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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我就说你怎么披着个不合身的外套呢,抢的刚才那个司机的吧?遮遮掩掩做什么?你是想死在半路上供人参观吗?啊?”

“那人刚才说你是从车底下爬出来的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背上这伤,怎么这么新鲜?医生说还没超过两小时——”

“新鲜什么……又不是刚出炉的烤鸭……”

“啊?你说什么?”

“……我说,”太宰治无精打采地趴在病床上,瓮声瓮气道,“某人一直喳喳喳的,像一只小鸭子。”

“小什么——哈?鸭子?”中原中也怒了,“鸭子明明就不是那样叫的!”

“这是重点吗……唉,算了。”太宰治用枕头盖住脑袋,只留出了几撮乌黑的发丝,“我要睡了,你自便。”

“……”中原中也看出他的敷衍,“啧”了一声,也不再追问,一把拽过旁边的凳子坐了上去,掏出手机开始摆弄起来。

听到动静,太宰治费力地侧了侧头,露出一只鸢色的眼睛看向他:“?”

翻译:你怎么还不滚?

“托你的福,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看住你别乱跑。”中原中也埋头编辑着信息,眼皮也没抬:“当然,你要是不想我在这,也可以换一个人——芥川就在隔壁,等他醒了我就叫他过来。”

太宰治:……

那倒也不必。

“哦,还有,你在实验基地看见了什么,遇到些什么人,尤其是为什么会把自己置于险境——这些东西本来应该由你写成报告交上去,但看你现在这样恐怕连笔也握不住,所以首领特别批准你进行口述。”

“……啊!我的头,我的头突然好疼——”太宰治沉默两秒,突然虚弱地连声叫唤起来。

“别装了,记录的人明天才过来,你自己好好想一下该怎么解释吧。”中原中也现在也没心情幸灾乐祸,终于了却一桩心事,他简直身心俱疲,“总之接下来一段时间行事收敛一点,我们现在可是政府那边的重点关注对象——嘛,虽然以前也是这样就是了。反正不管你想做什么,这几天给我安分一点,后面还有的是你操心的。”

太宰治撇撇嘴,心里有些不爽,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就开始找起中原中也的茬:“话说你在干什么呢,这么专注,这就是你汇报工作的态度吗?”

中原中也理都懒得理他,手里继续打着字:“谁跟你汇报工作了,通知而已——行了,我在发短信,别烦我。”

“发短信?和谁?”

“关你什么事。”

“秋山诚?”

“……”中原中也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睡觉吗?到底还睡不睡了?需不需要我帮你找个人讲睡前故事?”

知道自己猜对了,太宰治掀开枕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中原中也看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虚伪的微笑:“你不也没睡吗?怎么,我在这里碍着你俩聊天了?”

中原中也:“哈?”

“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见面不够还要聊天?都这么晚了,什么事这么好聊,让我也听听?”

“……关系好还需要告诉你吗?”中原中也莫名觉得对方有些阴阳怪气,没好气地踢了踢床脚,“还能聊什么,聊某个神经病。”

“什么?”太宰治愣住了。

“你在这里疑惑个什么劲呢,当初是谁把人打晕后扔给我就跑的?别人因为你担心了这么久,你怎么能这么没心没肺——嘁,算了,反正你这混蛋一向都是这样。”

“你们在聊我?聊我什么?”太宰治选择性屏蔽了中原中也的指责,直接从被窝里伸出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挥舞着去够对方的手机,“他是不是在问你我的情况?你怎么回答的,给我看看——”

“喂你这家伙乱动什么!”中原中也吓了一跳,下意识连人带椅后退了一米多远。

“啧,你躲那么远做什么。”太宰治有些不满,“行了,不就是短信吗,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肉。赶紧过来,我教你怎么回复。”

“……”中原中也一言难尽地看着对方,简直无法理解,干脆直接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作为港.黑私人医院最高级vip病房的病人,太宰治可以说是备受重视,因此医生半分钟内就带着一大堆护士涌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病人出了什么状况?”

“啊。”中原中也指了指同样一脸疑惑的太宰治,语气严肃:“医生,麻烦你再给这家伙好好检查一下——尤其是脑袋,我怀疑他智力出了一些问题。”

医生:?

太宰治:……

*

由于齐木雄楠离开之前隐晦地提了一嘴,因此在收到中原中也的短信时,秋山诚并没有太大意外。

不如说他一直熬着不睡觉就是在等对方的消息。

虽然还有许多事没搞清楚,不过知道太宰治还活着,他终归是松了一口气。

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情况,但中原中也说这件事属于机密,为了不引人注目,秋山诚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准备等人回公司以后再说。

就仿佛被风吹过的湖面,不管再如何动荡,最终都会重归平静,秋山诚就这样重新回归了自己按部就班的日常生活。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秋山诚:……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又是和平的一天,秋山诚借着午休时间,小声向芥川龙之介打听起了情况:“太宰大人是不是伤的很严重?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出院?”

但他明明听中原中也说并不是太危险的伤——难道后面又出了什么意外?

芥川龙之介听他这样问,有些不明所以:“太宰先生一周前就回来了。”

秋山诚:……

嗯?

一周前?

“那他是这段时间很忙?”刚出院就开始拼命工作吗,这也太社畜了吧?以太宰治的性格,不应该啊。

芥川龙之介思索了几秒,像是在回忆:“……太宰先生一直都很忙,和以前没什么区别——等一下,这样一说似乎的确有些不同,前天有人犯了错,太宰先生竟然没有严厉惩罚他,换作以前,那人至少会被挂在悬崖下三天……说起来太宰先生这段时间对在下的态度也比以前温和……难道是终于看见了在下的努力?!”

秋山诚没有仔细听芥川龙之介后面的喃喃自语,他此时正在思考一个问题:既然太宰治都回来一周了,那他为什么完全没碰见过对方?

别说见面了,简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就像是被刻意屏蔽了一样。

……虽说以他们二人的身份差别,不常见面才是正常情况,但以太宰治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秋山诚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人不是一向热衷于找自己麻烦吗?

当然,他倒不是希望自己被找麻烦,但对方难道就完全不打算对某些行为进行解释吗!

他可是一直都对敲晕自己的那一掌耿耿于怀。

【不用在意我这种人。】

……说什么不用在意,所以这家伙自说自话地做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事,现在是打算就这样当作无事发生了吗。

秋山诚: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黑心上司。

“你在想什么呢?”

“什么?”

秋山诚回过神,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孩。

自从中午听到芥川说的话后,他心里就一直在惦记这件事,不知不觉竟然都到了下班时间。

“这是你的自行车吗?”

不等他回答,小女孩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点点头称赞了一句:“品味不错嘛,不过如果是粉色就更好了。”

秋山诚:……

这位金发红裙的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现如今港口Maifa首领身边一直跟着的那个小女孩。

秋山诚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她见面了,除去上回庆功宴那次,前几天他刚在大楼的走廊上遇见过对方。

当时周围并没有其他人,爱丽丝直接跑过来做了个自我接介绍,然后又围着他转了几圈就跑走了,搞得秋山诚一头雾水。

“你不觉得粉红色会更好看吗?”爱丽丝见他不说话,又追问了一遍,一只手还拽住了他的衣袖。

“啊……但男的骑粉色也太奇——”突然想起中原中也那辆粉嫩的摩托车,秋山诚蓦然止住话语,改口道:“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对吧!看来我们果然聊得来!”爱丽丝开心地拍了拍手。

但秋山诚并不是很高兴,不如说他甚至还有些紧张:“那个……爱丽丝,小姐?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叫我爱丽丝就好啦!”爱丽丝朝他挥了挥手,催促道:“你先蹲下来!”

“……”秋山诚默默看了眼四周,见没有人,于是不明所以地照做,结果对方这次直接贴过来,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秋山诚:?!

“……咦。”爱丽丝凑上来轻轻嗅了嗅,动作微顿,有些不甘心地又换了个方向。

秋山诚宛如一尊雕塑,完全不敢动。

他现在正在思考这场景如果被人看见,自己还能不能活过明天——不、今晚。

“怎么没有了……”好在没过多久,爱丽丝小声嘀咕了一句就主动松开了手,秋山诚顿时长舒一口气。

“您是在找什么吗?”他看了看周围,“要不我找人来帮您?”

“……”爱丽丝没有回答,脸上突然失去了所有表情,一双碧蓝的眼睛带着些探寻地看着他,莫名让秋山诚想到了冰冷无机质的玻璃。

他僵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为什么连一个小女孩都能有这样的气场啊!该说不愧是跟在首领身边的人吗?

……

“你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秋山诚腿都蹲得有些发麻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几乎是在那句问话响起的同时,爱丽丝的眼神重新恢复了灵动。

仔细一看,还有一丝嫌弃。

“……”秋山诚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转身看向来人,有些意外。

半个月都没联系的人,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发现和平日里竟然没什么区别,几乎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

——这愈合能力是不是过于强大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没有人回答,太宰治于是又问了一遍,神色冰冷。

视线仿佛一把冰刃,直直射向了爱丽丝。

“……我做什么干嘛要告诉你!”爱丽丝气呼呼的瞪着他,嘴上很硬气,身体却格外诚实地躲到了秋山诚身后。

“你才是,鬼鬼祟祟躲在一边做什么?阴暗的小鬼!哼!”

“……”太宰治沉默两秒,冷笑一声,直接抬起了手。

爱丽丝的脸色霎时就是一变,一秒也不耽搁,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

层层叠叠扬起的裙摆宛如绽放的玫瑰花瓣。

“诶……”秋山诚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有些欲言又止。

“你怎么什么人都敢搭话。”太宰治上前两步挡在他面前,脸色有些臭,“还看什么,想追过去?”

“……那是跟在首领身边的那个孩子吧,你这样的态度没关系?”

“嗯?你担心我?”

“……”那就是没关系了。

秋山诚收回视线,没再搭理对方,转身骑上了自己的自行车。

“那麻烦您让让,我要回家了。”

“?”太宰治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秒的空白。

“……哈,你这又是什么态度?”

见他不动,秋山诚于是骑着车倒退几步,试图掉转方向,结果太宰治很快又堵了上来,活生生一道人形肉墙。

“……”

秋山诚默默叹了一口气,从自行车上走下来,先是毕恭毕敬地问候了一声“太宰大人好”,然后重新骑了回去,颔首示意:“劳烦太宰大人挪动尊腿,让属下得以通行。这样可以了吗?”

太宰治:……

“你故意的?”

“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啊,难道是属下挡住您的路了吗?那请您先走吧。”

“……”

久违地从对方身上再次体会到这种窒息感,太宰治莫名有些憋屈。

就这样两相僵持了一会儿,为了避免被人看见,最终还是秋山诚先一步无奈地开了口:“您不就是想当作无事发生,保持距离吗?放心吧,我都明白,不会再多问了。”

“……无事发生?保持距离?”太宰治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忍不住发出一声灵魂质问:“——什么东西?”

“这话不是您自己说的吗。”

“……啊。”他说过吗?

回想起自己在实验基地说过的话,太宰治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所以这就是你一次都没来医院的原因?”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不少,“啧,这种时候就这么听话了。”

“医院?”秋山诚没理解他的意思:“不啊,不是因为这个。”

太宰治:?

“中原大人不是说您被送去医院治疗这件事属于机密吗,我去的话不太方便。”

太宰治:……

“这算什么,那个小矮子跟你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的性命安危都比不过他的一句话?”

“但中原大人说过您并无大碍。”

太宰治:哈,又是中原大人。

“你要是想来,完全有无数个办法——所以这只能说明一点,”按下心中微妙的不爽,太宰治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秋山诚,嘴里缓缓吐出四个字:

“你心不诚。”

秋山诚:……

神特么心不诚。

这家伙该不会其实是被伤到脑子了吧?

秋山诚此时的心理活动与中原中也达到了出奇的一致。

第102章

“那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突然就被扣上一顶“心不诚”的帽子,秋山诚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索性再次提出了告辞。

“慢着。”太宰治叫住他,先是拢了拢西装外套,又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声音轻得仿佛一片飘荡的柳叶:“你现在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秋山诚回答地很迅速。

“……”太宰治一哽,脸色有些黑,“那我建议你再好好想想。”

说完,他又咳嗽了两声。

秋山诚看着眼前这人突然表现得弱不禁风的模样,似有所悟:“……啊,对了,您的身体如何?伤已经痊愈了吗?”

“唉,也就那样吧。”太宰治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勉强,“好歹还能活着,你不用在意……咳咳,受伤这种事,对我已经是家常便饭……咳咳咳……”

秋山诚:……

突然就不是很想再问下去了。

“说起来,你刚才难道一直躲在附近?”

太宰治瞬间停止了咳嗽:“……嗯?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只是路过而已。”

“哦,那你之前是因为我没去医院所以生气了吗?”

太宰治:“哈,怎么可能。”

没在意对方的否认,秋山诚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这一点确实是我没考虑周到,至少应该托中原大人带上一句慰问才是。”

太宰治听到前半句时刚有缓和的脸色,瞬间因为这后半句话凝固住了。

“……你怎么不干脆直接拜托他替你呼吸算了?我记得你应该有我的电话,有什么话不能自己说吗?”

秋山诚平静地提醒对方:“您忘了吗,我原来的手机在实验基地就没了,您的联系方式自然也是。”

说完这句话后,他有些意外地发现太宰治的脸色瞬间变得奇差无比,眼神似乎还带着一丝谴责。

秋山诚:?

这又是怎么了。

太宰治此刻想起了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

秋山诚拿到新手机的那一天,他作为小黑猫就在一旁看着,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对方依次添加了芥川、小矮子、织田作的电话。

——唯独没有他太宰治。

显而易见,这家伙记得另外三个人的电话号码,偏偏就不记得他的:)

这谁能忍?

反正太宰治不能忍,所以他当天就跑了——虽然很快就又被抓了回去。

……

接下来的发展格外顺理成章,在太宰治的强烈建(要)建(求)下,秋山诚的联系人顶端多出了一个【1太宰治】。

秋山诚:……等一下,这个“1”是个什么东西?

“好了,既然已经有了联系方式,”太宰治双手合十,仿佛在进行什么仪式,“那么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吧!”

“什么下一步?”

“按照流程,交换完联系方式,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那么——”

“不好意思,请等一下。”秋山诚及时打断了他,“你这流程会不会有些过于快了?”

这又不是坐火箭,哪有交朋友这么迅速的。

“嗯?有什么问题吗?”太宰治歪了歪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看出对方眼底明晃晃的威胁,秋山诚沉默两秒,面无表情道:“哦,那可能是我们理解的朋友不一样吧,就按照您理解的意思来好了。”

“……”

“您开心就好。”

“……”

太宰治轻吸一口气,用上了自己所有的表情管理,才没让嘴角的假笑垮下去:“……怎么,和我做朋友很委屈你吗?”

“您怎么会这么想,您贵为干部,是我高攀不起。”

“哦,所以中也你就高攀得起了?因为他是个小矮子?”

“矮又怎么了?”秋山诚替自己的小伙伴打抱不平:“有的人,就算身体上稍有瑕疵,但他的品格是无人能及的!哪怕中原大人只有一米二,也掩盖不了他二米八的灵魂!”

太宰治:……

他感觉中原中也并不会很高兴听到这种维护。

“不要转移话题,小矮子不也是干部吗,怎么不见你像对我这样?”

“那或许是因为我和中原大人认识的时候,他还不是干部吧。”秋山诚随口敷衍了一句。

“……你觉得这理由我能接受吗?”

“……”秋山诚不明白太宰治为什么非要这么咄咄逼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隐藏的怒气也逐渐涌上来了,“不能接受那就不接受吧,反正您本来也不是真心想交什么朋友,何必在这里纠缠着不放。”

“纠缠?哈,”太宰治这次是真笑了——被气的,“有意思,你凭什么说我不是真心的?”

“不凭什么,我只知道如果是真心相交的朋友,是不会故意做让朋友伤心的事的——比如不管不顾跑去自杀。啊,不过像您这样遗世独立的大人物,当然与我这种平凡的小角色不同,所以仅以我孤陋寡闻的见识,想必是无法理解的。这一点您自己也说过,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大家就不要互相伤害了。”

“……”太宰治被怼的一时失语,甚至都忘了表情管理。

他此刻心情有些微妙:“你这是在生气?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

“啊,毕竟说不准就是某人的遗言了呢,我好好记下来,日后或许还能帮忙刻在墓碑上,让大家都来参观一下什么才叫人间清醒。”

太宰治:……

半个月不见,这家伙嘲讽人的能力倒是日益见长。

嘴上说着身份有别,拐弯抹角地骂他却又骂的挺起劲。

——他怎么感觉自己在对方心目中已经完全没有威信力可言了?

……

“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去吧。”秋山诚趁太宰治发呆的功夫,重新骑上了自己的自行车,“有时间您可以去医院再做个脑部检查,千万不要讳疾忌医。家里还有只猫等着喂饭,属下就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人回应,他直接脚一蹬就骑远了。

骑了半分钟,发现身后没有再传来什么动静,秋山诚心底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竟然当着面把太宰治给怼了一通,现在才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危险。

秋山诚:唉。

事实上他原本是有其他话想说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只能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溜了。

——不过太宰治这人也是真的反复无常,明明话都是他自己说的,现在又突然跑过来说什么交朋友,也不知道是在闹哪一出。

不会是真的伤到脑子了吧?比如不小心被砸出个选择性失忆什么的……

还是说这人又在计划什么阴谋?

啊,难道是因为突然后悔当初跟自己说过那些话,所以先来试探一波,准备找个机会杀人灭口埋葬黑历史?

那自己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

太宰治不知道秋山诚的思维已经越跑越偏,他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没有再阻止。

说什么家里有猫要喂,他都已经变回人形了,这家伙哪来的猫。

真是编理由也不找个像样点的。

太宰治:啧。

原本要说的话也没能说出来,都怪中也那小矮子,人不在这,存在感倒是刷得挺足,简直影响他发挥。

(中原中也:?)

一条路走不通,太宰治决定从长计议,大不了再换一条。

反正他想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功的。

*

“所以这就是你把我们叫到这里来的原因?”

Lupin酒吧内,长时间未聚的三人终于又得以坐在了一起。作为发起人,太宰治一上来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槽点太多,坂口安吾一时之间竟挑不出重点。

“我还以为某人终于懂得报平安了呢,”他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看来果然是我想多了。”

“嘛嘛,我这不也顺便报平安了吗,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太宰治一边用玻璃棒搅动着杯内的不明液体,一边抽出一只手大力拍打着坂口安吾的后背,将后者熨烫平整的西服弄出了不少褶皱,“黑心首领连在医院都有任务安排给我,更别提回来之后了,所以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空出时间,立刻就来联系你们了。”

坂口安吾:哦,我信了。

“你的身体已经不要紧了吗?”织田作之助从太宰治进门开始就一直在仔细观察对方,连头发丝都没放过。

最终下了结论:“似乎瘦了一点。”

“嗯?有吗?”太宰治掐了掐自己身上的肉,感觉不到任何变化,不禁有些感慨“不愧是织田作,竟然能发现我都发现不了的事。”

“老父亲的滤镜而已。”坂口安吾脱下外套抖了抖,仔细叠好放在一边,嘴里同时进行着无情拆穿,“真要说的话,织田作先生才是因为担心你瘦了不少。”

“啊……”太宰治下意识看了眼织田作之助,又默默将视线瞥开,不吱声了。

手下的玻璃棒与杯壁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织田作之助试图解释:“我只是因为最近工作变多——”

“但最近大家似乎都没怎么出任务吧,不如说港口Mafia现在可以称得上是一派祥和。”坂口安吾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织田作先生,正好让某个家伙反思一下自己给人造成了多大困扰。”

与所有熟知太宰治的人一样,坂口安吾并不相信这家伙真的会因为什么意外把自己给玩脱——除非他有意而为之。

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这次的任务,但坂口安吾凭借自己掌握到的信息依然猜到了不少,因此别说织田作之助,他这段时间也因为各种原因焦虑了很久,甚至还创下了最高不睡觉记录,差点没直接猝死。

“你做什么事我们是管不了,但还是希望能偶尔体谅一下我这颗脆弱的心脏啊。”坂口安吾说话的语气都沧桑了不少。

他感觉自己的寿命是越来越短了。

织田作之助在一旁点点头算是附和。

……

酒吧内一时陷入了沉默,连搅拌液体的声音也不知什么时候渐渐消失,只余老旧的留声机内舒缓典雅的音乐在空中静静流淌。

……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良久,有人声若蚊蝇地嘀咕了一句。

声音几乎是瞬间就被音乐盖了过去。

……

“……”

“……”

“织田作先生,我刚刚好像听见了什么蚊子叫。”

“啊,毕竟是夏天,蚊子的确很多。”

“那就好,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产生了幻听呢。”

太宰治:“……喂。”

“嗯?太宰你也听见了吗?”

太宰治:“不要太过分。”

“什么?”坂口安吾的震惊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刚才真的是你在说话?!”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也如同附和主人心情般立了起来:“太宰?你刚才——”

“啊啊!怎么这么热,老板没开空调吗?太抠门了吧!”太宰治高声打断两人的追问,扯了扯衣领,顺手端起一旁的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后瞬间被那股难以描述的味道给刺激地半天回不了神。

“谁让你在里面加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见太宰治脸都皱成了一团,坂口安吾顿了顿,好心放过了他,“行吧,言归正传,你到底想说什么?”

“……嘛,就是那什么,”太宰治戳了戳杯壁,“我就是在想,我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如果你是问我的话,”回想起某段颇有味道的记忆,坂口安吾沉默着喝了口水,“似乎是被你俩强行拉上船的。”

“强行吗……”太宰治若有所思,“但来硬的对他似乎不管用呢,难道要用什么东西引诱?”

“来硬的?引诱?”坂口安吾一时有些怀疑自己没审清楚题:“如果我没理解错,你应该不是在问要如何解决一个敌人?”

“啊——所以说只是想交个朋友而已啦……”太宰治拖长声音,将脸埋在了手臂间,“……明明应该没什么难度才对。”

“不是都说太宰治如果想骗到一个人,就没有不上当的吗?你竟然也会碰壁?”

“等一下,这是哪来的谣言?怎么说的我像是个骗子一样?”太宰治“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难道不是吗。

坂口安吾默默腹诽。

“你终于决定要和秋山君处好关系了吗。”织田作之助倒是很欣慰太宰治能想通,“如果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行了。”

“不是误会啦——不,和误会不误会的没关系。”太宰治欲言又止了片刻,最终再次重重叹了口气,重新又趴了回去。

坂口安吾被他这副模样搞得有些毛骨悚然。

“麻烦你正常一点……所以你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种念头?之前不还一直看对方不顺眼吗?”

“唉,世事无常啊。”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有些玄幻。”坂口安吾也习惯了太宰治这种说一出是一出的行事风格,配合地帮他认真分析起来,“总之交朋友这种事肯定不能用什么手段,最好是顺其自然。”

太宰治:“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的话,那他岂不是就凉透了。

怕是得顺到自己归西那一天。

“一般交朋友都是找趣味相投的人吧?符合眼缘,有话聊……感觉秋山君是个挺随和的人,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

“喜欢什么?”太宰治语气依然焉唧唧的,“啊,很简单,他喜欢芥川,喜欢小矮子,喜欢织田作……”哦,还有那个奇奇怪怪的邻居。

坂口安吾有些无语:“谁问你他喜欢什么人了?——等一下,如果对方是这种择友标准,那太宰你岂不是完全沾不上边?”

太宰治:……

“啊,不,也有相似之处。”

太宰治:“……是什么?”

“男的,黑手党,异能者。”坂口安吾说到这,推了推眼镜,“但这样似乎又过于广泛了。”

太宰治:……

他就不应该抱有期待。

“你好像很失落?”见太宰治一副丧气的模样,坂口安吾今晚也不知道是第几次震惊了,“你就这么想和那位秋山君成为朋友?”

“你不懂。”太宰治一脸高深莫测:“这涉及到我的尊严。”

——他绝对不会承认齐木楠雄说的才是对的!更何况,他打赌可从来就没输过!

坂口安吾:?

“难道要让我伪装成一个像织田作这样的人才行吗……”太宰治此刻已经开始思考起了歪门邪道。

“……倒也不用这样。”光是想象一下太宰治版的织田作之助,坂口安吾就是一阵不寒而栗,“织田作先生,你快劝劝他。”

“啊,没错,太宰做自己就好了。”织田作之助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只能凭自己直觉给出建议,“毕竟这样才能真正交到属于你自己的朋友。总之你可以尝试着和秋山君多交流,一起做些感兴趣的事,创造一些美好的回忆……”

“美好的回忆……吗。”太宰治感觉这就不是一个适合自己的词。

“或者你可以在空闲时间约他一起出来玩?”

“——这个主意不错。”太宰治坐直身体,一脸严肃,“问题是我可能根本就无法把人约出来,请问这该怎么办呢?”

“啊……”织田作之助没想到这一点,一时哑然,“那我可以帮到你什么吗?”

“当然可以!”太宰治迅速接话,仿佛就等着对方这样问,“织田作你不是周末要带着孩子们去游乐园吗?不如顺便把秋山诚也约上,你的邀请他一定不会拒绝。”

织田作之助:“你怎么知道我——”

“然后你再同时邀请我,我当然也不会拒绝——这不就完美了吗!”太宰治直接拍案决定好一切,跳下凳子转身跑向了店门,“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啪嗒”一声,店门开启又合拢,吧台前只剩下了面面相觑的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两人。

坂口安吾:“……所以说,为什么是游乐园?”

太宰治难道会对游乐园感兴趣?

织田作之助默默摇头,他在思考自己如果真的按照太宰治说的去做,算不算是在欺骗秋山诚。

……但太宰只是想交朋友而已,如果秋山君不想答应,到时直接拒绝就是了。

所以他应该只能算是提供了一个机会?

“话说太宰不是一向都挺擅长与人交际的吗。”坂口安吾有些理解不能,“这种问题有难到非得跑来问我们吗?简直都不像他了。”

“嗯。”织田作之助轻抿了一口酒,若有所思。

“对了,安吾。”

“什么?”

“太宰似乎还没付他的那杯酒钱。”

“……别想找我——算了,我来吧。”

今天的坂口安吾又是头疼的一天。

第103章

“太宰君,我应该和你说过,这段时间安分一点。”森鸥外头疼地看着懒懒散散站在自己面前的干部,有些心累,“听下属说你昨天又把他们甩开了?”

“啊,有这回事吗?”太宰治佯作回忆了片刻,“您为什么不怀疑是他们跟不上我的速度呢?把责任都推卸给我也太过分了吧?”

森鸥外:我就安静听你鬼扯。

“算了,这件事先放在一边,”森鸥外本来也没指望靠几个人就能把太宰治给看住,“我找你过来,是想聊一下你之前提交上来的报告——”

“哦,有什么问题吗?”

“是关于实验基地资料的那部分——”

“我已经把记下的所有内容都交代了,再多的也没有了。首领,做人可不能太贪心。”

“我是想说那项研究你能不能——”

“首领,请容我提醒您一句,我再怎么说也只不过是一个没上过学的十八岁青少年而已,这些东西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研究更好吧?”

“……太宰君,可以不要打断我说话吗?”

“啊,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忘记照顾您的速度了,您不会生气吧?”

森鸥外多年的涵养差点没能维持住:“……我怎么感觉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想必日后你就算哪天直接跳到我头上也不会多令人惊讶了。”

“怎么会呢,”太宰治“小声”吐槽道,“我可没有替人找发际线的兴趣。”

森鸥外将这句话清晰收入耳中:……

“反正在您心里我现在本应该是一个死人了,”见对方沉下脸色,太宰治反而有些愉悦地笑了笑,“想必首领是不会和一个死人斤斤计较的吧?”

“……”听他这么说,森鸥外原本的些微怒意瞬间转化为了无奈,“太宰君,不要说这种任性的话。你应该明白,我身为首领——”

“理解理解,”太宰治再次打断了对方,语气欢快,“毕竟您都委屈爱丽丝小姐变成我的模样了嘛。”

森鸥外原本的话全咽了回去,只觉得一阵胃疼。

身为知晓对方异能性质的人,太宰治这也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想必您原本也已经安排好后续了吧?比如先找一个冒牌货稳住港.黑的人,再渐渐把属于我的势力分散掉,最后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宣布【太宰治】外出任务时不幸身亡的消息……之类的。”

“……嗯,听上去很可行,不过太宰君是不是把我想得过于阴险了?”

“是吗,我还担心自己想的不够多呢。”

“……”森鸥外沉默了。他与太宰治之间对于双方的试探一直都处于一种心照不宣的状态,像他们这类人,通常不会把话敞明了讲。

因此对方突然来这么一出,比起防备,森鸥外更多的是疑惑。

想起最近一段时间下属报告的太宰治的情况,他语气有些迟疑地道:“太宰君……如果你还感觉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再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比如脑部。

太宰治瞬间面无表情:“我很好,多谢关心。”

——所以为什么都在怀疑他的智力问题??

“如果您没什么其他事的话,属下就先告辞了——对了,像森首领这样将所有精力都放在组织上的人,按理说应该没有闲心再去招惹不相干的事了吧?”

森鸥外:“嗯?”

“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太宰治若有所指地看了眼爱丽丝通常会待着的位置,冲对方凉凉地笑了笑,“那属下还有工作没做完,就不打扰了。”

“……”

森鸥外维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目送太宰治离开,心里头一次觉得把话敞开说也挺好的。

毕竟他这次是真的没听懂太宰治的意思。

森鸥外:唉,愁人。

他现在是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曾经的学生了。

*

地牢内。

“太宰先生,在下把人抓回来了。”一直等在原地待命的芥川龙之介见人回来,连忙走上前去迎接。

“啊。”

太宰治随意地挥了挥手,走向被强行按压着跪倒在地的人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含糊不清地大声求饶了起来:“太宰大人!太宰大人饶命!属下再也不敢了!求您原谅我!我以后一定为您做牛做马——”

“……闭嘴。”太宰治皱眉俯下身,看着对方糊了一脸的眼泪鼻涕,格外嫌弃地“啧”了一声。

那人顿时抖得更加厉害了。

地牢内一时间无人说话,所有人噤若寒蝉,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

“如果我没记错……”良久,太宰治清冷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之中幽幽响起,“你犯的错顶多算是玩忽职守,所以为什么要逃跑?还被吓成这样?难不成你还有其他事瞒着我——”

“不、不不!绝对没有!!”那人这下连嘴皮都跟着哆嗦起来,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唯恐自己突然背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至于他为什么会被吓成这样——

如果换作其他上司或许的确没有那么可怕,但太宰治可是一向热衷于用各种别出心裁的手段来折磨手下——主要是精神上,仿佛试图从他们的反应中寻找什么有趣的结论。

就算只是犯了些小错,遇到对方心情不好时也会被戏耍地苦不堪言。

最要命的是,无论现场是如何的惨烈,这位干部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从头到尾一脸冷漠地看着,仿佛在观赏一场廉价的表演。不管是当事人还是旁观者,常常会忍不住怀疑在对方眼中,人之性命是否就犹如草芥一般渺小而微不足道,合该就地消失在尘埃里。

……

湿冷的地牢内夹杂了各种不可描述的气味,太宰治抬起手扇了扇风,直起身后退了两步:“话说为什么要把人抓来地牢?”

芥川龙之介在他身后小声解释:“太宰先生,这是您以前吩咐过的。”

先把人扔进地牢接受一番“精神洗礼”,可以有助于后续手段的进行。

“啊,这样吗。”太宰治也只是随口问问,他现如今已经没有了过去那样的兴致和耐心慢慢“调教”人,索性直接省略了所有过程跳到结果,“行吧,先停职查看半年,今年的奖金绩效全部取消,其他的按公司规矩来。”

“——太宰大人饶命!!”见他准备离开,跪在地上的人猛然扑了上来,在即将抱住其大腿时,又被芥川龙之介一脚踹飞老远。

但嘴里依旧不忘哭爹喊娘地乞求饶恕。

“……”太宰治难得有些惊讶,“你就这么舍不得自己的工资?停个职就要寻死觅活?”

这么脆弱的心理素质,是怎么在港口Mafia混到个一官半职的?

“……什么?”那人有些晕乎,也不知是被踹的还是被吓的:“您、您真的就只罚这些?”

没有言外之意?不是要取他狗命?

怎么可能?!

竟然只是这么正常的惩罚?

——不仅是他,周围的其他部下心里也在疯狂刷着问号。

太宰治察觉到四周暗搓搓的视线,沉默半晌,轻笑了一声:“你要是嫌少,我可以再送你三枪——你们也一样。”

所有人立刻收回视线,专心盯住地面。

但气氛依旧十分诡异。

唯一开心的,反而是那位被停职半年的部下。

太宰治就这样带着一丝微妙的不爽离开了地牢,芥川龙之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本正经道:“太宰先生无须因为那些人劳心伤神,不过是一群肤浅的家伙而已,您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可。”

太宰治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我想做的事?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芥川龙之介迅速接话:“不管太宰先生想做什么,在下一定会永远支持您!”

太宰治闻言,脚下步伐微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去。

……

不是追随,而是支持吗。

不得不说,他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但似乎也不是那么意外。

看来他这个一向愚笨的学生是真的成长了不少啊。

“现在什么时间了。”

“回太宰先生,已经中午了。”

“中午……”太宰治蓦地停下脚步。

处理了一上午的琐事,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既然已经中午了,那你也该吃午饭了吧?”

“多谢太宰先生关心!”芥川龙之介有些激动,“但在下还不饿!在下准备再去训练片刻!”

“不,你饿了。”

“不!在下真的不饿!”

“我说,”太宰治转过身看向他,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一字一顿道,“你.饿.了。”

芥川龙之介呆愣两秒,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非常配合地改了口:“……是!在下饿了!”

“嗯,很好。”太宰治拍拍他的肩,语气前所未有地和蔼,“那就像往常一样吧。”

芥川龙之介:?

往常一样?

*

收到短信,秋山诚像往常一样等在食堂门口,看见芥川龙之介的身影后,他快步走上前冲对方打了声招呼。

“不是说上午有任务吗?”

“嗯,任务提前结束了。”

“啊,那挺好的,可以按时吃饭了。走吧。”

“……等一下。”芥川龙之介语气迟疑地叫住了他。

“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秋山诚总感觉小伙伴此刻精神恍惚、目光呆滞、步伐飘忽,活像是没睡醒一样。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先去趟医务室?”

“不,在下身体无碍。”芥川龙之介定了定神,语气严肃:“今天我们不吃食堂。”

“嗯?那去哪?”

“去外面。”

秋山诚:?

*

一路默默跟在芥川龙之介身后走出港.黑大楼、穿过马路、拐进小巷,当爬上一栋废弃的大楼时,秋山诚终于忍不出发问了。

“……芥川,可以告诉我,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吗?”

“去吃饭。”芥川龙之介语气很认真,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奔赴战场。

秋山诚沉默了,回想起楼底墙面上那个大大的“拆”字,凭借着对小伙伴的信任,他最终决定什么也不问。

一路爬到楼顶,天台的大门正虚掩着,由于少有人使用,推开时还发出了刺耳的“滋啦”声。在这种被遗弃的寂静地带,连灰尘的浮动也带着笨重,仿佛垂暮之年的老人,沉默地打量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与昏暗的楼道不同,正午的阳光很刺眼,直直从头顶照射下来,在地面反射出一道道白光,简直晃得人眼晕。

不仅眼晕,秋山诚甚至还被晃出了幻觉。

——否则他为什么会觉得前方某个人影格外像太宰治?

“呀,你们来了。”

人影出声了。

连声音也和太宰治几乎一模一样。

秋山诚:……所以这压根就是太宰治本人吧!?

时间:正午

地点:废弃大楼的天台

人物:太宰治

这活脱脱一个犯罪现场啊!

秋山诚下意识看向芥川龙之介,脱口而出:“你出卖我?”

芥川龙之介不知他这句诽谤从何而来,但听到“出卖”两个字也是瞬间炸了毛:“在下没有!”

秋山诚:还说没有!你都帮着凶手将受害者带到犯罪现场了!

不过秋山诚此时也来不及多加争辩,他一把抓住芥川龙之介的手臂,语速极快:“我知道你也是被蒙在鼓里,没关系,现在你还有补救的机会。太宰大人很有可能是为了埋葬黑历史想将我杀人灭口,总之你先掩护我逃跑,其他的以后再说!”

“什——怎会如此!?”芥川龙之介如遭雷劈,脸上混合着震惊、不解和难以置信,“在下不相信太宰先生会这样做!太宰先生说只是吃顿饭而已!”他还期待紧张了一路!

“谁约饭会约在这种地方啊!”

秋山诚不管了,转身拔腿就跑。

芥川龙之介站在原地有些懵逼,但也没有阻拦,甚至在太宰治走过来时,试图上前解释:“太宰先生,在下认为你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

“是有误会。”太宰治冲他凉凉一笑,“所以为了解释清楚,你去把人给我逮回来。”

他决定收回之前对芥川龙之介的评价。

“给你半分钟。”

“但、太宰先生——”

“还有二十秒。”

“……”

根本不用二十秒,秋山诚五秒就被逮回来了。

“你放心,太宰先生如果真的要杀你,根本没必要选在这种地方。”罪魁祸首还在一旁安慰他。

秋山诚:……你有本事看着我眼睛说。

秋山诚当然知道没必要,但这并不妨碍他想要逃跑。

“……为什么要把我叫过来。”

太宰治见他一脸憋闷,倒是表现得挺开心:“一起吃个饭而已,这么久了,也没有好好感谢你对我学生的照顾。”

芥川龙之介在一旁听得很激动。

“……所以吃饭为什么要选在这种地方?”

“嗯?这种地方?”太宰治左右环顾一圈,自我感觉格外良好地点了点头,“这地方不是很棒吗?”

“?”

“光线好,没有人打扰,离公司也不远,重点是——你不觉得很有创意吗?”

“……敢问创的是哪门子意?”

“你觉得正常人会选在这种地方吗?”

“这问题似乎应该由我来问?”

“没错,”太宰治仿佛根本就没听他在说什么,自顾自道,“正常人都不会选,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之,不就显得与众不同了吗——嗯,想必会给彼此留下一个很深刻的回忆呢。”

“……”

回忆深不深刻他不知道,总之秋山诚此时是真的想立刻带太宰治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

“不愧是太宰先生!在下认为您说的很有道理!”

很好,顺便把芥川也捎上。

移开目光,秋山诚看到不远处铺好的餐布,以及压在上面的漆黑食盒,突然意识到一个从刚才起就被自己忽略掉的恐怖事实。

“……等一下,你放在那边的食物是……是超市里买的速食品吗?”

“我怎么可能这么敷衍,”太宰治语气轻快,“是我亲手做的哦。”

“亲手?”

“没错哦。”

“谁?”

“这里难道还有其他人?”

秋山诚:……

秋山诚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凶器都出现了,还说不是想杀人灭口?!

第104章

太宰治所谓的“亲手做”,事实上不过就是手动撕掉包装、加热、装盒。

“和超市的速食品还是有区别的。”他甚至还振振有词。

“嗯,挺好的。”秋山诚这次很配合。

他是真觉得挺好的,至少这样吃不死人。

“感觉你似乎松了一口气?”太宰治语气有些不满,“再怎么说我的厨艺也绝对比某个连咖啡都煮不好的人要强一些吧?”

“……啊是吗,不过连那种咖啡都喝得下去的人,他的水准也很难让人信服吧?”

“但正是因为经历过那种体验,所以反而让我对自己的水平更有自信了呢,啊,这一点我还要谢谢你才是。”

“那我是不是应该说不用客气?”

太宰治:“哈哈,你真幽默……”

秋山诚:“呵呵,比不过您。”

……

芥川龙之介坐在一旁听着两人其乐融融的交谈,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为了不被排挤,他努力试图加入话题:“在下以为,秋山诚的厨艺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太宰治:“嗯?”

“他曾经做的咖啡果冻味道尚还不错,据称是实验了许久才得出来的成果。太宰先生如果有机会,也可以试试。”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某两位当事人几乎是瞬间想起了这段回忆。

良久,太宰治才幽幽开口:“是呢,身为小白鼠,连自己付出努力的成果也享受不到,想想也是有些可怜呢。”

秋山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芥川龙之介已经非常积极地接过了话茬:“太宰先生不必同情区区一只小白鼠,它的使命在过程中就已经完成了,这是它的荣幸。”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秋山诚简直想给小伙伴鼓个掌。

太宰治一脸冷漠地盯着芥川龙之介看了许久,直到把人盯得有些坐立不安,才慢悠悠岔开了话题:“说起来,虽然时间不太够,不过我确实也亲手制作了一点小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小盒子,里面躺着一颗不到半个拳头大小的糯米团子。

秋山诚看了一眼:“这又是什么?”

太宰治:“嘛……还没想好。”

秋山诚:?

“虽然但是!这里面可是凝聚了各种食材,世上仅此一枚。”太宰治双手捧着盒子,语气夸张,“说不定吃了以后还可以实现愿望哦!”

秋山诚:……听上去似乎就只是在里面加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已。

“但在场的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人,所以问题来了——该给谁呢?”太宰治状似苦恼地思考了片刻,径直将盒子递给秋山诚,“不如让你来决定吧!”

“你搁这演戏呢。”秋山诚简直服了这个戏精。他看了眼手中被强行塞过的盒子,刚准备扔回去,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旁火热的视线。

“……”他转头看向视线来源,语气有些一言难尽:“……你想要这东西?”

芥川龙之介表面平静,实则目光暗含渴望地盯着秋山诚——手中的盒子,低低“嗯”了一声。

“你不会真相信实现愿望这种鬼话吧?”

“在下不会把自己的愿望寄托在其他东西身上。”芥川龙之介盯着盒子,眼神都不带挪动一下的。“但这是太宰先生亲手做的食物,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在下拼尽全力抢夺了。”

秋山诚:……

“那你拿去吧。”

“在下不用你谦让,我们公平竞争——”

“行了赶紧拿走,你都要拼尽全力了,是想把我送进ICU吗。”秋山诚无语地将盒子递过去,见对方瞬间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过,不禁油然而生一股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心态。

他早该知道,不管芥川再怎么成长,过激宰厨的本质都是永远不会变的。

芥川龙之介拿到盒子,激动得手都在抖,看向团子的眼神仿佛是在看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不,或许他连看自己的亲儿子都不会这么和蔼。

芥川龙之介:太宰先生亲手做的独一无二的食物,似乎应该拿回去供起来。

他又想吃又舍不得,一时竟难以抉择。

“这种天气,不及时吃会很容易坏掉吧。”太宰治在一旁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

“!”

芥川龙之介于是不再犹豫,迅速将糯米团子一口塞进了嘴中。

他的腮帮子微微鼓动着,神情先是僵硬了一秒,紧接着迅速加快了咀嚼的动作。

“味道如何?”太宰治饶有兴致地凑上前细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一只手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我自己都还没尝过呢。”

“什么?”秋山诚惊了,“那你还敢拿出来?”

“嘛,总归需要些小白鼠来帮忙进行实验嘛,芥川自己不都说这是他的荣幸吗?”

“没错。”芥川龙之介艰难地咽下食物,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这是在下至今为止吃过最好吃的食物,实乃三生有幸。”

说完这句话,他“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秋山诚:……

秋山诚:???

秋山诚动作迅速地掏出手机准备叫救护车。

——他就知道!太宰治能做出什么正常的食物?!刚才就不应该放任芥川吃下去!

“先别急。”太宰治慢悠悠阻止了他,紧接着用力拍了拍芥川龙之介的脸,最终得出结论:“嗯,看来只是睡着了而已。”

“而已?”

“想必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太宰治淡定地坐回去,抬手冲秋山诚招呼:“既然如此,今天中午只好我们两人一起吃了。”

“……”秋山诚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你故意的?”

“嗯?什么故意的?”太宰治很无辜,“东西可是你自己亲手递过去的。”

“……”

“如果刚才吃下东西的是你,那么现在倒下的就不会是芥川,所以说,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你什么时候还相信命运了?”

“嘛,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你可真是——”秋山诚就没遇到过像太宰治这样能够把说鬼话的工夫修炼得如此登峰造极的人。

他不欲再多说,伸出手准备把芥川龙之介拖起来。

太宰治于是在一旁“好心”提醒他:“你觉得凭你一个人的力气,能够把他送回去吗?这附近可是一个人也没有哦。”

秋山诚:……

——所以连这一点也在对方的计算之中吗!

秋山诚和太宰治对视良久,最终在对方笑意盈盈的视线中沉默地坐了回去。

“行吧,”他掰开筷子,端起一个食盒直接吃了起来,“有什么话您直说,我听着。”

这么大费周章的搞这一出,他不信对方没有任何打算。

最多不过是在饭里下点毒,他也好早死早超生。

“为什么就不能只是单纯吃一顿饭呢?”太宰治看上去似乎有些无奈。

“是吗。”见对方不承认,秋山诚也不追问,“那吃饭期间麻烦您不要说话。”

太宰治闻言眨了眨眼,还真的闭上了嘴。

全程也确实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双眼睛始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吃饭的动作,仿佛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东西。

秋山诚莫名感觉自己此时就像一只动物园里的动物。

正午的太阳晒得正烈,仿佛要将人连同地面一起烤化,他一边在心里腹诽这是选的个什么鬼地方,一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一心只想赶紧结束。

下一秒,“啪”的一声,头顶突然落下一片阴影,将所有灼热的光线都隔挡在了外面。

秋山诚动作一顿,转过头,发现太宰治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正蹲在自己身旁,手里握着一把亮黄色的太阳伞。

两人此时的距离拉得格外近,对方半张脸暴露在阳光下,鸢色的眼眸竟隐隐泛着一抹灿烂的金。

秋山诚一时有些走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两天见到太宰治时,对方脸上似乎都没有像过去那样缠满绷带。

“已经吃完了?”见他动作停下,太宰治有些疑惑,“怎么这么快?有好好消化吗?”

“……请问您这是在做什么?秋山诚没忍住又看了眼头顶的伞。

“显而易见,帮你挡太阳。”太宰治递给他一个“安心”的小眼神:“我这个人做事一向考虑周到,所以你就放心吧。”

秋山诚:……

朋友,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秋山诚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怂了——没想到太宰治竟然能想出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报复方式,果真是个狠人。

“如果是因为昨天语言冒犯了您,那我道歉,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为什么道歉?”太宰治歪了歪头,额角蓬松的刘海跟着滑下,“我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反而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什么?”这又是什么路数?

太宰治盯着秋山诚讶异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向前挪动两步,整个人也跟着挤到了阴影之下。

原本就狭窄的空间瞬间变得更加逼仄起来,秋山诚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对方按住了手腕。

“其实我今天找你来确实有其他目的。”太宰治有些苦恼地思索了片刻,最终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向他:“……过去由于我个人对你的误解,强行做了一些让你不愉快的事,对于这一点,我向你道歉。”

说到这,似乎是因为不太自在,太宰治微微垂下眼眸,鸦色的睫毛随之颤抖了几下。

“总之就是,抱歉。”

“……”

秋山诚被这个发展搞得有些懵。

还有种说不出来的尴尬。

身体仿佛被对方的那句话给定住,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如果是演戏,那这人也太拼了。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秋山诚心情有些微妙地瞥开视线,努力让自己语气显得淡定:“其实你不提我都快忘了。”

“——忘了?”太宰治突然探过身,强行凑到他眼前,语气震惊:“我用语言威胁你,故意给你制造麻烦,未经允许把你调来当我的助手,还用枪恐吓你——这么过分的行为,你竟然说忘就忘?”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生气?”秋山诚有些无语,没想到这家伙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竟然还挺有自觉。“难道你更希望我一辈子都记得,然后天天在背后扎你小人?”

“……也不是不可以。”太宰治顿了顿,突然表现出某种诡异的兴奋,“不如说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这样做。”

秋山诚:……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意识到话题跑偏,太宰治迅速收敛情绪,轻咳了两声:“嘛,总之你想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突然冒出来和芥川、中也、织田作都有了交集,以我的立场,会怀疑也是情有可原的,对吧?”他最多也只不过是在此基础上,又掺杂了一些私人情绪进去而已。

“但我现在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你会原谅我吗?”

秋山诚并没有轻易接话:“你行事不是一向如此吗,港.黑的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性格,为什么偏偏要跟我说抱歉?”

“……啊,你确定要听吗?说出来有些难为情呢。”太宰治看上去有些犹豫。

我信你个鬼。

确定对方是在胡说八道,秋山诚内心微妙地松了口气:“编不出理由就算——”

“因为不想让你讨厌我。”

“……”

……

“嗯……能给点反应吗?就算是我也是会尴尬的哦。”

“……不是,”秋山诚猜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僵硬,“你说我、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今天他和太宰治之间,绝对有一个人出了毛病。

“啊,简而言之,就是我想和你交朋友。”太宰治继续口出惊人。

秋山诚:……

谢邀,告辞。

“——说起来太阳这么大,芥川睡在这里不会被晒黑吧?”秋山诚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挪到芥川龙之介面前开始拼命摇晃起对方。

秋山诚:可恶!怎么还不醒!他不想独自面对这个奇奇怪怪的太宰治啊!

“嘛,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信任我,没关系。”太宰治蹲在原地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了身。

“总之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关系没必要弄得像以前那样僵,毕竟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一回了,能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吧?”

“当然,你也不需要做什么,毕竟当初产生误解的人是我,只希望你不要怀疑我的动机就够了。”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太宰治说到这,突然没了声音。

秋山诚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回头看去,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走到了天台边缘,瘦削的背影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清风,一吹即散。

一身漆黑的打扮配上那把色彩明亮的太阳伞,怎么看怎么违和。

他呆了两秒,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你站那里做什么?”

“啊,看看风景。”

“哈?拿着把伞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以为你手里的是降落伞吗?”

“嗯?你在担心我会掉下去?”太宰治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么危险,半只脚还悬在空中,竟直接原地转了个身,看得秋山诚心里瞬间一紧。

“……我是担心你会跳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对方走了过去,“到时芥川醒了一定会掐死我。总之你先下来。”

“放心吧,现在的芥川是不会那样做的。”太宰治没有再乱动,他环顾一圈四周,突然提起了另一个话题:“说起来,这栋大楼应该不久之后就会被拆除了吧,说不定我们将会是它最后的客人呢。”

秋山诚:谁要这种不请自来的客人啊。

“等再过几年,这里将会耸立起新的建筑,过去的事物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真正记得。但即便如此,随着时间渐渐流失,它也总会有被人彻底遗忘的一天吧。”

“新旧事物交替,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秋山诚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又替一栋建筑伤感了起来,但也不敢说多余的话刺激到对方,“你要是同情它,也可以拍个照保存下来。”

“一栋建筑而已,不过是个死物,你怎么会觉得我在同情它?”太宰治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真是可爱的想法。”

秋山诚:……艹(一种植物)。

“啊,不过这栋楼既然已经这么陈旧了,想必许多地方也不牢固了。”太宰治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张开手臂,在秋山诚紧张的注视中沿着台阶边缘灵活地跳了几下,然后轻轻一跃——

“Perfect!完美落地~”

秋山诚:……

啧,刚才就应该来一阵风把这家伙给吹走!

“很好玩吗?”他此刻一点也笑不出来。

“嘛嘛,别这么紧张,我不会跳下去的。”见秋山诚眼神不善,太宰治笑意盈盈地将伞塞到对方手中,然后顺势握住。

“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一本正经道:“其实我后来想了想,你说的那些道理我都明白,只是不愿去承认罢了。但事实证明,像我过去那样根本就无法做到任何事,与其那样,我还不如好好活着,说不定哪天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呢?”

秋山诚面无表情地甩开他:“哦,那你加油。”

他真是差点就信了呢。

比起“好好活着”,他宁愿相信那句“想交个朋友”。

太宰治被甩开手后也不在意,顺势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啊,聊得太投机,差点忘了时间,该回去了呢。”

“你打算就这样回去?”

“嗯?还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把自己的学生给忘了?”秋山诚指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芥川龙之介,语气饱含控诉,“芥川可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吃,就吃了你那个小团子,他现在还在长身体,你怎么这么不负责!”

太宰治:……

他不也什么都没吃吗,怎么不见关心一下他?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双标的果然还是太过分了吧?

*

回到港口Mafia后,太宰治坐在办公室内,开始思考后续计划。

中午也算是成功地打下基础了,虽然秋山诚并没有表现出多大信任,但这本来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目标,因此他也不是很着急。

说出那些话倒是比想象中要顺畅许多,太宰治原本还以为自己会说不出口。

……应该至少还是引起了对方内心的一丝波动吧?

【你看起来很高兴?】

“啊,很明显吗?”太宰治并不是很意外地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的人,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

齐木楠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朝对方伸出手,眼神示意。

“真是上来就直奔主题呢。”太宰治也没在意,从抽屉中拿出几份文件,一一摆开,伸出手指在某几个位置点了点。

“这些就是那只老鼠最近的活动轨迹。不过应该还有没找出来的部分,对面应该是有涉及到时空方面的异能者。”

【足够了。】齐木雄楠只用了一秒就将所有信息记在了脑中,【只要找到一处,其他洞穴挖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真是可怕呢。”太宰治低喃了一声,倒是乐见其成。

【这些又是什么?】

“嗯?”太宰治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发现齐木楠雄看向的是自己倒扣在桌边的笔记本。

“……啊,没什么重要的。”他不动声色地将其收好,藏在了身后。

【计划?】然而齐木楠雄已经看到了个开头,【这么久没动静,我以为你已经很有自知之明的放弃了呢。】

“……不好意思,我还没开始呢。”太宰治微笑着回视对方,“我可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哦,这并不在你的干涉范围之内吧?”

【是吗,那你加油。】

齐木楠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他现在要去抓老鼠了,至于这边,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管是对于秋山诚,还是太宰治。

第105章

阳光穿透纱窗照射进室内,平整的床铺边,半截白色的绷带绕过指尖滑落在地,将漂浮在空中的灰尘惊动得四处游曳。

少年有些不适地扯了扯衣领,走到门口随手拿起一旁的黑色外套,刚准备披在肩上,停顿片刻后,又将其扔了回去。

随着“沙沙”几声响动,屋外的大门轻轻合上,掩盖了某句似真似假的抱怨。

清冷的房间重新陷入沉静。

*

自从那日吃过了午饭,秋山诚一直都有些胆战心惊,唯恐太宰治突然又从不知什么地方冒出来,说一些恐怖的话引人注目。

不过好在这一切并没有发生,对方顶多也就是在早中晚的时候各发一条问候短信。

秋山诚:……

不对,这就已经很奇怪了吧?

前两次他还礼貌地进行了回复,并暗示对方不必再这样做,但太宰治依旧乐此不彼,比上班打卡还积极准时。

秋山诚也不敢拉黑,见自己不理会似乎也没出什么问题,索性就把其当作了定时机器人一样的存在。

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天,很快就到了周末。

由于之前收到了织田作之助的邀约,他今天一大早就起了床。

洗漱完毕,秋山诚走到客厅,冲着还在沙发上睡懒觉的小白猫打了声招呼。

“我出门了,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

小白猫懒洋洋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

秋山诚对这只齐木送过来的猫很放心,因此将一日份的食物准备好后就离开了。

到了约定好的游乐园门口,他几乎是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了织田作之助。

只能说带着五个小孩的单身男人确实很显眼。

“抱歉,你们等很久了吗?”见对方看过来,秋山诚连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不会,我们也刚到不久。对了,谢谢你今天能过来。”虽然一开始是太宰治提的建议,但织田作之助考虑到实际情况,最终是以“能否帮他一起照看孩子”为由向秋山诚发出的真诚邀请。

毕竟他确实有些担心自己一个人会看顾不过来。

“不用这么客气,正好我以前也没来过,也算是顺便了。”秋山诚对游乐园本身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但这可以说是他第一次和朋友正式出游,因此在收到邀请后其实还挺激动。

“那我们现在就进去吗?”

“啊……”织田作之助环顾了一圈四周,沉默两秒,有些歉意道:“抱歉,我需要打一个电话,孩子们可以先拜托你照看一下吗?”

“啊,好,没问题。”

“麻烦你了。”

织田作之助离开后,五个孩子立刻围了过来。

“大哥哥,你今天要和我们一起玩吗?”咲乐拉住秋山诚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仰头望着他。

“嗯,还请你们多多关照。”

“你们黑手党最近是不是很忙?”幸介在一旁插话进来:“老大这段时间都没来找织田作打架了。”

秋山诚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对方嘴里的“老大”是指芥川。

“也谈不上很忙,不过芥川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你找他有事?”

“我还没和老大学完格斗技巧呢,”幸介非常有斗志,“等我以后厉害到能够打败老大和织田作,一定可以顺利成为一名警察!”

秋山诚:“嗯……”

这话怎么听上去奇奇怪怪的。

等一下,这孩子不会是准备大义灭亲吧?!

……

与此同时,织田作之助正在和太宰治通电话。

“堵车?”

“啊……”太宰治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似乎是信号不好,“看来要耽搁一会儿了,织田作你还没和他们说什么吧?那就不用管我了,你带着孩子们先去玩吧。”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呢,总之不用等我了。”

织田作之助直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太宰你——”

“——啊啊!绿灯了,不聊了我先挂了。”

还没等他回应,电话已经迅速被挂断,织田作之助盯着手机屏幕不禁陷入了沉默。

……开车的是司机,应该不影响接电话吧?

虽然不知道太宰治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既然对方给出了理由,织田作之助在思考片刻后,还是放弃了追问,转身和秋山诚进行了汇合。

经过一番讨论,他们利用上午的时间先是去了海洋馆,紧接着又看了两场表演,这期间照了许多照片,最后在中心广场喂完鸽子后,直接沿路去了餐厅。

“感觉今天的人似乎特别多。”排了许久的队才终于被叫到号,秋山诚隔着玻璃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疑惑,“难道今天是什么节日?”

织田作之助闻言顿了一下,刚准备说什么,秋山诚已经收回视线向他看了过来:“说起来,织田先生,您是有什么心事吗?是不是工作上还有什么事情没处理完?”

“为什么这样问?”织田作之助呆了呆。

“啊,不是就好,我见您今天上午似乎有些走神,还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

“谢谢关心,没什么特别的事。”织田作之助解释完后就沉默了下去,开始盯着窗外发呆。

过了几分钟,当秋山诚都已经忘记了这个话题时,就见一直安静坐着的人突然“噌”地一下站起了身。

他顿时被吓了一跳:“织田先生?”

“抱歉,我果然还是有些在意的事,”织田作之助语速有些快,“你们先在这里等等,我去处理一下。”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很快回来。”织田作之助说完,直接动作灵活地避开往来人群向店门口走去,背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顾及到几个孩子,秋山诚也没办法跟过去,只好坐在原地。

“……织田作是不是急着上厕所啊?”幸介他们在一旁好奇地猜测起来。

“难道是东西掉了吗?”

“这么着急,不会是看见仇人了吧?”

“那织田作一个人能打赢对方吗?”

……

他们的猜测算是说对了一半,不过织田作之助仇人没看见,倒是看见了一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