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已经走到了餐厅前的广场对面,一颗郁郁葱葱的大树下,正靠着一个让他格外眼熟的身影。
“……太宰。”
织田作之助平静地叫了一声。
“……”太宰治背靠树干,手里拿着一杯饮料。听见声音,他若无其事地偏过视线,嘴里咬着吸管含糊地打了声招呼:“唔,织田作啊,真巧。”
“嗯。”织田作之助先是应了一句,然后直接奔入主题:“太宰,你今天上午为什么要一直跟踪我们?”
“——噗!咳咳咳——”太宰治嘴里的水瞬间喷了出来。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
“你不要急,可以喝完了再回答我。”织田作之助连忙上前轻轻拍他的背。
“咳咳——别——咳咳咳——”太宰治避开对方的动作,痛苦地缓了许久气息才勉强平复下来。
“……哈……差点以为要死掉了……”他有些脱力地滑坐到了地上。
“抱歉,”织田作之助表情愧疚,“很难受吗?”
“不用在意,不是你的问题。”太宰治无力地用左手遮住自己的双眼,语气十分虚弱,“不过织田作你——唉……你真是……唉……”
这一串唉声叹气的,不知情的人听到了恐怕还会以为织田作之助怎么他了。
织田作之助安静等了一会儿,见太宰治没有了下文,于是试图再次开口:“太宰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们?还偷偷——”
“啊啊,说的没错,”以防对方又语出惊人,太宰治迅速打断了他,“原来织田作你早就发现了啊,直觉真敏锐。”
“嗯,毕竟你也没有躲得很隐蔽。”如果太宰治是认真想把自己藏起来,即便是他或许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发现对方。
“……”
“怎么了?”
“……唉,算了。”太宰治撑着树干站起身,“有纸巾吗?”
织田作之助默默递过去一张绘有卡通图案的手绢。
“……不愧是带孩子的男人。”太宰治顿了一下,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开始擦拭袖口刚才沾到的水渍。
“你吃午饭了吗?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意识到他在岔开话题,织田作之助体贴地没有再追问。
“……啊,不用,我待会儿就回去了。”
“回去?”织田作之助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
“嗯,我后来想了想,果然还是觉得这个方式不太适合我。”太宰治再次语气轻快地打断对方,“所以织田作你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织田作之助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忍不住蹙起了眉。
太宰治却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
*
事实上他今天很早就到了。
但在等待的时间里,这位港.黑干部原本还算是愉悦的心情很快就急转直下变得阴沉起来。
——太吵了。
四周全是各种各样杂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笑容,连空气中也涌动着活跃的因子,像是所有情绪都聚集在这里,被无限扩大和释放。
分明正身处一个广阔的空间,太宰治却莫名感到一丝窒息。
——这些人怎么一大早就能有这么多精力?
有那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为什么能够笑得这么开心?
……简直难以理解。
他几乎是有些漠然地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每当有人笑闹着从旁经过,都要很努力才能克制住上前质问的冲动——不然铁定会被当成神经病。
这是太宰治之前没有预料到的——或者说他有设想过,但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难以忍受。
违和的不是其他人,而是他这位不速之客,感到格格不入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只是难免会有些失望。
太宰治曾经其实对于游乐园这种所谓可以给大家带去快乐的场所还挺好奇,但出于各种原因,他并没有想过要来这种地方。
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趣。
但他今天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玩,似乎并没有必要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只是内心渐渐涌起的烦躁却始终难以平息。
……啊,这种状态可不太妙啊。
当看到织田作之助和秋山诚陆续出现时,太宰治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但很快又不自觉停下来,站在原地望着那边出神。
脚下突然就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某个向来随心所欲的人,此刻竟破天荒地踌躇了。
他甚至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犹豫。
本来都已经计划好了。
也设想过了几百种开场。
唯独没料到的,或许就是自己在这临门一脚时竟然会突然后悔。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和织田作之助的通话已经结束,谎言也说了出去。
似乎一切都在预示着某种错误和失败。
太宰治瞬间有点想破罐子破摔:……反正也错过了最佳出场时机,要不就当一切无事发生好了。
但就这样放弃,又委实令人不甘心,毕竟他还是费了一番功夫制定计划的。
……啧,明明之前都很顺利,今天怎么就出师不利了呢!
思来想去,太宰治最终决定先跟上去静观其变,之后再做打算。
不过一路观到现在,他也算是想通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所以你们自己好好玩吧,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心里不再纠结,太宰治轻松地朝织田作之助挥挥手,迈开脚步就准备离开。
——结果身体下一秒就被拦住。
“太宰,”织田作之助按住他的肩膀,神情有些严肃,“你是反悔了吗?”
“嗯?”太宰治眨了眨眼,“不是反悔哦,只是今天不太合适,所以我准备换个时间。”
“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啊。”
“有工作?”
“也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是不喜欢这里?”
“啊……也谈不上喜不喜欢……”
“既然都没有问题,那为什么说今天不合适?”
太宰治还是第一次见对方这样追问,心里一时有些惊奇:“……就,你可以当我现在心情不太好。”
“原来是这样。”织田作之助似有所悟地点点头,紧接着,在太宰治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中将对方已经转过去一半的身体给重新掰了回来。
太宰治:?
“如果你是心情不好的话,”织田作之助认真地注视着他,语气诚挚,“那我现在邀请你和我们一起行动,你愿意吗?”
“……”太宰治有些呆滞地看着织田作之助一本正经伸过来的手,语气变得飘忽,“……织田作,你这样属于犯规啊。”
“犯规?”
“……没什么。”太宰治沉默良久,最终轻轻握住对方的手,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总之这种邀请的话,还是留到下次吧,更何况今天孩子们不是也在吗,他们和我也不太熟——”
太宰治话还没说完,织田作之助已经收紧力道将他朝着餐厅的方向拉了过去。
“择日不如撞日,太宰,你不用这么害羞。”
太宰治:?
等等,害羞?
“不!我没有害羞!织田作你先松手,有话好好说——”
可恶!怎么完全挣脱不开?
“如果不是害羞,”织田作之助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太宰治的菜鸡式挣扎,语气是与动作截然相反的平和:“那你难道是在逃避吗?”
“……”太宰治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在害羞!所以织田作你先放手——”
织田作之助于是松开了手。
太宰治:……嗯?
织田作之助:“太宰,到了,进去吧。”
太宰治:……
第106章
秋山诚老远就看见织田作之助拉着一个眼熟的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出于各种原因,他并没能立刻做出反应。
秋山诚:……我这是又产生幻觉了吗。
或许是他脸上神情表达的含义过于明显,原本还有些磨磨唧唧跟在后面的太宰治脚步一顿,紧接着突然加快速度,甚至直接越过了织田作之助。
“真巧啊。”太宰治停在秋山诚面前,可以称得上是笑容满面地打了声招呼,简直让人完全看不出这人几分钟前还躲在某棵树后面各种鬼鬼祟祟。
引的织田作之助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秋山诚缓缓移动目光,向后者眼神询问。
“啊……”织田作之助挠了挠脸颊,解释道:“刚才出去时正巧遇见了太宰,我就邀请他和我们一起了,你不介意吧?”
他这应该也不算是说谎。
秋山诚自然不可能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宰治和几个小孩打完招呼后,动作自然地挨着自己坐了下来。
“好像有点挤,可以麻烦你坐进去一点吗?”
太宰治一边说着,一边还在不停往这边蹭。
秋山诚:嫌挤就别坐这边啊!
他们的座位是一个连在一起的半弧形长凳,之前秋山诚和织田作之助是一人坐在一头,将五个孩子围在了中间。现在太宰治这一挤,旁边的五个小孩也依次朝另一头挪了挪,原本还算是富裕的空间瞬间变得只能刚好容下尚未来得及入座的织田作之助。
“啊,正好合适呢。”太宰治惊喜地拍了拍手。
“……”秋山诚一时被他的厚脸皮给惊得说不出话。
织田作之助倒是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不如说他此刻还挺欣慰。
织田作之助:看来只要好好做,太宰还是能够做到的。
“……所以,您为什么会在这里?”秋山诚沉默半晌,终于问出了自己此刻最为关心的问题。
他实在是想像不出太宰治这样的人会出现在游乐园的理由。
太违和了。
“嘛……”太宰治想了想,偏过头来略微压低了声音:“我来这里自然是因为工作。”
“……在这种地方?”秋山诚下意识跟着把音量降低。
“啊,有一伙人约在这里进行违法交易,我奉命带领部下抓捕他们。毕竟游乐园人多,不是很适合掩人耳目吗?”
秋山诚:……听上去好像挺有道理,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咲乐就坐在秋山诚旁边,此时正有些好奇地悄悄观察着他们之间的互动。
太宰治注意到她的视线,探过头冲小姑娘招了招手,脸上重新挂上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咲乐一愣,迅速扒住秋山诚的衣袖把脸给埋了起来,并没有给予回应。
“……嗯?”太宰治眨了眨眼,动作顿住。
他这是……被嫌弃了?
一旁几个男孩也在暗搓搓注视着这边,并且明显一副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的模样,太宰治见状扬了扬眉,转过视线没有再说话。
秋山诚左右看了看,莫名感觉气氛有些奇怪。
“对了,太宰你要吃什么?”织田作之助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找服务员重新要来了菜单。
“啊……随便吧……”太宰治重新恢复成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心不在焉地打量起店内的装饰,“唔,和你们点一样的就行了。”
吃过一顿异常安静的午饭,一行人开始动身前往下一个区域。
五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正好给后面三人留下了交流的空间。
秋山诚不动声色地观察太宰治到现在,终于想通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违和。
——这人今天不仅没有在脸上缠满纱布和绷带,甚至还没有披上那件可以说是标志性的漆黑外套。
上半身仅穿着一件洁白的长袖衬衣,扣子规矩地扣到了最顶端,领口高高竖起遮住脖颈,就这样安静地走在路上,说他是一个普通高中生都不会有人怀疑。
再加上那张足以欺骗大众的脸和高挑瘦削的身材,似乎连一路上为什么总有女生回头看他们也可以解释得通了。
“有什么问题吗?”
太宰治一早就注意到了秋山诚的打量,本想不动声色地等他自己开口,没想到这人似乎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没什么。”秋山诚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随口问道:“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没有打算,就这样跟着你们不行吗?”太宰治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啊,难道说你这是在拐弯抹角地赶我走?”
“您误会了,”秋山诚很淡定,“我只是觉得您看上去兴致也不是很高,应该对游乐园这种地方没什么兴趣吧?”
“那你也误会我了,”太宰治扬起嘴角,笑得很敷衍,“我可是非常感兴趣。”
“……哦,是吗。”
秋山诚:那你的感兴趣可真含蓄,简直让人完全看不出来。
秋山诚本以为对方还会继续揪住这个话题不放,没想到太宰治突然话锋一转,转头看向了织田作之助。
“——不过话虽如此,今天我确实还有其他事要忙。既然也和大家打过招呼了,那织田作,我就先走了?”
织田作之助默默迎上他的视线,脸上虽然没露出什么表情,但眼底尽是不赞同。
太宰治被看得有些无奈,只好含糊地解释了一句:“更何况我留下来也不太合适,对吧?”
“挺合适的啊。”织田作之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唉。”太宰治双手抱在脑后,慢吞吞溜达着,步伐越来越慢,“虽然我知道织田作一向如此啦,不过还是希望这种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更好呢。”
他眼神示意走在前方的几个小孩,语调颇有些漫不经心:“难道你没发现吗?有我在场,这几个孩子都变得比之前拘谨了不少。”
上午的时候这五个小孩可全是挤在织田作之助和秋山诚二人身边,现在却全都跑到了前面去,时不时还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偷偷打量他,对上视线后又迅速挪开,仿佛他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太宰治真是想装作不知道都没办法。
“有这回事吗?”织田作之助一脸茫然。
“总之你带孩子们出来玩不就是想让他们开心吗?不要本末倒置了啊织田作。”
但你的事也很重要啊。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不禁有些着急。
秋山诚默不作声地听着二人的交流,没忍住又多看了太宰治两眼。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也会看气氛行事,他还以为这人一向不会顾及其他人的心情呢。
“怎么了?”太宰治仿佛后脑勺也长了双眼睛一般,每次都能精确捕捉到他的动静,“啊,难道你舍不得我?”
“……这话您说出来自己信吗。”
“唉——我明明是这么友善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呢。”太宰治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似真似假地唉声叹气着,声音故意拖得很长,像是黏糊糊的棉花糖。
“……为什么会这样您自己就不会反思一下吗。”秋山诚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浑身不自在,实在是忍不住吐槽,“就说上次在织田先生家,您一出场就跟个砸场子的反派一样,孩子们不亲近你也不奇怪吧?”
太宰治像是被哽了一下,过了许久才幽幽道:“织田作,我上次很像个反派?”
织田作之助闻言,表情难得变得有些犹豫,他刚要开口,太宰治已经举起手阻止了他:“好了,我明白了,你不用说了。”
“……太宰你不用在意,”织田作之助连忙安慰他,“毕竟你也没和孩子们见过几次,他们有时也会表现得很怕生,都是正常现象。”
“这算是安慰我吗。”
“没关系,多相处几次就好了。”
“……啊,那还是算了吧,我可没有织田作你这样的耐心,要是把关系弄得更僵可就不好了。”
织田作之助张了张嘴,看着太宰治似乎无所谓的模样,蔚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忧虑。
秋山诚听着二人的对话倒是若有所思:“……我原本以为太宰大人应该会和孩子们相处得还不错,毕竟您和织田先生是关系这么好的朋友……原来连面都没怎么见过吗,那就不奇怪了。”
“……我也是很忙的哦。”太宰治皮笑肉不笑,“每天解决各种笨蛋下属和黑心上司制造出来的麻烦就已经很麻烦了。”
他一连用了两个“麻烦”。
“嗯嗯,我明白,毕竟您是干部,当然没有时间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绝对不是因为和孩子们相处不来。”
太宰治:……
这人什么时候比我都会阴阳怪气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太宰治轻吸一口气,冲着秋山诚阴恻恻笑了一声,“当初在进港.黑之前,如果不是我不愿意,我早就当上镭钵街那群小屁孩的头领了。”
“不,我信。”秋山诚确实相信太宰治有这个能力,“但您说的这个相处应该和我说的不太一样。总之如果这实在是令您感到为难的话,不用勉强也可以,慢走不送。”
“……你是在对我用激将法?”
“您想多了。织田先生的朋友又不止您一个,孩子们也有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这种事确实没必要勉强。你觉得呢?织田先生?”
“……”织田作之助和秋山诚对视两眼,若有似无地“唔”了一声。
太宰治:??
竟然不反驳?
织田作竟然没有反驳!?
“如果你真的很为难的话……”织田作之助语气遗憾,“那就算了吧,太宰,不用勉强。”
太宰治:……
太宰治:…………
“……很好。”太宰治深吸一口气,一把按住两人的肩膀,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嘴里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看来你们都对我有一些误解——没关系,我们走·着·瞧。”
第107章
五个小孩此时正在争论下一个游玩项目。
“摩天轮!来游乐园当然要坐摩天轮!”
“笨蛋,摩天轮白天有什么好玩的,现在就应该去坐过山车!”
“但我想去看剧场表演……”
“表演电视上看就可以了,来这里当然要玩一些刺激的!”
“嗯,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那不如就按照路线远近全部玩一遍吧!”
“啊!这个主意不——”
孩子们突然收声,不约而同看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的某人。
“你们觉得我的提议如何?”太宰治像是浑然不觉他们的惊讶,非常自然地融入了话题,“现在时间还算充裕,安排合理的话,你们想玩的项目应该都可以照顾到。”
“……唔,也、也行。”过了好半晌,幸介才慢吞吞接上了话茬。
不过在说完这句后,他立刻闭上了嘴。
接下来几个孩子都没有再闹腾,几乎是肉眼可见变得安分了不少。
太宰治也没在意,笑意盈盈地背着手跟在一旁。当看到前方一个射击气球的游戏摊位时,他状似不经意地提到:“说起来,织田作的枪法很厉害吧?他有教过你们吗?”
幸介几乎是同时发现了那个地方,闻言不禁有些丧气:“织田作连枪都不允许我碰。”
以前好不容易有机会买到一把,结果也没了。
“嗯……毕竟对你们而言,枪还是太过危险了,可以理解。”太宰治先是顺着应了一句,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像那种娱乐性质的应该就无所谓了吧?机会难得,要不要和我比比?我还挺好奇你的技术呢。”
幸介其实也有些蠢蠢欲动,但一想到跟在后面的大家长又有些犹豫。
“有我跟着,织田作会同意的。”太宰治揽过幸介的肩膀,直接带着人朝那边走了过去,“啊,当然,如果你是担心输给我的话也没关系,毕竟你的弟弟妹妹都在这里,丢人就不好了。”
“——谁担心了!”幸介瞬间被激得蹦了起来,反手拽住太宰治的手腕就加快了速度:“比就比!我一定不会输给你的!”
太宰治配合地被拉到摊位前,也没挣扎。老板看见他后,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客人要玩什么?”
“嗯?你这里除了射气球难道还有别的东西?”
老板一噎:“……没有。”
“那还多问什么。”
老板抽了抽嘴角,勉力保持住了自己良好的职业素养:“啊,我的意思是,我这里有不同的挑战任务,赢了可以领取相应的奖品。”
“挑战任务?”
“没错,比如这个‘连续射中十五枪者奖励3000日元’,至今还没人能够做到。不过我看客人您气质不凡,说不定可以打破这个记录。”
“唔……听上去似乎还不错。”太宰治像是被夸得很满意,转头向幸介提议道:“那我们就比谁先拿到这3000日元如何?你先还是我先?”
“……我先!”幸介早就迫不及待了,他斗志满满地选好枪,深呼吸几下,等到瞄准以后迅速扣下了扳机。
“啪。”
子弹擦边而过。
幸介:!
“啊,好可惜。”太宰治表现得比他还遗憾:“没关系,这才第一枪,之后一定会中的。”
“……那、那是当然!”
幸介别扭地看了太宰治一眼,第二次变得沉稳了许多,他动作缓慢地调整着准星,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围观的几个小孩也跟着紧张起来,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他的动作。
过了许久。
“——啪。”
这次子弹直接射到了木板上,连气球的边都没擦到。
幸介愣了一下,有些气恼:“失、失误而已!”
他咬了咬牙,重新又射出了第三发、第四发……直到最后一发子弹射出,总共也就中了五个。
幸介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幸介……”咲乐在一旁叫了他一声,像是想要安慰。
幸介没有抬头,一张脸涨得通红,扔下枪就准备跑走。
“等一下。”太宰治拦下他,没有任何嘲笑或讽刺,只是语气平静地道:“在比赛正式结束之前,选手无论如何都不可以逃离赛场哦,这是对双方的尊重。”
“……”幸介低下头用力揩了揩眼睛,气呼呼地挣开了他的手:“哼,我知道,我才没想跑。”
“唔,那就好。”太宰治挑挑眉,也没再多说。他扫了一眼面前的几把枪,随手拿起一把,上膛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啪。”
未中。
“啊呀,失误失误。”太宰治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射出了第二枪。
结果依然未中。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幸介看得有些生气:“你是在敷衍我吗!”
“我可是很认真呢。”太宰治苦恼地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后,继续射出了剩下十几枪。
——结果一枪都没打中。
幸介的心情从一开始的“羞愤”到“松口气”,现在直接变成了“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这么菜?!”他简直比得知自己的成绩时还要震惊。
——这样的家伙也可以当黑手党吗?那黑手党岂不是完蛋了?
“唉,看来今天时运不济。”太宰治试图给自己找补。
“你这样可不行,做人要勇于承认自己的不足。”有了这个辣鸡的对比,幸介瞬间感觉自己像是突然找回了一点自信,“既然都没成功,那我们重新再比一次!”
太宰治耸耸肩,并未拒绝。
连续几轮下来后,幸介看着双方惨不忍睹的战绩,不禁陷入了自我怀疑:既然大家都是菜鸡,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互相伤害?
其他几个孩子的表情早已从期待变为欲言又止。
“……没意思,不想玩了。”太宰治冷漠地将枪扔到桌子上,看上去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那就不玩了吧。”幸介迅速接话,还反过来安慰对方:“你也不要灰心,多练练就好了。”
太宰治没应声,沉默地离开了摊位。
被他消沉的情绪所感染,几个小孩心情也有些低落,尤其是幸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只有这种水平。
幸介:幸好织田作刚才没跟过来,不然也太丢人了——不,现在就已经很丢人了!
等到走远一点后,太宰治突然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也重归平静。他在几个孩子疑惑的视线中蹲下身,神神秘秘道:“……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
“其实那个老板在枪上动了手脚,所以才会总是射不中。”
幸介立刻瞪大了眼:“你说真的?不会又是借口吧?”
“啊,我射不中当然很正常,但你真的觉得自己只有那种水平吗?”太宰治完全是一副替幸介打抱不平的模样,“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幸介顿时觉得很有道理,“——可恶!那个老板竟然作弊!我要去找他算账!”
“先别急。”太宰治淡定地拉住了他,“报复那种人最好的办法并不是拆穿他,更何况他完全可以死不承认。”
“那怎么办!就这样白白被他坑钱吗?”虽然花的是太宰治的钱,但幸介依然很气愤。
本以为他俩是菜鸡互啄,没想到却是遇上了骗子!
“嘛……”太宰治思索片刻,将目光慢吞吞移向另一个方向,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不用担心,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最可靠的帮手呢~”
*
由于太宰治之前的眼神暗示,因此秋山诚和织田作之助并没有跟过去,只是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静观事态发展。
结果也不知这人跟几个孩子嘀嘀咕咕了些什么,总之太宰治现在就仿佛突然和幸介几人变成了同仇敌忾的战友,一起跑过来请求织田作之助替他们报仇雪恨。
“织田作!你一定可以打赢那个老板的吧?”
织田作之助还没开口,太宰治已经在一旁义愤填膺地接起了话:“我们要相信织田作!他一定可以的!”
“那就靠你了!织田作!”
“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老板一顿!”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确实可以。
不管是他作为前杀手的职业素养,还是堪称作弊的异能力【天衣无缝】,随便甩一个出来都可以把那个老板按在地上羞辱。
——就是有些大材小用。
不过为了给自己的朋友和孩子报仇,织田作之助还是很讲义气的提枪上阵了,太宰治和幸介几人则在一旁激动地替他呐喊助威。
场面一时分外和谐。
秋山诚:……
这剧情发展就离谱。
结果可以说是毫无悬念,原本看到太宰治这个冤大头又带人过来时,摊位老板还挺高兴,但在织田作之助连续拿走了三个3000日元后,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垮了下去。
再加上周围有许多游客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他连想赶人都没辙。
最后还是织田作之助见好就收,才没有真的把人给搞自闭,不过他在临走前还友好地提醒了一下老板产品质量的问题。
这在对方听起来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老板的脸色一时间非常精彩。
……
“哈哈哈,你看见没?刚才那个骗子的表情简直太好笑了!”
“多亏了织田作呢。”
“哼,织田作本来就很厉害!”
“嗯嗯,其实我也一直这么认为。”
“真的?”
“当然,不过就是可惜了我们的比赛……”
“没关系!以后再找个机会比就是了!你可以去我们那里,餐厅附近正好有一片空地!”
“啊,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经历了刚才的共同抗敌事件,太宰治俨然已经迅速和孩子们——尤其是幸介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情谊,几人其乐融融地走在前面小声交流着,作为最大功臣的织田作之助反而像个工具人一样被抛在了身后。
织田作之助:挺好的。
“不过你的枪法怎么会比我还烂?”幸介简直难以理解,“就算老板在枪上动了手脚,你也不至于一个都打不中吧?”
“嗯?难道在你的认知里我应该很厉害吗?”
“因为你可是老大最崇拜的‘太宰先生’啊!当然应该比老大还厉害吧?”幸介一脸理所当然。
他经常从芥川龙之介嘴里听到诸如“如果是太宰先生巴拉巴拉”之类的言论,早就被跟着洗脑了,只觉得这位【太宰先生】一定是一个神通广大且牛逼哄哄的大人物。
只可惜上回只是匆匆瞥见,没能仔细膜拜。
所以今天突然看见对方跟着织田作之助一起走进餐厅,貌似还要和他们一起行动时,幸介立刻就有些紧张起来。
就他为数不多的印象来看,这位大人物应该还挺不好接近。
没想到太宰治似乎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老大可是经常跟我说,你是他们那里最厉害的人!谁要是惹你不高兴,绝对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嘛……”太宰治暗暗给芥川龙之介记了一笔,也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解释,只是一脸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人无完人,我的优势可不是在武力值上,更何况我教训的都是违反了公司规矩的人,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我怎么会这么草菅人命呢?你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以后可是很容易吃亏的。”
“说的也是。”幸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诶——我发现你说话还挺有道理的,不愧是做领导的人!”
“谢谢夸奖。”太宰治很会顺杆爬,“既然这样,那你们愿意把下午的时间都交给我吗?或许我可以根据你们想玩的项目制订一份计划表——先到先得,说晚了就没机会了哦~”
语气活像是商场里推销产品的销售员。
“啊!那我要去坐过山车!”
“嗯,过山车吗……”太宰治若有所思,“据说过山车出现意外的概率是十万分之一,也不知道谁有那个运气呢。”
“啊?吓、吓唬人的吧?”
“嘛,不用担心,如果有我跟着的话,概率一定是零。”
“为什么?”
“呵,因为我可是连死神都害怕的男人。”
“嘁,你又吹牛!”
……
伴随着一片欢快的笑闹声,太宰治被孩子们围在中间,俨然已经成为了C位一般的存在。
用时:30分钟。
第108章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行人严格按照太宰治规划的路线进行行动,由于内容繁多,期间几乎就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太宰治本人更是额外体验了大大小小各种惊险项目,整个人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
“太美妙了——”他蓬松的头发已经被风吹成了一团鸡窝,后背的衬衫更是直接浸湿了一大片,但声音依旧包含热情,“原来大家都是在追求这种濒死的快感吗!”
这种无法掌控自己性命的失重感,简直比入水还刺激。
难怪游乐园会这么受欢迎!
“治哥又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孩子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拖着太宰治就开始往下一个地点出发:“快点走啦!时间要不够了!”
太宰治:“等等,我还想再玩一次跳楼机——”
“不行!计划里没有这一项!”
太宰治:“那我们就加上——”
“快走啦!”
太宰治抵抗不能,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孩子给强行拖走,三两下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
秋山诚:“……”
这不是玩的挺开心的么
秋山诚感觉自己和织田作之助带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五个孩子——而是六个。
他一时竟有些看不清太宰治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沉浸其中。
但单看对方今天下午和孩子们相处的画面,完全就是一个热情阳光的邻家大哥哥。
甚至连咲乐都和他关系亲近了不少——虽然秋山诚一开始就觉得这小姑娘或许就是害羞而已。
毕竟太宰治虽然优点不多,但那张脸还是勉强可以算作一项,更不用说这人今天还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
秋山诚:等一下。
不是说是出来工作的吗?那太宰治为什么会穿着这种衣服?而且连武器都没带,不说的话还以为对方就是出来郊游的。难道说——
“谢谢你,秋山君。”
织田作之助突然在一旁道了声谢。
“什么?”秋山诚思绪被打断,有些疑惑地看向对方,“刚见面时您不是已经说过谢谢了吗,我也说了不用——”
“不是那个。”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蔚蓝的眼眸此时柔和地向他望过来,莫名让人想到了夏日的海风,“啊,应该说不止是因为那个。”
“……”秋山诚在对方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地偏过了视线,“那我似乎没有再做什么值得您道谢的事了。”
“有的,你让太宰——”
“织田先生,再不跟上就要走散了。”
织田作之助话被打断,眨了眨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不过看着秋山诚平静的侧脸,他莫名有点想拍拍对方的头。
……偶尔会感觉秋山与太宰有一点相似呢。
但这两人总是有一种微妙的在互相较着什么劲的感觉,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干涉……
不过现在应该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吧?
织田作之助有些不确定地想。
毕竟太宰都主动找他帮忙了。
……说起来,太宰今天原本是打算做什么来着?
某个被拐走孩子的老父亲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
精力释放过头的结果就是,到了晚上,太宰治已经彻底瘫在了长椅上。不管几个小孩在旁边怎么拉扯他,也仿佛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快起来啦!”
“就差最后一个了!!”
太宰治依然装死,并仰面用手臂遮挡住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孩子们拉扯的力道消失,他隐约听到织田作之助似乎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周围的声音逐渐减弱,最终彻底没了动静。
太宰治:……呼。
啊,累死了。
小孩子的精力都这么旺盛的吗?也太可怕了吧。
太宰治此刻的意识其实已经有些模糊,思绪像是被揉成了一团皱巴巴的纸,完全没有了任何思考的力气。
但这种疲惫感与以往的任何一次又不太相同,他恍惚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脱离□□,漂浮到了另一个静谧的空间。
非要形容的话,这种感觉似乎和他曾经变成猫的某一次格外相似。
都是同样的……同样的……
同样的什么呢……
在想明白之前,太宰治已经在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中渐渐陷入了沉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意识蓦然回笼时,周围喧哗的声音瞬间如潮水一般灌入耳中,太宰治心里一惊,猛然坐直了身体。
右手同时迅速探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醒了?”
一旁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他下意识接过,余光看见从自己身上滑落的外套,神情一时有些恍惚,不禁坐在原地发起了呆。
“……太宰大人?”
秋山诚:这人是睡傻了么?
听到一旁的动静,太宰治手指微微用力,将塑料瓶捏出了哗啦啦的声响,鸢色的眼珠几乎是有些机械地缓慢转动着,秋山诚与之对上视线时,一瞬间莫名感觉有些违和。
“您做噩梦了?”怎么表情这么奇怪。
“……不。”陌生的感觉转瞬即逝,太宰治闭了闭眼,嘴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唉——”
听上去要死不活的。
秋山诚不知道这人又在犯什么病,索性不再理会,低头继续发起了短信。
“……织田作呢?”良久,略微沙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啊,陪孩子们坐摩天轮去了。”临走前还好心地给睡得死沉的某人盖上了外套。
“你怎么不去?”
“我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唔,所以就留下来陪我吗?”
“……”听出对方有些刻意的调侃,秋山诚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否认。
其实用监督或许更合适一点,毕竟他和织田作之助都不太放心把太宰治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
万一又惹出什么麻烦,他们不在旁边都没办法立刻解决。
“哼哼……”太宰治不知道在心里琢磨些什么,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高兴。
“……看来您今天玩的很愉快?”秋山诚收回手机,刚一转头就看见了他这副哼哼唧唧的模样。
“嘛……还行吧。”
“真稀奇。”
“嗯?你刚才说什么?”
“不,没什么。”
“我已经听见了。”太宰治没有放过这个话题,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怎么?难道你今天玩得不开心?”
“不,我今天也挺放松的。”秋山诚将被对方胡乱扔在一旁的外套拿起来叠好,语气平静,“只是肯定比不过您——如果您不是在和孩子们演戏的话。”
“演戏?”太宰治先是一愣,紧接着像是受到了什么侮辱,用力拍打起椅子来:“哈?你竟然说我是演戏?你怎么能这样质疑我和孩子们之间纯洁的友谊!”
“……我的错,对不起。”见有路人望向这边,秋山诚非常识时务地道了歉,“只是您今天实在是太撒欢、啊不,太活跃了,所以我有些不习惯。”
“……”太宰治盯着他,慢慢停下了动作。
“啊,虽然一开始是我提出来的,但也确实没想到您可以和孩子们相处得这么融洽……”
“你很失望?”
“不,我并没有什么好失望的。”秋山诚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开,“……反正织田先生似乎也对此感到挺高兴的。”
所以说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也不知道太宰治这么久以来为什么从未想过尝试——甚至还表现出了某种抗拒。
啊,当然,他关心的绝对不是太宰治,只是单纯站在织田先生的立场考虑而已。
“……高兴?”太宰治沉默良久,表情有些奇怪地默默重复了一遍。
紧接着,他突然一仰头,“砰”的一声将后脑勺用力磕在了椅背上,然后神情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嘴里吐出了一大堆意味不明的乱码。
“%*#@!”
“……您这是,旧疾复发?”秋山诚看得有些迷惑。
“……不,我只是发现自己上了当。”太宰治语气带着一丝沉痛。
——没错,在睡完一觉,冷静下来后,他惊觉自己的原计划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明明一开始的打算是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简而言之,就是“攻略”秋山诚。就算他后来放弃了计划,但不管情况怎样变化,至少也不能变成自己被攻略吧?!
为什么到最后却变得像是他自己完全沉浸在其中了一样啊!
而且还误打误撞地和织田作的孩子们处好了关系……明明他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不会去过多接触的。
可恶,没想到他太宰治竟然也会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一天。
……等一下,这么说来,织田作就是帮凶啊!不然他绝对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太过分了!两人竟然联合起来给他挖坑!
所以并不是自己不争气,而是敌人太过狡猾。
没错,这并不能怪他!
太宰治神色一时间各种变化,他目光飘忽地盯着被彩灯照亮的天空发了会儿呆,余光瞥见不远处缓慢转动的巨大轮.盘后,突然站起身,拧开瓶盖“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半瓶水,然后豪放地一挥手:
“走!”
秋山诚:“……去哪?”
“我们也去坐摩天轮!”
“?”
秋山诚此时倒是有点想找辆救护车把眼前这个人给抬走。
“您还有力气?”
“……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太宰治意味不明地垂下眼皮看他,“我的恢复力可是很快的。”
“哦,”秋山诚不为所动,“那您自己去坐吧,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哈?”太宰治目光奇异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今天似乎也没做什么吧?有什么好休息的?”
“走了一天的路,会感到疲惫也很正常吧。”
“不不不,一点也不正常。”太宰治抓住秋山诚的胳膊,强行把人给拽了起来,“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变成在公司门口的垃圾堆里睡觉的老爷爷了!等死掉后有的是时间给你休息,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止步不前!”
秋山诚:……这都说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而且公司门口什么时候有那种老爷爷了!
“你以前不常来这种地方吧?什么也不玩不是太可惜了吗?”此时的太宰治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最初目的。
“……”秋山诚不想和对方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只好半是配合地跟了过去。
当看到那条漫长而望不到尽头的队伍时,他不禁松了一口气:“您看排队的人这么多,不如算了吧。”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盯着队伍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拖着他调转方向走向了另一条通道。
“先生。”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礼貌地拦住了两人。
太宰治也没多说,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几下后将屏幕对准了对方。
工作人员神情微微一动,恭敬地侧身让出了位置。
秋山诚看着这一幕,语气不禁有些微妙:“您给她看的什么东西?”
“唔。”太宰治没有回答,反而语焉不详地反问他:“你觉得会是什么?”
“……”秋山诚脑海内一瞬间闪过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包括且不局限于某些违法手段。
……总不至于是亮出了港口Mafia干部的身份进行威胁吧?
那也太丢人了!
欣赏够了他纠结的表情,太宰治直到坐进车厢才慢悠悠公布答案:
“没什么特别的——预约信息的界面而已。”
“……”秋山诚的表情瞬间僵住。
“嗯?你以为是什么?”
“什么也没有。”听到如此正常的答案,秋山诚感觉自己刚才就像个傻子。
只能怪太宰治平时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于不是人。
“——等一下,这里还可以预约?”
“为什么不可以?这个世界上可没有钱做不到的事。”太宰治悠闲地将一只手搭在车厢内的栏杆上,语调轻快,“如果钱还不行的话,那就加上权力。”
秋山诚:“……所以您是什么时候进行的预约?”
“啊,下午吧。”其实是几天前。
秋山诚也是彻底服气了,他无言地将视线移向窗外,突然在前方的人群队伍中看见了一团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织田先生他们吗,怎么还在排队?”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同样有些惊讶的太宰治:“您没有把预约这件事告诉他?”
太宰治默然两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一脸深沉道:“……有时候,经历过等待的果实才会显得更加美味。”
秋山诚:……
他突然有点想跳车。
第109章
太奇怪了。
车厢随着摩天轮的转动缓慢上升着,秋山诚盯着窗外逐渐远离的地面,感受着此刻沉闷到甚至有些尴尬的气氛,心里没忍住再次腹诽了一句:
太奇怪了。
不管是太宰治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种种行为,还是在面对自己时亲近到有些诡异的态度。
当然,最奇怪的还是此时此刻他究竟是为什么会和这个人一起坐摩天轮?
就算不是和自己的小伙伴,哪怕换成任何一个陌生人或许都没那么奇怪。
这种场景,按理说他光是想象一下都会觉得离谱,但现在却真实发生了——说到底,太宰治多半是出了什么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的时候把脑子给玩坏了。
……不对,严格来说这人自从回来以后脑子就有点不太正常的样子。
包括现在,从几分钟前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也不知道究竟是上来干什么的。
还有那天中午说的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如果这家伙只是在骗人的话,那实在是没必要啊。
秋山诚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被欺骗的价值,更何况他也完全想不通对方这样做的动机。
但如果这人表现出的这些都是真的……那得是受了什么刺激?
“你在想什么?”
太宰治突然出了声。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拉回了秋山诚的注意力:“这个高度已经可以看见海了,你不看看吗?再发呆就错过了哦。”
“……”秋山诚看了对方一眼,偏过头,视线微微顿住。
窗外的视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开阔起来,在黑夜下,大海显得要比白天更为静谧和深邃。
对面远处的建筑群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将共融于夜色的海面与天空清楚地分为了两个部分。
一眼望去,倒是让人的心情莫名平静了不少。
“所以你刚才在想什么?”
“……啊,”秋山诚没有说实话,“我只是在想,您后来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竟然现在才想着问吗,也太敷衍了吧?”太宰治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一句,随意地耸了耸肩:“嘛,总之就是眼睛一闭一睁,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出来了,很幸运吧?”
秋山诚:……
“您要是不想说其实可以不说。”也没必要这么敷衍他。
“唔,我说的可都是真话。”太宰治也没在意他的不信任,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后,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非常不走心地补充道:“正是因为发现自己死了这么多次都没能成功,所以我才决定反其道而行之,试着活下去。希望能够比自杀更容易一点呢……”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你说我为什么总是自杀失败呢?”
秋山诚表情有些木:“……您问我?”
“这里难道还有其他人吗?”太宰治一条腿搭在膝盖上,两手一摊,“一边是生存,一边是死亡,你觉得哪一边更困难呢?”
“这种问题对于连自己的目标都还没实现的人而言,似乎并没有讨论的必要。”秋山诚直接拒绝回答。
“好吧,”太宰治也不失望,仍然饶有兴致地追问他,“那你的目标是什么?”
“……”秋山诚默了默,不知道对方眼里的期待究竟从何而来,“……没什么宏伟的,也不值一提,不过是想安稳地活下去而已。”
“啊,这不是很厉害的想法吗。”太宰治鼓了鼓掌,像是在由衷地发出赞叹,“——所以说我很羡慕你们呢。”
“羡慕?我们?”
“因为你们不用像我这样思考嘛。”
秋山诚:……
等一下,这是在拐着弯骂人?
“我是说真的哦,”太宰治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不要看我自杀了这么多次,其实我也是很怕痛的呢,更何况每一次的结果都完全不能让人满意,这不是很悲哀吗?”
然而秋山诚从对方的表情中完全看不出“悲哀”两个字,根据以往的情况来看,太宰治应该还挺乐在其中才对。
“……我倒是觉得,一般真的想自杀的人,按理说一次性就可以成功了,您这种情况确实很罕见,属于反复发作。”
“嗯?”太宰治愣了两秒,瞬间挺直背脊,表情变得有些严肃:“那医生,我这种病症还有机会得到救治吗?”
秋山诚被那句“医生”给噎了一下,不知道这人突然又开始抽什么风:“……没救了,等死吧。”
他话刚说完,太宰治突然从自己的座位上蹦过来,一把捞起他的双手合在掌心,语气沉痛:“——不可以!连病人都还没有放弃,你身为医生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放弃呢!”
“……请不要在这里随意走动。”车厢由于对方的动作剧烈晃了晃,秋山诚看着眼前猛然凑近的一张脸,脑袋下意识往后一仰,并勉强维持住礼貌的语气,尽量不让自己显得是在骂人,“如果您真的想找医生的话,出门右拐不送。”
他是真的怀疑太宰治有什么人格分裂症。
上一秒还安静如鸡,下一秒就可以动若脱兔的那种。
“……可是现在出门的话我就会直接掉下去死掉了。”太宰治眨了眨眼,松开手,顺势就挨着他坐了下来。
秋山诚:?
“您做什——”
“嘘。”太宰治将食指比在嘴前,神神秘秘地打断了他:“时间快到了。”
“什么时间?”
几乎是在秋山诚这句疑问说出口的下一秒,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炸响。
与此同时,太宰治原本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略有些模糊的五官瞬间映上了一大片橘红的色彩,连那头乌黑的发丝都被反射的有些发亮。
秋山诚呆了呆,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终于来了。”太宰治像是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自己计算错误了呢。”
“什么?”秋山诚已经完全陷入了懵逼状态。
“你不知道吗?”太宰治看着他,伸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嘭——今天有花火大会哦。”
秋山诚:……
秋山诚:??
花火大会?
今天?
他好像确实不知道!
身为一个半宅人士,他连网都不怎么上,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动身来了游乐园,路上更是完全只顾着看住六个小孩,根本就没注意其他事情。
难怪总感觉今天出游的人特别多,晚上的时候还看见了好几个穿着浴衣的人……
所以竟然是这么重要的日子吗!
等一下,之前在下面等太宰治睡醒的时候,中原大人还突然给他发了条短信,难道对方其实就是想说这个?
自己竟迟钝如斯!
“烟花在对面哦。”太宰治伸出一根手指戳在秋山诚脸上,将他的脑袋怼到了另一边,“比往年提前了一点呢,不过这里勉强也算是一个最佳观赏位置了吧,看来我们运气还不错~”
秋山诚:……
真的是运气吗。
“砰——”
“砰——”
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秋山诚没有功夫再思考其他事情,目光不知不觉就被外界璀璨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随着一声声闷响,拖着火尾的光点腾空而起,炸开出一片五彩斑斓的色彩,一簇又一簇,像镂空的雕花般重叠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经久不息,将天空都被照亮许多,正若火树银花不夜天。
海面同时映射出一道道跃动着的光影,与天空交相辉映着,又在下一瞬消失殆尽,仿佛浸染着夜色的绸缎上晕开的一朵朵霜露,带着一种绮丽的美感。
秋山诚:……嘶,这得花多少钱啊。
这个位置的视野确实极好,他感觉自己眼前炸开的不是烟花,而是一叠叠钞票。
“感觉如何?”
太宰治有些不太真切的声音在近距离响起。
“挺贵、啊不,挺好看的。”秋山诚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唔,那就好。”
车厢内一时无人再说话,但这种安静又与之前不太相同,变得相对和谐了不少。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
太宰治沉默地望着窗外,目光逐渐有些恍惚。
那些影像只是浅浅地停留在视网膜上,并未映入他眼底。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在黑暗笼罩之际,他的眼中只看到了绚烂的火光,那是他不曾见过的景象,就那样在自己眼前铺开,整片视野皆被鲜红的色彩所覆盖。
太宰治几乎要回想不起来自己当时的心情。
只是那一丝现如今已不知其由的遗憾仍然残留在胸口。
既然会遗憾,那么想必他是没有成功的。
没有成功地找到自己在追寻的东西。
一次又一次的自杀失败,再继续这样无谓地重复下去,想必他唯一所拥有的东西也总会有失去价值的那一天吧?
还是说其实早就是如此了呢……
太宰治不希望自己的死亡是丑陋的。
他清晰地记得前任首领死去时的样子。
那张属于首领的大床上,躺着的似乎已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腐朽的老木。
皮肤上褐色的斑点仿佛是虫子在枯木上蛀出的一个个孔洞,浑浊的双眼在临死之际像是鱼目一样瞪得滚圆,喉间的裂口狰狞又丑陋,从中汩汩涌出的粘稠鲜血反倒成了这具千疮百孔的空壳中唯一鲜活的事物,将黯淡无光的发丝染出触目惊心的色彩。
但就连这个,也很快就在冰冷的空气中冷却凝固,最终只是变成一团污渍,与肮脏的主人融为一体。
——这就是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在进入港.黑之前,所亲眼目睹的,于一个红月笼罩的夜晚酝酿而出的罪恶事件。
真是令人感到极度厌恶。
和兴奋。
……这就是死亡吗。
生的对立面。
存在的终结。
太宰治并不觉得死亡本身是一件可怕的事,因为每一个人都【拥有】着它,所以他并不感到畏惧。
甚至认为这是自己唯一所拥有的,不会被任何人夺走,也永远不会消失的,宝物。
每当有人将这个一次性的宝物【使用】掉时,他都会感到羡慕,并且好奇,但同时也会产生更大的疑惑与不安。
因为他并没有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太过分了,这些人独占着自己的死亡,竟不愿意分享一点给他吗?
只有一次机会的话,他根本就无法肆意挥霍啊。
这种矛盾的情感就这样在心里纠缠着,促使他在港.黑留了下来。
他想要看到更多。
太宰治已经记不清自己至今为止看到过多少具尸体,但他渐渐却觉得那些人的生命就像是墙壁脱落的石灰一样毫不起眼,只能掉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任人肆意践踏。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记住每个人临死前的模样,但是——
谁又会记得自己这辈子吃过多少片面包呢?
那一张张扭曲的脸最终也只不过是叠加成了一副抽象的面孔,它不属于任何人,却又可以毫不违和地安在任何人的脸上。
——就是如此的毫无价值。
……毫无价值?
不应该是这样啊。
但事实就是,连他自己的性命似乎也逐渐脱离了掌控——他几乎已经快要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能够被使用无数次的东西,真的还有价值吗?
太宰治不知道这是不是对他贪得无厌的惩罚。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逻辑的沼泽,但越是挣扎,只会被吞噬的越发迅速。
他似乎已经很难再因任何人的死亡而动容。
——本以为会是如此。
……
“你觉得……”回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画面,太宰治的眼底隐约翻滚出了黑暗的情绪,“人的存在也和烟花一样短暂吗?”
“?”
秋山诚看不见太宰治的表情,猝不及防听到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沉默了两秒才回道:“现在科技挺发达的,想记录下什么的话,可以直接用相机吧?不管是人还是烟花,都没什么区别。”
“……但人死的时候却无法像烟花这样绽放出温暖的光芒吧?”
“您是指……像烟花里的化学成分那样离解出光能和热能?”
“……嗯?”
“发热还行,还要发光的话……或许只有生吞炸药才能做到了。”
“……”
太宰治半天没出声。
“怎么了?”身边属于另一人的气息突然远去,秋山诚转过头,发现对方正双手抱臂靠着背后的玻璃发呆。
“……没什么,”太宰治顿了顿,“我只是在想,自己以前怎么没想到过这种自杀方式呢?啊,要是早点听到你这么说就好了。”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唔,我也是随口说说。”
秋山诚:……
第110章
太宰治说完那句话后就沉默了下去。
只微微低垂着眼睑,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但迎来了难得安静的秋山诚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欣赏起窗外的烟花,假装刚才那个话题终结者并不是自己。
——没错,他当然知道太宰治并不是真的在问人要如何才能“发光发热”,但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时候无论他怎样回答,这人都能将话题拐向另一个奇妙的哲学领域,并不断输出各种黑泥言论。
内容之悲观,语气之绝望,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堪称精神污染。
因此他索性直接装傻充愣,试图将对方的话给堵回去。
虽说以太宰治的智商,应该很容易就能看出自己的敷衍……
思及此,秋山诚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突然变得过于安分的某人。
太宰治此时依然保持着双手抱臂的姿势,目光落在虚空处,褶皱的白衬衫松垮地包裹着他的身体,显得有些单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张安静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似乎隐约流露出了一丝脆弱
即便外界是如此热闹非凡的景象,这人却像是无法沾染上任何烟火气,仿佛被单独隔绝在了另一个割裂在外的空间,周身都萦绕着一股自闭的气息。
秋山诚:……
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
这不就搞的像是自己在欺负人一样吗!
不能吐黑泥就这么让他难受?
虽说也不排除太宰治又是在演戏的可能——就像前段时间刚见面时那样,一上来就演技浮夸地装出一副身体虚弱的模样,企图博取同情。
不过好在他当时也没有轻易上当。
……啊,等一下。
秋山诚思绪一顿,视线下移,不着痕迹地望向了太宰治的左手腕处。
那里的袖口微微向上翻卷了些许,只隐约漏出了一截绷带,但秋山诚的视线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的布料,看到被完全遮掩起来的部分。
……说起来,像那种割出来的伤口要多久才能恢复来着?
应该会留疤吧?
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秋山诚心情变得有些微妙。
事实上如果是为了引起他的愧疚或者要求他做什么事,太宰治完全只需要将手腕上的伤露出来就足够了。毕竟当初二人被抓起来时,太宰治就是以【保护他】为由制造出的那处伤口。
秋山诚甚至以为对方很快就会这么做。
然而并没有。
不管是割在手腕上的伤口,亦或是在后面几天被连续抽走血液,甚至是最后带着他安全逃离基地……太宰治似乎并不打算提及任何相关的事情。
如果要打感情牌,按理说这才是最好的筹码吧?以太宰治的智商,应该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秋山诚自认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忽略这种事——真要说的话,其实他托某人的福充其量也就是被关了几天而已,唯一受伤还是在最后逃出去时被友军给敲了一掌。
反而太宰治才是那个来来回回被折腾了好几次的人。
这段时间被对方的各种迷惑行为所“骚扰”,他差点就忘了太宰治确确实实可以算是一名伤患——还是在爆炸中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那种。
……真是搞不懂。
秋山诚回顾了一番这段时间的相处,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完全被对方的言行给带偏到了沟里去。
他一开始原本是想正式找太宰治进行一次谈话的。不管是道谢还是责问,总之有些事情他很难当作无事发生。
结果现在倒好,不仅没能心平气和地好好交流,反而还莫名其妙变成了“一方热情结交,一方无情拒绝”的局面。
再加上前者还是救了自己且负伤住院的上司——这不是让他很像一个不知好歹/恩将仇报/铁石心肠的白眼狼吗!
难道说这才是太宰治的真实目的?想让他受到道德的谴责?
——好吧,也不太可能。
秋山诚是真觉得太宰治并没有什么演戏的必要——图什么呢?他根本就没什么值得被骗的东西。
但如果不是骗人……
虽说抛开偏见不谈,对方今天确实表现得挺正常,不仅完全看不出一丝黑手党的痕迹,甚至还能和孩子们友好相处……
简直像是真的在试图“好好做人”一样。
难不成太宰治真的在失踪期间发生了什么意外,以致大(智)脑(力)受到严重损坏?
那他这种对待病患的态度会不会有些过分?
不管怎么说,太宰治好歹也是织田先生的朋友、芥川的老师、中原先生的搭档……就算没有这几层关系,对方也算是自己的上司,他这样明目张胆地敷衍,好像真的有些过于大胆了。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底气。
……
秋山诚:啧,我怎么快要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
*
一旁传来的目光过于肆无忌惮,太宰治即便是想装作没发现也难。
他心里一瞬间闪过了各种猜测。
——难道是秋山诚发现了什么?
虽说他是以出任务为由解释的自己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能发现许多破绽。
毕竟只是一时兴起找的借口。
——又或者是自己刚才一瞬间暴露的情绪被察觉到了?
太宰治当然能看出秋山诚的敷衍,但他本身在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后就有些后悔,因此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毕竟谁会喜欢一个无时无刻不在自找没趣的人呢?
和这样的人待久了想必也会很不愉快吧。
太宰治复盘了一番自己今天的行为,自认并没做其他多余的事,因此这两个猜测的可能性最大。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琢磨了半晌,他干脆直接问出了口。
反正不管秋山诚说什么,他想办法把话题转移掉就可以了。
“……哦,没什么。”秋山诚并没有表现出偷看被抓包的慌乱,并且还迅速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只是有些好奇你身上的伤而已。”
“伤?”太宰治下意识重复了一句,语气带着明显的讶异,“你是在问我身上的伤?”
这可是他所有猜测中概率最小的答案。
“不可以吗?”秋山诚不知道太宰治在惊讶个什么劲。
这人难道觉得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没心没肺吗?
“唔……倒也不是。”虽然是预料外的发展,但太宰治也没什么不好回答的,“……所以你是说在实验基地的时候?”
秋山诚:……
难道还有其他时候?啊,也对,差点忘了面前这人是个自杀狂魔来着。
“总之如你所见,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太宰治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之后也不会有任何问题,毕竟我可是立志要好好活下去的人呢。”
然而秋山诚并没有在意他的后半句话:“……你说没有任何问题?”
“嗯?难道你更希望听到我后半辈子很可能会半身不遂这种回答?”太宰治半开玩笑地说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错过了一个博取同情的绝佳机会。
太宰治:……嘛,算了,反正就算自己装可怜对方也不会信。
秋山诚确实没信,不过针对的是太宰治说出口的那句话。
他以为按这家伙的性格,这种时候只会顺杆往上爬,哪怕是芝麻大点的伤口也会给你形容的仿佛再晚一秒钟抢救就会嗝屁了一样。
结果竟然这么轻描淡写?
而且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问题?割腕、抽血、爆炸……光是他能够想象的伤口就已经很多了。
这种若无其事的回答,简直像是故意不想让人担心一样。
——但善解人意?太宰治?这可能吗?
……
太宰治敏锐地察觉到了秋山诚怀疑的眼神,不禁心下微动。
……看样子是真的在意他身上的伤势呢。
真奇怪,明明前段时间刚见面时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现在突然问这个问题有什么目的?
虽说他也可以顺势卖一波惨,但很可惜,自己身上的伤口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谎言被拆穿,也只会适得其反而已。
原本就极低的印象分也不知会跌到哪去。
……早知道当初就不乖乖接受治疗了。
“如果你真的很好奇……”太宰治一边在心里惋惜,一边作势要解开胸前的纽扣,表情还带着一丝愉悦,“倒也不是不能让你亲自检查一下……”
秋山诚:?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太宰治已经迅速解开了最顶端的两颗扣子。
“不是,请等一下。”秋山诚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大庭广众之下,你能稍微注意一点吗?”
“哪来的‘众’,这里不就我们两个人吗。”太宰治也没挣扎,从善如流地停下了动作:“不过没想到你也会在意这种问题呢。”
“正常人都会在意的好吗?”秋山诚简直难以理解,“更何况这四周的玻璃都是透明的,别人也能看见,所以请不要做一些容易让人误会的举动。”
“哦——因为是透明的啊。”太宰治一脸意味深长,语调上扬,在秋山诚的注视下微微挑了挑眉。
“……”秋山诚几乎是立刻get到了对方的话中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我只是单纯让您注意一下,没有任·何·其他意思,不管这玻璃是不是透明——不,跟玻璃没有一点关系,请不要歪曲我的意思。”
“我没有。”太宰治语气有些无辜:“其实我只是想说,没想到你也会在意这种问题——单纯指关心我的伤势这件事。怎么,难道你理解成了其他东西?”
“……”秋山诚此时感到了一阵久违而熟悉的心累:“不,什么也没有。”
“是嘛。”太宰治也没打算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见好就收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结果没能抽动。
“?”他于是眼神示意。
秋山诚顶着对方询问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抓着的位置,只是略微松开了些许。
“……所以你手腕上的伤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刚才情急之下没有注意控制力道,手指正好按在了太宰治的手腕内侧,能够很明显感觉到那处的肌肉剧烈收缩了几下。
“手腕?”太宰治眨了眨眼,顺着秋山诚的视线看去,像是思索了一会儿才蓦然反应过来:“哦,原来你是说这个啊——怎么,当时就被吓到了,不会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吧?”
太宰治对自己的行为很有自觉,也知道秋山诚当初在看到自己突然割腕时多半会受到不小惊吓,但事急从权,他也无法顾虑那么多。
“我以为你应该没这么胆小?”总不至于是留下心理阴影了吧?
听到太宰治略带调侃的语气,秋山诚没吭声,只是微微摩擦着指腹处感觉到的凹凸不平部分。
以这个伤口为契机,各种鲜红血腥的画面于此时接二连三地浮现在脑海内,让他好不容易在这段时间平静下来的心又重新变得有些烦躁。
原本掩藏在底处的记忆再次翻涌了上来。
那些令人耿耿于怀的东西再一次变得清晰,甚至让人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不豫。
这种心情在听到太宰治若无其事的回答后更甚。
……难道是因为这家伙的语气过于欠扁?
秋山诚有些不确定。
“嘛,其实并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东西。”太宰治因为手腕处传来的痒意忍不住皱了下眉,这次较为用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秋山诚下意识松开手,面上露出一抹纠结。
“或许在你看来很严重,其实也只是当时很吓唬人而已,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啊,对,滤镜,或许只是你给自己的记忆加了一层滤镜哦。”太宰治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嗯……你也知道,我对这种事还是挺有经……分寸的。”
“……你刚才是想说经验吧?”
“好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太宰治假装没听见,双手一拍,脸上重新洋溢起了笑容,“在这种时候讨论这些东西未免也太过无趣了,还不如——”
“既然如此,那你解开看看吧。”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些命令式口吻,秋山诚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吧?”
反正伤口在手腕上,也不需要脱衣服。
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