只黏在秋山诚身上的玩意儿扔到外面去自生自灭。

结果他的手刚碰上去,小黑猫立刻惨叫起来,爪子死死扣着秋山诚的衬衣,发出刺耳的刮蹭声。剧烈挣扎之间,刚重新贴好没多久的纱布都被掀开了一半,甚至隐隐有血丝渗出。

“等等你先别动!”秋山诚吓了一跳,下意识出声阻止了他。

齐木·第一次被自家倒霉孩子吼·楠雄:……

小黑猫奄奄一息地趴在秋山诚怀里,轻轻舔了舔对方的手背,看上去非常凄惨。

齐木楠雄惊了。

他没想到太宰治这个鬼东西竟然还有两副面孔。

为了不被认出来,简直连脸都不要了!

——没错,这就是太宰治瞬间想到的办法。

不破不立,既然已经装成了一只猫,那他就干脆装到底,总之绝对不能让秋山诚认出来!

只要他装的足够像,那么丢人的就永远不会是太宰治!

第100章

鲜有遇到这种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的生物,齐木楠雄一时之间不由怀疑起究竟是自己威慑力不够,还是太宰治这个人根本就毫无廉耻之心。

但如果这人真的是不知羞耻,又为什么宁肯扔掉脸皮也不想被认出来?

齐木楠雄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他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直接采取一些暴力手段——比如强行把对方的灵魂给拽出来。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觉得大可不必。】太宰治表面上安分地窝在秋山诚怀里,背地里一直在偷偷向齐木楠雄“暗送秋波”——毕竟他也不是真的想惹怒对方。

【其实我的身份拆不拆穿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比起这个,我有更重要的事想和你谈谈。】

齐木楠雄直接冷漠拒绝:【有影响,不想谈。】

【……嘛,如果你执意要如此,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万一我以后不小心向某人泄露了一些多余的东西,也希望你能谅解。】

齐木楠雄:……

齐木楠雄沉默两秒,一把将这缺德玩意儿从秋山诚怀里揪过来,在后者懵逼的目光中阴森森道:“猫借我一会儿。”

秋山诚:“嗯?借?等——”

也不等他说完,齐木楠雄直接带着猫消失在了原地,完全没给人拒绝的机会。

秋山诚:……

秋山诚:?

这语气,怎么感觉像是要去毁尸灭迹一样。

*

秋山诚还在纠结齐木楠雄刚才说的话。

由于说法过于离谱,他反而还认真思考了一下。

有一说一,硬是要扯太宰治和小黑猫的相似之处的话,还真不是没有——起码一人一猫的眼睛颜色很像。

但每当他试图将太宰治给代入进去时,小黑猫撒泼打滚的画面又会以一种强硬的姿态插入进来,将所有疑虑给打散得一干二净。

《令人闻风丧胆的港口Mafia干部一朝变猫,竟做出这种事!【图】【图】【图】》

秋山诚:……嗯,不管怎么想都很幻灭呢。

而且退一万步说,假如这猫真的是太宰治,那他岂不是相当于给太宰治喂了食/洗了澡/睡了觉?

哦,对了,他甚至还打了太宰治的屁股。

……

这不是瞬间就变成恐怖故事了吗!

不仅是理智上,秋山诚情感上也拒绝接受这个结果。

也不知道齐木拎着猫去了哪儿,他现在迫切地想要追问对方究竟为什么会说出这种恐怖的言论。

就在这种焦灼又复杂的心情中等了半个多小时,齐木楠雄终于在他期盼的眼神中姗姗来迟。

“我回来——”

“猫呢?”没等对方打完招呼,秋山诚迅速扫视了一眼四周,发现并没有那团黑色的小身影。

他的小心脏莫名一颤。

这是,真的去毁尸灭迹了?

齐木楠雄:……

“吃了。”齐木楠雄语气不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

“不、不能吧?”秋山诚惊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不然呢。”齐木楠雄也是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信。

日常一问:他在秋山诚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会生吃小孩吗?

在对方欲言又止的注视下,齐木楠雄沉默两秒,意味不明道:“猫已经跑了。”

秋山诚:“猫?你不是说它是太宰治吗?”

“……啊。”齐木楠雄又沉默了,表情看上去像是在与什么作斗争。过了许久,他才慢吞吞(言不由衷)道:“我之前确实在那只猫身上感觉到了太宰治的气息……现在看来,或许是它在某个不干净的地方不小心沾到了。”

秋山诚:?

这东西也能不小心沾到?

不过知道自己捡回来的猫不是太宰治,他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等一下,”秋山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说猫已经跑了?”

“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齐木楠雄的脸色突然多云转晴,“这只猫之前是不是试图逃跑过?”

“……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就没错了。”齐木楠雄拍了拍秋山诚的肩,“他跟我说自己其实早就想跑了,是被你抢行抓回来的。为了证明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也就没有阻止他离开。”

秋山诚:……

哈?早就想跑了?

“不用在意,”齐木楠雄语气很和善,“这种野猫本身就很难养熟,今天不走,迟早有一天也会离开。你以为的照顾,对他而言或许就是个暂时歇脚的旅馆提供的免费服务而已。”

“……”秋山诚听得有些窒息。

虽然也没有养上多久,但他自认已经足够尽心尽力了。

哪怕他自己都还没吃饭,也没有忘了喂猫;就算经济不富裕,也没有吝啬于给猫治疗;更别说他还斥巨资买了一大堆与猫有关的东西……

结果在猫的眼里竟然就是个旅馆服务?!

(太宰治:?)

“你要是不同意,我可以把他重新抓回来。”齐木楠雄见他表情不太对劲,半真半假提出了建议。

“……算了,跑就跑吧,反正我当初捡它回来也不过是因为……”秋山诚话语顿住,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啊,果然他就不适合养猫。

也对,他连养自己都费劲,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一时冲动把猫给捡回来。

——不行,果然还是很气。

“……它身上的伤不要紧吗。”更气的是自己竟然现在都还忍不住关心猫的伤口问题!

明明只是个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

“……”齐木楠雄没想到秋山诚对这只猫的感情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不禁有些庆幸自己发现的早。

但一想到这就相当于对方关心的是太宰治,心里一下就不爽了。

“你要是真的想养猫,我可以重新送你一只。”齐木楠雄从来都不是愿意吃亏的人,谁让自己不爽,他只会加倍奉还,“你只需要提供食物,其他什么都不用管,它会服从你的所有命令,还会自己上厕所和关门——如果无聊,你也可以找它聊天,如何?”

“……”秋山诚默默咽下了原本的拒绝。

——这种猫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对,这还是猫吗?

“除了这个,我还有一句话要对你说。”齐木楠雄的语气突然变得十分严肃,看的秋山诚莫名有些紧张。

“……什么?”

“日后如果有可疑人物试图接近你,或者莫名其妙想和你做朋友,直接拒绝,离他远点。”

秋山诚:……

秋山诚:?

*

此时的港口Mafia首领办公室内,中原中也还在试图向森鸥外申请权限。

“关于这一点之前已经说过了。”森鸥外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一脸和善的假笑:“我们现在的行动正处于政府的监控之下,如果想要进行协商,难保对面不会趁机狮子大开口。”

“啊,属下明白。”中原中也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如果是担心损害组织利益的话,呃,我是想说,能不能以我个人的名义去找他们,就、就当我欠个人情,以后如果——”

“不可以。”森鸥外的假笑彻底绷不住了,直接打断了对方:“你作为港口Mafia的干部,在别人眼中就是属于港口Mafia的人。况且人情这种东西最不好还,更不用说还牵扯到两个对立组织——到时如果发生冲突,中也君又该选择哪一边呢?”

“但……”

“退一步说,假如他们提出的要求是日后需要用到你的那个能力,在没有太宰君的情况下,你又打算怎么做?”

中原中也哑然了片刻:“……但如果太宰死了,我不也迟早会面临那种情况吗?况且我又不是和那家伙彻底绑定了,就算没有他,我还不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说的有道理,所以就算太宰君真的不幸遇难了,中也君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的对吧?”

“那是当——”中原中也说到一半蓦然止声,有些炸毛,“首领,现在讨论的不是这个——”

“……嘛嘛,稍安勿躁。”森鸥外半是敷衍地安抚了一句,心里有些发愁。

事实上他是在准备上厕所的时候被中原中也给堵住的,本来以为对方找自己也就几分钟的事,没想到一扯就是老半天,还是这么敏感的话题。

但这种生理问题可是不经憋的啊!

“中也君,”森鸥外幽幽叹了口气,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我以前和你说过,虽然身处首领这个位置,但我也只不过是为组织效命的奴隶而已,因此港口Mafia的利益绝对高于一切,不管是再如何重要的棋子,都不能连累到棋局的最终胜利。我这么说,你应该可以明白我的意思。”

他还没有说的是,港口Mafia在之后还有至关重要的合作要和异能特务科谈,因此绝对不能在那之前留下什么人情或把柄。

森鸥外现如今对太宰治的态度其实很复杂——或者说是微妙。后者在他心里确实占据着一定分量,不仅是因为那颗聪明到近乎恐怖的头脑,以及特殊到几乎可以说是独一份的异能力,也因为两人之间那层或许双方都不怎么真正在意过的师生关系。

只能说当初森鸥外的确有真心实意在教导这名学生,对方也不负所望,完全达到了他的预期——甚至是超出预期,隐隐发展出一种让人无法控制的趋势。

作为一个刺杀前任首领成功上位的人,森鸥外的疑心病不可谓不严重,而作为掌管偌大一个黑手党组织的首领,他也确实需要如此。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入睡以后就不再是单纯的做梦,全是各种真实的回忆和隐藏在潜意识中的虚假画面的交织。

其中尤其是他、太宰治、以及前任首领共同“度过”的那个红月当空的夜晚出现的次数最多。而与现实略有不同的是,他才是躺在浸染着无尽血色的大床上的那一位。

因此不得不说,在知道太宰治遇难的消息时,最初的担心和烦忧过后,随着一直没有找到人的消息传回来,森鸥外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也曾微妙地松过一口气。

但如果有人问他究竟希不希望太宰治被找到,事实上他也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

一些举棋不定的纠结,或许最终还是要交付给命运来做选择。

“算算时间,也已经快超过四十八小时了。”见中原中也杵在那儿一直不吭声,森鸥外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安慰了一句,“虽然一般人或许早就在这种情况下丧命了,但太宰君不是一向异于常人、不、天赋异禀吗,说不定他自己就突然爬出来了呢?”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听到森鸥外这么说,他竟然并没有想象中的意外。或许也是因为之前提前听过了芥川龙之介胡说八道的“阴谋论”。

但在首领看来,难道太宰治能够创造的价值并不足以弥补现在可能会带来的损失吗?

还是说……不不不,怎么可能。

并不知道自己在下属心目中的形象正岌岌可危,森鸥外高深莫测坐了半晌,实在是忍不住了,缓缓撑着办公桌站起了身。

“我知道你一时很难理解,总之这件事先放在一边,我——”去个厕所。

森鸥外话还没说完,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森鸥外:……

能够直接打给他的私人电话,又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也只能是他派去实验基地那边的人了。

森鸥外隐约有了些预感,他沉默片刻,接起电话,不出所料听到了自己手下的声音。

“首领,找到太宰大人了。”

森鸥外:“……嗯。”

森鸥外:嗯???

“活的?”他下意识问了一句。

“……是。”对面语气纠结,明显也处在状况之外:“现在还没有引起政府那边的注意,首领,要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赶紧把人安全带回来。”森鸥外瞥了眼不明所以看着自己的中原中也,心情非常复杂,没忍住多问了一句:“怎么找到的?”

中原中也带着部下找了一个通宵都没有结果,仅凭现在那十来个普通人竟然还真给找到了?

而且还没有惊动到政府的人。

森鸥外简直想不通。

“……”那边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严格来说,不是找到的,是太宰大人自己爬、啊不,自己出现的。”

森鸥外:?

*

太宰治睁开眼时,一时差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刚从梦中醒来,还是刚进入梦中。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周围很黑,空气很闷。

太宰治:等等,难道我现在还被埋在土里?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他艰难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到处摸了摸,很快意识到不对。

虽然能够感觉到空间的局限,但四周的空气是流通的,身下的触感冰冷粗糙,头顶也是各种凹凸不平的不明物体……总之可以确定,自己不是在土里。

哪怕聪明如太宰治,此时也难得懵逼了几秒。

等眼睛稍微适应之后,他隐约察觉到了从右侧透过来的微弱光线,于是缓慢挪动着身体朝那边靠了过去。

眼前逐渐出现物体的轮廓,视野突然开阔起来的瞬间,太宰治神思还有些恍惚。

——直到他对上一个漆黑的枪口,以及一张充斥着愕然表情的脸。

“什么人!?等一下,你是太、太——?”

手电筒散发着刺眼的白光,太宰治闭了闭眼,自下而上迅速扫视了一眼面前这位仁兄的穿着,以及对方手里握着的手.枪,很快确定了他的身份。

原本想打个招呼,但刚一张嘴,察觉到嗓子的干涩,太宰治又放弃了,只是默默保持安静从车底爬了出来。

——没错,车底。

位置如此精准,他很难不怀疑某人是故意的。

在这整个过程之中,举枪对着他的人一直处于一种懵逼+惊恐的状态。

从车底下突然爬出来一个满脸血(也没有)的人已经很恐怖了,当这个人是原本正生死未卜的上级时,恐怖指数更是呈几何倍增长。

“咳,不去认真找人在这里做什么呢,”太宰治完全没有吓到人的自觉,他清清喉咙,看了眼地上还透着猩红光点的烟头,不禁挑眉,“在偷懒?”

“没、没……”

太宰治没搭理他,借着光亮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附近的活人只有眼前这一位。除了自己旁边的这一辆外,后面还依次停靠着两辆属于港.黑的车。从这里只能依稀听到远处传来的嘈杂动静,应该是离实验基地还有一段距离。

他缓缓将视线收回来,嘀咕了一句:“还挺幸运。”

“什、什么?”

“哦,我是说你很幸运,身为一个口吃竟然也能当黑手党。”太宰治走近两步,拍拍那人的肩,在对方分神之际突然变换动作,瞬间将枪给夺到了手中。

“还有就是,找到了我。”

*

经过一番“友好”交流,幸运儿在太宰治眼神和枪口的双重威胁下战战兢兢拨通了森鸥外的电话,迅速汇报完情况后,他小心翼翼地递过手机,示意对方接电话。

太宰治没有立刻动作,他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幸运儿片刻,直到后者的手都有些僵硬,才微笑着接过了手机:“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可以直接联系到首领呢。”

而且刚才还迅速认出了自己,不然他头顶或许就会多出一个窟窿了。

幸运儿保持沉默,不敢说话。

太宰治也没和森鸥外多说什么,草草敷衍了几句后,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向后一抛,径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等幸运儿也坐上车后,他动作自然地将枪抵在了对方的腰侧。

嘴里还佯作礼貌道:“路上就麻烦你了。”

“……”幸运儿默了默:“太宰大人,您要不要先处理伤口?”

“小伤而已,不用管。”

“那请您系好安全带……”

“不想系,不行吗?”见对方还要开口,太宰治警告般动了动右手:”行了,专心开车,路上别跟我说话。”

“……是。”幸运儿憋屈地闭上了嘴。

车子启动后,太宰治轻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很快就不再动了。

与脸上不怎么显眼的擦伤不同,他的背部现在一片火辣辣的疼,如果有人借着光线仔细观察,能够很明显看见他满额头的冷汗。

这种阵阵灼伤的感觉简直就像刚受伤一样,包括额角和手腕的血迹,也完全不像是经过了两天时间的样子。

突然恢复意识时,他差点没被疼得叫出声。

太宰治:啊,真是糟糕的体验。

不过按这种程度来看,他应该是在最后爆炸的一瞬间被及时送走的,不然别说走路了,他现在恐怕连呼吸都成问题。

车内的空气有些沉闷,耳边充斥的噪音也令人格外烦躁。

虽然大脑神经在叫嚣着想要休息,但太宰治完全不打算在此时合眼,完全是在靠意志力强行支撑。

……真是人不如猫,同样是受伤,当猫时他好歹还可以放心地睡一觉。

——还是说是因为待在身边的人不一样?

太宰治:……啧。

虽说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但太宰治此刻一点也没有“回归自我”的熟悉和安全感。在重新返回【太宰治】这具躯壳以后,他反而比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明显地感觉到了束缚和累赘,像是再一次给自己套上了所有枷锁。

那种突如其来的沉重感差点将他给瞬间压垮。

……真是从来都没有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活得是有多么失败。

*

就这样一路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回到了港.黑,幸运儿没有将车直接停在大门口,而是调转方向拐到了大楼背后。

太宰治也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等车停下后,他慢吞吞打开车门,还没走上两步,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身影。

“……太宰先生。”芥川龙之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他一脸严肃地站在太宰治面前,语气慎重地叫了对方一声。

如果不是他的瞳孔和声音都在疯狂颤抖,简直和平日里汇报任务时没什么两样。

太宰治:……

没有得到回应,芥川龙之介又叫了一声,语气多出一丝不确定:“……太宰先生?”

太宰治:“怎么,不认识了吗?”

芥川龙之介:!

“太宰先生!您没事——”芥川龙之介咽下后半截话,闻着空气中明显的血腥味,再一看太宰治脸上的伤口,瞬间绷不住了。

“你这家伙——!!”他一把逮住刚锁上车门的幸运儿,满脸暴躁地拼命摇晃着对方,眼底全是杀气:“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敷衍地对待太——”

“行了闭嘴,你想让整个港.黑的人都听见吗。”就在幸运儿被摇晃地几乎口吐白沫时,从旁伸出一只手及时解救了他。

“……哼。”

中原中也上下打量了太宰治一眼,凉凉嗤笑了一声:“真是有够狼狈啊,怎么,在去死的半路上突然后悔,所以痛哭流涕地爬回来了?”

表情平静地仿佛之前在得到消息后,直接震裂了首领办公室地板的人不是他一样。

太宰治转头看向中原中也,没说话。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中原中也被看得有些有些毛骨悚然。

心里琢磨着果然还是以这个视角看小矮子更舒服,太宰治慢吞吞扯出一抹假笑:“不,我没有痛哭流涕哦。”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反应慢半拍就算了,这种不痛不痒的回击是怎么回事?而且为什么只否认痛哭流涕这一点?这家伙难道被伤到脑子了吗?!

“太宰先生……在下、在下……”芥川龙之介不甘心地重新凑了上来,明明有许多想说的话,却连开个头都费劲。

“您的伤势如何?”最终也只不过笨拙地问了这样一句。

芥川龙之介:可恶!我都在说些什么废话!

太宰治看着对方懊恼的眼神,沉默良久,最终幽幽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

“我没事,你也辛苦了。”竟然会崇拜他这样一个人。

芥川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

“太太太太——”太宰先生竟然在关心他?!

太宰先生不仅回来了,竟然还在关心他!?!?

“哒什么哒,你是机关枪吗。”中原中也看不惯芥川龙之介这没出息的样子,皱眉推了他一下,下一秒,就看见对方直接以头抢地——撅了过去。

中原中也:……

他默默收回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咳咳,那什么,”由于怀疑太宰治大脑有恙,中原中也也没了怼人的兴致,直接开始说正事,“本来首领是让你一回来就去找他,不过看你这样我担心你会半路猝死,干脆先去医务室——”

“不用,”太宰治摆摆手,径直从他身旁掠过,“我直接去找首领。”

“喂——”中原中也快步上前,一巴掌拍向对方后背,“就你现在这样——”

他骤然收声,眼睁睁看着太宰治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接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中原中也先是看了眼一左一右两具“尸体”,然后迟疑地看向自己的右手,一时陷入了沉默:……

太宰治:……%&*#(横滨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