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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任务的开端】

降谷零跟着诸伏景光在小巷子里走了一路, 哪怕天上太阳高悬,这种夹在两栋建筑物间的狭窄巷道也很难照到阳光。

他从最初因为自身形象改变带来的不自在到熟悉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后,外表顶着“波本”款型, 壳子里为十二岁少年人的降谷零已经能够对镜自揽, 甚至寻找些许外形上不尽如人意的部分,并毫无滞涩地进行修正了。

诸伏景光一直对降谷零强大的适应能力感到震惊,此事也只是更加证明了他的好友确实值得这份震惊。

他摸出手机,这部手机与伊达航收到的那部并不相同,是组织改装后发放给内部成员的内部专用手机。与其说是手机, 不如说是具有拍照、录音、录像功能的电话罢了。毕竟作为卧底,他们根本不可能在这上面安装任何一个软件, 哪怕只是日常使用,那些软件都可能暴露他们的身份、住址、通话信息和消费账户。

就算伪装得再好,再有自信, 也不想组织将自己的信息完全掌握。这种心态无论是卧底还是畏惧组织的权威而不得不加入的成员,都会产生。想要留下足够多的后手,当组织倒台时能让自己顺利脱身的“聪明人”,自然也会有想要隐瞒组织的部分。

因此, 组织中的大部分成员在收到这部专用手机后, 都不会对其中的内容进行改动。

事实上, 他们如果真的做了改动, 反而会被组织怀疑。哪怕装上的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外卖软件。组织依然会收缴通信器,把人关进小黑屋,直到确认通信器中并没有被人动手脚, 再将其恢复成应有的样子,才将人放出去。

至于被关禁闭的这段时间里,会遭到怎样的审讯, 可就要看审问者的心情好不好了。

既然组织从一开始就做出了不能在专用手机上安装任何软件的态度,那么拥有第二部手机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就算是在组织出生的黑二代,也有自己的人际网,需要使用普罗大众常用的软件,更需要从各种平台收集信息。

再怎么忠心的组织成员也不可能完全不使用额外的软件。

因此,组织成员不会对同伴拥有两部手机感到惊讶,除了没有相关记忆的降谷零。

他看到诸伏景光摸出组织的手机时,有些好奇的,特意从自己的装扮上分心,向好友问道:“这是副本提供的手机?”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是组织的。”他补充道,“你也有,记得查看任务信息。”

这里的任务信息就不是白雾副本所提供的任务了,而是指组织发布的任务。

既然他们穿着的是组织时期的服装,那么日常的工作恐怕就是完成组织发布的任务了。

诸伏景光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就确认自己有了狙击任务,时间不是当天,他还有充裕的时间做准备工作。之后更具体的内容,他决定等脚下的箭头完成它的使命之后再找时间和机会阅读。

降谷零从笔挺的西装马甲中摸了半天,又掏了掏裤子口袋,才勉强从紧贴着大腿线条的西裤口袋中摸出了手机。

他又松了松领结,有些困扰地问:“我说hiro,你印象中的我就非得穿这样的衣服?”

还在活泼好动的年龄段,小朋友表示不能接受这种紧紧包裹着身体的款式,太束缚了。也不喜欢胸口挂着一个嵌着宝石的领结,太累赘。

恐怕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还没能领会到明明穿得严严实实却又好像什么都展现出来了的魅力之处,也无法明白宝石的璀璨所带来的魅惑。

另外,据诸伏景光所知,降谷零喜欢使用这款领结的另一个原因是:这种巨大的宝石很方便做手脚。他随时能将之换成有摄像功能的同款领结,还为此特地让公安部门研制了多个具有不同功能的领结备用。

面对这种问题,诸伏景光只能无奈回应:“因为是‘我的回忆’吧。你那时候确实就喜欢穿这种类型的衣服,说是在某些场合非常好用。”

至于是哪些场合,不用诸伏景光再提醒,降谷零也能明白了。

他硬是让成年版的身体叹息出了小大人的感觉,微微皱着眉头抱怨:“长大后的我到底在想什么呀?大人的脑回路让人好难理解。”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在聊天的过程中点开了任务信息。

还在使用小屏幕的手机上显示着:【收集目标出行日程,协助狙击手击杀目标。】

此时,任务信息中还没显示“波本”需要协助的狙击手是几个人,又分别是谁。只是按照诸伏景光的任务来看,其中至少包含他一个。

为保险起见,击杀目标可以安排两名狙击手,也可以安排近身刺杀与狙击手配合行动。无论是哪种组合,组织都会安排外围人员对现场进行扫尾工作。

只是根据局势变化,进行扫尾工作的人员并不一定每次都能将所有痕迹都消除。

由于此时的科技水平限制,留下痕迹不一定能抓到凶手,有线索也不一定能指认出凶手。但若是在现场抓到一个正在扫除痕迹的可疑之人,那就可以跳过各种找线索找证据的步骤,直接从审问开始了。

组织能屹立在黑暗中半个世纪之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没有被警方抓到马脚。其对自身的严密掩藏态度决定了:成员能够任务失败,但绝对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暴露组织的存在。

成员被抓,自然是严重违反这两条铁律的情况。若是外围成员,大概率是没机会开口了——组织不信任所有能开口说话的人,只有死人才能最好地保住秘密。

因此外围成员进行扫尾工作时,往往以藏匿自身为主,消除痕迹为次要。选择人员多以有理由出现在现场的陌生面孔。

整个日本如此大,就算东京是个人口极度密集的城市,以组织的体量,也不是每次都能安排到合适的外围人员。

这么一来,这次任务少则两人,多也不过四五人。

虽然参与人数不多,但依然能排到大任务中。

若是一些小任务,往往只需要行动组人员进行,或是将任务分成几个阶段,每个阶段完成自己分内的部分也就罢了,不需要数人联合进行。

【第一次行动就是大型任务……】诸伏景光暗自担心。不过看降谷零的表情倒是以思考居多,没有什么担惊受怕的样子,似乎接到一个来自非法组织的任务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压力。

两人一路疾行,成年后的大长腿迈出一步几乎等于过去的两步,目的地也在这样的快速赶路中顺利到达。

两人的目的地一致,至少指向的是同一栋大楼。诸伏景光注意到大楼的地址,正是降谷零卧底时曾给他展示过的,公安准备的安全屋。

若是让诸伏景光凭空回忆,他都没法将这栋大楼的具体细节记得如此清楚。只是副本的形成机制结合了多个因素,恐怕是将现实本就存在的大楼与记忆中的相结合,最终形成了如今这栋建筑吧。

既然是公安提供的安全屋,诸伏景光就安心不少。他与降谷零继续一路向上,到了安全屋所在的楼层才停下。

整层一共有五户,唯一标着“安室”的房门是锁着的。主人离家,屋中没有一个人,锁门很正常。可问题是,他俩的口袋里都没有钥匙。

诸伏景光找了一圈门口,几个常用来藏钥匙的位置都掀开看过,都没有钥匙。

可任务箭头执拗地指着屋内,高频率地闪着光,闪得诸伏景光的眼睛都发花。看着不像是能在门口糊弄一下就算完成任务的样子。

降谷零也帮着找钥匙,但公寓楼的门口也就这么点儿大的地方,公安也不可能把钥匙藏到别人家门口去,那么钥匙究竟会在哪里呢?

降谷零突然将手从门前的投信口插了进去,这种老式的投信口处有个可活动的封板,只需要用东西推一下就会向屋内打开,露出投递信件的位置。为了安全考虑,这种开口大都比较狭窄。小孩子或许能将整个手伸进去,但成年人最多也就塞进手指,到了掌指关节就过不去了,这手指还不能是过于丰润的类型。

此时降谷零就是将手指插进了开口处,露出门口黑漆漆的一片。诸伏景光立刻明白好友的意思,将手电筒打开,对着门内照去。

在光照下,一根透明的钓鱼线闪出了微弱的反光。

降谷零面上一喜,用手指将钓鱼线勾了出来,再维持着投信口开启的状态,将钓鱼线的剩余部分一点点从门里拉出来。很快,钓鱼线的末端就从门内出来了,一把钥匙正在其上晃晃荡荡。

不需多说,它正是房门钥匙。

降谷零用它开了门,从门内又将鱼线收了回去,恢复成他们来时的模样。

踏入屋内,房间里有着长期空置的气味,温度、湿气与微生物在时间的作用下,产生出的沉寂气味。

两人没理会到达任务地点后的变化,先屏住呼吸,赶紧冲到窗边,把所有能打开的窗户都开了个遍。直到两人一人占据一扇窗户,探着头在窗外呼吸,这才有空互相谈论两句关于安全屋的维护保养问题。

“安全屋都是这种样子的吗?”没有过去记忆的降谷零心有余悸地问。

诸伏景光在窗外甩了甩脑袋,试图把头上的灰尘赶跑,而后言之凿凿地回答:“不是的。不过这里是你的第一个安全屋……有可能太久没来了,公安方面没有安排好定期打扫的人员吧?”

他的言之凿凿,在后半句也成了疑问句。

第127章 柯学破案居然恐怖如斯127 为了完成……

第一百二十七章【为了完成副本任务而进行的任务】

已经使用过的安全屋, 就不应该再被称为“安全屋”了。这种房屋的存在意义就在于其保密性、安全性,一旦打破其隐秘状态,从阴影中显露到人前, 就不再拥有“安全”的属性。

被使用的同时, 也就昭示了被废弃的命运,这才是“安全屋”。

一般而言,现实中确实不会再启用这间房屋了,奈何这里是副本。它不按理论来,硬是让这应该废置不用的房子派上用场。玩家们又能怎么办呢?诸伏景光也只能一边打扫卫生, 一边给降谷零解释会发生这种状况的原因。

“为什么不能是‘利用完毕之后将房子卖给了其他无关的人’呢?”降谷零想起门牌上的名字,举例道:“比如, 把它用在黑//道相关的事件上之后,把房子抵押给银行换取钱财。这套房子不就到了路人的‘安室’手中吗?”

诸伏景光一噎,回忆良久, 终于确定以往与降谷零说起卧底时的事情时,似乎并没有告知对方:组织中代号为“波本”的人所使用的假名中,“安室”正是用得最多的那个姓氏。

他拿起房中的打扫工具,递给降谷零一把扫帚, 自己则戴上口罩和帽子, 用掸子扫起高处的灰尘。直到脑子里的话语归纳完毕, 这才缓缓开口。

“假设你正在调查线索, 不管是组织中的身份还是公安的身份。当发现有一套房屋可能存在线索,只是现在它的所有者已经不是你调查的目标人物了,你会去调查吗?”

降谷零接过扫帚, 下意识地就开始了打扫工作。听到诸伏景光的问题,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肯定调查啊。”

“那你还敢启用原先的安全屋?”

“只要和之前做好切割……”降谷零还没说话,自己先停了下来。

“zero也理解了吧。在这种危险的时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量避免暴露的可能性才是最重要的。”诸伏景光用上了从兄长那里听来的谚语,颇有些语重心长。

降谷零狠狠将垃圾倒进了垃圾桶里,带着些小脾气地说:“这点倒是和组织的风格有点像了。”

小心谨慎毕竟不是组织的专属,在面对随时可能做出凶残行为的组织中,只有比对方更加小心,才能隐藏起自己本就存在“瑕疵”的身份。

打扫完成,降谷零瘫坐在自己亲手打扫干净的沙发上,双手趴开,让疲劳的肌肉自由舒展。

他的声音也因此带上了些慵懒的味道:“呐,hiro。组织这次的任务,我要怎么做?”

副本中虚假的组织让降谷零去调查一个人,如果是在现实中,他可以借用警方的信息、网上的资料或是现有的线索推算其可能的资料再进行核实。可在副本中,他除了一部组织给的任务专用机,一部他的私人手机,其他什么都没有。

副本可能根据诸伏景光的记忆为降谷零提供了工具,可降谷零哪里知道那些工具存在呢?

诸伏景光略一沉吟,道:“如果副本是以我的记忆也就是发生过的事情为导向构建起来的,那么我们在组织中的第一次合作就在获得代号之后。既然已经获得了代号,我们的活动就比最初进入组织时自由很多。”

“zero,你看一下你私人手机,是不是有一个叫‘风见裕也’的人?”

“这是谁?”

“我和你提过的,你在公安的接头人,也是你的助手。”

此时无论是降谷零还是诸伏景光都不知道,在失去组织中的伙伴之后没过多久,风见裕也就正式成为了降谷零的副手,在警方及其他正式场所露面。

只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所属机构本就不同,那时降谷零的职位也不够高,警视厅与警察厅的公安刚因为他们这两个关系密切的好友竟然被安排卧底进入同一个组织而闹了个乌龙,不得不先让两位卧底互相配合着,因而尚未把同属警视厅公安部的风见裕也调入零组。

“你该不会是让我把组织的任务丢给公安来做吧?”

诸伏景光的表情有些诧异,“不然呢?”

他顿了一顿,有些迟疑地提醒道:“我可没有接受情报收集方面的强化训练,如果想从我这里学习,可能还差点儿火候。”

私下里互相交流的时候,波本倒是提过几句如何收集情报。可那时候的波本已经是个“老油条”了,仗着一张娃娃脸和勾人的身材,简直是夜场无往不利的Bking。

反观诸伏景光,他经过了数年的狙击手训练,愣是做到了万花丛中过,没人注意他,一身隐蔽功夫了得。

诸伏景光也从来没有对降谷零藏私过,但凡波本曾经提过的手段,他也都如实转述给降谷零。只是看现在降谷零的反应,显然只靠听的理论知识,离能实际上手操作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如说,降谷零甚至还没能接受自己是个张嘴就能把别人的隐秘问出来的“万人迷”。

这会儿的降谷零差点没烦恼到抓乱自己的头发,他内心挣扎着点开手机中“风见裕也”的名字,一发狠心,噼里啪啦编辑出一段要求调查某目标的邮件。也不顾邮件中语气如何,确认自己的要求不会被误解,就直接按下了发送键。

“不管了。”他双手合十,道歉状:“抱歉了,警察叔叔,请一定要原谅我。我是迫不得已才让警方帮着非法组织调查任务目标信息的。”

诸伏景光听着好笑,他和风见裕也没什么接触,但也听闻,对方似乎只比自己大一届。岂不就等于,也只比降谷零大一届而已吗。

何况他还听降谷零提过,助手对自己太尊敬了,每次见面光是说敬语就浪费好久。为了纠正助手的这个习惯,降谷零可费了不少功夫。

毕竟在外人眼里,有着娃娃脸的降谷零本就年龄偏小。甚至有人开玩笑说,让降谷零穿上高中校服,都能混进真高中生群体中。

而风见裕也此人不仅年龄上比降谷零年长一岁,由于喜欢操心的性格和工作的摧残,看起来似乎比实际年龄还大一些。如果没有职位上的上下级关系,年龄大的人对年龄小的人使用敬语,在日本社会中可不是常见的状态。

不过一个称呼罢了,私下里聊天,也没必要修正。

诸伏景光手上动作不停地整理着厨房,脑中则试图回忆起重要的“波本收集情报一百零八式”,想起一个就丢给降谷零一个,绝无半点儿保留。

在降谷零临时抱佛脚学习技能的时候,同时进入副本的其他几人也在努力完成着自己的第一天日常生活。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工作地点是他们熟悉的爆//炸//物处理班,身体虽然是副本捏造的身体,可身体本能却像是上辈子工作了一段时间的样子。刚进办公大楼的门,就熟门熟路地一个转弯,手指就对着打卡机按了下去。

心满意足的确认好打卡时间在上班的最后期限前,萩原研二的胳膊就又搭上了松田阵平的肩膀,两人勾肩搭背地进了办公室。

与文件比较多的那些行政单位不同,爆//炸//物处理班本就以男性居多,还都是喜欢拆卸的理工男——这不含任何歧视成分,只是单纯的描述事实。有着这种属性的成员集中在一起,后果就是办公地点难免带上了一些充满硬度的气息。

毕竟满桌子的金属零件,连木质的桌面都快看不见了,实在不宜用柔软或包容这样的词汇来形容。

在这么多可以用“大老粗”来形容的人中,萩原研二就像是某种异类。桌面整洁,文件整齐,自己的穿搭也紧跟潮流,总有种与机油味和铁锈味不搭调的错位感。

反而在外界一直特立独行的松田阵平,似乎与这里的气息相得益彰,丝滑地融入其中。没人会对他随身能掏出各种各样的工具表示惊讶,只会感叹他的工具好用又趁手,还一副恨不得“我也要搞一把备在身上”的相见恨晚。

如果没有紧急任务,他们大多数时候只需要保证自己的专业水平,定期为企业、学校、医院等机构进行科普教育,监管易制爆物品的输入、保管及销毁,对有多人聚集的大型集会、新建造的建筑等特定场所进行防//爆巡查这类工作足矣。

今天就有一个宴会现场需要巡查,这是在三周以前就已经报备了的宴会,预计明天举行。这类巡查工作自然是越靠近举办当天,时效性越强。因此警备部将巡查时间定在了宴会的前一天,也就是今天进行。

爆//炸//物巡查是前期准备工作,这类有政府高层参与的大型宴会,不仅仅有社会名流云集,现场还会有记者与摄影师进行记录。若是采用直播形式,现场出些不宜播出的突发事件,连遮掩丑闻的时间都没有。因而警方也会要求参与到现场的安保工作中。

有这样的行为,也难怪乎群众会称警方为“政客的看门狗”。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倒对这种名声充耳不闻,至少他们确信自己怀有正义之心行保卫之职。至于其他警察对这种说法有什么看法,就不得而知了。

由于会场较大,这次巡查工作整整派出了两队人。松田阵平记忆里,上一次派出两队人的任务,还是萩原研二殉职那天,他与萩原研二分别带队前往不同的炸弹安装地点进行拆弹的时候。

巡查工作挺无聊的,不过这是为了民众的安全考虑,检查工作进行得非常细致。

细致到当松田阵平在现场看到降谷零的时候,宁可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也没想过真的是降谷零在这里“工作”的程度。

第128章 柯学破案居然恐怖如斯128 任务的交……

第一百二十八章【任务的交织】

“喂, 你怎么会在这里?”松田阵平双手插兜,走到某一位身穿餐厅服务员制服的金发男人面前,压低了声音, 带着些许不爽地质问道。

显然, 在明白降谷零身份的人面前,一旦发现他的出现,就得怀疑一下这地方是不是要出问题了。

无论他是以公安的身份进行调查,还是为了组织进行调查,对此地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降谷零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 但面上半点儿也不敢显露出来,只给自己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 而后抬头,露出灿烂如阳光般的笑容。

他开玩笑地说道:“报告警官,我是餐厅派来的服务人员, 正在为明天的宴会现场做准备。您看,我们得先知道有多少桌子和多大的桌子,然后才能准备桌布和桌面的装饰品。”

松田阵平揉了揉耳朵,觉得同期虚情假意的敬语简直在蹂躏自己的耳朵。事实上, 他还觉得眼前这家伙的笑容有点儿眼熟, 不, 是非常眼熟。

松田阵平瞥了一眼在整个会场对面、带着另一支小队从反方向进行巡查工作的萩原研二。

没错了, 这笑容,不就是萩原研二脸上带着的那种吗?

“你……”松田阵平刚想让降谷零正常点,别笑得这么“风情万种”, 突然意识到这位公安卧底正在执行的任务,又烦躁地咋舌。

“……没事了,动作快点, 别在现场逗留。”

“是,我明白了,警官。”降谷零笑得眼睛弯弯,这副乖巧的模样,又像是他的幼驯染好友诸伏景光了。

在第一现场观摩到同期·无记忆·灵魂幼年版的扮演,松田阵平只觉得其演技还有颇多成长空间。至少在上辈子的时候,他见到的可是降谷零天衣无缝地表演两名陌生人初次相见的场景。

如果不是他的记忆里有和对方一同度过的整整六个月的警校培训,绝对会被那种无辜又茫然的表情欺骗。

至于现在嘛……松田阵平表示他只想笑。

降谷零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在完成自己前期准备工作之后离开了现场。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和他们的同事都能证明,这个服务员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装置。

当然没有留下,因为那装置直接交给了松田阵平来准备。已知松田阵平会成为宴会保全队伍中负责防爆部分的现场负责人之一,他会全程携带着巨大的工具箱,身上存在什么金属器械都不足为奇。

降谷零也没打算搞个大场面,他留下的只是监控装置罢了。这能让他和诸伏景光在行动时尽快捕捉到目标的身影。

“萩原队长,刚刚那个服务员有问题吗?”

也许是萩原研二看着降谷零的背影太久了,队伍中的队员也张望着,向萩原研二提出疑问。

“啊,没问题。哎呀~我就是看他的样貌很帅气呢。”萩原研二摸着自己的下巴,故意做出一副深沉的表情,嘻嘻哈哈地回答:“就算是我,如果和他在同一个联谊现场,也得甘拜下风吧。”

“那没有,虽然金发黑皮肤的小帅哥很辣,但那种脸也太嫩了,女孩子不会喜欢的啦。”

队伍中立刻起哄起来,说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安慰话语来。

“哎——?母胎单身的男性真的能明白女孩子们的喜好吗?”另一名队员恐怕是先前发话者的损友,立刻揭穿了对方的底牌,再度引起一阵哄笑。

相较萩原研二所带队伍的轻松气氛,松田阵平这边就显得沉默许多。几名队员战战兢兢地在队长的低气压中完成负责区域的巡查,赶紧列队等待下一步指令。

好在松田阵平是个爽快人,任务完成,他也就放了人,任由队员们休息片刻。

他们并非单独前来,而是多个单位共同前往此处,进行联合巡查。由于时间尚早,其他单位的工作尚未完成,他们不能越俎代庖,又不能提前离场,显得自己似乎没有认真工作似的。就只好在现场闲逛,打发点儿时间。

若是他们的队伍单独前来,这时候都可以直接回去办公室了。他们也不是没有其他工作的,还有更多普通市民的生命安全需要爆//炸//物处理班来守护呢。巴结政府高层的警员确实有,但能豁出性命来到如此高危部门的,大部分人还是有着某种觉悟的。

会场这头的检查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而警视厅中,另一场与之相关的会议正在持续召开着。

“……我们抽调了东京都市圈各地的警力,共计动员三万警力参与此次国际盛会的安保工作。各单位、各部门都必须极度重视此次任务……”

诸伏高明本以为他是因为偶然原因,如跨区域的案件调查工作才来到东京,却没想到原来是为了一场国际会议。各国政府都会派出有一定地位的高层领导,参与此次会议。之前在走廊中,听到一耳朵政府要员将要参与某会议,恐怕就是此会议。而出席的政府要员也不仅仅是日本的首相、议员,更有全世界各地前来的政府要员。

这样一来,可就是世界性质的重大会议了。

视线飘移,伊达航的身影正在与他间隔数排的前方位置上。他作为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精英干将,最熟悉东京本地情况的警员,不仅需要挑起正常大型会议中本就担负的责任,还承担着与从外地前来的警员的沟通工作,身上的担子可是不轻。

一场会议从早上开到晚上,会议一结束,原本精神奕奕的警员们也一个个变得萎靡不振,仿佛灵魂都被漫无止境的会议吸空了一般。

诸伏高明向前几步,正好与回头寻找他的伊达航对上了视线。

本与他有着6岁年龄差的“弟弟的同期”,当两人都成年之后,这6年的差距似乎就缩短了不少。颇有成熟男性气质的伊达航先开了口:“诸伏警官,感谢您前来协助本次任务。”

两人边走边说,随着人流一同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持续的这一周中,我们的任务都非常艰巨。不过不要担心,相信我们能以团队形式共同作战,一同攻克此次难关。”

伊达航的官话是一套一套的,好在诸伏高明完全明白他想表达的真实意图。

他们本次任务的“七天日常”,就是围绕这场国际会议展开了。伊达航负责与外来协助的警员沟通,也有权调动这些警员负责的区域,诸伏高明正属于他可以调动的人员之一。

他们能够互相配合,保证彼此的任务顺利完成。

留着八字胡的男人露出浅淡的笑容,与自信放光芒的伊达航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另一场发生在警视厅的对话就不如这俩人这般友好和睦了,交通部门的管理人愁得又掉了一把头发,对着手机对面的人几乎带上了哀求的语气。

“萩原,你就放过那个超速的事情吧,那是外交车辆!”

“就算是天照大神,到了日本的路上也得遵守交通规则。”萩原千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风声,像是还开着摩托车疾驰的样子。

“车上的人享有外交豁免权,他们的领事馆已经打电话过来了!”

萩原千速非常不甘心,“我知道乘坐车辆的人有外交豁免权,可司机没有!”

“你就非要盯着那辆车吗?”上司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因为这位神奈川来的“大神”掉光头发,“你还记得吗?神奈川让你来东京可是让你来协助进行交通管制的。”

“我——记——得——”萩原千速哪里知道这个,任务栏里也没有说她到东京交通部门工作是来干嘛的,但不妨碍她继续本职工作,“那就更应该抄这辆车的车牌了!我都交通管制了,他居然还超速!”

外交车辆的车牌最终还是被抄了上去,至于怎么罚款,罚多少款,就不是萩原千速的事情了。

她春风得意地回转车头,突突着尾气就把摩托车向警视厅开去。

就在她忙着捉拿超速车辆的时候,上司终究还是把电话打到了她的手机上。把次日有重要的国际会议,需要交通署进行交通管制的任务传达了过来。

【看来明天必须得协助交通管制了。】萩原千速沉思着,估量自己任务的“日常”是否包括这一任务。

【毕竟是工作的一部分,应该是包括的吧。】如此说服了自己,一身交警制服的女性拧动油门,如箭矢一般飞掠而出,【回去问问研二和阵平好了,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会议,他们应该也会接到相关任务。】

月明星稀的时候,几人在最初进入副本时的地点碰了头。伊达航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身上还穿着白天工作用的西装。

“抱歉,我们的碰头会稍微简短一些吧,”他敲了敲酸胀的胳膊,感觉身体已经回忆起当年连轴转工作的日子了,“明天的工作更是夸张,我得保持一定的体力。”

娜塔莉·来间第一个发言,她举起了手,像是她的学生们那样。

“我……我今天接到通知,明天要以翻译的身份参加一个大型国际会议,就是新闻里一直在说的那个。”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好在很快理顺了思路,把事情简短地说明了。

只是没想到,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她,眼神炯炯。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还是……不能去参加?”

于是几人又一致地摇摇头。

“我们俩今天的任务完全是围绕你所说的会议进行的安全保障工作。”萩原研二指了指松田阵平,作为代表也阐述了一下他们的工作内容。

“附议。”诸伏高明简短地进行了附和。

诸伏景光小小地叹了口气,“我们的任务目标明天会出席该会议。”

萩原千速满良不爽地表示:“明天我要为了这该死的会议进行交通管制。”

降谷零微微勾起嘴角,“那不是很好吗?现场的帮手和逃离路线,都有了。”

犯罪分子指了在场的一圈人,得意洋洋地表示自己这次一定能完成完美犯罪。

“你可想得真美,小心别落到我手上。”松田阵平轻哼一声,抛了抛手中的监控装置。

第129章 柯学破案居然恐怖如斯129 在副本中……

第一百二十九章【在副本中所改变的】

尽管副本将所有人的任务都联系到了一起, 可还是无法解释组织为什么会下达在国际会议上暗杀高级政要的任务。

以组织半个世纪以来的作风,隐蔽、疯狂且极端。组织确实会杀死目标,历史上有不少次有过大动作, 但最终, 那些案件都因为证据不足,无法抓捕到犯人而告终。要么动静足够小,以至于无人能找到端倪。要么就将所有发现问题的人都消灭,如此也能达成“暗杀”的目的。

这就是组织。

可这次会议,纵观全世界197个国家和36个地区, 参与会议并到场的国家超过四分之一,其中五常国家全数到场。媒体、记者、摄影机、全网直播, 现场可是名副其实的众目睽睽之下。

在这样的会场中,如果行动成功,任务目标被杀死, 那么组织的存在必定会大白于天下。

不管是日本政府,还是其他国家政府,都不会放过胆敢在全世界人民面前杀人的“恐怖组织”的。

届时,别说现场有松田阵平、萩原研二或是伊达航给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放水, 就是能给他俩行个方便的人再增加十倍, 他们一样九死一生。

就算侥幸从会场逃脱, 回到组织中。暴露了身份的组织成员也一样会被清除。

宴无好宴, 这任务根本就是鸿门宴。

降谷零将现场得到的情报资料和公安交给他的任务目标信息看了又看,终究无法找到一线生机。

“难道组织就是打算让我们俩去送死的吗?”他不甘地道,内心充满了挣扎。

他无法理解组织为什么没有任何征兆就要让他们去送死。如果是获得代号之前, 还是个新入组织的外围成员,组织给些苦难的任务来考验忠心便罢了。

如今他们都已经获得了代号,属于组织的中坚力量。说句讽刺的话, 也许一家企业会将有真材实料的职员开除,可非法组织却对自己忠心的属下格外爱护。

合法合规的企业招人容易①,非法组织要招个真心实意加入的下属可不容易,每一个都是心尖尖上的人才啊。

“hiro,这有没有可能是组织的又一次考验?实际上我们到了现场也什么都不用做那种?”

诸伏景光露出一个苦笑,无言以对。

诸伏高明微微举起手,让众人的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淡淡地说:“我想,明天还是不要给他们额外待遇比较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在全世界面前暴露出警方内部的漏洞,也会对大家的任务造成影响吧。”

他的语速不快,但声音很沉稳,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组织也不会相信有这么刚好的破绽让它派出去的行动人员钻的。”

他看了一圈刚刚工作了一天的同伴们,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工作了一天,想来大家也能明白吧。如果是现实中,你们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是绝不可能监守自盗的。”

并非能力上的能够,而是态度上,发自内心的意志。

他们绝对不可能在自己眼中“神圣”的岗位上偷奸耍滑,哪怕公安或警方上层命令他们要给“敌方”大开方便之门,以他们几人的性格,也是做不出放任自流的行为的。

现实中可能有“无巧不成书”,可真到了小说中,一切行为都需要逻辑,“凑巧”反而成为败笔。

那么,组织的逻辑究竟是什么呢?

他们还欠缺一些情报。

“你们有没有想过,组织就是以‘任务失败’为前提,进行了安排呢?”

确切说,是以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所在行动组的任务失败为前提,进行的布局。

“思考一下吧,如果在世界级别的会议上,出现了刺杀行动,会有什么后果?”

萩原千速立刻高高举起手臂,最先抢答:“鹰派会占上风。”

日本现政本就有明显的鹰派倾向,只是多年来日本首相执政的不稳定局面使得鸽派在民间颇有人望。虽然在真正的日本民众眼中看来,日本是有着明显继承倾向的社会。政治家的孩子依然还是政治家,大权一直在几个名望贵族手中把玩着。

事实也的确如此。

那为什么还要激发民情,使得鹰派更加占上风呢?

自然是上层建筑依然不满足于现有的资源,希望某些情绪得以发酵,最终使其得利。

“看来组织是与政要合作了,”伊达航做沉思者状,努力思考着当年的政策走向,“诸伏,能想到是什么方面的政策吗?”

诸伏景光皱眉,捏着鼻根闭眼思索,恨不得把大脑做成个资料库,直接一键搜索关键词。

“那段时间的话……太多了啊,经济特区、银行存款负利率、承办大型体育赛事、核电站的建造②……等等,雇佣兵,好像是开展了雇佣兵工作。”

副本是以记忆,也就是对有记忆的几人来说的过去为蓝本,构建起来的,是早已发生过的事。因而,当年那些看上去没头没脑的政策,此时看起来竟像是醍醐灌顶般。

“为了光明正大地搞雇佣兵,居然能用政要的性命作为诱饵啊。他们也就只有在充分的利益面前才会这么舍得吧。”萩原研二挑眉,讽刺的意味不言而喻。

松田阵平冷哼一声,表示了赞同的态度。他有嘴替在的时候,总能不说一个字就将嘲讽的功力发挥到满格。

“那么,明天还按计划进行吗?你们的任务必须做吧。”

诸伏景光想说,其实这次副本只是让大家感受一下组织的存在而已,他们的任务做与不做、失败与否,都不会对现实造成影响。

毕竟这里是“已经发生过的未来”。

但看着好友们精神奕奕,铆足了劲想要破坏组织的邪恶意图,他的话又难以说出口了。

大家都在征求他与降谷零的意见,看似互相之间也提出不少想法,有过于谨小慎微的,也有异想天开的。可聊着聊着就会向这边瞟过来的眼神在说,我们还在等待你的最终拍定呢。

诸伏景光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敲击,就像血液的鼓动一般,“咚咚”,“咚咚”,演奏着心中刚刚产生的、激昂的想法。

他在过去的现实中已经错过了一次,在副本中,要不要试着改变一下呢?就当是为迎接此世的新生,为了创造新的道路而预演。

他与降谷零的视线对上了,他的好友眼里,那双蓝色的眸子中,同样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连真·小学生都不害怕,我又在瞻前顾后什么呢?】

诸伏景光感到自己点了点头,他看着降谷零的眸子亮得几乎在黑夜中放出光来,看着他的好友们互相击掌庆祝,看着松田阵平露出“邪恶”的笑容,指着降谷零的鼻子说:“我明天非追得你裤子都跑掉不可。”

他也笑起来,捏着手中震动的手机,将它放回口袋中。在那闪烁不停地屏幕中,组织的任务不停地以邮件形式传输过来,一封又一封,事无巨细地将所有细节都安排进去。

最后一封邮件的结尾这么写着:【完成所有任务后立刻汇报,时间就是金钱。——朗姆】

诸伏景光属于行动组,并不属于朗姆手下的情报组,能接到朗姆的任务邮件,看来这次联合任务的总指挥是朗姆无疑了。

【这是多么好的逮捕朗姆的机会啊!】公安警员诸伏景光深深叹息,摸出私人手机,将刚获得的情报发了出去。

既然要干一票大的,那就让水搅得更混乱一点吧。

数分钟后,黑网上竟然流传起一段关于次日某于日本召开的国际会议上将会发生刺杀事件的流言。虽说是流言,可帖子描写得惟妙惟肖,流程细节皆现实可靠,可执行性强,像是真有个恐怖组织打算这么干似的。

没人能查出它的出处,反正发现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了。也没人知道它最终的流传范围有多广,点击发送给好友看看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这年头的网络可没有“所过必留痕”的概念,很多人真的将网络当作了不法之地。而转发的人中,更有不少只是觉得小故事写得好看,因此转发给朋友当笑话看看。

最终导致的结果是,在宴会开始之前,也就是一夜之间,几乎所有的小报新闻都在报道此事。

只能是小报,大型媒体机构是不会将没有根据的流言帖当作正经报道的,至少那个年代还不会。

新闻一出,其中提到比较详细的地点都安排了警力,加大了力度紧急排查可能的危险。会场的防爆检查也提到了一个新高度,使得检查过程烦琐又漫长,让不少与会者怨声载道。

可就算这样,会场中依然需要服务,需要厨师、保洁、侍应和引导人员。

这么多参会人员,所消耗的食材、纸张和水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而这个会议要持续整整一周。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到达离会场两百米外的某酒吧门外。时间还在早晨,酒吧没有营业,不过门已经开了。

他们轻轻推开门,门上装着的鸟形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酒吧内与CROW酒吧很像,或者说,大多数的酒吧都很像,一个吧台,一墙壁酒柜,穿着西装马甲的调酒师用力晃动着手中的容器,像是想要给这杯饮料赋予生命。

一片黑暗中,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月华铺撒在角落的沙发座上,与其发型不符的男人穿着包裹严实的一身黑色,口中叼着香烟。他的眼眸与香烟的微光一样,明明灭灭,却释出骇人的戾气。

琴酒,竟也参与这次行动。

想要执行自己心中的正义,难度似乎又增加了。

第130章 柯学破案居然恐怖如斯130 保守派觉……

第一百三十章【保守派觉得你激进派太保守】

“大哥, 苏格兰和波本来了。”似乎与琴酒常年搭档的高大男人瓮声瓮气地说道。

琴酒用香烟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座位,依然自顾自地品鉴着与自己代号同名的酒液。

波本眼眸微眯,招呼上前的服务生, “一杯沉默的第三者①。”

琴酒似乎知道这酒的含义, 斜眼瞥了一眼这情报组的新人,没有作声。诸伏景光则在好奇降谷零为什么会知道这款酒和他为什么要选这款酒之间纠结了半晌,最终也没有作声。

伏特加笑了两声,低音炮似的声音问道:“波本,为什么你不喝波本呢?”

没有做任务的时候, 伏特加似乎是个活泼的人,和他装扮的形象颇为不符。那遮住了眼睛的墨镜, 面无表情的方形脸,从上身到脚下一身黑的装束,看着就是个黑//道打手的模样。

波本挑眉, 将左脚架在了右腿上,翘起二郎腿的样子将纤细的腰身显露出来,可脸上的表情却颇为桀骜不驯。

“哦?为什么一定要喝与代号相同的酒呢?”他摸了摸口袋,似乎也想摸出一支烟来的样子, 最后却没能摸出什么来, 只得幽怨地叹了口气, 作罢。

“你应该知道, 这些酒……”他指了指桌上的伏特加和琴酒,带着调笑意味地说道:“味道太单一了。作为原料,调配成美味的鸡尾酒才最好喝。”

“代号成员喝自己代号的酒才是传统。”壮汉如此强调着, 仿佛在说明这个以酒名为代号的组织中,各代号成员对自己的代号有多么深刻的感情。

降谷零摇了摇头,“那我宁可尝尝波本和苏格兰混合酒。”

诸伏景光刚准备让服务员上一杯冰水, 闻言差点脚下一个趔趄,倒在沙发座上。

波本睨了他一眼,脸上挂着满满的笑意,可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的声音挑逗,眼神却是冷的:“你很惊讶吗?苏格兰。这只是一杯酒。”

确实,哪怕喝了两种代号名称的威士忌混合酒,也不代表他们就真的会变成混合酒。

波本冷笑着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位,示意表情同样冷下来的苏格兰坐下,口中说着:“伏特加,琴酒是行动组最强的杀手,你可不是。”

他说着陈述句,表明的意思颇有一种“吾可取而代之”的威胁感。

伏特加闭了嘴,他本想对本次任务的队友示好,至少在这大型联合任务中有了良好的配合气氛。就算是非法组织成员,他也不是自愿和如基安蒂或科恩这种疯子队友组队的。

谁不想有个情绪稳定,智商在线的队友呢?

可惜,看样子情报组的波本对他和大哥有着极深的敌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朗姆给自己的手下示意,还是波本本就讨厌大哥,恨屋及乌也把他安排上了。

倒是苏格兰……

留着满脸小胡子的苏格兰对情报组成员的“挑逗”有些不适应的样子,虽然迫于形势——在伏特加和琴酒一侧已经没有了空位,他不得不坐在了波本身边,但留出了整整一个身位的空位,似乎说明了他的态度。

伏特加转而向苏格兰搭话:“苏格兰,要来一杯苏格兰吗?”

狙击手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摇头,用沙哑的烟嗓回答:“不了,明天有任务,不适合饮酒。”

狙击手抬起了手,平稳地张开,带着肃杀之气:“喝酒,手会抖,影响我开枪。”

这是正经理由,伏特加立刻闭嘴,还偷眼瞄了一下琴酒。

诸伏景光想起琴酒似乎也是狙击手出身,只是出任务用的手//枪居多,随身携带的伯//莱//塔在组织各个分部都颇为有名,是赫赫有名的凶器,杀死老鼠和敌人不计其数。

不过……

如果伏特加所说的正是琴酒所做的,那琴酒喝酒的时光恐怕不少。也许这些年不怎么看到他使用狙击枪就有这一个原因?

与任务无关的事情只持续到后来的两人的饮品上桌,服务生恭敬地离开桌边。

琴酒将手中的香烟摁灭,声音冷淡:“明天的任务,你们和我一组。另外还有一名狙击手莱伊,明天到现场直接见面。”

“……可是,朗姆给了我们非常细致的任务要求。”就算是一直保持着挑衅态度的波本,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愣了一下,气势弱了一分。

银发的男人冷笑一声,“没必要做,管他去死。”

“明天,你们是我的组员,只需要完成我交给你们的任务就行了。”

诸伏景光忍住了与降谷零面面相觑的冲动,强行咧嘴而笑,“我很期待。”

他这么说道,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枪。

狙击手当然不会用手枪执行任务,但他也没把狙击枪带在身边。就算带在身边,也不可能现场把狙击枪组装起来,为了特意表现自己是个愉悦犯而现场表演个摸枪。

只是为了宣示自己对队伍成员的掌控权而将人叫到酒吧中,琴酒也不是组织中传言的那样对权势无野心的样子。一直维持着TOP KILLER的身份,恐怕也是为自己进入组织管理层而做的“功绩”吧。

【那么,这一次任务,琴酒是否知道组织的目的呢?】

以参与行动的组织成员陷入险境为代价,为组织的军工产业创造出大量订单,是学习美国将国内的经济压力转嫁至世界各国的阴谋。也是诸伏景光所经历的世界中,政客们为了绕过不能组建军队的条约而想出的花招。

单纯的会面结束,诸伏景光与降谷零分别回到任务点附近各自的安全屋中。在组织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得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免一个暴露牵连到另一个。哪怕这是在副本中,两位卧底依然保持了这种程度的谨慎。

第二天一早,诸伏景光就按照手机上的任务提示前往集合地点。任务提示是伏特加以琴酒的名义在朗姆的邮件之后发的,正如琴酒所说,他们不理会朗姆的任务要求,前往了与之前邮件所述完全无关的某高楼的天台上。

莱伊比诸伏景光来得早很多,从他衣服上湿润的露水可以看出,他已经在天台上等待了一个晚上了。

恐怕前一晚,在苏格兰和波本在酒吧遭受琴酒的“恐吓”时,莱伊就已经在此地等待下一步指令了。

这么算来,也不知道究竟是遭受言语恐吓更糟糕,还是在天台被晾一个晚上更凄惨一些。

莱伊应该也知道本次任务,他所在的队伍中//共有五人。等待最后一人波本推开大门,琴酒与伏特加在建筑物的阴影中站定,他缓缓开口。

一夜的蹲守使得他的嗓音紧得发涩,沙哑得几乎让人听不清:“目标于5:46前往餐厅,前期检查了食品安全和食物种类,后续于第一餐厅食用了日式早餐。”

名义上是国际会议,会议现场也会提供一日三餐。看来主办方也对本次会议会持续较长时间有了预料,下了血本进行准备工作。

所有的政府要员进入会场,几乎就不再离开,直到当天会议结束,这才各自回到自己的居住地点。全程都会展开高强度、高对抗性的激烈讨论。

外人并不清楚每天的与会人员是否不变,就现在的状态来看,会议第一天就想狙击他们的目标,可能性并不大。

首先,整个建筑物都采用了落地玻璃窗幕墙,这些玻璃窗采用了防风、防撞、防掉落和防枪击设计,一发狙击弹根本无法穿透。需要多枪击中同一个点,才有概率将之击破。

而附近密不透风的安保措施,将目标附近半径800米的范围都纳入其中。街边店铺、范围内的公司都被要求会议期间不得开启,所有居住者被“请”到临时安置点,连流浪汉和流浪动物都被集中安排在了某地,甚至有博主为此拍了视频。

通往会场的所有道路都被封路,路上不允许除各国政要、维持秩序的警方和会场工作人员以外的人员行走。空中禁止所有飞行器通过或进入,且无水系经过该区域。如此,此地的安保几乎做到了非军事管控能做到的极限。

组织行动组不得不在距离会场1.2公里以外的超高建筑物上对会场进行观察。

诸伏景光借用狙击枪的瞄准镜,同样观察了一下会场的状态。无奈地摇摇头,表示:“这种程度除非使用火//箭//弹,不然普通枪支是不可能击破的。”

瞬间,现场的四双视线都集中在了苏格兰的身上。就连琴酒都不由反思了一下,自己这个激进派是不是太保守了,明明看苏格兰如此沉默寡言,保守又顽固,怎么能说出这般虎狼之词。

在东京闹市区使用火//箭//弹?那可不是枪能射出去的,那是炮弹啊!

在未来敢用武装直升机扫射东京塔的琴酒,也没敢想过在城市中使用火炮。

他被狙击手的发言硬控了一秒,随后才缓缓否决道:“不行,组织在东京没有火箭炮。”

诸伏景光也沉默了一秒:“……我不是真的想要发射火//箭//弹的意思。”

幸好组织在东京没存放火箭炮和火//箭//弹。不然你就真的打算在东京、这座人口密集度世界第一的现代化都市,对着各国政要齐聚的会场发射炮弹?

组织只是想卖出军工产品赚钱,你是要挑起世界大战啊!

此时的解释已经没人听了,所有人都与苏格兰离开了五米以上的距离。就连一直带着笑意,似乎只要给他情报就什么都能接受的波本都向后退了半步,与苏格兰拉开了天堑般的鸿沟。

此时的公安卧底感到,自己似乎把杀人愉悦犯的形象表演得过分活灵活现了……

不是,你们这群跨国非//法武//装组织的成员,居然这么保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