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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轰隆!

落雷还在继续。

一道雷劈在他们身边, 抱着司知砚的黑影一伸手,召唤出一只漆黑的扫把,带着他们倏然起飞, 贴地穿梭。

风在呼啸。司知砚被扭曲的黑影抱在怀里, 抬起头看它。它没有五官,脸上只剩诡异的漆黑空洞,戴着一顶破旧的巫师帽, 帽口破了个洞,露出一只毛茸茸的兔子耳朵。

——女巫。

在这种场景下,能够释放祝福的她们,是最合适的保护者。

突然, 司知砚的脑子里,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女巫胸口的布料,问:“你是边旭吗?我的意思是……你完全、彻头彻尾,是边旭的一部分吗?”

这一次, 司知砚没再管脑内的声音,而是死死地盯着女巫黑影。女巫低头看向司知砚,点点头,又摇摇头。此时他们正在落雷中穿行,她们的身影虽然残破腐烂, 但依旧邪性又随意, 没有很努力的样子。

司知砚一下子明白过来:“你们是他的一部分, 但还能保留一点自己的意识?”

女巫不置可否,兔耳微微晃一晃, 好像一个疯疯癫癫的笑。也不知听没听懂。

对。果然没错。司知砚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它们是根须的碎屑,是咒物的残渣。

咒物被核心吞噬,最危险的怨念被边旭消化, 被净化的能量从苗圃中生长出农作物。那么,有些东西就剩下来了——

那些曾经的意志。

在他们变成【咒物】之前,所遗留的那些东西。

女巫、梦魇、努力工作的上班族、想要见到死去女儿的母亲……

这些曾经活过的生物,他们剩余的咒怨,不足以支撑他们作为诡异存在;残破的遗骸,也不足以使他们的神志清醒。只剩一些意志残留在边旭的体内,浑浑噩噩,成为折磨他的一部分。这就是【根须碎屑】。

轰隆!

劈落的雷光中,司知砚握住她,说:“带我去深渊最下层。”

女巫当然是不会回应他的,边旭痛苦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先生…您&…不能……】

司知砚打断他,猩红的眼瞳被雷光照亮:“带我过去!”

【……】

边旭一向听他的话。

女巫载着司知砚,在漫天雷光中,向深渊的最下方飞去。

飞跃一层一层的魔塔,飞跃无数扭曲的咒怨,走向从未有人到达过的最深处。

魔塔第一百零一层。深渊之底。

农场核心已经蔓延出来了。

司知砚脚下,无数漆黑的肉块翻腾蔓延。鲜血涌动,包裹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

边旭。

他浑身赤/裸,翻涌的肉块和血管连接着他的四肢与脖颈,让他像一只果实一样,从肉块中垂挂下来。他低着头,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散碎的金发被血浸透了,一部分黏在脸上,一部分软趴趴地垂下来。

边旭不肯抬头,微微颤抖着,努力将身体缩起来。

司知砚的心里好像重重撞了一下,说不出什么滋味。他试探着伸出手,捧住边旭的下颌,温柔又强硬地将他的脸抬起来。

【……&()不…】

边旭瑟缩了一下,但是司知砚不容他反抗。

轰隆!

主神的雷光劈落,照亮他的脸。

那是一张爬满了肉块与血管,已经看不清模样的脸,与记忆中灿烂微笑的青年判若两人。

不,不是人。

他是农场的一部分。

边旭就像是流水线上的一个模块,无数肉质的血管插在他的身上,遍布全身。一半血管正在将漆黑的怨气灌注进他的身体,他的身体轻轻抽搐着,任由另一边的血管汲取他体内金黄色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去。

直至此刻,依然是这样。

只剩下肉块缝隙中,露出一双金棕色的眼睛,含着水光,如当年一样清澈。

【请您…&…不要看…】

他在司知砚的掌心里颤抖,声音近乎哀求。

【…我想让先生…@#…记住%…我……】

记住我什么呢?生前的样子,正常的样子?还是个【人】的时候的样子,他们一起的这么多年的样子……很显然,司知砚并不记得那么多。边旭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也破碎在空气里,说不出来了。

漫天雷光下,司知砚虚弱地撑起身子,捧着边旭扭曲的脸颊,低下头,将额头贴上他的额头。

咚。

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柔软的触感。

“终于碰到你了……”司知砚闭着眼睛,用喑哑的气音笑着说,“……很温暖……谢谢。”

边旭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周围肉块的翻涌瞬间加速。

一根藤蔓从他身上伸出,从身后绕上司知砚的腰,发着抖,重重地缠住他,再也不放开。

没有时间了。司知砚想。他深呼吸一下,抬起眼睛,盯着边旭,说:

“你想救我,对不对?”

边旭无言地勒紧了他。

“好。”司知砚点点头,微微张开口唇……

轰隆!

雷光在他们的身边劈落。

在雷光中,司知砚沙哑温柔的声音,在边旭的耳畔响起:

“——吃掉我吧。”

【?!!】

瞬间,整个深渊底部的肉块都沸腾了。

“嘘,听我说。”

司知砚的声音轻柔而沙哑,条理清晰,

“我希望你不要消融我的灵魂,只吞噬我的身体。用你的力量,将我和深渊融合,就像这些黑影一样。”

“我知道你一直在藏,但是这些黑暗面也是你的一部分……你能留下他们,也能就能留下我,对不对?……只是需要你控制一下,少吃一些,只吃一小部分,为我留下清醒的意志。”

“等你的进食结束,我就会像他们一样……重新找回自己的存在。”

“——吃掉我,让我在你的深渊中重生。”

轰隆!

雷声越来越密集,再一次炸响了。

肉块在沸腾,边旭整个人都像是崩溃了一样,抖得不成样子,拼命地摇头,摇头,向后缩。这一次,司知砚几乎要压不住他了。

【不行!…&!)我,怎么可能池尺!#¥吃先生,不%…&*不行……绝对不行……不行……】

像是要疯掉一样。

司知砚说:“听话。”

就这两个短短的音节,边旭癫狂的声音戛然而止,生生逼自己安静下来。

肉块缝隙中,金色的眼睛带着水光,颤得快要碎掉了,哀求地望向司知砚。

司知砚的额头紧紧贴着他,在咫尺之间对视,呼吸渐渐交融,沙哑地呢喃:

“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没关系的。没关系…只是吃一点点,然后少吃一点点而已……”

“等我醒来的时候,还有好多话想问你呢。”

“你能做到。我相信你。”

边旭战栗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往外吐刀子,仿佛仅仅只是这样的假设,都会让他痛苦不已:【……如&*果…如果我失败了,怎么办?如果我没能留下您的意识,如果我把您完全消化了……】

司知砚笑了:

“那我就会成为你的一部分。”

“……不论生死成败,我们总是在一处的。”

……

…………

边旭沉默了很久、很久。

深渊底部,是农场的【根系】。是最恐怖的,翻涌的肉质泥沼。

活过来、翻涌着、要吃掉他的农场。曾是司知砚最初的噩梦。

【农场主守则-第5条】

【怪谈之种的根系不可观测,不可吞食,不可接触您的肌液。除非……您已做好准备。】

司知砚微笑着,慢慢地撑起自己残破的身体,挣脱了黑影的怀抱。

——向着漆黑的深渊,坠落下去。

扑通。

无数漆黑的,颤抖的肉块,化作触肢涌上来,小心翼翼地接住那消瘦的身影,吞没了它。

那个被他指尖碰一下,都会脸红不已的少年,正在咀嚼他的血肉。

边旭很温柔,藤蔓的汁液注射进肌肤里,司知砚感觉不到一点痛楚。只能感觉到翻涌的,柔软的触感,像是水床一样,还很舒服,让人从骨子里安心下来。你就在我的身边,包裹着我。我们待在一起,亲密无间。

藤蔓覆上司知砚的眼睛,无比温柔。

睡一觉吧。

司知砚迷迷糊糊地想,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他真的很累了。

…………

……

嘎吱。嘎吱。

鲜血,骨骼,肉/体,灵魂。

这是最精纯,最极致的能量,无比美味的一场餮宴。

边旭的喘息声快要断了,眼泪拼命地落下来,几乎站都站不稳。但他没有停下来。

在漆黑孤独的农场地下室中,没有人知道,这也是边旭最大的噩梦。

在农场完整度比较低的时候,边旭的神志非常不清醒,混混沌沌,好像在做一场不能控制的梦。唯有一个感觉无比清晰,那就是饿。

饿。非常饿。非常非常非常饿。好像很多很多年没吃东西一样。

直到先生如承诺中一样,重新唤醒他。

但是他还是好饿啊。饿晕过去又饿醒,饿过了劲就仿佛不饿了,可是再饿下去,胃酸像是要把自己烧穿一样,又开始痛了。身体无力地沉下去,不停地发着抖。

于是,他颤抖着在先生的脖颈上写字,恳求先生为他找些吃的。

【不允许】

【离】

【走】

【24小时至少一件怪谈咒物】

【否则 吃掉你】

【离开 不允许你要 努力】

想到自己可能会吃掉先生,边旭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根本不敢细想,光是这个想法冒出来,就要让他嘴唇颤抖好久。

好在,先生很厉害。先生为他找来了好多好多食物。他的神志慢慢清明了许多,又能陪在先生身边了,和先生一起,继续做正确的事情。

司知砚并不知道,在他饲喂农场,与藤蔓一同进食的时候,边旭有多么认真地品尝,咀嚼得两颊鼓鼓囊囊,充满幸福感。

噩梦羽翼来了,做成奥尔良辣烤翅,喷香多汁的鸡翅,骨头都是香的,先生还做了炸鸡,酥酥脆脆,油香扑鼻;

幸运兔脚来了,做成幸运兔肉干嘛,干香酥脆辣辣的,越嚼越香;

吞下了奇怪的人和罐子,那就做成糖果罐吧,提拉米苏香甜顺滑,带着浓郁的咖啡酒香,他喜欢,先生也喜欢;

阴阳锅是好东西呀,他偏爱实诚的牛羊肉卷,半盘子一起放下去,在滚沸的锅里烫熟,捞出来的时候还热气腾腾的,裹满二八酱和腐乳调好的料汁,满满当当塞一嘴,别提多舒服了;但是先生斯文,更喜欢毛肚、虾滑、鸭肠之类脆爽的东西,要多给先生准备一些菜色……

在这漆黑的、一片地狱的世界中,只有司知砚给他的食物是彩色的。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让他依旧对明天的日子有所期待。

边旭还记得,在进入农场之前,先生在夕阳下伸一个懒腰,对他说:

“系统的主题,就定农场吧。不改了。”

“进食,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赋与财富。”

“结束一天的忙碌之后,回到家里,吃一顿美味的饭菜,和亲朋好友待在一起,吃着零食,叼着肉干,追一集剧,开一把游戏,一直边吃边玩到困倦,等到夜深人静时,香甜地睡去……”

“这就是人类生活的意义。也是农场存在的意义。”

“——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是的。是的。边旭想。他闭着眼睛,泪水从脸颊上滑落。

贪婪又虔诚地攫取着司知砚,属于农场本源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

在司知砚听不到的地方,雷声慢慢止息了。天空逐渐恢复晴朗。

血无声的流着,又被舔舐干净。主神检测到2号候选人已经失去生命体征,认为自己赢得了胜利,离开了这里。

他们骗过了主神。

系统的播报,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正在进食中……】

【叮…农场完整度 提升至 85%……】

【叮…农场完整度 提升至 91%……】

【叮…农场完整度 提升至 97%……】

……

【叮!农场完整度 提升至 100% !】

【进食已经完成……进行自主结算……】

【检测到大规模地形受损……农场自主修复中……】

【叮!所有设施已经修复完成。】

【农场扩建中…10亩…20亩……100亩……】

【叮!农场占地空间大规模扩展了。】

【农场的存在形态,正在改变中……】

【叮!农场可以在亚空间中移动了。】

【农场核心重塑中……】

【叮!自由托管核心已经铸造完毕。】

【[前任农场核心-边旭] 可以自由行动了。】

第167章 焦糖苹果派 派皮酥脆,上好的苹果肉被……

这是一场冗长、黑甜的梦。

司知砚混混沌沌, 感觉自己的思绪在无尽虚空中漂浮,许多残碎的画面模模糊糊,从眼前一一划过。

梦里有白色的实验室, 有下着暴雨的夜晚……无数人来来往往。司知砚看到了穿白大褂的白人女性, 看到了尼德霍格,但是出现最多次的,还是边旭。穿着白色病号服的边旭, 浑身是血的边旭,战斗着的边旭……

这是什么?自己失去的记忆吗?不论如何,直觉告诉司知砚,这些画面很重要。

但是, 每当司知砚努力集中混沌的意识,想要继续看清楚时,那些画面又会突兀地消失。就像肥皂泡泡一样,抓到手里就炸开了, 散成一地的泡沫。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拦着他,封印着这些记忆,躲着他。

司知砚不放弃不急躁,仔细凝神,慢慢定心, 伸出手。

终于, 一只泡泡被他抓到了手里。

啵。

泡泡破掉了, 眼前的画面一下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一片遮蔽天日的血雾。

他们在饥荒游戏里,巨大的【眼】高悬于顶, 隔着血雾,看不清晰。

边旭站在司知砚的身前,猎豹般流畅的肌肉线条裹在玄色冲锋衣里, 看起来紧绷又勉强。

看起来很危险,是什么极端的环境吗?不,感觉有哪里不对……

漫天血雾中,边旭回过头,说:

“先生,没时间了,我们只有这个方式了。”

“——让我来成为农场核心吧。”

他竭尽全力扯出一个笑容,嘴唇微微颤抖着。

“…我可以有这个资格吗,先生?”

梦里,司知砚无声地点点头。

下一秒,他抬起手,向下轻轻一挥。不尽的血雾冲上前去,裹起了边旭的身体。巨大的血管撕裂青年的□□,插进他的金发之中,遍布头皮,又将他整个吞没。

啊,原来那些血雾是他力量的一部分。

边旭看起来太痛苦了,他蜷缩在血雾中抽搐,很快就失控了。在痛到极致的时候,他喘息着伸出手,鼓起勇气,试图碰一碰司知砚的脚腕,想要汲取一些力量。但是司知砚离得太远了,只差一点点,他根本够不到,只能努力想那个方向伸着手。

梦里的自己,却双手插兜,似乎很平静地俯视着这一切。

边旭的指尖打着颤,蜷缩几次,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先生…先…生,我……”

他似乎小声的呢喃了一句什么,但是这个距离,完全听不清。

也没法帮帮他。

司知砚顿时感受到强烈的无力……与恼怒。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他控制着自己的意识近一点,再近一点,最终,强行挤了进去。

嗡。

他占据了“自己”的身体,控制着自己向前一步,在血雾里半跪下来,握住边旭的手。

边旭浑身一震,愕然地抬起头。

金眼睛里水光在颤,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好像一只突然被抚摸的野犬,又惊喜,又小心翼翼,生怕戳破了这场梦。

司知砚握着他的手,低声说:“等我一段时间。”

“等我做好准备,我就去见你,接你出来。我们约好了。”

边旭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上,终于慢慢勾起一个笑容。他用力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脸颊贴在司知砚的手背上,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被血雾彻底吞没。

紧握的双手被放开了,慢慢吞噬,然后彻底消失。司知砚感受到一股撕裂般的痛楚,好像浑身的血管都凉了下来。跪在血雾中央,深深地低下了头。

从今往后,他就只剩下孤独的一个人了。

…………

……

“!”

司知砚惊醒过来。

脑袋里还残留着阵阵疼痛,和昏暗的黑意。

头痛的厉害,心脏跳得很快,那种崩溃的情绪还留在大脑里。司知砚不得不努力深呼吸,缓了一会儿,方才慢慢平静下来。

温热的光洒在他的脸上,一片融融的暖意。

他没有跪在血雾中,他陷在柔软干净的床铺里,床边就是落地窗,窗外是午后阳光斑驳的森林。

这里是农场主小屋。他的卧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周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司知砚扭头看向左边。边旭趴在床边,看样子已经睡着了。金发松散地搭在他的床边上,依稀露出俊朗干净的侧脸。胸口微微起伏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又看向右边。在枕头旁,是霜角兔柔软松弛的小兔饼,毛茸茸地摊着,微微起伏,带着一点点凉意,和司知砚亲密地贴在一起。再往下是Sol,小狗四脚朝天,四仰八叉地睡在他的身边,皮毛黄澄澄的,看上去柔软又暖和。仔细看去,Sol柔软的肚皮里面,还埋着几只仓鼠。

司知砚:“……”

平心而论,这床上实在是睡不下这许多东西,导致热热闹闹的,还有点挤。

空气中的灰尘在漂浮,午后的光斑透过落地窗,投在身上,不管是人还是小动物,每个都毛茸茸的亮着一层细小的边。

……

主神的袭击已经结束了。

边旭回来了。

他还活着。

这三个念头一个接一个蹦出来。司知砚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陷进床垫里去。方才察觉到自己浑身酸痛,像是散了架一样。

好像刚刚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出了一身汗,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里一样。舒服又懒散。

司知砚悄悄偏过头,偷偷看着边旭。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这个青年。

他长得其实很漂亮,不女相,有一种眉眼深邃的俊朗。

司知砚刚刚动了动,边旭的睫毛就轻轻颤了一下,金棕色的眼睛慢慢睁开,盛上了一室碎金样的阳光。

“…先生!”他惊喜地笑起来,“您醒了?”

阳光落在他身上,那么和谐,连睫毛都是淡金色的。

“嗯。”司知砚微笑着,用指节碰碰他的鬓角,“我回来了。”

“做得很棒。你救了我。谢谢。”

边旭的耳廓一下通红,下一句话卡在喉咙里,磕巴一下,说不出来了。

真有趣。司知砚笑眯眯地想。

身边,霜角兔似乎被这个动静吵醒了。兔饼蛄蛹蛄蛹,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兔球,蹦着蠕动蠕动,爬到司知砚肚子上,毛茸茸地重新摊成兔饼,再度闭上眼睛。

司知砚摸一摸它。虽然有点沉,但是手感很好,随它去了。

边旭抿着唇,一根藤蔓从他身后伸出来,有些怨念地戳戳兔饼,小声说:

“我,我准备了些吃的……我去给您拿。”

司知砚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摸摸小兔子,笑着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边旭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小篮子,一只小碗,两个碟子。

藤蔓从他的衣摆伸出来,在司知砚身前编织成一个清香的淡绿色小桌板,稳稳地支在床边。

霜角兔被桌板顶得翻滚一圈,摔回床垫上,茫然地甩甩耳朵。

司知砚:“……”

他憋着笑,低头看看桌上的食物。

一只碟子是五色烤肉串,大块的猪颈肉、彩椒块、切成两半的小番茄交错穿在铁签上,刚刚复烤过,上面还冒着一些细碎的油脂泡沫,撒着迷迭香和大蒜盐,在阳光下反射出肉类特有的美妙光泽;另一只碟子里是苹果派,通体是金黄色的,火候恰到好处,派皮上有漂亮的交错方格,透过菱形的孔隙,依稀能看见下面焦糖色的苹果馅料,散发着肉桂和黄油苹果的香气。

碗里装的是一碗奶油蘑菇汤,磨碎了的松仁洒在上面;小篮子里则是蒜香黄油面包,外表烤的金黄,酥脆多孔,铺满融化的蒜香味黄油,撕开一角,内里却还是白花松软的。

银色的刀叉勺摆整齐了,规整的放在餐盘里。

又丰盛又用心,都是司知砚爱吃的。香味飘过来,司知砚的胃中传来一阵酸液的空瘪,顿时食指大动。

司知砚拿起刀叉,偏头问:“你吃过了吗?”

边旭小幅度点点头:“吃过了。”

司知砚随手切一块苹果派:“吃的什么?”

边旭咬了一下舌头,脱口而出:“您。”

司知砚顿时笑出声来。

边旭反应过来,顿时无地自容地捂住脸,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阳光很好,司知砚的心情也很好。一边笑,一边把苹果派放进嘴里。

酥脆的派皮是浓郁的黄油香,一下在齿间碎开,随即就是甜丝丝的苹果馅料。上好的苹果肉被黄油和糖渍透了,仍然带着一点点清爽的果肉酸味,与黄油的香甜交错混合,微微发着烫,咀嚼两口,满嘴都是黄油肉桂香。

好吃的甜品,入口的那一刻,就会让人开心起来。

司知砚眉眼弯弯,盯着边旭说:“味道很好。谢谢。”

边旭把脸埋在手心里森*晚*整*理,不敢抬起来,指缝里隐约露出通红的脸颊,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声。

哎呀。

好玩。

汤足饭饱,司知砚满足地擦擦嘴,将餐具放回桌上。

边旭用力搓搓脸,总算是把自己到处乱飞的七魂六魄找回来了一半,藤蔓桌子慢慢撤开,像是有意识一样飘走,将餐具端下床,暂且飘在一边。

“这是你的能力吗?”司知砚问。他向后靠了一点,稍微拉远了一些距离,也让边旭更自在一点。

“嗯…可以这么说,但是…”

边旭蜷缩在椅子里,总算从容了一点。他思考了一会儿,说:

“比起能力,更像是器官。是肢体的一部分。手,脚,腿,藤蔓…是并列的。”

藤蔓从他的衣服下摆伸出来,熟悉的尖端对司知砚点点头。

司知砚捏捏藤蔓,说:“你可以离开地下室了?”

“是的。”边旭的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司知砚,轻声道,“在农场完整度提升到百分之百之后,就诞生了真正的,完整的农场核心,可以自助完成之前我之前的……‘工作’。”

边旭淡金色的睫毛微微垂下去一点点,笑道:“我也就…没有作用了。”

司知砚微微扬眉,正要说话,边旭突然加快了语速,自己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先生,您可以看一下系统界面,里面应该会有历史消息,记载了您清醒之前农场的变化。”

司知砚翻开熟悉的系统界面,顿时小小一惊。

比起之前纯灰色的半成品,现如今的系统显得生机勃勃,缠绕着植物的绿意。

就连播报消息的声音,都变得有了一些感情。却不再是边旭的声音,而是司知砚自己的声音。

【当前农场完整度:100%】

【所有受损设施均已修复完成。】

【真-农场核心运转状态:良好】

【因农场主失去意识,以下升级改造暂存中:】

【农场空间拓展】

【农场形态改造 - 自由化随身入口】

=

【苗圃4号-您美式吧(二阶段)-□□】

【小花田(三阶段)- 空间之歌】

【言灵断头台(二阶段)- “不提”】

【因农场主失去意识,以下赠送新设施暂存中:】

【不好意思打错了的电话】

【韭菜收割机】

【什么?幸存者冰沙?】

……完整度都到百分之百了!司知砚感慨。真是收获颇丰。

同时也微微皱眉:吃一口我,就那么管用?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瘦削苍白,骨节分明,皮肤下隐隐透着血管的脉络。和之前看起来没什么区别。握一握拳,感觉也一样。

司知砚几乎完全感觉不出现在【鬼魂】的自己,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边旭一定非常认真地重塑了他。

不过话说回来……农场空间拓展,和自由化随身入口,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司知砚微微屏住呼吸。

他刚要说话,突然,周围传来一阵震动。

空!!

整个农场主小屋,都重重地晃动了一下。

不,不只是农场主小屋,而是……整个农场!

窗外原本和煦的阳光,像是接触不良的灯光一样,突然闪烁起来。

整个天空像是虚假的一样,冰激凌般融化,流淌下来。

噼啪!

农场主小屋的落地窗破碎,玻璃飞溅。

【&*小心!】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边旭整个人几乎炸起来了一样,浑身暴起,一下子拦在了司知砚面前。无数藤蔓冲破冲锋衣,从他的身后喷涌而出,密不透风地编织成一张网,将司知砚护在中间,挡住了那些飞溅的玻璃碎屑。

刚刚的温情似乎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边旭双目赤红,身形不像是人形,声音亦不像是人声,与之前系统中错乱非人的声音如出一辙。

那些碗筷被摔在了房间的角落,变成一地凌乱地碎片。

司知砚的耳边,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世界转换已完成……】

【当前主世界:永夜怪谈黑白都市】

【当前落点:~密集诅咒~无缘死堆积公寓】

【怪谈密度:极高】

【怪谈等级:SS级】

【危险程度:极高】

【农场主、是否在此开启农场出入口?】

【若答案为否,请输入移动坐标。】——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今天又迟到了,跪一下

每天都会更新的,不更新会上请假条[让我康康]

如果没上,那么不管多晚,在日出前必定更新,小可爱可以等第二天早晨来看。

一般更新时间是在十二点左右,一会儿我去修改一下置顶评论[摊手]

第168章 随身农场 农场完整度到达100%,真……

空气中的玻璃碎片在飞溅, 时间好像一瞬间过得很慢。

边旭的后颈微微打着抖。

哪怕他非常、非常努力地想要表现的像一个正常人……这一切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某种,不可逆的转变。

司知砚听过当年边旭战斗的样子。他的力量与旭日烈阳有关,像传统故事里的大英雄, 穿着利落的冲锋衣, 潇洒又漂亮,喜欢路见不平,专爱人前显圣。有时候安德森会笑骂他太爱显摆, 边旭就盘腿坐在篝火前大笑,青年的眼角飞扬,意气风发。

但是现在面前的这个人,体态宛如野兽一般, 脊椎深深地佝偻下去,几乎要四肢伏地,拦在司知砚身前。半个身体已经被扭曲的藤蔓占满,浑身缭绕着扭曲的血影与黑气。

他不敢回头, 不敢看司知砚的眼神。

唯独挡在司知砚面前的背影,一下也没有动过。那些虬结的,可怖的藤蔓,将司知砚保护得严严实实。

“……”

司知砚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边旭浑身重重地颤了一下, 把头埋得更低了。浑身紧紧绷着。

司知砚与他并肩而立, 指指天空:“看。”

起初的震荡过后, 农场恢复了宁静。袭击暂时没有来。唯有天空慢慢融化,流淌, 最终凝固成诡异的颜色。

司知砚打开农场主视野,调出城墙上的视角,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外面是一条街道。

恍惚间, 他们好像回到了现代。远处是高楼大厦,近处是居民区一般的小巷子。街道上空无一人,角落还能看到几个踩扁的易拉罐。电线杆杂乱林立,店铺挂着暗红色的歇业牌子,门口看进去一片漆黑,路边的每一户人家都拉着窗帘。

乍一看好像没什么不对,却总有一种违和感。

司知砚思索了两秒,恍然。

是【褪色感】。

这整个世界的颜色都很寡淡,像是褪色的老照片一般,蒙上了一层阴间滤镜。

和【眼】打交道的时间久了,司知砚莫名有些奇特的直觉。他看着这副好像没什么问题的、空荡荡的街道,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在被什么东西盯着。

街道的缝隙在与他对视。

司知砚无端脊背发寒。

越是褪色程度高的地方,越是有这样的感觉。

司知砚强迫自己挪开眼睛,顺着系统播报的提示音,去寻找预定的落点……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栋巨大的密集公寓。仿佛黑白老电影里走出来的一样,足有近百层高,贴着千禧年的白瓷墙砖,密密麻麻黑洞洞的小窗户一路延伸到视野尽头。

纯黑白,一丁点饱和度都没有。

司知砚:“…………”

你厉害。

他果断关了画面。

这入口谁开谁缺心眼。

好在,只要不异动,暂时似乎就没有危险。

两人松了口气。

司知砚低下头,看见边旭还在别着脑袋,努力用散乱的头发遮住自己的脸。于是笑一笑,伸出手,温热的指尖搭上边旭的僵硬的脊背:“谢谢,你不用……”

“别……!”

边旭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一下,噌噌噌猛地往后缩了一大截,啪的一声,藤蔓挥开了他的手。

司知砚的手一下顿在空中。

边旭好像在竭力忍耐着什么一样,根本不敢看他,深深地垂着头蜷缩在角落里,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喘息声粗重,浑身都在颤抖:

“对不起……对…对不起……先生…先……先不要碰我……”

他一边拼命摇着头,一边向后退,慢慢地走到门边:

“就…十五分钟,能给我十五分钟吗,先生,对不起,我…我一会就回来……一切都能回到之前的样子,只是个小插曲,我保证,对不起,我保证……”

野兽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颤抖和崩溃,好像马上就要碎掉了:

“……求您了。”

“……”

司知砚没有逼他。

他眉目温和,面色如常,看边旭的表情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说:“不需要道歉,没关系。去吧。”

“我会在这里等你。不管多久。”

大概是这声音太温柔了,边旭肩膀又颤了一下。有晶亮的液体从他凌乱的发丝和藤蔓之间滴落,一闪即逝。那团不成人形的东西迅速转身,狼狈逃窜了。

司知砚一直维持着自己平和的表情,注视着他消失在房门外,方才垂下眼睫,微微抿唇。

……

边旭怎么了?

司知砚蹲下身,去收拢那些碗碟的碎片,再度看看自己的手。他还记得那些深渊黑影是什么样子的,空洞,诡异,像是残渣。那才是被消化过的正常样子。司知砚在提出方案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自己也会变成混沌的残余。

但是醒来之时,他发现自己一如往常,有力而健康。苍白干净的皮肉下,鲜血在他的血管中流动。

不仅没有损伤,司知砚感觉到,他甚至隐隐蕴藏着更大的能量。

当年虚影分身能做的事情,现在他自己本体就能做了。

边旭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更何况,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简单的一个颔首,把边旭变成了农场核心。经时日久不断地污染和净化,现在就算把他拿下来了,他又能剩下多少人样?

司知砚继承农场后的这些日子里,边旭的录像和虚影也好,现在的饭菜也罢,他都在竭力对司知砚展示自己灿烂明朗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粉饰太平,那么努力,努力到司知砚完全不忍心苛责他,更不忍心血淋淋地揭开他。

但是他就像摔碎的瓷碟,再如何努力拼修,也破破烂烂的,不似当年那样了。

司知砚握住手心,慢慢把头低下去。

他必须得弄清楚。

但是直接问出口的话,边旭一定什么都不会说。

他得另想办法。

……

边旭很守时。不管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经历过怎样的崩溃,他再次出现在司知砚面前时,也一样的金发灿烂,笑得潇洒又漂亮。十五分钟后,他扒着门框探出头,笑着并起两指,挥一下:

“我回来啦!先生!”

司知砚早已把破碎的玻璃和碗碟收拾妥当,又在系统中修缮了房屋。此刻正端着一杯咖啡,靠在床头看系统,偏头看着他笑:“来。”

“你还能看到系统界面吗?看看这个坐标。”

没有任何异样,就好像刚才的插曲完全没发生过。红眼睛温柔得不像话。

边旭的指尖轻轻紧了一下,忐忑到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瞬间融软了,好像要飘起来一样。他发自内心地笑起来,脚步轻快地蹦过去,坐在司知砚床边,探过头去。

毛茸茸的金脑袋探头探脑,看起来和Sol区别不大。

司知砚笑着低头,抿一口咖啡。

系统界面上,是【赫菲斯托斯城堡】的坐标。农场获得了在亚空间中移动的能力,那凌乱的字母坐标也可以派上用场了。

边旭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轻轻锤一下手心:“好家伙,之前没注意,这是一片单独的亚空间啊!”

“嗯?”司知砚偏头。

边旭回头对司知砚笑,比划比划:“安德森跟我说过,有些人的异能是可以单独劈开一片空间的,就像他的相位裂隙一样。这种空间就叫做亚空间。亚空间要依托在主世界上运行,就像结附在一大——只泡泡上的小泡泡。”

“但是这地方很神奇,它是单独的亚空间,可以完全独立存在。”

“就像现在的农场一样。”

“这也意味着……它们甚至可以不受饥荒游戏的世界转换侵扰,稳定地维持下去。”

“维持这里存续的人,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边旭感慨,兴奋地活动一下筋骨,“也是,敢用【工匠之神】为自己命名的聚落,一定是很有自信的!”

“这年月了,还用中世纪城堡做聚落,应该也是比较传统守旧的人……听说,他们的首领,是让大家管他叫‘领主’的。哎,好像传说中的高人啊!”

这家伙平常话是真的不少啊。不逗他害羞,也不难过的时候,一整个絮絮叨叨的。司知砚笑眯眯地看着边旭。

像这样多了解他一点,也很好。

“嗯。”司知砚拖过系统界面,输入了坐标,“走,去看看高人。”

“正好,矿场的新矿石也需要工匠锻造。我们带着宝石矿和技艺书到访,他们应该会感兴趣的。”

【叮!坐标已接收。】

【落点检测中……】

【坐标落点存在有效空间,空间转移已生效。】

【当前临时坐标已记录。命名:永夜怪谈都市-密集公寓】

【正在转移中……】

农场头顶的天空,突然开始逐渐变化。内部却没有什么感觉。

大约过了十分钟,天空才重新稳定下来。

【叮!转移已完成。】

【检测到落点空间有限。已为您落实升级改造:[农场形态改造 - 自由化随身入口]】

【入口已开启。】

现在,从农场主小屋望出去,周围都是一片开阔晴朗的天。穿过森林与护城河,在农场的南大门处,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传送门,闪着黄光,大小足以覆盖整个恢弘的农场关口。

【农场形态改造 - 自由化随身入口】

你的农场已经升级为亚空间,已经独立于末日世界存在。

它们不再占据末世本土中的空间。

现在,哪怕你就出生在诅咒堆里,也不会再一睁眼就被鬼怪包围了。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哈哈,当然,至于你会不会一出门就被碾碎……那就不关别人的事了。

【入口传送门】

农场的出入口变成了传送门。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将传送门开在任意农场主踏上过的主世界坐标处,或者有精确坐标的亚空间。传送门出口坐标24小时可以移动一次。

【当前数量:2(南门,东门)】

“真是方便的升级。”司知砚感慨。

农场的位置不再固定,只要农场主所到之处,随处可开。

这不就几乎就成了他的随身农场吗?

当年的幻想也是意外完成了。

不过这样,他就必须用本体出行了。

还好,边旭为他准备的本体,真的很不错……司知砚微微垂下眼睫,心绪复杂,笑一笑。

农场完整度到达100%,真的产生了质变。单单是一个【形态改造】,就已经有这么强力的改变。

好像之前升级的还不止这些,什么空间拓展包,美式的二阶段,新设施……还有挺多的。

先去拜拜山头,等和城堡的领主聊完了,再来仔细清点一下战利品。

刚刚在等边旭的时间里,司知砚通过圣杯联系了李翠娥与聂渡等人,确定了玩家们基本安全,没有在主神的轰炸下受伤。

司知砚没昏睡多久,只睡了一天,玩家们还留在地下工事中。

等轰炸结束,时何悄悄出来看情况时,才惊出一身冷汗,原来防御工事顶层的泥土只剩下5%不到的厚度了,就剩薄薄一层。但凡再拖十分钟,结果都会很惨烈。好在有惊无险。

第二次接通圣杯时,李翠娥请示过后,特地把司知砚的声音广播了出去。

圣杯那头,问候农场主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传来。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士气都很高涨。许多人都大声喊着司先生的名号,为他庆贺,一起高兴,充满敬佩。尼德霍格大叫的尤其嚣张,吹嘘自己的声音把聂渡微笑的关切都盖过去了。

七年了,他们已经压抑太久太久了。一朝爆发,每个人都充满信心,兴奋地谈论着自己刚刚做下的伟业,认为能在农场主的带领下,终结这个狗日的末世和主神。

如果没有边旭,这些人会兴致勃勃的等来司知砚的死讯。

司知砚笑着简略回应两句,叮嘱大家可以去地上活动了。回空想小镇中,清点伤亡残损,看看主神逸散的能量有没有留下什么战利品。但是暂时不要出传送门,等司知砚先探探路再说。

众人当然满面红光,点头称是。农场主的威望已经达到了巅峰,他说的话无有不从。

边旭听着司知砚交代事宜,一言不发,兴奋地跃跃欲试,就像一只听到要出去玩的家养犬。

等司知砚说完事,真的要出门了,边旭却停住脚步,低下头,捂住脸,脸上的皮肉渐渐改变,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黑发红眼的陌生青年。

“我们走吧!”边旭抬起脸来,灿烂一笑。

应该是不希望尼德霍格和安德森他们认出他来。

怎么说呢,做个伪装,还选了与司知砚一模一样的瞳色和发色。

走在一起,还比司知砚高一截。

司知砚失笑。

边旭仰着脸笑着,背着的手不安地握着拳,心脏缩紧一点点,混乱地思考着,如果司知砚质问起来,他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但是司知砚只是用那种能看透人心一般的温柔的红眼睛,轻轻扫了一下他,眼睫弯一弯,什么也没说。

边旭心虚地耳根通红,把目光挪开,抿着唇偷偷笑。

司知砚带着他,踏出了传送门。

眼前一白。

【赫菲斯托斯城堡】,到了。

仰起头来的第一眼,司知砚与边旭一同失语了。

他们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城堡。

这个异空间整体不大,天空蔚蓝,地面是一片平整的嫩绿色的草地,大概只有千亩左右,相当于半个大学校园,一眼能看得到边。

在草地的正中央,是一座梦幻般的城堡,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这座城堡很高很高,整体是糖果色的。欢快又明亮,像是从童话中走出来一样。淡粉色的塔楼雕刻精致,高高的蓝尖顶上插着小彩旗。城堡上空,还飘着几朵棉花糖一般的假云。

——这世界上的城堡,除了冷冰冰的中世纪军事堡垒,还有迪士尼童话城堡啊!

边旭摸摸下巴,与司知砚对视一眼。彼此都忍俊不禁。

“好家伙……哎……这……”边旭没忍住,弯着腰笑起来:“哎呀!有意思!有意思!坏了先生,我们变成无趣的大人了!”

笑着笑着擦擦眼泪:“……哎呀,这几年真的很少见这种审美了,还有点怀念。”

司知砚笑着摇摇头:“确实少见。”何止是少见的问题,都末日后七年了,闻所未闻。

“不过,稍微警惕一些,这个聚落隐藏这么久,我们贸然来访,说不定会吓到他们,万一误认为我们是入侵者,起了冲突,还是不妥。”

边旭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在城堡的大门打开了。

两人都警觉起来。

从大门处,遥遥地传来少女愤怒的喊声:

“烦死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什么都不能试,什么都不能吃!”

“那你就在这里吃一辈子白水土豆和营养膏吧!!!”

第169章 大小姐 裙子越粉,打人越狠

眼前城堡的大门打开一点, 一个穿着粉色甜系Lolita的少女气势汹汹地走出来,狠狠地摔上了门。

砰!!

嗯……鉴于这是一个巨大的城堡,大门足有十几米高, 这样重重地砸上, 简直是地动山摇……

走出来的小少女有一张娃娃脸,眼睛又大又漂亮,身高还不到边旭肩膀, 穿着极其繁复的茶会款Lolita,蕾丝边和轻纱布料一层叠着一层,缀满了各种宝石。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小姐。

司知砚:“您……”

小小姐看都没看司知砚等人,从他们身边愤怒地跑过, 一边用手帕擦着眼睛,一边抽空回头,对城楼上比了一个中指。

司知砚:“……”

也是性情中人。

边旭也试图搭话:“那……”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眼前闪电的弧光从天而降。

轰隆!一声惊雷震响, 一只巨大的、透明的闪电罩,从空中扣下。

“都跟您说了……总是因为这种理由就随便离家出走的话,我会很困扰的,小姐。”

城楼上,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穿着管家服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戴着单片眼镜, 手持闪电色的长鞭, 双手抱臂,冰冷地一推眼镜:

“尤其是, 您每次离家出走,总是会对接一些莫名其妙的需求回来……比如在一件裙摆上镶嵌七百多个宝石什么的……闻所未闻……整个项目组赶工十几天……啊啊……真让人生气……”

司知砚:“……”

你说的那个工程我好像见过。

被我拆了。

“你管我!!”小姐伸手召唤出一把沾血的电锯,用力一拉, 电锯顿时开始旋转,血沫肉碎飞溅。她在嗡嗡声中提高声音怒道,“那我这次不接就好了嘛!!有抉择的事情我会打电话咨询你意见的!!”

边旭:“……”

好像用很凶狠的语气说出了很窝囊的话。

话说这还是离家出走吗?

管家眉头紧皱:“不行!你会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的!”

司知砚和边旭:“…………”

司知砚深呼吸一下。好了,可以了。真是让人听不下去的争执内容。

搭个话。他在链接里对边旭说。

边旭一下顿住了。

果然。他其实不怎么想说话。司知砚在心里微微一哂。

边旭不想让旧日的朋友认出自己,司知砚便不逼他,但是,他一定要让他多接触一些外人。

至少在尚算稳定的时候,他必须学着走出去,真正的回到社会里。就像他以前那样生活。

而不是永远缩在司知砚的地下室里,努力伪装假象。

边旭藏在冲锋衣下摆里的藤蔓尖轻轻发着抖,回头看向司知砚,目光里带着一点隐晦的哀求,让人有点心疼。

司知砚盯着他,红眼睛的目光很柔和,没有任何动摇,平静地注视着他。

越是这样没有任何责怪的目光,越是让边旭发抖,想到可能会让他失望,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了。

“……”边旭深呼吸一下,点点头,小声说,“我……我明白了。”

边旭低下头,深呼吸,做了做心理准备。

再抬起头来时,已经再次挂上了那个完美的笑容。

随即,扬起手助威道:“小姐加油!裙子越粉打人越狠!!”

“好!!!”小姐应声道,举起电锯。

司知砚:“……”

不是,谁让你选边站了?!

这种扑入野狗群一起撕咬的社交法则真是……司知砚捏捏眉心。话说回来,一个隐世七年的聚落,第一次出现外人,就不能对我们多投入一点关注吗?

他想了想,温和地扬声补充道:“您想吃什么?”

“什么?什么叫吃什……”小姐随口回答,突然,仿佛被他吓得抖了一下,方才回过头来:“咦?有人?!不对!是真的有人!!”

——

空气中的微风瞬间停了。

司知砚与边旭都察觉到了——许多看不见的利刃一瞬间对准了他们。

闪电囚牢瞬间消失了。

少女手提电锯,偏过头,像现在才看到他们一样,凝重道:“你们是谁?”

嗯?司知砚微微抬头,看向城门上。

竟然不是管家,也不是卫兵,而是小姐站出来对敌?

这个聚落的人,对于这位甜美的小小姐,这么有信心么?

几个念头快速闪过,司知砚瞥了边旭一眼,意为你来。

边旭放下助威的手,从善如流地上前半步,笑道:“哎呀,可算被注意到了。您好您好,这位是农场主司先生,我是他的助手。”

他看起来已经进入了状态,与之前哀求地看着司知砚的样子判若两人。哪怕没有了那头金发和英俊的脸,边旭的眉眼也很漂亮,与长相无关,就带着一种生来开朗灿烂、光明磊落的模样,招陌生人喜欢。

“我们是慕名而来的客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里……”边旭小心翼翼地举起空手,以示自己没有恶意,“那个…可能有点冒昧,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如果不合适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退出去。”

以退为进。对着这样的一张脸,小姐明显放松了一些。

那小姐上下扫了边旭两眼,明显还带着警惕。

“哼,也不用…唔,真是少见……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花了不少心思吧。”

“用了一点点空间上的小魔术。”边旭坦率地眨眨眼,“嗯,确实是。毕竟是传说中天下第一装备商,工匠之神的聚落啊。整个饥荒游戏的玩家,没有不向往这里的吧。”

“看见您的裙子,我就知道不虚此行啦。好繁复的附魔工艺,竟然能让如此多宝石待在一件裙摆上,而且……”

小姐盯着他:“而且什么?”

边旭认真地比划一下:“而且真的超漂亮啊,比那群老直男做的装备好看太多了。没法比!”

“噗嗤…”小姐忍俊不禁,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去。她轻轻挥一挥手,周围透明的利刃都散去了。

虽然没说出来,但她明显很受用这个夸赞:“真是的,油嘴滑舌,说得跟你不是直男一样!”

边旭嘿嘿一笑,轻轻咳嗽一声,不说话了。

只消几句话,就能打消掉陌生人的敌意;不管在什么场合,都热络又自然,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司知砚微微勾起嘴角。

真是有用的才能。

司知砚笑一笑,把这个话题带过去,指一指小姐背后紧闭的城门:“抱歉,二位发生什么了吗?”

“啊——”少女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与妆容不匹配的怨念表情,她搜肠刮肚半天,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他不让我吃东西!!”

嗒。

电光收束,城门打开,一个漆黑的身影优雅地走来。

“真是的……任性的小姐啊。”

那位管家推一推单片眼镜,轻叹一声:“是客人吧?抱歉,让二位见笑了。”

顿了顿,仿佛没忍住一般,又摇摇头:“农场主……真是不错的称号。如果真的存在,就好了。”

司知砚弯着眼睛笑了笑,不答,问道:“小小姐打算吃什么?”

小姐摊开被白丝绸手套包裹的手:“这个!”

司知砚低头一看,赫然是一颗棒棒糖。塑料包装上印着一个大而诡异的笑脸,写着【假知棒】三个大字。褪色已经极其严重了,通体黑白色,阴影处几乎是看不见的一团阴黑,就像是从黑白电影中抠出来的一样。

司知砚:“……”

想也知道出自哪个世界,就是刚才那个怪谈都市。

这东西的怪谈浓度,和那个无缘死密集公寓不相上下啊,喂。

管家面无表情,没收了这根棒棒糖:“请不要随意从地上捡被诅咒的东西吃。”

“不是地上捡的,是地毯上!”小姐强调,哀嚎道,“怎样嘛!难得有存在包装食品的世界!万一能吃呢?万一呢?这是糖啊,我都七年没吃过甜甜的东西了!”

“请您忍耐。”

“我不!你这个不称职的管家,我都不想说你,你在下午茶的甜品塔上摆的什么?葡萄糖水拌土豆泥!阿斯巴甜营养膏冰粉!还有……”

管家面无表情:“只有这些食材,我已经很努力地烹饪了。如果您要因为这个开除我,请赔偿我2N+1。”

“你……!”

“不好意思,停一停。”司知砚笑眯眯地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

在两人的目光中,他想了想,问了一个还算蛮重要的问题——

“小姐,您喜欢吃苹果派吗?”

…………

……

一小时后。

在城堡中翠绿色的中庭乐园里,喷泉旁边的精致茶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茶点塔。

足有半人高,上面琳琅满目,放满了各种缤纷的点心。香气一个劲往外冒。

身旁围绕着许多女仆男仆,管家侍立身侧,小姐坐在桌边。但无论是什么位置,所有人都一同瞪大着眼睛,张口结舌,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司知砚领着边旭站在桌边,整整袖口,彬彬有礼地说:

“容我介绍一下今天的下午茶菜品。”

“第一层与第二层是甜点部分。菜单为蔓越莓黄油司康,大块新鲜芒果乳酪水果塔,浓郁巧克力熔岩蛋糕,蓝莓奶冻布丁,现烤酥皮苹果派,和可可脆片蛋挞。”

“第三层与第四层是咸品部分,分别是火腿乳酪三明治小方,烟熏三文鱼佐烤吐司脆片,肉松芝士一口酥,海胆刺身佐鱼子酱搭配苏打饼干。”

“森*晚*整*理顶层是巧克力奶油蛋糕。”

“今日的可选饮品有三种,分别是香蕉巧克力布丁可可,蜜桃红茶软饮,和精品乌龙茶汤。盐块、脆啵啵等小料放在这里,您可以按需添加。”

“按照您的需求,所有的菜品我们刚刚都当面食用过,样本由您挑选,确保无诅咒无毒无害,天然健康。现在餐盘里的餐点,如果您仍有试菜需求,或者要求我们二人一同进餐,我们依旧随时可以照做。”

“大概是就这些了。请用。”

第170章 原因 带着糖果与美食来的客人啊,我们……

接下来就是一场……非常激烈的风卷残云了。

“啊…真的好好吃……”小姐捧着脸颊, 声音飘在云端,“这个蛋挞真是绝了……唔!”

咔嚓。蛋挞是现烤的,口感简直一绝, 专业甜品师的开酥手艺完全没话说。伴随着酥酥脆脆的声音, 充满黄油香气的酥皮在唇齿间碎成一片,裹着微烫的蛋液馅料,能直接甜到人心底里去。大约是刚出炉实在有点烫, 少女吃得直抽气,却一口接着一口,根本不愿停下来。

可可脆片更是浸透了浓郁的巧克力,还有酥酥脆脆的麦香, 与蛋挞搅合在一起,简直要把人香迷糊了。

这些甜品来自农场第二厨房。第二厨房坐落在空想小镇南段,出小镇的必经之路上,主攻面包、馅饼之类高糖高热的便携简餐, 甜品也是最近慢慢打出的招牌。主厨叫马蒂亚,是个意大利人,在末世开始前就是厨师了。末世七年了,难得能保留这些人才,司知砚也很重视, 很快委以重任。

第二厨房哪里都好, 就是做出来的甜品总是甜度偏高。但滋味浓郁香甜, 却意外的很受欢迎。

经历了七年饥荒末世,大家的饮食习惯多有改变。普遍更加喜欢重糖重油的吃食, 肉价以肥肉为高,口味也更倾向于能带来极致满足感的食物。所以也算恰到好处。

“您喜欢就好。”

司知砚自己其实吃不太惯这么甜的,笑眯眯喝一口茶, 看着小姐狼吞虎咽。

居然有人能穿着袖子那么大的裙子,在优雅的仪态中,保持这样的进食速度……就连碎屑都没有掉落多少,也算是一门技术了。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想着想着,司知砚又喝一口乌龙茶。

这种甜美的下午茶里,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些茶水。有些甜滋滋的东西就着,细细地品,又解腻又清爽,让人欲罢不能。

那位戴单片眼镜的管家早已收起了闪电鞭,小臂上搭着衬巾,带着一群男仆女仆,规规矩矩地侍立一旁。

虽说满口礼貌的“请您忍耐”“请给我2N+1”,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小姐身上时,却是十分温柔,不像在看自己的上级,倒像是看自家的小妹妹。连带着看向司知砚的眼神,都带上了许多敬畏与感激。

眼见着小姐吃得忘我,司知砚对边旭使个眼色。

边旭正在端着茶杯出神,却立马接受到了司知砚的信号。

把颤抖的指尖压下去,深呼吸一下,一下就恢复了正常状态。

他起身,扬起笑脸,礼貌请管家走到一边去,拿出一个布包,递给管家:

“时候不早了,您几位也还没吃饭吧?”

“这是农场主先生交给大家的一点问候,里面是一些我们自己员工吃的简餐,西红柿炒鸡蛋,辣椒炒肉盖浇饭,牛肉馅饼一类的,不值几个钱,就当心意了。几位辛苦,等下了班,得空尝尝。”

边旭说得很谦逊,但是谁都知道,这包里的每一盒饭菜,拿到外面去,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管家微笑着躬下身子,却将目光投向小姐。

远处,明明是基本听不清对话的距离,小姐抬起了头。她的脸颊鼓鼓,被水果挞塞得满满当,百忙中抽出空,对管家挥了挥手,含含糊糊地笑着——“呲呀!”

“……谢谢。”

管家这才敬重地对边旭道过了谢,接过布包,交给旁边一位亚麻色长发的白人女仆。

边旭脸色的笑容无懈可击,在链接里轻轻“哦——”了一声。

坐回座位上,他对司知砚说:这个小姑娘很厉害呀。

边旭能够独立行动之后,他们之间的链接还没有被切断,这点属实是十分方便。

怎么说?司知砚微笑着喝一口茶。

边旭解释:寻常追随者突然收到如此诱人的礼物,多半受宠若惊,一般不会拒绝。哪怕要请示首领,也会表露出许多渴望。

但你看管家和那些女仆,虽然在饥荒游戏里饿了七年,但是小姐点头之前,他们抱着一包的美食,连看都没有多看几眼。

虽然嘴上阴阴损损的,但实际上,这里的每个人,都对小姐唯命是从。

……是吗。司知砚若有所思。

现代人是没什么奴性的。看似大家一起追随领袖,其实每个小人物都有自己的私心。不管是什么英雄豪杰,只要率领着一个玩家集群,“安内”都是绕不开的课题。

司知砚微微抬起眼睫,盯着这位裙子粉嫩,吃的两颊鼓鼓,满脸幸福泡泡的小小姐。

看起来只是个小姑娘,但她对自己聚落的实际控制力,恐怕远在聂统领之上。

不是个简单角色。

司知砚准备的菜单很贴心,有小姐最馋的甜品,也有能当正餐吃的咸点碳水。

等到小姐吃到肚子滚滚,饱饱地瘫倒在椅子里,天色已经近黄昏了。

“呜啊……好吃。真的好好吃。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嘿嘿,多谢啦,这位……司先生?”

司知砚笑道:“招待不周。我该怎么称呼您?”

“啊。”小姐一下捂住嘴唇,“我竟然忘记了自我介绍!哎呀,真是失礼……”

她整整衣裙,站起身来,轻轻清一下嗓子,对管家伸出手。

“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管家微笑鞠下一躬,温柔地扶住少女被白色丝绸手套包裹着的指尖。小姐优雅地走向他,两人一起向前引过一个方向,摇晃的嫩粉裙摆上还沾着电锯染红的血。

一个嫩粉一个漆黑,主仆二人的身影在城堡大门前站定,一起回过头,对司知砚与边旭微笑。

“我的名字叫爱丽丝,是赫菲斯托斯城堡的领主。这是俞尧,我的管家。”

铛——铛——

恰逢整点,在他们身后,童话般的城堡响起长鸣的钟声,塔楼的窗户打开,白鸽振翅,许多缤纷的气球向天上飘散。

领主爱丽丝小姐笑着,提裙一礼——

“总之……欢迎来到赫菲斯托斯城堡。神秘的客人。”

“带着糖果与美食来的客人啊,我们永远欢迎。”

…………

……

时间不早了。

爱丽丝将他们领进城堡,就蹦蹦跳跳地走掉了。俞尧微笑着对他们道歉,表示爱丽丝小姐晚饭后就不见外客了,有合作的事情,可以明天再说。俞尧为司知砚与边旭安排了两间客房,请二人暂住一晚。

司知砚颔首,将原本准备拿出来的的敲门砖放回了包裹中。

那是矿场升上LV2以后新出现的宝石,他几乎可以肯定,爱丽丝会感兴趣的。

因为,这种宝石,与其说是宝石,不如说是……

一种活物。

不过这都是明天的事了。

目送俞尧离开,边旭伸了个懒腰,道:“那,我就先回房间……”

“跟我来,到我的房间去。”司知砚平静地打断他。

“……”边旭的肩膀一下僵硬了。他的声音短暂空白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说,“先生,我…我有些累……待一会儿”

“不会很费力气的。”司知砚偏头,红眼睛看着他,声音明明很平静,却莫名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味道,“我们已经确定了周围的环境安全,需要时间清点一下此战的战利品。”

“我需要你,过来吧。”

边旭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没有积累起拒绝的勇气。

咔哒。门关上了。

这里是童话一般的城堡房间,层高很高,足有六七米。空间宽阔,铺着柔软的红地毯,天花板上还有精致的浮雕装饰。墙壁上,一面壁炉正在毕毕剥剥地燃烧着。屋子正中央,放着一张大而柔软的双人床,红色的帐幔垂下来。

司知砚将包裹放在书桌上,准备脱下风衣,休息一下。

咚。

身后传来一声,微小的,重物坠地的声音。

司知砚回过头去,看见边旭抓着胸口的布料,跪在地上,扶着墙,汗珠顺着鼻尖滴下去。

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控制肢体了,但是还是在大门关好的一瞬间,把自己摔在了地毯上。

伪装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的金发散乱一地。

【对……&不起……对…对不起……】

边旭深深地垂着头,喉咙口断断续续地发出摩擦声,

【我…我%^&这就出^出去……】

他在发抖。

在他的冲锋衣下摆,无数藤蔓已经饱胀到快要坏掉的地步,似乎想要爆发,却极力抑制着,颤颤巍巍地露出湿润的尖端。

——在外面这不间断一下午的时间,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司知砚眸光暗了暗。他低下头,继续动作,把风衣脱下,搭在椅背上,淡淡道:“这不是家里,是赫菲斯托斯城堡。如果给别人留下奇怪的印象,我会很困扰的。”

【…………啊、…】

边旭整个身体重重地抖了一下,发着颤,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

似乎是神志都不太清楚了。

他被冲锋衣裹着的、整个上半身的轮廓,都胀成了奇怪的样子。

他在一片混乱中抬起头,看向他的先生。

司知砚坐在床边,修长的双腿交叠。只穿着薄薄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勾勒出腰线的轮廓。

那双摄人的红眼睛依然很平和,整一整衬衫袖口,对他勾勾手指,说:

“过来。”

——

边旭发出一声不像是人声的、混乱的呜咽。

空气爆鸣声,冰凉的风划过炽热的耳畔。

等边旭回过神来,他已经发着抖,死死地将司知砚按在了床上。无数藤蔓瞬间暴涨,从他身体中涌出。湿漉漉的冲锋衣下摆被顶起来,许多粗壮的、湿润的藤蔓,从他的下摆处探出,在空气中挥舞。

他正压在先生的身上,粗大的藤蔓扭曲着,交缠着,七手八脚地按在司知砚细瘦的手腕上,关节处,按着他的滚动的喉结,缠着他瘦窄的腰线,植物的汁液滴滴答答地打湿他干净的衬衫。

先生的红眼睛正在看着他,依旧冷静而温柔。与这满室的扭曲格格不入。

边旭吓坏了。他拼命地喘息着,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生理性的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先生…对&^不起……】

他已经非常努力了,拼命地、努力地想要撤出去,但是他做不到。他还在发抖,先生的气息浸润他的呼吸道,身体里,四肢百骸。他完全控制不住。那是先生。那是他最尊敬的,最喜欢的先生,碰都不舍得碰一下的先生,一点点接触就足以让他面红耳赤,悄悄欣喜半天。

边旭竭尽全力想要撤出一点,却反而将司知砚按得更紧了,泫然欲泣的脸颤抖着凑下去,对准那细瘦的、干净的颈项,微微张开口唇。

在他的唇瓣中,是两排尖锐的、食人植物的利齿。

【先生…】他的声音像是在念着此生执念的信仰,又像是在哭,【先生…先生……请…杀了我……先生……】

一只温热的,修长的手,迎着藤蔓抬起来,抚上他的后颈。

“没关系。”

司知砚被按在柔软的被褥里,安抚性地摸一摸边旭汗湿的脖颈。

——他早有预料。

“我在这里。”

司知砚的声音近乎温柔,甚至没有区别对待,语气与面对他人形时并无两样,就像是午后初醒时温柔的絮语……

“我永远不会杀了你。相信我,不管你做什么,我们明天早晨都会忘记它。”

“我在这里,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事情。”

——

在那一瞬间,边旭好像听见了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绷断的声音。

泪水夺眶而出的下一秒,他重重地咬了下去。

“……”

司知砚大脑一片空白。在血液、肉块和意识一同离体的那一刻,司知砚完全明白了,边旭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要避开、为什么要躲起来、为什么连主人也不能知晓……

……

……他上瘾了。

他对司知砚的血肉……成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