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一间咖啡厅,整个所有的设备,应有尽有, 一个不落,而且款式选择非常多样!
都是【随心所欲的创业小店】中,积分能兑换来的东西。
这是一个多好的,把积分换成人民币的机会啊!
司知砚抱着自己没用的几百万积分,在这里发愁没钱租房,属实是愁好久了。
司知砚报了一个价,这个价格甚至比二手的还要稍微便宜一些。
“你需要吗!”
顾颖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哎……哎?!”
“需,需要!谢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司先生和边先生突然一下就热情起来了,但是……但是为什么不呢?
“好!太好了。”司知砚用力点点头,迫切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甜点小吃的供应商,你找好了吗?”
旁边,一头金发的边旭也围了上来,用非常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四只眼睛的注视之下,顾颖有点懵逼地说:“……没有?”
其实,她也正在发愁这个问题。
她自己主业做设计,肯定是没有时间看店的,要请普通咖啡师容易,甜点师的工资,可是很高的。
太好了!!
边旭简直快喜极而泣了,扭头和司知砚击了个掌。
“来!姑娘你看!”边旭扯着顾颖就往桌面上走,边走边激动道:“你看这个提拉米苏,这个黑森林蛋糕盒子,这个蓝莓金箔奶冻,这个草莓冰淇淋……这个栗子蒙布朗蛋糕……啊不对,栗子蛋糕被我吃完了……”
“没事,我们还有!还有好多!”
边旭说着就将顾颖按在椅子上,司知砚上前,将叉子塞进她的手里——
“来,您先试吃,多吃一点。”
顾颖:“…………???”
就这样,顾颖被热情的司知砚和边旭,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了好多……好多……
……好多的甜品。
接下来的时间,顾颖一边懵逼地咀嚼着,一边捂着脸颊,下了一个判断。
——好吃哎!
不输专业甜品师的出品水平。
而且报出的价格也超级实惠,如果能稳定供货的话,简直再好不过了!
司知砚给顾颖开的工资并不少,不如说,为了彻底稳住这个人才,待遇还是很优厚的。想到人工成本,之前其实已经已经头疼了许久。
可是现在,顾颖看着这远低于常理的甜品供货价格,非常爽快地,就签下了预支工资,为咖啡厅供货付款的需求。
顾颖一边签,还一边感动不已,眼眶微红道:“司先生,您照顾我实在太多了…我真不知道如何报答您……”
在她对面,司知砚和边旭,两人保持着一模一样,非常完美的灿烂微笑:“没事没事,不用不用,应该的应该的……谢谢谢谢……”
……谢谢?
顾颖更感动了:“应该是我来说谢谢才对……”
“啊不不不,真的得是我们说谢谢……”
就这样,今天的最后一次合作,就在这样奇怪的、有点令人茫然的,互相疯狂道谢的氛围中结束了……
…………
……
次日,司知砚正式挂出了【农场公寓】的牌子,开始招租。
生意非常火爆,小房间日日爆满。许多人在那里守着,每次,房源消息刚一放出来,便被一抢而空。
不过毕竟是投入不小的大事,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盲目的。
许多老板租房前,会在农场公寓中各处转一转,四处考察。
这天上午,五六个人就在结伴而行,在纸笔上写写画画,记录着每层的项目。
他们低头记着笔记:“一家设计工作室、一家广告公司、一家咖喱饭、一家重庆小面、一家驴肉火烧羊汤店……”
“还是餐饮多,靠谱。”
“说来这些店面真漂亮,基本不用修改,挂个牌子就能开业,不知道是谁设计的。”
“农场主司先生那么神通广大,应该是请了什么很优秀的专业团队。”
老梁就是其中之一。他是二楼小杂货铺的老板。
老梁不太爱说话,只是碰巧同行,一边低头记着,一边按下了下一个楼层。
嗡。
传送法阵的白光再一次闪过,他们抬起头。
没有闻到饭香味,也没有打印机的笔墨声,而是一股温柔的咖啡香。
这是一间非常有格调的复古咖啡厅,完全是顾颖的审美风格。优雅清净,座位舒适,二楼还有许多包间。唱片机里放着优雅的音乐。
吧台后面,一个温婉的长发女孩抬起头。
“啊,欢迎光临…梁老板?我记得您。”顾颖腼腆地笑一笑,“您是来考察的?啊,我们还没有营业,您可以先随便转转。”
顿时,一群人哗然。
他们对顾颖有印象。
爱八卦的都知道,在三楼角落里,来了个特别笨的女大学生。长得挺漂亮,什么都不会,笨手笨脚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折腾了一大堆东西,结果卖什么、赔什么。
大部分人都在嘲笑她,是当做笑谈提起的。可老梁想着顾颖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于心不忍,时常去光顾一下她鸡蛋灌饼之类的生意。
老梁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要做咖啡厅啊?”
“嗯。”顾颖笑着点点头,又继续低头侍弄咖啡豆了。
“这…”老梁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这能行吗?”
众所周知,这里是密集公寓。
算不上郊区城中村,其实也差不了多少。能在这里活下来的店铺,都是拥挤、逼仄而廉价的。就像他的驴肉焖子火烧,或者隔壁的重庆小面。
每逢午休,大家向沙丁鱼一样鱼贯而出,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进食,用调味的碳水和油脂填饱肚子,然后匆匆继续下午的营生。
顾颖把咖啡豆卡进萃取机里,抬起头。
“能行。”她小声说。
“你可想好啊,姑娘,农场的房租也是有投入的……”
老梁正要再劝劝,旁边传来笑声,打断了他的话:“行了,跟她多余聊。”
一人随手拿了桌上的玻璃杯,自己到大堂,打了一杯顾颖泡的柠檬水,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还不屑地摆摆手:“没用的啦。听不进去。”
其它的几个来考察的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道:“没治,大学生念书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研究生就这水平,读书也没用啊。”
“她多半是赔了太多房租,已经疯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有些人就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到时候再怨上你。”
还有一个黄毛的青年,嗤笑道:“这种丫头懂什么?出来败自己爸妈挣的钱而已。”
老梁顿时恼火道:“你不至于这样说!”
黄毛道:“有什么不行的?男朋友老公的钱也一样……”
咚!
吧台上,传来一声重响。顾颖重重放下咖啡机,咬着嘴唇,抬起眼。
顾颖还是一遇见事就容易手抖的性格,但是这一次,她站在自己一砖一瓦挣来的,属于自己的店里,用力地抬起了头。
“我没有啃老,更没有什么男朋友。我为司先生工作,是农场的设计师。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来自农场向我预支的工资,是我自己亲手挣来的。”
“你们想要在这里租房,租到的每一间店铺,都是我设计的。”
这几句话,一字一顿,说得无比有底气。
找到工作、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
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精气神。
现在,顾颖的瞳孔里,有火焰在燃烧。
“这是我的店。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出去。”
农场的设计师?!
喝柠檬水的那人,顿时一个趔趄,呛住了水,咳得天昏地暗,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好悬撑住了桌子,心惊胆战的护住了玻璃杯。
可不敢给人摔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瞠目结舌。
他们知道农场公寓出租的都是精装房,有一个非常优秀的设计师。
却从来没有人想过,设计师竟然是这样一个,为他们所熟识,且从来看不起的年轻女人!
黄毛还要说什么,其它人七手八脚地拖住他,玩儿了命的向后拖。
开玩笑!你非得得罪农场的设计师干什么?!
本来农场房源就紧张,到时候随便和司先生多说几句话,不租给你了,看你怎么办!
就算不和司先生说,不给你的店铺设计了,别人都有设计,就你家白墙瓷砖破桌椅,也是够要命的啊!
他们手忙脚乱地帮顾颖洗了杯子,尴尬地道了歉,退出了顾颖的咖啡厅。
杂货铺老梁看着他们丢人的样子,气得直翻白眼。
在心里后悔,怎么就碰巧和这帮货色同行了。
临走时,顾颖却叫住了他:“梁老板。”
老梁回过头,看见顾颖把长发别到耳后,向他笑一笑:“谢谢你。”
“如果您有时间的话,等过两天,再来我这坐一坐,看一看,我请您喝咖啡。”
阳光下,女孩抬头挺胸,微笑还有些腼腆,但眼神有光,自信而漂亮。
老梁不由下意识感慨道:“你变了不少啊。”
顾颖笑着:“嗯。”
传送阵的白光闪过。
老梁走出本层的时候,刚好听到之前几个人凑成一堆,正在嘀咕:
“人傻钱多。”
“早晚连本金带贷款,赔的底裤都不剩。”
还有酸溜溜的:“嘁,看那个神气的样子,傍上农场就是有资本,有个好工作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个黄毛更是不屑一顾道:“和这种人租在一栋楼里,我都嫌烦。”
“干脆,我也不用每天蹲着去抢房源了,直接在这里守着,看她什么时候倒闭,去接她的转租房,岂不是便宜更多?”
这个言论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纷纷赞同:“就这两天的事,肯定马上就要关了。”
“我也想蹲这个女的转租的房间。”
“……”
就这样,一群人又为了顾颖倒闭之后,谁来接转租房,吵了起来。
老梁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87章 第三空间 到了租户们报账,收取抽成的……
几天之后, 司知砚去房产中介缴上了拖欠的房租。
中介处依旧那么忙碌,但周姨的电话似乎见少了一些,甚至有时间打量司知砚二人。
边旭还是那副开朗灿烂的样子, 围着她说了不少好话, 让周姨时刻紧皱的眉头都放松了些许。
司知砚知道,自己干的活,其实是有些抢中介生意的。
中介处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可能很危险, 来时已经做好了紧急预案。
但周姨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几眼,就被边旭哄得见牙不见眼了。
这让司知砚有些意外。
不过意外归意外,司知砚还是坐在她的对面,双腿交叠, 微笑着,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第二个目的:
“周姨,我还有一件事要商量。”
“您那里还有多少房源?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房间。”
“不,不是租, 而是……谈一谈,买下来的价格。”
…………
……
几天后,
顾颖的咖啡厅里,宾客盈门,人群来来往往, 片刻不停息。
门口早早地挂上了【满座】的牌子, 却仍然有人守在玻璃店门外, 等里面的人出来。
虽然人多,但是大家大部分都很安静, 偶有讲话交谈,也都比较小声。
装潢漂亮清幽,老式唱片悠扬的曲调, 弥漫了整个空间。
贺鸣戴着耳机,坐在靠窗户的位置,轻轻呼出一口气,吹动卡布奇诺上的奶泡。
咖啡带着奶香的热气升起。
手机的屏幕亮起来,闪烁出相熟同事小姑娘的微信:
“这是今天对接的文件~明天再看就好,这几天加班蛮多,好在总算告一段落。辛苦你啦。”
“话说,贺鸣,你下班后又去那家咖啡厅啦?:3”
贺鸣微笑起来,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哒哒敲字:
“是呀。”
“很多人都很喜欢这个新开的咖啡店=w=”
微信那边,同事的头像闪烁两下,发来了新的回复:“不早点回家么?”
贺鸣搅着咖啡杯,无声地笑笑,礼貌寒暄了几句,把手机放下。
小姑娘人很好,和她还算合拍,是大城市本地人,晚上回家吃爸妈做的饭。
而贺鸣,在郊区住合租房。
房租是她工资的四分之一,只有一个卧室,和其余三户邻居共用一个卫生间。十几平米的空间里,里面收纳着贺鸣的全部家当:换洗衣物,床垫被单,生活中的各种杂物……
她是个不喜欢乱叨的人,全部用箱子装好了,又铺了帘子遮挡,但还是难免占一些地方。
醒来就是很低的天花板,床下一副桌椅,一个柜子……
回家睡觉,起床出门。
不如在这里待一会儿。
这里环境好,氛围好,老板还是个和她年龄相近的女孩,话不多,待着很舒服。
贺鸣窝在沙发里,伸个懒腰。
而且,坐一会儿,刚好能让过下班高峰期,地铁不用太挤。
显然,看看四周的人,这么想的人并不在少数。
不过,毕竟只是上班搭子,没必要交浅言深。
不随便对别人吐黑泥,是成年人基本的边界感。
与其纠结这个,不如去买个小甜点吃。那个新品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啊!
…………
……
玻璃门旁的隐蔽座位上,一行人已经傻眼了。
黄毛呆滞着,战战兢兢地指向满满当当的咖啡馆:“这…这……”
“这人也太多了吧?!!”
因为太过震惊,所以说话声音蛮大,招来旁边许多人不满的目光。
吓得黄毛连忙闭嘴。
正是开业前几天来的那群人。一群人凑到一起,不可置信地小声嘀咕起来:
“怎么可能?!这里怎么会这么多客人?!”
“为什么??”
“这里怎么可能开的下去咖啡厅啊?喝蜜雪不好么?5块两杯。”
旁边有个中年男人安慰:“装修搞得好,肯定有人来白嫖蹭空调,他们还有免费的柠檬水,说不定在赔本赚吆喝……”
吧台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我要一个柠檬乳酪小蛋糕~”
抬眼看过去,是一个看上去有点微胖的女孩,笑着站在吧台前。
在她的身后,满满当当的一大串长队。
“好的。十七元,请扫这里。”顾颖抿唇笑,从蛋糕展示柜中小心地拿出一只小蛋糕。
通体都是金黄色的乳酪,底部是饼干碎,上面是一层金色的淋面和柠檬片,看着就知道品质不俗,让人食指大动。
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大城市里,这样品质的乳酪蛋糕,至少也得四十多块的。
贺鸣情不自禁地感慨道:“买了很多次,还是觉得好划算啊,比其他咖啡馆便宜多了。”
顾颖笑着说:“嗯……我遇见了对我很好的供货人。”
一边说,一边手上操作一下,打了单子出来。
看那单号数字,明显已经卖了大几百,甚至近千单。
中年男人:“……”????
一行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匪夷所思,头面发烧,脸上火辣辣的痛。
尤其是黄毛,脸色难看的要命。
之前为了争抢“接咖啡店转租”的名额,他们还认真地吵了一架,最后还是归了黄毛。
于是黄毛索性没有去农场主司先生那里蹲原价房,彻底错过了租农场公寓的时机。
现如今,农场公寓已经抢手的要命,都得提前好几天排队,再不是他们这群人能抢到的了。
想到这一点,黄毛简直是面如金纸,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算是彻彻底底的,失去了在这个风口上赚一笔的机会。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群人里压根没几个有眼光的,出来做生意,十之八九都会赔得底裤不剩……这就是后话了。
……
就在几人瞠目结舌,拼命纠结的时候……顾颖正在哼着歌,给大家拿小蛋糕。
他们还担心顾颖记仇,故意找了个特别隐蔽的地方,其实顾颖早就把他们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她很忙的。要给小蛋糕补货,要做饮品,要想新活动,要挣好多好多钱给奶茶买罐头,哪有时间理这群人。
顾颖白天在司知砚那里上班,请了看店的人;下班之后,就她自己来干。忙是忙了点,但看着金额哗哗到账,钱包里的余额不停上涨,心情真是好得不能更好了。
吧台座位上,老梁感慨道:“没想到你这生意这么好。”
“我还是老了。这年头,年轻人有这么爱喝咖啡吗?”
顾颖抿唇笑笑:“其实重点不是咖啡。”
“您知道‘第三空间’的概念吗?”
顾颖比划一下。
“人们的日常生活,主要分布在两个空间里。第一空间,是居住空间;第二空间,是工作空间。而‘第三空间’,便是在‘住所’与‘公司’之外,可以放松地待着,进行休闲生活的空间。”
顾颖的咖啡馆,营业到凌晨一点。
环境开森*晚*整*理阔漂亮,空气里飘荡着咖啡的香气,放着老唱片,氛围安静又美好。
下了班之后,如果不想回家,又不想去乌烟瘴气的喝酒,那就来咖啡馆坐坐……
顾颖笑笑:“就是这样的地方。”
更何况,得益于司先生那边价格合适的甜品渠道,顾颖的甜品卖得也很便宜。
这样一来,顾客们的消费也络绎不绝,甜品的消耗量蹭蹭上涨。
过不了几天,她的工资就要拿货拿完了,还得用营业赚来的钱,去找司知砚先生买甜品呢。
这一笔笔营业额过手,都是挣到手里的钱呀。
这生意,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司知砚先生,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人。
顾颖感激地微笑。
在她不知道的小屋中,司知砚也正躺在摇椅里,快乐地伸了个懒腰。
哎,不仅解决了泛滥的剩余甜品问题,而且不用掏人民币付顾颖的工资,甚至还能再赚不少钱!
且顾颖看起来一点儿负面情绪都没有,超级开心的。
这生意,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
老梁感慨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懂得多。”
“这个模式不是我首创的,早就有啦。”顾颖眨眨眼,“不过,话说回来,梁老板,你是不是也租了一间农场公寓来的?”
老梁叹道:“啊,对。不过没有你的大,就是间小超市,卖点文具、办公用品之类的杂物。”
“我铺子在二楼,现在三楼农场商户多,大家都往三楼跑,来得人都不多了。”
顾颖笑着说:“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在我咖啡厅的二楼,再开一个入口呢?”
“我这里人流量还不错,有时我家客人待得晚了,需要去买些东西,也方便。”
老梁顿时眼前一亮,直起身子来,喜上眉梢:“哎呀?!小姑娘,你乐意的?”
为什么不呢?
两边联通起来,客人彼此流动,都能赚得更多。
顾颖正好打算做些促销活动,送些水笔、便签本之类的,也想找老梁拿货。
二人一拍即合,兴奋地凑在一起,开始规划起细节。
至于他们身后,见不得光的角落座位里,一边愤恨一边嫉妒,又是苦思冥想,又是百思不得其解的那些人……
早都忘了。谁也没在意。
…………
……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到了租户们报账,收取抽成的时候了。
司知砚和边旭一起,靠坐在椅子里,一边吃着奶酪小蛋糕,一边惬意地看着资金唰唰到账。
咚咚!
正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边旭跳下摇椅,拉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有点胖胖的打工人女会计。边旭还记得,她叫贺鸣。贺鸣向侧面让开,露出后面那个搓着手的,秃顶的老板。
老板特地换了一身磋磨过的西装,为难又讨好地笑着,向司知砚递出一个文件夹。
“司先生,您看看,这是我们这个月的账目明细。”
第188章 风暴 你想拖欠房租吗?
司知砚微笑着注视着他。
他随手翻了翻账本, 没有多看什么,就放了回去。
然后盯着秃头老板的谄媚的脸,直接报了一个数字。
六位数, 有零有整, 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司知砚的声音很清淡,不爱大声讲话,说什么都轻描淡写的。
可这个数字出口的一瞬间, 秃头老板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为了做这本账,这两天没少多费心思吧?”
边旭站在司知砚身后,抱着手, 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睛,懒洋洋地拖长声音:
“辛苦您咯——杨总。”
他记得每一个租户的名字。
秃头老板杨总如遭雷击,整个人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打哆嗦, 一股寒意从后脊升起,让他的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那是公司本月的营业额。
杨总其实不是没有想过,司知砚和边旭会察觉不对。因为他上报的数字只有公司真实收入的五分之一,三五万左右,和他自己承诺的, 确实有不少差异。
他其实不怕这个。
做生意的, 哪个没有几本假账呢?税务, 银行,审计……谁不知道账本上多少有点毛病?
但你知道不是本事, 你能揪出来才是本事。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他们的账目做的很完美,杨总早就准备得很周全了, 上下游有来有往,他有相当的自信,几个外行人,就算发现疑点,也问不出来具体的漏洞。
可是没想到,司知砚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就坐在摇椅里,轻描淡写地把你的真实收入报出来了。
一毛不差……不,一分都不差!
谁跟你一个个找漏洞?
司知砚端起咖啡喝一口,那清秀平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公司最核心的机密,在他眼里,竟然和透明的没什么两样!!
“你怎么知道的……不,你怎么可能知道?!”
“是谁告诉你的?”
杨总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没人告诉我。”司知砚放下咖啡杯,平淡地说。
鲜红的瞳孔微微往上一瞟,杨总的腿都开始哆嗦,只觉得自己看见了恶魔。
这样一来,房租至少要翻个两三倍!
虽然农场公寓是真的便宜宽阔,哪怕是两倍房租也依然低于市价,他也还有的赚…但是……少赚了,这不就是赔吗!
杨总深呼吸一下,硬着头皮说:“不…不知道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但反正我们的账本就在这里了,您要是想要更多房租,得拿出证据来!”
边旭活动一下筋骨,从躺椅上站起来,撑着司知砚的椅背弯下腰,笑吟吟地道:“说什么呢?杨总,你不会是想拖欠房租吧?”
边旭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但杨总突然莫名的感到一股寒意。
就像是被猛兽突然锁定的感觉。
但是转念一想,就算这两个人有天大的本事,还能在密集公寓闹起来不成?
杨总硬着头皮开口:“我……”
碰!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大门猛地被风刮开了,砸在了墙上。
刹那间,天地变色。
窗外的天空一瞬间变得阴沉起来,走廊里,窗户外,整个世界瞬间狂风大作,将窗帘吹得哗啦作响。
边旭下意识地向前一步,藤蔓出手,牢牢地护在了司知砚身前。
司知砚靠在躺椅里,分辨了一下,拍拍边旭护着他的手臂:“别紧张,不是冲我们来的。”
话音未落,一股铺天盖地的黑风,宛如沙暴一般,吞没天地,席卷而来——
一下子卷起了杨总。
黑色沙暴中,传来一个扭曲而尖锐的女声:【谁想拖欠房租?】
杨总被沙暴勒着脖子拎起来,整张脸因为缺氧而胀得通红:“不……不是我……”
沙暴中的声音更凄厉了半分:【谁-想-拖-欠-房-租?】
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司知砚想。
杨总终于惨叫出声,近乎哭嚎:“真的…嗬…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求求您,发发慈悲,放过我!我这就交!放过我!!”
他凄厉地惨叫起来:“求求您,司先生,发发慈悲,我再也不敢了,救救我,司先生!”
黑色的风团缓缓转身,看向二人。
司知砚直起身子,微笑一下:“还没到时间。我想,先给他半小时补上吧。”
黑风团又看向边旭。
“呃……不会有问题的。”边旭眨眨眼,“相信我们!如果他再偷奸耍滑,您再来帮忙,好不好?”
【…………】
咚。
终于,黑风团慢慢放松,逐渐消散开来。杨总噗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窗外恢复了晴朗。
暂时的。
司知砚看向外面的天空,若有所思。
如果他没听错,那个黑风暴中的声音,正是扭曲变形的中介处管理人——周姨。
她果然不是简单角色。
看来,在这栋密集公寓内,【拖欠房租】,是一个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忌,几乎是必死项。
“活……活下来了……”
杨总已经涕泗横流,满脸狼藉了。
贺鸣站在他身后,也有点腿软。
“谢…谢谢您……司先生……”
杨总快要吐了,满脸崩溃的感激。他无地自容,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差点就要给司知砚磕两个响头。
杨总拼命掏着钱包,将所有的钱一股脑塞给了司知砚。
可这年头,谁也不会额外准备太多现金,杨总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口塞全掏出来了,也就一万多些,又勒令贺鸣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两人拼拼凑凑,最后还差个五块八毛二。
司知砚懒得同他折腾太久,道:“算了吧。”
杨总顿时打了个哆嗦:“不,不……!一分钱都不可短了您的!”
他使劲在上衣口袋里掏一掏,递出一支真皮的旧钱夹来,讨好道:“您看看,这个,您收下吧,抵一抵账。”
司知砚低头一看,竟然还是个咒物:【A级-薛定谔的钱夹】。
对自己,对内部,对银行,对税务,对股东,各有一套说法。在你打开之前,你永远不知道钱夹里还剩下多少钱。
司知砚索性收了,对杨总挥挥手。
杨总如蒙大赦,陪着笑连滚带爬地走出去了。
杨总迈出门,回头一看,贺鸣动作慢了半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威风凛凛地怒斥道:“杵那儿干什么呢?”
贺鸣反应过来,赶紧随着杨总离开。
桌上的甜点看起来好眼熟啊……那个柠檬小蛋糕,好像在咖啡馆见过呢。
出了门,也就想了一瞬间,杨总一巴掌落到她后脑:“呆样!没用的东西。”
“……”
朝我撒什么气。
贺鸣捂着脑袋,用力抿了抿唇,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
…………
……
屋里,司知砚将钱夹扔进圣杯,送给农场吃掉。
【检测到进食完成……】
【您刚刚投喂了怪谈咒物:A级-薛定谔的钱夹】
【苗圃生长中…】
【恭喜!苗圃15号生长出怪谈之种:公平的三明治!】
【苗圃15号-公平的三明治】
杨总创业很忙,酒桌上忙着喝酒灌酒,把胃喝出了毛病,又没有时间好好吃饭,只能吃三明治度日。
你有没有买过货架上的三明治?
所有的馅料,鸡排,火腿,金枪鱼……全部都堆在切面处,撑得满满当当,一口咬不下来。
等你买下来,撕开包装后,才会发现,其实所有料都堆在那一小块儿,后面剩下的只有干瘪贫瘠的白面包。
内外不对称,所有的馅料都集中在少数面包的夹层里,这便是非常公平的三明治。
毕竟我们都知道,馅料其实根本没办法填满所有面包。
如果平均抹到所有面包上,切面就会很寒酸,根本没有人愿意买单。
但是,这真的是正确的三明治吗?
有的三明治不这么认为。
它们始终相信,真正公平的三明治,会获得更多馅料,也会有更多人买。
这里有许多真正公平的三明治,每一寸面包里都塞满了填料。
时间会证明谁是对的。
口味:三文鱼香溢蛋料三明治,照烧鸡排厚蛋烧三明治,意式番茄慢炖牛肉三明治,白酱黑胡椒鲜虾三明治,火鸡胸萨拉米香肠三明治。
食用后获得光环:
【面包的回馈】
你爱面包,面包就会爱你。
持续时间:8h/天
效果:持续时间之内,每次从环境中获取未经加工的自然资源(如采摘菌菇,水果,采矿等),自动将50%的成果平均分配给你的队友。
同时,双方各将额外获得15%的产量。
……
效果意外地非常好用!司知砚与边旭对视一眼,坐起身来。
虽然只是A级咒物,但是这个效果,明显能给农场的矿场带来极大的加成。
总产量足足增加15%!
现在的农场,每种宝石每日产量130颗,加成之后,每日产量接近150颗!
“大进步啊!”边旭振奋道,“改一改早餐菜单,能多这么多呢!这么好用的作物,怎么才A级?”
说完,边旭自己也反应过来:“不对,对于一般的玩家来说,这东西确实没什么大用。”
说不定在玩家市场都卖不出去。
大家打打杀杀,互相争抢都来不及,有几个敢冒着风险,直接把自己50%的战利品平均分给队友?
万一你吃了,他没吃,怎么办?
但是,在农场之中,这都不是问题。
这每种宝石每天白捡将近20颗的产量,也是给司知砚享受上了。
而且这样的加成,随着农场矿场的升级,会越来越多。
司知砚顿时感觉一阵宽慰,连带着记忆里杨总那秃顶都没那么丑绝人寰了。
当然,再怎么效果好,好吃的还是要吃的!
司知砚笑着拍拍边旭,指指三明治菜单:“尝尝看?选一个吧。”——
作者有话说:[摸头]我想吃三文鱼的,吸溜。
大家呢?
第189章 番茄慢炖牛肉三明治 牛肉肥瘦相间,已……
边旭立马陷入沉思:“唔……看起来都很好吃……”
如临大敌地抉择起来了。
边旭甚至认真的选择恐惧了五分钟, 才选择了白酱鲜虾口味的。
司知砚则更想尝尝意式番茄慢炖牛肉三明治。
咚。一个满满当当,平均分配的白面包三明治,落在了司知砚的手里。面包皮烤得外脆里软, 隐隐透出慢炖番茄牛肉的红色。
牙齿咬下去, 番茄浓郁的酸甜味混合着牛肉的肉香,一下子突破了面包皮。
这个三明治给料给的超级足,牛肉肥瘦相间, 已经炖的软烂无比,舌头一抿就散成肉丝,混合着番茄汤汁,酸甜咸香, 一同浸在疏松多孔的面包上,特别入味。碳水和牛肉混合在一起咀嚼,香掉舌头。
每一口都是满满当当的馅料,全是碳水配肉的满足感, 根本就没有裸露的白面包。
好吃。司知砚快乐地嚼嚼。
而且吃起来非常省事儿,如果早起赶时间的话,拿着就能走。
他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早餐,都会变着口味享用这样的三明治了。
“啊…公平的三明治就是很美味啊!”
边旭在咀嚼的间隙里感慨, 满脸幸福, 脑袋上简直在冒小花了, 藤蔓在身后摇晃起来,像是尾巴一样。
“这个鲜虾虾仁好大只哦, 肉的纤维都很分明,也很紧实,被白酱裹满了, 奶香味超级浓郁……白酱海鲜和黑胡椒最搭了!啊呜。”
说着又咬一大口。
司知砚没忍住,用没拿三明治的手摸摸边旭的头
可爱。
“?”边旭两颊鼓鼓,茫然地眨眨眼,用发顶蹭蹭他的手心,身后的藤蔓摇得更欢了。
“吃吧。”司知砚笑着说,“吃完之后,代我办点事,我有点担心那边的情况。”
边旭像仓鼠一样点点头。
司知砚忍俊不禁。再度把他的头发揉了个乱七八糟——鉴于那本来也是一脑袋碎发,也没什么差别。
司知砚推开门。
咔哒。
宽敞的走廊上,灿烂的阳光洒落了下来。
三楼本来就是商业区,农场的租户多了,就集中了更多的产业。顾颖的咖啡厅,原来的午托班,还有些人来开的打印店……什么都有。
现在大家的屋子里头宽敞了,老钱就站出来,组织大家把走廊堆积的杂物都搬进去,将走廊彻底清理了出来。
顾颖又向司知砚买了许多盆栽,植物之类的,放在走廊上。
现在的三楼外围,俨然已经是一个小商业区外围的阳光走廊。
宽敞,漂亮,布满植物,让人只是看着就心情好极了。
人群川流不息,络绎不绝,走在阳光下的走廊上,说说笑笑。
在这寸土寸金的大都市密集公寓中,三楼商业区,农场提供的空间,俨然成了人们心中的净土。
白天工作,办公室里没地方谈事儿,就来顾颖的咖啡馆聊聊;中午休息,来这儿吃个饭;下班之后,想要逛逛街,也可以来这里晃一晃……
空间开阔,日子也过得滋润了许多。
不过,当然,司知砚最关注的还是……
那源源不断的,流入账户的租金啊!
这里极度繁华,客人们拿着烤肠,漫步其中,挑选食物,而商户们忙着备餐出餐,热火朝天。
每一笔交易卖出去,司知砚都有抽成。
每一家店老板热情洋溢的笑容背后,都有司知砚的房租。
老板们忙着,司知砚想干点什么干点什么,然后躺着收钱就行。
太堕落了。司知砚感慨。
“喵!”脚下传来一声轻快的叫声。
司知砚低下头,顿时笑起来:“你又来串门了?”
三条腿的狸花猫奶茶蹲在门口,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用小脑袋蹭蹭司知砚的裤脚。
毛茸茸的,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就连咖啡厅的诡异小猫,也过的快乐又自由。
司知砚蹲下来摸摸它的小脑袋,听着咕噜咕噜的声音,微微勾起嘴角。
“……”
半晌,司知砚说:
“也太和平了。”
“……这里是已经毁灭的世界残片,密集无缘死公寓,应当是很凶险的怪谈故事。”
“但是,现在看起来,除了你,小顾,和老钱,其它人怎么都……这么正常?”
“喵!”
奶茶当然什么也不知道。
奶茶很忙,还要舔毛。
…………
……
“还敢说你跟这事没关系!!谁信?!”
嗵!
贺鸣重重地撞在桌角上,捂着后腰,疼得眼前一片模糊。
崭新的办公室里,杨总指着她怒吼:“当谁不知道你那点勾当?!那小子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泄露公司的机密?”
“……我没有。”贺鸣咬着唇说。
“杨总,您消消气,仔细伤了身体。”
组长是个娉婷干练的卷发女人,一撩头发,谄媚笑着,给杨总倒了杯茶。
一边倒,一边暗地里对贺鸣摆摆手:这我顶着,你快走。
贺鸣感激地看一眼组长,刚要起身离开,杨总却没那么好糊弄,随手扒拉开组长,抽起一个文件夹,径直砸向了贺鸣的脑袋——
咚!
文件夹的硬角砸在贺鸣头上,血一下喷涌而出。
“给我滚!以后也别回来了!今天就去财务那结你的工资!”
刚刚在司知砚和黑风暴面前两股战战的杨总,此刻宛如众星捧月的统治者一样,指着贺鸣,一字一顿地说:
“因为泄密的重大失误,你被开除了!”
贺鸣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她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等她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几乎崩溃了:“真的不是我啊!”
但贺鸣看着杨总的表情,立刻意识到,杨总根本就不会听她的辩解。她把手机放到背后,悄悄按下录音键:“我的工龄是四年……”
“还想要赔偿?别忘了你入职时签的保密协议,公司没让你赔偿就不错了。”杨总打断了她,“有重大失误,公司是可以合理开除你的,不服你就走仲裁,去吧!”
“我有法务外包,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贺鸣的耳边一片嗡鸣声。
接下来,组长和秘书是怎么劝杨总的,又是怎么把她拉出办公室,给她倒了杯水的……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等贺鸣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了财务部的办公室里。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有的,新的宽敞工位。楼下是刚发现的宝藏小店。
叮咚。
手机发来提示音。
贺鸣低下头,慢慢看见了微信上的消息。
【妈妈:你爸的病恶化了,得做手术,医生说不让拖了。】
【妈妈:你上次打的钱用完了,你那还能挤一挤不,医院需要。】
【妈妈:娃,你是咱家最有出息的大学生,救救你爸。】
【妈妈:在吗?】
【电话-未接听】
【幸福小窝合租群-房东:15号该交下半年的房租了哈。】
【幸福小窝合租群-房东:重申一遍,咱们这不支持延时拖欠房租的哈,滞纳金很高哈。】
…………
……
轰隆。
正在仓库收拾画材顾颖,茫然地抬起头。
是错觉吗,地面好像震动了一下。
而震动的源泉,似乎是在……18层。
杨总广告公司所在的地方。
电梯门打开,司知砚带着边旭,走进18层,抬眼望去。
一片寂静。
眼前是幽深,冗长的甬道,没有窗户,一路延伸,到视线看不见的地方,也没有尽头。
昏黄的灯光闪烁着,地上铺着老式办公楼的瓷砖,两侧斑驳的木门密密麻麻地规律排列着,仿佛养殖间的门。
其它地方照常上班居住的人们、三楼热闹的商业街……
与这里仿佛两个世界。
“果然出事了……”司知砚皱着眉,手电筒向上挪了一点,“这是什么地方?”
边旭注视着这片走廊,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少见的沉默下来。
边旭轻轻地走上前,推开最近的一扇门。
吱呀。
木门没有锁,发出一声老旧的摩擦声,露出里面的场景。
——被杂物堆满的,窄小的公寓里,一个黑影吊在房梁上,微微晃着。
是贺鸣。
她已经死去很久了。
四周都是苍蝇的嗡鸣声。司知砚仰起头,手电照着腐烂的,悬吊的尸体。
边旭说过的话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在怪谈故事中,他们会无意识地重复生前的行为。
不论是什么行为。
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对劲,昨天买来的柠檬乳酪蛋糕还没吃,放在桌上,已经烂掉了。
腐烂的血肉脱落,在她的脚下堆积,慢慢变成一座小山。
在她的血肉边缘,一个屏幕摔裂了的手机正在闪着光,插着电源,停留在消息提醒界面——
【借呗平台-本期借款已到账】
【提醒!您的上一笔借款即将逾期,将暂停您的借款权限,请及时还款。】
【您好!您的美团信用即将逾期,将对您的芝麻信用造成影响,请及时还款。】
【客户您好!感谢您支持XX分期,您有一笔借款即将逾期……】
【还款日期提醒:即将逾期……】
【HR-Link:发生这种事情谁都很遗憾,交接完毕,还是祝你前程似锦。】
【BOSS直聘提醒:您关注的岗位XXX财务,已经关闭,点击关注更多岗位……】
【邮件提醒:XX公司面试反馈-很遗憾不能与您共事……】
【您的面试结果已出,感谢您的投递,很抱歉…… 】
【面试结果:您已被加入我司人才库……】
【面试结果:很抱歉不能与您共事……】
【我:简历-已读】
【我:简历-已读】
【我:您好!我是有X年工作经验的XXX……-已读】
…………
……
叮咚!
正在司知砚低头细看的时候,一个新的提示音跳了出来。
微信的聊天窗口被移到了最前面,在一片腐臭的昏暗中,显露出两行崭新的字:
【妈妈:太累了,才看到你打了钱。】
【妈妈:好好吃饭,注意身体。】
第190章 下坠 贺鸣作为诡异的杀机,是一片漆黑……
贺鸣的生活其实不算差。
她从家乡考到大城市, 走出了很多同乡一辈子走不出的小村落,有不错的学历,有一份体面的工作。父母思想保守, 嘴上没有什么好话, 经常需要供养,谈心说不了两句话就要开始说教,但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贺鸣找了个没那么如意, 但也还算过得下去的工作。租一间自己的小屋,累了就去喝一杯咖啡,偶尔买小蛋糕回来吃。会因为楼下驴肉火烧店可以堂食、咖啡馆的小蛋糕很便宜……这样的事情,而短暂地感到小幸福。
贺鸣的生活其实非常脆弱。
——只要她失去工作, 她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会终结。
公司会雇佣到新的会计,租的房子不是她的,父母生病她再无力支援,咖啡馆的客人来来往往, 不差她一个。
贺鸣失业后,将近小半年的时间,都没有找到工作。她整夜整夜失眠,熬穿了夜,又熬过了午饭, 在过了晌午时才沉沉睡去。睁开眼睛时, 天已经黑了。
这间注定要把她赶出去的房子, 窄小、漆黑而寂静,空无一人, 只有窗外盛夏的蝉鸣。
贺鸣按亮手机,里面一条消息也没有。
她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床, 打了一个绳结。
……
在这么热的天气,尸体腐烂三天,就会臭不可闻。
——如果你突然消失三天,有谁会发现呢?
贺鸣给出了答案。
没有。
贺鸣没那么善于社交,大城市认识的朋友很少,都是同事,咖啡馆老板,这样萍水相逢的人。
成年起就背井离乡,相交甚笃的老同学老朋友,早就天各一方。
她的尸体在出租屋慢慢腐烂。
最终,发现她尸体的人,不是她的父母,也不是她的朋友,而是她的室友。
父母带病赶来为她收尸,哭声凄厉而迷茫。他们想不明白,他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只是六个月找不到工作,为什么就会死去。室友纷纷搬离,房东用她剩下的租金进行了清洁、赔偿,重新粉刷。
一个月后,她的卧室被重新出租。
租金降了三分之一,新搬来的租户也是个来大城市打工的青年,刚毕业,盘腿坐在桌前,一边吃着外卖的黄焖鸡,一边满不在乎地打着电话:
“死过人咋了,每年便宜好几千呢,唯物点吧,什么鬼能有老子这个穷鬼可怕?……”
“不说了,明儿第一天开工,我得早点睡。不混出个人样来,过年回家可要挨说呢。”
嘟。
电话挂断。
嘟。嘟。嘟。嘟。嘟。嘟。嘟。……
无数同样的新住客,在同一时间挂断电话。整个密集公寓的灯光,一个接一个亮起,居民区的小方窗亮着光,阵列通天彻地,无限延展开去。密密麻麻、如此规律,像是贺鸣逼仄的工位。
在外漂泊的游子们,在大城市的角落,密集地堆积起来。
这就是【无缘死堆积公寓】。
司知砚仰着头,一时间无言以对。
一个念头控制不住地从他的心底里冒出来——
怎么不回家呢?
“她回不去。”边旭说。
边旭的声音很平静,向上照着贺鸣腐烂的脸。他隔着黑暗与腐烂的尸体对视,说:
“她是见过天空的鸟。”
——只可惜,她飞得不够好,天空里没有她的位置。
每个密集公寓的住户,都曾算过一笔账。郊区的老破小,全款要三百万。如果每个月能攒5000块,需要不吃不喝,攒600个月,也就是50年。不能生病,不能失业,不能降薪,一天不能断。
房价、黑心老板、失业、孤独、原子化、看不见前路的未来……
是哪个东西杀死了她?
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滴答。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成泥沼,慢慢下沉。
没有铺天盖地的攻势,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贺鸣作为诡异的杀机,是一片漆黑的污泥,带着他们缓缓下沉,下沉,坠进地板里去。
就连司知砚的手电的光,也被吞没了。
四周只剩下一片寂静的漆黑。
边旭的藤蔓护住司知砚,等了两秒,偏过头,问:“……要除掉诡异吗?”
司知砚摇摇头:“不用。”
“再等等。”
……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
贺鸣似乎打算将他们困死在这里。一片漆黑中,什么也不剩下,什么出路也没有。
司知砚并不着急,摸索着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坐下来。
勾勾手,让边旭坐在自己身边。
边旭在他身边坐下,什么也没说。
司知砚偏过头。
黑暗中,金发青年抱着膝盖,蜷缩起来,平静地盯着面前的虚空,那张总是有些雀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但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别的东西。
司知砚凝视着边旭的眼睛。
然后抬起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
边旭似乎吓了一跳,指尖剧烈地颤抖一下,下意识地向后撤了一下……
“别动。”司知砚说,“乖。”
边旭生生定在那里。
司知砚的指尖很细,微凉,虚悬在皮肤上,顺着他的脖颈慢慢爬上去,扣住他的颈侧,抬起他的下颌。
“这里。”
边旭隐蔽地战栗着,反应了半晌,眼神才慢慢向下瞟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乌黑的污染物,宛如染色一般,爬上了他的身体。他毫无知觉,手臂,肩膀,脖颈,都被布满了。甚至延伸到了脸上。狰狞的黑泥沁入颊侧,触目精心。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边旭悚然一惊,正要起身,却发现司知砚的指尖轻轻施力,将他按住了。
“……”司知砚凑近一点点,盯着那团污泥看了半晌,说,“贺小姐,这就是你的本体?”
黑泥在蠕动。不语。
周围一片静寂,连哭声都没有传来。
“这样没办法和我沟通吗……”
司知砚叹息一声。边旭正要阻止,他的指尖已经按住边旭柔软的脸颊,轻轻摩挲一下。
“好。依你。”
一丝黑色,就这森*晚*整*理样浸入了司知砚的指尖。
嗡。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恍惚了一下。
司知砚突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心里沉沉地坠落下去。四周都是深渊与淤泥,找不到敌人,也找不到出路。
这种感觉很诡异。他还能呼吸,但也只能呼吸。
世界好像就此蒙上了一层布,一切喜怒哀乐都隔着一层,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手机的提示音,而他什么都不想管,只想下沉,下沉,坠入最深的地方去,离开所有的一切。
司知砚一下抓住胸口的布料。
边旭瞳孔一颤,立马扶住司知砚:“先生……!”
司知砚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慢慢喘息着,放松身体,靠在了边旭怀里。
边旭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抱住了司知砚。
一点一点,慢慢收紧,就像是抱着自己最最珍贵的宝物。
司知砚仰起头,碰一碰他,完全明白了,自打进入这里以来,边旭眼睛里莫名的情绪。
——是理解。
我接受。我明白。我对你的选择,完全理解。
边旭的指尖是冰凉的,但是体温很高。怀抱结实而温暖,很舒服。好像能为他挡住世界上所有的风雨。
司知砚放任自己靠在边旭怀里,缓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问:
“……这就是你的感觉吗?”
“你眼里的世界……是这样的?”
黑泥在司知砚的指尖蠕动一下,轻轻晃动,算是一个点头。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蔓延到司知砚整只手了。
成为能体会贺鸣感受的人,贺鸣才愿意和他交流。
“你的攻击方式,就是让大家在毫无出路的深渊里沉溺,在绝望中死去……是吗?”
司知砚顿了一会儿,低头,笑了笑。
“好吧。”
他说,
“那也没办法。”
“你成功了。没人会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我也没办法。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谁都不知道。”
场面就这样安静下去。
边旭紧紧搂着司知砚的肩膀,眼眶微微泛红。
他知道这是司知砚的决定,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边旭一向是个识大局的人。他从来不阻止先生去做想做的事情,他总是在尽己所能的帮忙。
他就只是……
非常、非常心疼。
司知砚仰起头,看着边旭通红的眼眶,笑着摸摸他的发丝。
“没事。”他说,“我该做的。”
“……”
边旭把脸埋进司知砚的肩膀里,沉默地、固执地、用力摇了摇头。
……
咕噜。
时间持续了多久,谁也记不清了。
他们都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进食了,胃部开始发出蠕动的声音。
司知砚撑着边旭的手臂直起身体,手伸进风衣兜里,拍一拍。
哗。
霜角兔探出毛茸茸地小脑袋,晃一晃,一只新的三明治出现了。
司知砚扭过头,对边旭说:“到饭点了。先吃点东西吧。”
“这次想要什么味道的?”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交流,边旭一下子反应过来司知砚要做什么。顿时笑了一下。
他低下头,擦一擦脸,再抬起脸来的时候,已经又是那副漂亮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红着耳朵,眨眨眼睛,说:“照烧鸡排!”
“OK。这次我要三文鱼的。”司知砚把三明治丢给边旭,
“有了三明治,总得有点喝的。我就来杯咖啡好了,两块糖一点奶,你呢?”
边旭思考:“青提牛乳吧!七分糖。喝点清新的好了。”
“好。主食的话,一个三明治够吃吗?”
“不够!面包的话,还是配德式脆皮猪肘比较好哎!”
“好。正好尼德霍格今天好像没事做,又跑去做饭……感觉少些滋味,我想吃日式照烧鸡翅串……餐后甜品也要有……”
司知砚开始继续掏。
反正,司知砚是随身带着联通农场的圣杯的,从不离身。
农场中,负责看守黑洞的玩家顿时眼前一亮:“农场主先生发回消息来了!”
现在的农场有很多个厨房,规模很大,相当完善。司知砚出门去攻略最危险的副本,已经有段时间了。在这期间,他只向农场要过基本的生存物资。农场的大家都很想念他,也多少有些担忧。
此时突然得到需求,立即振奋起来。
农场主先生想吃什么,那不都是说一声的事儿嘛!
兵分几路、急吼吼地跑去找厨房了。
很快,司知砚面前,就一个接一个,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盘子。
主菜有德式脆皮猪肘配酸菜、虾仁生煎包、土耳其烤肉卷饼、鱼香肉丝盖浇饭、辣椒小炒肉盖饭,法式红酒炖牛肉、越南牛肉pho汤河粉、帕尔玛火腿披萨……
配菜有日式炭烤照烧鸡翅、酥脆现炸的炸猪排冬阴功海鲜汤、蜜汁叉烧、锅包肉、黄膏满满的避风塘炒蟹、捞汁小海鲜、浓油赤酱的本帮老酱油烧的酱排骨……
就连餐后甜品,都摆了一大堆。巧克力脆片蛋挞,黑森林生巧盒子、海盐芝士蛋糕、杏仁豆腐、核桃派、巧克力熔岩蛋糕、驴打滚、红豆小汤圆、裹着大块芒果肉的芒果班戟……
最外面,是一块非常非常大的,柠檬乳酪蛋糕。
表层淋着柠檬淋面,插着装饰用的腌渍柠檬干,整体是浓郁的上好乳酪构成的,底部是一层饼干碎,散发着乳酪和柠檬混合的,清新的奶香味。
“好。”
司知砚拍拍手,微笑起来。
他的胸口还是压着什么东西一样,有些喘不上气。但是人类的本能是说不了谎的。如此丰盛的大餐摆在面前,依旧令人食指大动。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