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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了。”

他轻声说,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作者有话说:这是15日森*晚*整*理与16日的更新

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一段阅读体验不能断,干脆晚点一起发了

第156章 根系 除非您已做好准备

这天晚上, 和子带着司知砚和钟炎卿,叫了许多相熟的武士,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寿喜锅。

事情并不完全顺利。有的人比山田武士更加沉默, 好话说尽都不肯出来, 只说无颜承恩,只愿为天脉女赴死;有的人变化很大,大到就连和子也认不出来了。

也但是更多的武士响应了她的召唤, 愿意走出这片扎了根的土地,分一碗热气腾腾的锅子吃。

山田武士虽然少了一只手臂,就把碗放在地上,单手吃肉。而有的武士的虚影, 已经没有人形了,只剩下一些嶙峋的碎肉骸骨,勉力支撑着举杯。

司知砚亲眼看见,一个上半身已经被碾碎的武士, 把刀尖绑在断骨的碴子上,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起身,为他拿了一只碗,调好鸡蛋液,夹了许多豆腐、魔芋和牛肉进去, 放在半身武士的面前。

他感激地冲司知砚点点头, 刀尖挑起碗里裹满蛋液的寿喜烧酱汁豆腐, 塞进自己的身体里。血肉蠕动一阵,吞食进去了。

不论姿态如何、不论经历过什么……时隔千年, 天满福地最英勇的生灵们,再一次凑在一起,将和子与司知砚等人围在中间, 嬉笑怒骂,眼角溢泪。

当年一样热络的氛围,再一次出现在了在这片福地旧址上。

只是这一次,伫立于山巅的,不再是接受天下供奉的天满神社,而是农场。

第二天,司知砚颁布了禁止攻击黑棘森林的法令。

司知砚并没有对玩家们解释太多。但是得益于司先生素来的威信,玩家们没有多说什么,懵逼又顺畅地接受了这一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农场主先生总归是不会害大家。

说不定是那些树有诅咒,只是暂时没发现呢?

没有也罢,反正不管怎么样,农场主先生做的事情,一定有其道理!

司知砚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不如说,他很满意。

司知砚站在小屋的天台,遥望着远处的空想小镇,轻叹一声。

饥荒游戏进行了七年有余,在往日的世界中,【聚落】都是以一种松散的聚集地形式呈现的。

聚落场地存在一定的保护,玩家们在其中落脚补给,自由来去,接取任务,自生自灭。

农场建立之后,这种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宝石领矿场】的第一声铁镐敲响矿石的声音响起,代表着饥荒游戏出现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完全由玩家聚落所打造的,稳定的能量来源。

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号角。

这一点,司知砚知道,聂渡知道,大家其实也知道。

司知砚又总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找到人们想要追随什么东西的渴望。

如果大家一定要相信什么人,追随什么对象。

如果一定要有人担起这个责任,承载着大家的信任,带着大家,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么,这个人是我又如何。

我会比其他人做得更好。

司知砚在风中凝视着农场,看着人潮拥挤,川流不息,各有劳碌,欣欣向荣。

不过,这样一来,一个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黑棘森林不能用了,司知砚需要一个训练的地方。

这是个刚需的场地。

现如今,农场已有的地形地块,都已经开发的差不多了。没有什么多余的空地了。

那么,就只有一种办法了——

司知砚手里握着那朵黑色的【烬生花-深渊】,抚摸一下藤蔓。

“给我点好东西。”他轻声说,“给我一个能够放开手脚演习战斗的地方。能够随意战斗,追逐,足够强韧,可以有一定的危险性,但要在可控范围内。”

藤蔓呆滞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这什么。

司知砚问:“能办到吗?”

藤蔓回过神来,用力地蹭蹭他。

然后司知砚一扬手,将花抛向空中,藤蔓眨眼之间飞身直上,突地一口叼住了那花朵,连同那些飘落的黑色碎屑一起,一口吞下。

啊呜!

【叮![烬生花-深渊] 已获取。】

【正在消化%(¥%………】

【%*地-*形生成中……LOADING……】

一阵刺耳的杂音之后,欢快的音乐响起。

【叮!传奇地形-深渊 向您打开了入口!】

【暗无天日的角落-深渊 现在开放了!】

空!

突然,一阵剧烈地动山摇席卷了整个农场,就连空想小镇中的人都能感受到。

无数的恐慌和混乱声中,岩石倾颓,地面坍塌,整个农场的极西之地,熔岩宝石领的西侧之外,突然向下失坠而去了。

司知砚升上高空,低头望去。

——在农场最西侧,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深渊悬崖。

深渊上空乌云密布,阴沉湿润的空气凝滞,微微扭曲,好像一个不应存在的漩涡。

只不过……这个深渊……似乎存在着某种违和感。

司知砚看了一会儿,很快发现异常的来源。

这是一个单向的深渊。

从农场宝石领里,一路向西走,越过边缘,就能到达这个深渊。

但是从农场外,站在农场西侧向农场主体看去,却依然是好端端的围墙。

外面晴空万里,表面一片祥和,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从里面向外看,才能发现这深植于农场之中的,腐烂的深渊。

司知砚落下来,站在深渊悬崖边,向里看去。

里面弥漫着一股刺人的血腥味,隐隐有一些崩溃的哀嚎与嘶吼传来。

……

【暗无天日角落-深渊】

在某个暗无天日的角落里,有人听到了你的呼唤。

你想要一些糟糕的,危险的东西。

但是这里已经没有这样的东西了。这里不应有任何敌人与污秽的。

他说过他会与你同在,他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你。

他绞尽脑汁,想尽了一切办法,想在这片净土中找到一些肮脏又危险的坏东西。却无济于事。

……

直到最终,他找到了他自己。

在【暗无天日的深渊】中,将会随机生成许多扭曲的██,其形态均与农场核心有关。

██的数量不可计数,形态各异,肢体偏移,并常常伴有腐烂的血腥味,属于正常现象。

██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会无差别追杀目之所及的每个生命,请尽量避免被██发现。击杀██不会对农场核心造成伤害。

██的危险程度从深渊表层开始,向下逐层递增。

深渊有尽头。请量力而行。

在深渊的最底层,生长着一部分【怪谈之种的根系】。

【特别警示】

请保护好自己,不要被它们杀死。

……

求你了。

——

明明只是冰冷的文字,司知砚却生生地从最后几个字中读出了一股哀求的意味。

司知砚微微怔愣一下。

他的指尖搭在藤蔓上,轻轻抚摸。

藤蔓反常的安静。它趴在司知砚的领口里,除了轻轻蠕动一下以回应司知砚的抚摸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虽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将这些东西挖出来,投放到地表,明显让它有些轻微的崩溃。那嘶吼声传来时,藤蔓的枝叶都在发抖。

司知砚轻轻吐出一口气:“……谢谢。”

他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踌躇一会儿,尽量放缓口气:“你……你何必如此,我……”

我只是需要一个练兵场,虽然很重要,但是没有也就罢了,并没有想要你这样委屈自己。

这句话在司知砚的喉咙口转了一圈,最终卡在那里,没能吐出来。

哪一次不是这样呢?边旭——或者说,他的农场,永远会把他的每一句话当做圣旨。就像在深渊旅馆中一样,边旭只要司知砚一句话。这句话出口,不管有多艰难,他都会竭尽全力为他达成。

不论生死成败,我永远与您同在。

他永远这样拼命。

……这些在深渊里面生成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们对农场核心,或者说,对边旭来说,意味着什么?

司知砚越来越有些担心了。他抿着唇,不说话,按在藤蔓上的手指越来越紧。

边旭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他依稀想到那天深渊中,熔岩灯点亮的草坪上,金发青年旭日一样灿烂明朗的笑。

司知砚隐隐感到一些迫切的焦躁。哪怕他依托于农场生存这么久,对于这座农场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饥荒游戏中,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一座【农场】?

系统到底是什么,为何会找上他?

边旭对这农场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在深渊的最底层,生长着一部分【怪谈之种的根系】。】

这段描述一定有它存在的意义,要不要去看一看?

司知砚有些踌躇。

【怪谈之种的根系】……

农场中的怪谈之种,都是从苗圃之中直接生长出来的。苗圃的土是挖不开的,从没有人见过什么根系。

只是,这个描述实在是眼熟,似乎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是在哪里……

啊。

突然间,一刹那的灵光,从司知砚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当年初见那一面,他第一次踏进农场的地下室,在那漆黑食人的地下室中,看到了一个牌子——

【年轻的农场主,欢迎继承怪谈农场。】

【请牢记以下规则:】

1. 农场主是至高无上的。

2. 农场空间跨越位面壁垒。

3. 您最好不要让农场感到饥饿。

4. 将怪谈咒物种植在农场内,将会生长出怪谈之种。怪谈之种是安全且有益的,您可以随意使用。

5. 怪谈之种的根系不可观测,不可吞食,不可接触您的肌液。除非您已做好准备。

6. 您不应让农场感到饥饿。

7. 作物喜爱农场是正确的。

8. 玩家畏惧农场是错误的。

9. 绝不能让农场饥饿。

——

【5. 怪谈之种的根系不可观测,不可吞食,不可接触您的肌液。除非……您已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这段时间手伤影响更新,辛苦追更的大家了,非常感谢看到这的小天使还在追更,一人hug一下[害羞]

我也很急,后面情节都想好了,到处乱蹦。

好在恢复好像还ok,感觉已经好很多了,过几天好差不多了我酷酷码!

第157章 深渊魔塔 打工人都不傻,你是挟恩图报……

司知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长时间。

他有种预感, 这所谓的【根系】下面,隐藏着农场从未为人所知的隐情。边旭的情况如何,农场究竟是如何运行的, 说不定都和它有关系。只要他触碰一下, 一切疑问都能得到解答,也能……离边旭更近一点了。

只不过……做好准备……

他做好准备了吗?

司知砚长叹一口气。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没有。

当下正值多事之秋。宝石领的矿场刚刚起步, 诸多问题等着他解决;农场新增了大规模的住民,各种方面都需要调整;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切换世界了,【眼】依旧高悬于顶,留给他备战的时间不多了。

整个农场数百公顷, 六个地形,二十万玩家,都在司知砚肩上扛着,更别提和子、武士的残魂、血人与新生的矿犬……大家因为相信他才团结在一起, 这是他一手拉起来的队伍,他得对所有人负责。

不管司知砚有多担心边旭,心中无限纷杂混乱,凝视着深渊,半晌抬不起头来……他都不能因为【我担心你】【我想见你】这样的理由, 为计划平添变数。

所有人都能去深渊里, 唯独他不行。

司知砚轻轻抚摸着藤蔓, 指尖有点发抖,说:“对不起。”

藤蔓似乎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它缠在司知砚的脖颈上, 一如既往地亲昵狂热,尖端蹭蹭司知砚的脸颊。

“等把手头的事情解决完,我就来找你。”

“你能等我的……对吧?”

藤蔓微微收紧了。司知砚的目光柔和下来, 肩膀轻轻颤抖一下,闭上眼睛,熟练地仰起头,露出瘦削脆弱的喉颈。

时至今日,司知砚已经习惯这样轻微的窒息感了。藤蔓绕在他的衣物里,缠着苍白瘦削的腿,环上颤抖的腰肢,绕过微微起伏的胸腔,在他的脖颈处收紧,尖端轻轻戳弄他滚动的喉结,陷进薄而苍白的皮肤里。

微微带着一点束缚感,甚至让人无端生出一点亲密无间的错觉。

这是他们同在一处的证明。

司知砚努力维持着深呼吸,紧闭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温和而无奈的笑。

……

【当前农场完整度:71%】

【核心正在消化中……】

现在,每次打开任务界面,系统都会弹出来这样一句话。

【烬生花-深渊】已经喂给农场了。按理来说,等消化结束,农场的完整度就会提升到81%,迎来一次质变。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的进化确实代表着什么,也有可能是收到了分离深渊的影像,这一次的消化,格外缓慢。

上一次如此漫长的消化之后,农场从一个带池塘的小院子,进化到了几十公顷的大农场,并且随着人数攀升和地形收纳,不断进行扩张,如今已是有几百公顷的大型聚落。

这一次的消化完成之后,农场又会成为什么样子?

司知砚十分期待。

但是等了几天,却没有消化完成的迹象。

要么是需要更久的时间,要么是少了些什么必须的东西。

无论如何,这次进化,估计要在讨伐【眼】的战争之后,才能完成了。

……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司知砚很快恢复了冷静。既然这是边旭的心意,他肯定不会让深渊闲置着。

他自己无法进入深渊,但是尼德霍格与时何他们可以。

经过几次试探之后,钟炎卿着手,为司知砚提交了一份完整的【深渊██战斗强度报告】。

司知砚依据这份报告,以深渊最表层为入口,建设了一座【深渊魔塔】。

【深渊魔塔】共有一百层,整体由熔岩火石铺就。不会飞行的玩家,也能在其中自由探索与战斗。先在外面用空想画笔建好,然后直接整个放进深渊中。

司知砚特地操作了一下熔岩火石的外观,使这座【深渊魔塔】的外表是焦黑粗糙的岩石,岩石缝隙中流淌着猩红的熔岩。活脱脱的一个魔王城。

首层为【魔塔入口】。这一层平实宽广,在深渊悬崖向下五米的一片宽广平台,没有屋顶,只有熔岩火石通铺的地板,和根根树立的焦黑石柱。

在这个高度,会刷新出固定的两三种,最为基础的██。比如腐烂的,巨大的唇舌。攻击方式比较单一,不怎么危险,战斗强度也较低。唯独值得称道的,就是血条真的很厚,不易灭杀。是试刀的绝好材料。

吴兢等工匠跟随的队伍,可以在这里测试武器装备的效果。

【魔塔入口】的深处有一座巨大的楼梯,一路向下,埋进深渊中去。

第一层到第十五层,██的强度大约对标E-D级别的诡异。【强壮的玩家小队】能够依靠□□力量解决,哪怕是勤务玩家,只要身体健康,经过林秋水的训练,也都有能力一战。

第十六层到第五十层,██的强度大约对标D-B级别的诡异。这个深度,勤务玩家就已经极度危险了,必须是【适格玩家】才有一战之力。只要能够完成主神的任务,保证自己的吃喝的玩家,谨慎地结伴前进,基本都可以应对。

几乎所有的战斗玩家小队,都可以在此处进行修炼与磨合。

不需要担心生命危险,不需要担心每一个不可测的诡异,是否有不为人知的激怒点。

只要你根据自己的强度慢慢向下走,总归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留有余力的强度。

每一层都有被熔岩火石围住的安全区,就放在最北边,散发着极其亮眼的光芒。魔塔中结构简单,都是大平层,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向北边狂冲就好。

同时,每层都安排了救生员和守卫,本层救生员的实力完全能够Carry本层的危险,能把风险缩小到最低。

而从【深渊魔塔】的第五十层开始,就正式进入危险的地区了。

在这一层,司知砚设立了看守岗位。除了常规的救生员和守卫之外,还有虚北队的天选者,三人一组,轮流当值,坐镇第五十层入口。

只有战胜三位【天选者】守门员的小队,才有资格进入五十层往下,进行修行。

每支进入五十层以下的小队,都需要交付1000积分,并每人领取一个定位警报器,和一份安德森兑换并处理过的【应急泡泡糖】,塞进嘴里。

在紧急时刻,咬破这个泡泡糖,嘴边会迅速吹出一只泡泡来,短暂抵挡半分钟██的攻击。

与此同时,安德森的门钥匙会触发,在几个瞬间之内,将咬下泡泡糖的玩家,传送到魔塔的入口处。

就算【应急泡泡糖】出现问题,司知砚也在魔塔中预留了高速通道。

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只要按下定位警报器,发出求救信号,轮值的天选者都会在半分钟内到达战场。

本来难度都是逐层递增的,不会突然遇到极其危险的情况。下到此处的都是有底气的队伍,再加上三位天选者助阵,想要全须全尾地撤离出来,还是很简单的。

每到这种时候,司知砚当年用高薪留住虚北队的好处,就凸显的淋漓尽致。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另一个聚落,能够汇集如此众多的,听话的天选者。

这些天选者很强,很难完全听命于谁。与聚落首领的关系,更像是战国时代的公子与食客。

想要留住,不仅得看待遇,还得看态度和平台。

当年为了给出天选者们的工资,司知砚还是拿出了不少的积蓄,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断过他们的待遇。

现如今农场的规模也起来了,这几万积分对司知砚来说就是毛毛雨。但是这么长时间,救命于危难之中,又加之高薪厚禄的供养,却能让他们对农场感恩戴义。哪怕是相对枯燥的工作,也没有人有任何怨言,纷纷表示包在我身上。

司知砚靠在座椅里,安排完任务,低头喝一杯茶。

当老板就该这样。平时手头宽一点,不吝啬待遇恩惠,现如今需要用人了,聚落里就不缺人。

打工人都不傻,这世界也没有几个受些就想以身相许的奇人。

你是挟恩图报,还是真对手下人好,大家心里是有数的。

边旭请求大家不要死在深渊里,不要死在他的手下。

司知砚就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第五十一层到第七十层,收录着各种B级到S级的██。必须有战斗力惊人,装备精良的小队,方才能够冒着风险,谨慎前行。

能进入到这里的,每一个都是名号响当当的队伍。

至于更深层,第七十层到第一百层……

这里,就是独属于【顶尖天选者】的领域了。

在这样的深度,哪怕是最弱小的██,也有S级强度,并且攻击性极其惊人,无所不用其极。

哪怕是尼德霍格,最深的记录,也不过走到第九十八层。

尼德霍格从深渊中回来时,司知砚问过他:“魔塔的最深处,有什么?”

当时的尼德霍格满身是血,龙翼破碎斑驳。时何在第九十三层就已经跟不上他,现如今抿着唇,沉默地给他擦着药。尼德霍格竖瞳全开,嗓音里全是血腥气,一口回道:“我不知道。”

“如果我拼上命的话,我有五成把握到达最底层。可能要经历几十次死亡复生,不一定能把自己从地上铲起来。”

他伸个懒腰,摸一把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的时何的头,咧嘴一笑。

“等你决心把我这条命用在这里,我们再说吧,老板。”

“单纯的为了挑战自己,犯不着。”

说着说着,尼德霍格又皱起了眉。

“话说回来……里面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是诡异。也不像是那帮木头武士那种世界的原住民。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尼德霍格抬起头,染血的竖瞳微微眯起来,似笑非笑:

“……就像边旭一样的感觉。”

……

龙真不愧是直觉系动物。

时何也愣住了,抬起头来。

“边……”他支起身子,本来有很多的问题——边旭还活着吗?他怎么样了?他怎么会和这里有关系……

看到司知砚和尼德霍格的表情,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司知砚不置可否,轻叹一声,说:“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明天魔塔第一天开放,少说两句,不要节外生枝。”

“……”

这对兄弟对视一眼,又一起看着司知砚,表情迷茫惊讶之中带着几分恍然,明晃晃地写着一句话——

你们玩儿挺大啊,老板——

作者有话说:整个农场数百公顷,六个地形,二十万玩家,都在司知砚肩上扛着,司知砚荣获饥荒游戏举重冠军(我在说什么)

第158章 坐标 卢工!卢工!矿井升级了!你快来……

试运行的第一天, 深渊外人山人海。无数玩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在看到这座魔塔的第一眼,高寨就眼前一亮, 顿时走不动路了:

“卧槽, 这不是《是男人就下一百层》吗?”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屁啦,《魔塔100层》没玩过吗?4399上有。看着是个冒险游戏,其实是个数值游戏, 当时给小小的老子一顿好算啊。”

“我记得,小偷是魔王的那个是吧!”旁边一个女玩家一点头,言简意赅道:“磕过。”

有人看着都快哭了,兴奋地一个劲儿的踮脚:“狗日的, 这末日是降临多久,也是给我玩上游戏了……”

高寨激动道:“锻炼还能闯关,100层的沉浸式体感战斗游戏主题乐园,我怎么会做这样的美梦?……嗷!”

“净想着玩儿!!”梁清霜愤怒地给他一拳。

梁清霜没有他们那样心里不存事儿, 混在嘈杂的人群中,凝望着宛如魔王城一般的深渊魔塔,心中百转千回:“难度固定递增,还有天选者护航啊……”

那么,他想要试验一下全新的战术和战法……也没问题吧?

梁清霜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众所周知, 饥荒游戏从来不是游戏。不像什么FPS, 里面还有个射击场给你练枪。

陌生诡异的强度, 肉眼是看不出来的。每一次战斗都要拼尽全力,不可预测, 不可复刻,当你与诡异面对面相对而站,不管是多么强大的玩家, 都伴随着致命的风险。

这些年,陨落在阴沟里的天选者,也不在少数了。榜单换过好几轮,梁清霜经常打开看看。每一个熟悉的名字从榜单上消失,都意味着一个曾经强大的玩家客死他乡。

第一次拿到新装备,就是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去试用、熟悉。玩家们要拿着一支这辈子第一次投入实战的长枪,去和一个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的诡异肉搏……

其中会出现的变数,数不胜数。

所以,附魔装备的好评率也接近百分之百……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那就下辈子再说吧。

正因如此,现在还活着的玩家,大多数都是谨慎保守的。就像王建国和卢星德的兽化一样,选定了自己的战斗方式,就很少会再横生枝节。哪怕有一些新的配合,新的想法,也很难投入实施。小队中的人员变动,也极为谨慎。

这些沉疴,每个玩家都清楚。

他们站在深渊之前,交头接耳,目光中带着水光。

可是现在,他们的面前,正摆着一个能够随意施展拳脚打木桩,又能提供经历高强度战斗,又几乎完全安全的练习场啊……!

真是让人无法想象的奇迹。

梁清霜的手都在抖。

聂渡也来了。他作为嘉宾,带着沙统等骸骨渡轮卫队站在最首。这位饱经沧桑的领袖凝望着深渊,那里本来只有一片沉郁而绝望的漆黑,现在却出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辉煌的建筑。

“何其幸运。”

在玩家们兴致高昂的,纷杂四起的议论声中,聂渡感慨的声音一闪即逝,

“我们赶上了一个变革的时代。”

——我们终于等到了一个变革的时代。

农场的发展速度,一天比一天快。

这段时间,宝石领的矿石,每天都在匀速出产中。同样的,每天都被排长队蹲守。一旦交易所开市,就会在第一时间被抢购一空。

工业区中,农场纹章的旗帜招展,无数印着藤蔓纹章的,新奇而强力的装备,源源不断地产出,武装越来越多的玩家。

一天130件,十天就是1300件。

而在初期的产出完成之后,矿井还会升级,产能会进一步提升……

每个人都在翘首以盼。

那条盘绕的,扭曲的藤蔓,不知成了多少人心中净土的象征,成为了多少人再进一步、脱胎换骨的助力。

无数旗帜上、肩膀上、手臂上、武器上印着藤蔓纹章的玩家,正在逐渐打响自己的名头。

正如聂渡当初所想。

经历过农场强化的玩家,和普通的玩家相比,已经不再是同一个等级的生命。

这一点,有一个极其直观的表现。

深渊魔塔的闯关记录。

在司知砚的设想中,农场能够进入【深渊魔塔】五十层以下的,应该有差不多五支小队。

分别是【虚北队】,聂渡领队的【骸骨渡轮护卫队】,梁清霜领队的【春草佣兵团】、阎城的深渊小队、和一支由林秋水组织起来,担任教练,磨炼配合的高级玩家小队。

而在十几天后,所有人都没想到。

真正走入五十层以下的,竟然有足足十七支队伍。

他们中的许多小队,连个天选者都没有,却能够通过独特的装备和强化能力,彼此配合,达成不输这些神选精锐的效果。

而最富有代表性的,就是一支注册名称为【血辉队】的队伍。血辉队是他们的自称,实际上,玩家们都管他们叫……警犬大队。

这支小队由一个叫夏可的女玩家领头,全员都收服了各自的深渊触须犬朋友,与犬只同吃住,共患难,亲密无间。

他们大部分都是曾经的血人,还有好些人曾是教团的成员。在【朋友】从身体中剥离之后,他们选择用全新的方式,重新认识这些老朋友。

这一次,无关什么千年的偏执、畸形的改造、或者什么盲目愚蠢的信仰……

我想请你成为我的战友,与我并肩同行,仅此而已。

他们熟悉飞行战斗,对触须如臂指使;他们的犬只彼此之间相处千年之久,心意相通,有着难以想象的默契。

各自做任务时,这支小队成功率很高。但饥荒游戏中毕竟没有什么等级体系,旁人只知道他们似乎手头宽裕了许多,闷声发大财;

而考核真正来时,大家才惊奇地发现——他们竟然能下到魔塔的第六十三层!

要知道,哪怕是公认的深渊第一人,天选者阎城带领的小队,在有极其宝贵的随队医生的加成下,也就走到第七十层而已啊!

而这样千奇百怪的小队,竟然足有十多支!每一支,都是依托着不同的农场加成,实验出不同的特殊战斗方式的队伍。比如司知砚当年将【无边泳池】中的闪避效果泉水引入农场驿站后,由此催生的的全员高敏捷闪避队伍……等等等等。

无数人肃然起敬,同时,也跃跃欲试起来。

他们可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农场的各种加成琳琅满目,极其强力,他们的脑子,也得也更加活络起来才行。

司知砚察觉到这个风气,索性在深渊魔塔的首层大厅,竖起了一块巨大的板子。

【魔塔闯塔排行榜】

深层记录前五十名的小队,可以在排行榜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毫无疑问,排行榜的第一名是尼德霍格,成绩九十八层,他也是唯一一位以一己之力登上排行榜的单人选手。第二名是虚北队,第三名是骸骨渡轮护卫队,这都不出所有人的意料。至于第四名往后……

那可就不一定是谁了!

一时之间,高等级的队伍纷纷斗志高涨,前赴后继,开启了魔塔讨伐战。

玩家群落之间,也逐渐兴起了一种风气,以【魔塔成绩】作为队伍实力的评判标准。许多势力划分,也以此为依据,隐隐开始重新洗牌。当年大家野外相遇,有些小摩擦,经常出现谁都不服谁的状况。往常都要以几场战斗解决,常有无谓的伤亡;现如今有个更可靠的战力标准,反倒省了不少事。

人家能登上闯塔排行榜,你不行,那你的实力就是有差距,不必上去自找没趣,与强者结森*晚*整*理仇。

一时之间,人人以自己的队伍登上排行榜为傲。

酒局之上,驿站的王老板端着一杯【启蛰】,自豪地向大家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新聘请的安保负责人,刘雨刘小姐,她的佣兵团队,在魔塔排行榜上第二十三名。”

“哦!!失敬失敬。”桌上哗然,众人肃然起敬,连忙来敬酒,“少年英杰!”

刘雨是个蓝色短发的干练女性,手上戴着一副印着农场藤蔓纹章、镶嵌着赤晶的黑色露指拳套。她脊背挺直,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矜持道:“侥幸而已,不敢当。还是要归功于农场。”

一边嘴上谦逊几句,一边在心里狠狠一拍大腿——

啊!!他妈的!!爽死了!!

不枉老娘带着队伍研究好几个通宵,呕心沥血地推塔啊!

往常那帮死猪同行都贼会自吹自擂,遇事三份靠手七分靠吹,嘴皮子那个利索的功夫,她还真的比不上。

刘雨的佣兵团配合默契,但是没有天选者,人又少,大家都不怎么善言辞,虽然勤勤恳恳,总是抢不到大单。还老有雇主因为团长刘雨是年轻女性,狗眼看人低。刘雨虽然怒气值飙升,却也没太多办法——她总不能把甲方杀个七进七出,来证明自己战力高强吧?

导致他们的生活一直有些拮据。虽说也是衣食无忧,却总难大富大贵。

如今浪潮退去,大家就知道谁是嘴上花哨,谁是真有实力了。

现在好了,排行榜上名字一登,当年那些瞧不起她的人啪啪打脸,大老板和大单子来了,大家的认可也来了。

在这一刻,刘雨握着赤晶拳套,心里对农场主的感激达到了顶峰。

当年跟随尼德霍格坐标的指引,来到农场生活,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没有之一!

……

在这样日益尚武的氛围中,时间逐渐流逝着。

很快,矿场的产量经验就堆到了临界值。

【Lv1矿井预估产量:1000g/天(精炼后)】

【当前矿场经验:210274/200000】

以系统给出的产量预测来看,需要200天的时间,才能为矿井升上二级。到了实际生产中,司知砚用玩家的力量将这个产量翻了将近十倍。竟然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满足了升级所需的条件。甚至赶在了在世界切换之前。

伴随着一阵光环和震动,全新的矿井深度,和崭新的矿石,出现在了农场之中。

“卢工!卢工!矿井升级了!你快来看!”

“这就是新的石头!哇,好漂亮……”

“哪呢?哪呢?让我也看看。”

大家奔走相告,大猩猩卢星德几个飞荡之间,落到矿井之中,兴奋地凑上前。

可是,起初的欣喜过后,大家看着眼前的石头,却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为难之色。

“这功效是真的好,也能列入开采计划了…”有人迟疑着说,“但是,这要怎么锻造精炼啊?”

卢星德皱着眉看一会儿,最后果断道:“给司先生看看。”

于是,这石头就放在了司知砚的办公桌前。

“手册里没有,我们肯定是无能为力了。”吴兢摇头。

“这东西超出玩家的极限了,真不像是人能锻造的。如果非要说有玩家能精炼这种东西,那只能是传说中的赫菲斯托斯城堡了吧。”

赫菲斯托斯城堡……

司知砚拿起石头,端详一会儿,放回桌上。他挥挥手,示意吴兢和卢星德可以离开了。二人恭敬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响后,这里只剩下了落地窗外波光粼粼的湖水,和司知砚自己。

司知砚捏捏眉心,轻叹一声。

在【支线任务-魂牵梦萦的幻想】完成之后,系统——或者说边旭,给了他一份【赫菲斯托斯城堡的坐标】。

他在第一时间,就打开看了。

得到的坐标,却令他瞳孔微微一缩。

饥荒游戏中是有坐标的概念的,打开主神手环的页面,就能够看到自己当前的坐标,和坐标原点的方位。这样可以有效防止玩家迷路。尼德霍格被通报位置的时候,也是直接报出的坐标。饥荒游戏中的坐标分为X轴,Y轴和Z轴,每个坐标为一串七位数字,写出来的格式大约是这样:(3478987,7894326,3781289)。

玩家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当前位置,找到去某个特定坐标的路径。

而赫菲斯托斯城堡的坐标,是这样的——

【¥%joidehukc5djoijqoihuik3wi70344】

完全是一段乱码。

这样的坐标闻所未闻,仔细思考过后,司知砚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赫菲斯托斯城堡】,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上。

坊间传闻中,这个聚落神出鬼没,谁都不知道在哪。只有些极少数的幸运儿,有运气偶然碰到他们出来贩售商品或接取委托,却从未有人能主动找到他们。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身为怀璧其罪的工匠之神,这大概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

但是……

既然知道这个坐标无法到达,边旭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塞给他?

司知砚握住藤蔓,低声问出了这个问题。

藤蔓无法回答他。

但是,司知砚知道,他这样做,一定会有他的原因。

这段时间,司知砚一直在想这件事。低头思考了许久,司知砚摇摇头,放开了藤蔓。

他搞不明白一些事情,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要开始做安排了。

时间不剩多少了。

司知砚抬起头,望向天满福地沉郁的雾气,和天空上高悬的巨眼。

——世界转换到来的那一天,就是对【眼】发起总攻的时刻。

司知砚与那诡异血腥的巨眼对视,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露出一个微笑。

这多年的挣扎与我们的恩怨,是时候画上一个句号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一些,嘿嘿[摊手]

第159章 世界转换(二更合一) 【距离世界转换……

【距离世界转换还有 0 天】

这个夜晚没能过去, 黎明没有来。漫天沉郁的雾气逐渐升起,连农场一并淹没在脚下。

咚——

一声熟悉的巨响传来。

每一次世界转化之前,都会出现同样的异象。这些年下来, 大家已经习惯了。空想小镇中空空荡荡,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要待在同一个构筑物下,转换世界之后就会在同一个地方被刷新出来。因此,在世界转换前, 大家都会回到家中,和队友亲人待在一起。

如此这般的寂静和安宁,是非常正常的情况。

除了……一个人。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重新打开,整个农场的地形变得起伏不平, 犹如山脉。

尼德霍格坐在最高的山峰之顶上。他看起来很放松,赤着精壮的上半身,金红色的竖瞳迎着漫天的异象,微微仰起头。

与【眼】对视。

尼德霍格伸出手, 一把一人多高的,熊熊燃烧的巨剑,顷刻间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流淌的熔岩滴落在脚下,缭绕的火光从脚下开始逐渐向上燃烧,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火焰的裂隙之间, 一个狰狞的, 疯狂的笑, 一闪即逝。

轰!

火焰爆燃之间,龙翼展开!

“我是候选者001号尼德霍格, 期望在此地开启第二阶【眼】的试炼。”

邪龙的烈火滚滚燃烧。点亮了半个天空的火光之中,尼德霍格伸出手,对着【眼】轻轻勾一勾, 一字一顿之间,杀意毕露:

“你……给老子滚下来!”

嗡!

只是一秒的功夫,一声剧烈的耳鸣贯穿了农场中所有人的脑髓。

天空的概念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占满头顶的每个角落的【眼】。

就好像是一座星球一样,庞然巨物从地平线上升起,带着血丝的眼白代替了天空,猩红絮状物混杂的瞳孔代替了太阳。

【主神之眼】,降临。

【眼】注视着他,面前慢慢悬浮起一个纯白色的光球。

会死。

一瞬间,尼德霍格汗毛倒竖。

他不知道这白光是什么,但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如果让这一记打在他身上,他会死。任何自愈能力都救不了他,他会从根本上的,存在性地被湮灭。

轰——

半秒钟后,纯白色的扇形光芒吞没了面前的地块。

——

几天前的一个夜晚,农场地下室。

只有这里,是【眼】视线范围之外的存在。

遍地都是农场核心的血丝,暖色的烛光摇曳下,整个农场最精英的人们都站在这里,高矮不一的身影围绕着司知砚。

“那么,对【主神之眼】的作战会议,现在开始。”

众目睽睽之下,司知砚端坐在石桌之后,目光从大家身上一个一个挪过去。

“第一步,是将它引下来。”

司知砚第一个看向的,是坐在面前的尼德霍格。

大家都站着,只有尼德霍格懒洋洋地靠在现场唯一的沙发里,手里甚至还拿着几根烤串,有一搭没一搭地啃两口。

这样严肃的场合,众人有与他不熟悉的,难免侧目。但尼德霍格毫不在意,大口大口地咀嚼着烤串。

司知砚说:“我们没有必要被动等待着下一次考验来袭。”

“上一次战胜后看到的画面清晰地说明了一点,玩家与【眼】的战斗,与其说是试炼,不如说是挑战。而【眼】是没有资格拒绝挑战的。”

“主神对于玩家与【眼】之间的战斗,确实投入了一些限制。但是这些限制却不是针对玩家,而是针对【眼】。”

如果不做出触怒主神的事情,【眼】的攻击就不会降下。

第一次战斗中,【眼】的能力被限制了。

【眼】的攻击最多只能存在一晚上。

玩家不需要杀死【眼】,只要弄伤【眼】,眼的攻势就会停止,回到天上。

战斗获得胜利之后,玩家能够获得对【眼】有用的情报。

第二次【眼】的考验,不会主动降临。

司知砚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这也意味着……”

尼德霍格似笑非笑地帮司知砚补完了这句话:“在主神的眼里,我们是弱者。”

“【眼】是我们难以撼动,降维打击的存在,得给祂加上诸多限制,才不至于让祂挥挥手就杀虫子似的把我们碾碎了。”

司知砚微微颔首:“是的。”

“而同时,我们也必须面对一件事情。”

“如果我们想要灭杀【眼】,那就代表着,这一切的限制,都将不复存在。”

“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全盛时期、无所顾忌的【眼】。”

“而面对【眼】的第一枪,只能由你来打响。尼德霍格。”

周围传来一阵不安的絮语。目光集中在尼德霍格身上。尼德霍格半躺着靠在人群中央,咀嚼一会儿,咽下一口肉。周围人人都比他更担忧,唯独他面不改色,微微一抬眼皮:“说说你的计划吧,老板。”

烛影摇曳。农场核心的搏动声盖过了那些低语。

最后一个细节敲定完时,已经是凌晨时分。

尼德霍格已经吃完了烤串,随手一烧,那些木签就成了灰烬,洒在地下。他伸个懒腰,起身离去。

对着尼德霍格的背影,司知砚提醒:

“不要过于仰仗你的不死之身。【眼】已经是第二次见你了。她会有准备的。”

尼德霍格单手插着兜,挥挥手,偏过头,含着笑意说:

“……”

——

白光慢慢散去。

在白光的笼罩的扇形范围之内,整整半座山都消失了。断层的截面一层一层清晰可辨,极度光滑,仿佛一个蛋糕切角标本,那些缺失的部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尼德霍格飞在空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激烈地起伏,浑身冷汗浸得小麦色的肌肉晶亮。龙翼已经完全展开,在罡风中翱翔。

电光石火生死一线间,他全身肌肉猛地爆发,险而又险躲开了这一击。龙翼的一个尖角被白光波及,碎裂成齑粉,通身都感觉不到存在了,更别提恢复。

“老子求之不得!”

尼德霍格在烈焰中大笑起来,神采飞扬。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命悬一线,生死相搏的感觉了。

何其畅快!

邪龙的竖瞳中,燃烧着经年累月不尽的烈火,猛地一挥巨剑,锋利的身影如刀一般划破苍穹,杀意像是浪潮一般,绕着烈火,迎着巨眼,直冲而上!

“来!”

叮!

燃烧的剑刃伴随着刺眼的火花,狠狠地劈在巨大的瞳孔之上!那巨眼死死地撑着,用眼皮抵住了他的剑刃,瞳孔中充满恶意与怨毒。

低一寸,再低一寸!

尼德霍格全身青筋暴起,脸上带着狰狞的、疯狂的笑容。

只有在这一刻,所有的软肋、束缚,都可以抛在脑后。他好像回到了当年不更事的时候,整个世界和五脏六腑一同燃烧,点燃他自己,也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成灰。

这是司知砚第一次看到尼德霍格全力战斗的样子。

以一己之力,对抗几乎湮灭整个世界的【眼】!

这是所有人类玩家中,只有尼德霍格能够完成的壮举。

不……他还真的是人类吗?

末日的先遣兵,不谙道德是非伦理、无父无母,天地化身的邪龙。

尼德霍格周身缭绕的血与火,那青筋暴起的脸上,狰狞的邪性,不比【眼】柔和多少。

倏!

突然,一声破空声划过了尼德霍格的耳畔。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钻进了那坚硬的眼皮中。但是太小了,也太迅速了,借着尼德霍格凶猛的烈焰的掩护,交战的双方都没有察觉。

耳麦中传来时何平静的声音:“哥,回撤。”

这短短三个字,像是冰凉的水浇在滚烫燃烧的心脏上,刺啦一声,激起一阵白烟。

“……”

尼德霍格闭了闭眼睛,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带着一点释然。

他撒开手,周身的火焰慢慢收敛,凝成一线。巨剑在身侧绕了一个绚丽的火环,跟他一起落回地面上。

【别…跑……】

【别跑别跑别跑别跑别跑别跑别跑!】

空气中传来纷杂的,尖锐扭曲的絮语,仿佛小女孩,又不似人声。

无数的细小白光球,宛如雨点一般凝结在空中,释放出一根一根致命的白光。

尼德霍格在辗转腾挪之间,露出一个拧笑:“我跑?”

他猛地一扬手,龙翼伸展,那些凝成一线的烈焰,仿佛有意识一样,突然尖头一弯,仿佛一根钩子,死死地牵住了【眼】的眼皮!

尼德霍格背身一拽,狠狠向下一扯!

空!

一瞬之间,地动山摇。

正值切换世界的时刻,整个天地都是混沌不稳的状态,天上悬浮的巨眼猝不及防,突然重重地向下坠了一下。

剧烈的罡风中,尼德霍格的声音几乎失真:“谁告诉你我打算跑了?!”

空!

但是,巨眼晃动了两下,竟然生生地止住了,嵌在了空中。

它眼白中带着密密麻麻的血丝,鲜血像是眼泪一样顺着火焰流淌蒸发,好像已经摇摇欲坠,却又极度愤怒怨毒,再也不肯下降一点。

“——嘶……”

尼德霍格全身肌肉暴起,死死地咬着牙,尖锐的牙齿在重压下数次碎裂,又迅速修补好。他浑身都在颤抖,显然已经拼尽了全力,但是【眼】死死地撑住了。

但是没关系。

尼德霍格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点点。

空!

突然,第二股巨力,顺着尼德霍格的方向,狠狠一拽!

【%…&*——?!】

【眼】的声音极度嘈杂诧异。

就在刚刚,尼德霍格火力全开,声势浩大的烈焰掩护中,

不知从何时开始,另一根钩子,悄无声息地刺进了祂的眼皮。

【时烬狩魂-飞梭】!

跨越因果,必中之枪!

【特殊弹-波塞冬的鱼叉】!

一根不显眼的,仿佛要消融在空气中的鱼线,在烈焰中微微闪过一丝光芒。

时何趴在房顶之上,面无表情。枪口所指之处,如死神的镰刀,连时间都会为他停驻。

少年清秀的面容微微扬起,隔着烈火与末日般的巨眼,与尼德霍格对视。

薄唇抵着耳麦,说:“我在你身边。”

在他的脖颈间,挂着一只深红色的窄项圈。项圈上镶嵌着一粒如火一样燃烧的宝贵晶石。

【25%单项万能增幅防具-附带技能:烈火圣环】

当年,司知砚收取了梁清霜的裙子,将其中的宝石拆卖,做出了十一件防具。

其中最好最贵的,当属只有一件售卖的孤品,【25%单项万能增幅防具】,售价十万积分。

尼德霍格趴在便利店里,眼都不眨一下,十万积分果断地刷出去:“哎!最好的我要了。外观能定义?行,那你让我折腾折腾。”

火系的技能,加成的限制,尼德霍格并不太需要它。他买下这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时何准备的。

现在,它就戴在时何纤细的脖颈上,代表【射程】加成的淡蓝色光芒,一闪而过。

这一次,不是冰原中形同陌路的对峙,也不是献祭法阵里痛苦的血肉成泥,与无知无觉的背负……

而是我们并肩而立,彼此相携。

我就在你身边。

放手去做,我在你身后;记得回来,我在等着你。

于是,尼德霍格在炽热的风中大笑起来。

“死眼珠子,你他娘的可别误会了……”

尼德霍格一字一顿,声音里含着鲜血淋漓地畅快:

“——你才是猎物!”

空!!

【————!!】

这一次,在两根烈火丝线共同的牵引之下,【眼】愤怒地,癫狂地嘶吼着,终于,一点一点,重新移动起来。

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巨眼,宛如流星一样,向这里直直坠落。

祂被从天空中,生生扯了下来!

嗵!!

永远高悬于天,冷眼旁观七年之久的,【主神之眼】,坠落人间。

地动山摇。

天空坠落,宛如世界末日一般,巨大的球体掀起无数草皮、房屋,碾碎山脉与森林。

巨大的气浪将尼德霍格整个掀起,飞出数公里之远,一路砸断无数树木,重重地摔进地里。翻滚十几圈,吐出一口鲜血。

“咳!…”尼德霍格浑身宛如散架了一样,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拼命挣扎一下,试图站起来,又重重地摔回地上。

【眼】气坏了。

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这又如何?这又能如何?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眼】发出一连串极度愤怒的,不可辨认的爆鸣。

【降下来又怎么样?废物!自寻死路!有意义吗?你以为我下来就会变弱吗?会给你恢复的时间吗?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走到哪里都是废物!去死!】

白光指向不能动弹的尼德霍格。

——

尼德霍格仰躺在一片废墟之间,满身是血,嘶哑地抽着气,突然笑了起来。

嗡!

蓝光闪过,他的身影消失了。

【眼】眨一眨,似乎是在诧异。

突然,远处的山野之后,遥遥传出一连串,渺小而中气十足的声音。

“远程强化组听我号令!”

“骸骨渡轮护卫队准备!”

“机关炮炮手瞄准!”

“三、两、幺、齐射!!!”

轰——

一瞬间,漫山遍野,无数魔法的箭矢、枪支的弹药、符咒的光芒、机关炮的子弹,不要钱一样,倾泻而出!

这是属于玩家们的攻击。

——【眼】从天上坠落,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玩家们的射程。

这些子弹有多少?几百?几千?几万?乃至于十几万?没有人能数的清楚。它们每一个都那么渺小,在这种程度的战场上堪称笑话,但又那么多,数不胜数。它们共同汇聚成一道尖锐的光束,破空而来,凶猛地冲向了那势不可挡的白色光球。

簌!

光浪炸响。

它们竟然真的把那白色的光球击碎了!

余下的能量还波及了眼,刺进躲闪不及的瞳孔里面,让眼微微趔趄了一下,又喷出一小股鲜血。

这一下也许不是多重的伤害,但是却让【眼】愣住了。

能量释放的指令化作了一场空,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眼】一时之间愣在原地,竟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尼德霍格与时何兄弟,费尽心力,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要把【眼】拉下九天,拉回人间的原因。

在农场起伏的地形后,连绵起伏的小山另一边,二十万农场玩家按照不同的强化区间分组站立,人山人海,填满了一个个小山包。

世界转换时,空间极度不稳定。街道上本就会空无一人。【眼】要适应新的世界,注意力会短暂挪开。这片世界上也会翻起大片大片的浓雾,又混杂着司知砚虚影分身的遮掩。

在这一切的掩护下,他们竟然真的瞒过了【眼】。

站在后排的远程玩家们,一个个举着手中的武器,神情激荡。

“击碎了!!太好了!!在光球成型之前击溃它,是有用的!!”林秋水一挥拳。

他们真的攻击了主神的眼睛!

光球散了!祂流血了!

沙统端着燧发枪,站在远程玩家队伍的最前面,刚刚扣完扳机的手都在抖。

看见了吗?聂统领,我的兄弟姐妹们,所有认识或者素不相识的人……你们看见了吗?

我们能伤到祂!祂不是不可战胜的!!

哗!

司知砚猛地一扬手,农场的旗帜扬起,藤蔓徽章迎风招展。

“来吧,孩子们。”

司知砚站在众人的最前方,持旗而立,标志性的白雾席卷,黑风衣迎风而动。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帮我们说话。”

“除了我们自己,和我们手里的枪。”——

作者有话说:这是22号与23号的更新[摊手]

第160章 塔防 我们要给农场挣得以后的日子……

玩家们一拥而上。

沙统在嘶吼。他其实听不太清自己在吼什么, 耳畔裹着薄雾的风呼啸而过,他只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心脏好像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满嘴的血腥味。

七年了!

他在饥荒游戏里待了七年了。活下来的每一个人, 都早已身经百战。沙统还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现在,他仍然如当年第一次闯入副本时一样,好像浑身的血液都集中在头颅上, 双目赤红,手脚都在发抖。

生死一线间,心跳声依旧震耳欲聋,他依旧如一个“人”一样激动, 鲜活到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七年了!他们终于有能力,有机会,对着这令他们成为【玩家】的造物主,举起枪口!

沙统知道自己会永远记得这一刻, 不管这一战是成是败,是生是死。

他永远都会记得农场主司知砚先生站在所有人身前,迎着巨眼,持旗而立的背影。

这是人类反抗的信标。

作为这末世中唯一一支保留至今、习惯群体作战的大规模部队,骸骨渡轮护卫队的每一个士兵, 都是极其宝贵的基层指战员。他们被打散了, 分归到十几支小队之中, 率领农场玩家们,听从指令, 配合作战。

第一轮齐射过后,远程队伍化整为零,分为八组, 四散开去。

玩家们如满天星斗一样撒在了起伏的山脉中,眨眼间就不见了。

【眼】气到发抖。

将祂拽下来的第二个好处,就在这里——如此近的距离已经低于【眼】的焦距,祂看不清细节了。

祂想重新升上天空,但是尼德霍格与时何仍在死死地抓住祂,两条燃着火的钩子刺进祂的眼皮之中,令祂血流如注,无法挣脱。

地动山摇间,整个眼球血丝密布,那些血丝像是蠕动的蛇一样在眼球中跳动着,发出让大地振颤的怒吼。

祂彻底被激怒了。

从地平线尽头的浓雾中,传来扑棱棱棱棱的,密密麻麻的窸窣响声。

外围警戒的玩家很快传回消息:“是诡异,大规模的诡异来袭!”

“有之前的人面蛾,还有好多的……飞蚁?等等,我看见他们的头了!有三层楼那么高!”

“咕呃,真恶心,好多虫子……司先生,需不需要大部队回援?”

“不用。”司知砚微微抬起眼皮,“安德森。”

“遵命。”

叭。

安德森轻轻打了个响指,淡蓝色的身影出现在空中。

放眼望去,农场外围,已经被黑红色的海洋淹没了。远看是海,近看却会发现这海洋细细密密蠕动着,全都是虫子。有的是数十条细软肢腿的虫子,也有的是像蚱蜢一样的无头血人,头都掉了,还在拼命蠕动着四条腿爬行。

无数条腿在扭曲,无数只翅膀在扇动。让人密集恐惧症要拉满了。

安德森别过头去,不看这虫海,目光落在虫海深处,一只巨大的虫母身上。

那是一只蚁后。

她足有十几米高,半透明的腹部臃肿膨胀,宛如腐败的南瓜,因为过度产卵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腥黄色,又混着一些黏腻的血丝。腹部突出许多青紫色的血管,在皮下纵横交织成网,数千只蚂蚁被薄薄的卵皮裹着,身形清晰可见,在她腐烂膨胀的腹部中蠕动着,爬上爬下。直到被尾端喷出来,几下撕扯下卵皮,源源不断地加入战群。

她一路向前走,一路诞生着新的蚁群,甲壳的缝隙间渗出黏液,一滴一滴地滚落在地上,积成一条黏腻的水洼。

不解决蚁后,虫群永远杀不尽。

安德森的披风迎风而动,带着半脸面具的面容一仰,迎着密密麻麻的蚁群,径直冲了过去!

在他的魔术假面上,一条华丽的冰蓝色挂链被相位的蓝光照亮,微微闪烁了一下。

农场特制谐律装备-5%单项万能增幅,增幅-技能冷却时间!

农场矿场出产附魔蓝晶-施法者技能威力+10%-单次相位穿梭距离增加!

这些在普通玩家看来相对渺小的百分比增幅,放在安德森这样的特型天选者身上,就是质的改变!

连续三次相位跳跃几乎在一瞬间完成,安德森没有给任何虫豸留下阻挡他的机会,眨眼之间,就已经出现在了蚁后上空。他俯瞰着脚下的蚁后,微微勾起唇角,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握住一瓶可乐,一拧——

“三、二、一……”

嗤!

包括蚁后在内,虫群齐齐昂首。

【星舰可乐轨道炮】

打开可乐,大声喊出三秒倒计时,为星舰轨道炮指引坐标。

可乐打开之时,所有视野范围内的生物,会即刻被可乐吸引注意力。

一大股巨大的清凉褐色液体,带着毁灭般的气势,从天而降!

直径100米内,泡沫飞扬!

蚁后来不及反应,顷刻间被碾碎了,汁液和蚂蚁们的残肢断体一同飞溅,蓬勃四射。

众目睽睽之下,安德森在遥远的农场上空重新闪现。背对着轨道炮巨大的能量瀑布,任由蚁群在身后崩溃散乱。他头也不回,面对着司知砚,优雅地脱帽,手持短杖,弯腰鞠躬:

——“以谢幕礼向您致意,先生。”

周围激动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相位魔术师!太帅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得到农场主的赏识之后,他好像又精进了不少……”

“农场的加成太强了,天才也能更进一步吗?”

司知砚哑然失笑。

蚁后消灭了,剩下却还有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的虫海大军。

不过没关系,司知砚抬头望去。

在农场的最外围,是一圈滚烫的,缓慢冒着泡的猩红岩浆。

【S级设施:熔岩护城河】

在熔岩护城河的上空,和子所布下的红色丝线根根绷紧,杀机毕露。

无数的虫海前赴后继,冲向护城河。

地下爬着的,跌落熔岩深渊;天上飞着的,一头闯进巫女的细丝杀阵。一时之间,虫群的尸体宛如割草一般,一茬又一茬地在护城河中倒下,尸体落入熔岩中灼烧。

偶尔有极其细小的虫豸,能够在强运的加持下,冲出熔岩护城河的杀阵。

然后,一头闯进了【存在主义的危险森林】中。

【存在主义的危险森林】

你农场中的第二片森林。

好消息:不需要依赖土地供养,也能生长出生机勃勃的美丽丛林啦!

坏消息:需要吃一些别的东西。

在存在主义的森林范围之中,所有的植物都将进化出属性:【肉食】。

所有【活体植物】的攻击性将上升200%。

如果一段时间没有肉食给养,森林将会向外蔓延。

[必定迷路的光环]

一旦踏入森林,你将开始从头质疑自己的存在是否有意义,忘记自己从何处而来,向何处而去。

如果没有外力干涉,你将长久的,永远的,迷失在森林之中。

——它们在森林中见到的每一棵树,每一棵草,每一朵花,每一株藤蔓……都是巨大的捕蝇草。

为了这一天,司知砚七天没有安排投食,森林已经森*晚*整*理饥饿许久了。

安德森的斩首行动,让他们失去了虫母和兵力补充,没办法用无穷无尽的浪潮淹没农场。

森林简直如饥似渴,贪婪地捕食那些小虫子,它们简直还没来得及迷路,顷刻间就被抢走消化了。还有许多植物为了抢夺猎物打了起来。

植物们抢食时那急不可待地样子……看起来还挺有趣的。

司知砚关注着那边的战场,轻笑一声。

第一次【眼】的袭击中,城墙上的战场,让农场吃够了苦头。

自那以后,司知砚就一直就在尽力为农场安置城防设施,提升农场本身的塔防强度。

现在一切都在计划中,看着密密麻麻的虫群扑上来,又一茬一茬割草一样倒下,还颇有些让人心神愉悦的舒适感。

感觉就像一些小广告里的垃圾割草游戏一样,安置好塔防模块,看着自己的心血投入使用,成千上万得杀……

就这个解压爽!

司知砚其实还有余裕。就算有诡异能冲破森林,也没关系。和子劝说母牛,让【生泉眼】解锁了第二阶段,鲜牛奶【母牛的感激】可以长期发放了。在农场的城墙上,司知砚依旧安排了一队机关炮的射手驻守。

这一次,他们可都是经过选拔与训练的老兵了。

若机关炮都被攻破了,城墙里还有【小花田】、【溺亡者的哀歌】和【酸奶护城河】。

主打一个层层嵌套的堡垒。

司知砚可不会在同一条沟里跌倒两次。

只要农场和后方不会出现问题,他们就能将一切力量,集中到与【眼】的正面对抗中来!

远程队伍化整为零,将自己隐藏起来,不停地转移方位。听候中央指挥,交替轮次开火。

【眼】刚刚被左边一轮齐射激怒,想要去找时,左边的人已经消失在植被茂密的山脉中了。而右后方又传来一样的刺痛灼烧感。

祂气到发狂,剧烈的、庞大的球形晶状体重重地撞击着地面,凶猛地刺激中,生理性的眼泪四散飞溅。

就像不停地被马蜂撕咬一般,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是足以让祂痛到暴躁。

【在哪……你们在哪?!】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祂暴怒地四处旋转,疯狂撕扯,白光凝聚的速度陡然加快。

许多玩家沉浸在击伤【主神之眼】的快乐中,得意忘形,躲闪不急,被击飞了出去。顷刻间,半边身子都淹没在白光中,十死无生。

“说撤就撤!!听长官的指令!!”林秋水在麦里疯狂嘶吼,“所有人听好!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没办法。毕竟大部分的玩家不是士兵,缺乏大规模战场的作战经验,这次战斗也没有事先演练的机会。能进行有效调度已经实属不易,服从性并不算好。

这些牺牲都是不可避免的。

战场前,高寨整理着衣服,有些恭谨地感慨:“每到这种时候,没人不佩服骸骨渡轮的。您是怎么组织出那么一支护卫队的?”

聂渡拉起兜帽,遮住伤疤遍布的面容,手持巨大的黑色镰刀,摆好架势,简要地回答:“需要信仰,需要时间。农场还太年轻了。”

说完顿了顿,又摇头笑一笑。

“但是,只要有时间,农场做的一定比我好。”

“以后的日子,拭目以待吧。”

说罢,聂渡一撩黑色斗篷,脚下一蹬,周身黑气缭绕,顿时向前冲去。他一手遒劲有力,另一只手通体漆黑,爬满狰狞的骨虫。肩膀上的漆黑渡鸦长鸣展翼,向上直飞,替他开路。

“走,我们要给农场挣得以后的日子!”

“春草佣兵团听我号令,冲!!”高寨举刀大吼。

在【眼】失去理智之后,漫山遍野的近战玩家,杀了出来。

农场矿石的产量是约莫每天130个有效精炼石,开采进行二十余天时间,刨去一些后勤库存和其余损耗,最终武装了2600余名玩家。

远程牵扯,近战输出,以【慈面死神】聂渡为首,这2600名最精英的战斗玩家,成为了杀向【主神之眼】的主力。

【银翎魅影】梁清霜以敏捷见长,一马当先,裙摆飘扬之间,冰刀在队伍的最前方划出一个S型,绕到队伍侧面。他只是轻轻扬了扬手,脚下瞬间冰面蔓延,从左右后三面一同袭来,冻向【眼】。

他天鹅一样的脖颈上,戴着拼色的一双项链,【蓝晶】和【赤晶】一同闪耀着光芒。

喀拉!

无尽的冰霜蔓延之中,阎城沉默地从人群中一跃而出,手中的猎人斧已经变成巨大的双手斧,信手一舞,电光缭绕,重重一下击在冰面之上!

刹那间,所有的冰面瞬间蔓延上了致命的雷霆!

这组合技虽然不足以将【眼】击至重伤,却足以让祂待在唯一没有电光侵袭的正前方,限制住祂的位置,给远程部队创造输出空间。

“漂亮!”梁清霜今天画了全妆,眉眼如画,神采飞扬,“以前从未见过你,咱们意外地合拍嘛!阎队长,以后常合作啊!”

阎城微笑点头。

【好麻!混蛋混蛋混蛋…】

【混蛋!那些放冷箭的会躲起来,你们这么近,能躲到哪里去?!找死!找死找死!】

【眼】的声音声嘶力竭,痛苦又极端。

血红色的法阵从祂的身边升起。

祂要开始屠杀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玩家了!

“呵。”

正在这时,面前突然传出一声温和的轻笑。

刺啦!

一只鲜红色的钞票狠狠地刺进祂的眼瞳中。

这一击显然比所有人的攻击都要奏效,【眼】猛地撕扯一下,浑身震颤。

在祂的正前方,司知砚一袭黑色高领风衣,迈着缓慢地步伐,从云雾中现身。

他在【眼】的面前站定,脊背挺拔,眉眼温和,手持一只鲜红的钞票枪。

【A级人造设施-一掷千金的糖衣炮弹(升级版)】

只要有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每发子弹售价翻倍,来到20000积分,威力上升一个大台阶。

“我是2号候选人,农场主司知砚。期望在此地,开启第二阶【眼】的试炼。”

司知砚说,声音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您的对手是我。”

云雾后,半遮半掩的清秀面容温和而从容。

“我非常地感谢您迄今为止所有的付出,爱子小姐。”

“只是此时此刻,仍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微微抬起眼睛,猩红的目光与【眼】对视,一字一顿。

“请您从天上下来,您不配待在那里。”

“没有人,能俯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