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走上前,半蹲在云扶雨面前。
“你赢了,赢得堂堂正正。你的队友也全都顺利通关,并且得到了及时的救治。”
可云扶雨神情中看不出欣喜,全无战胜的骄傲。
阿德里安体型比云扶雨大一圈,即便蹲下来,视角也并不低。
“截至目前,所有人都不相信你有罪。而且我刚好很乐意给谢家找点麻烦,不会让他们带走你。”
阿德里安紧紧皱着眉,盯着云扶雨的脸。
“你留在芬里尔家,没人会对你做什么。就算真的有犯罪记录,以后将功赎罪就是了。”
云扶雨抿着唇,不言不语。
像是累积已久的崩溃突然决堤,所有的难过都一齐涌上。
他本来已经控制好情绪了......偏偏阿德里安又提及队友。
云扶雨垂着头,眼睛里泪意复又积蓄。
得不到云扶雨的回答,阿德里安就继续说:
“如果你后悔坐牢的选择,那随时都可以更改。这里是军校底下的海底监牢,学校就在头顶。七塔议会并没有做出正式判决,现在只是临时关押,等商讨结束,你就能出去。”
我没有后悔。
云扶雨心想。
我只是......不想......
他垂着头,握紧拳头,搭在膝盖上。
下一秒,阿德里安就看见有一滴晶莹透明的液体溅在云扶雨白皙的手背上。
随后便是第二滴,第三滴。
阿德里安:“......喂,等一下——”
他伸出手,又被云扶雨向后躲开,僵硬地停在半空。
好丢人。
云扶雨更难过了。
好烦。
气氛安静到无以复加。
云扶雨维持着垂着头的姿势,仿佛只要看不见就能掩盖事实一般。
其实他想让阿德里安出去,别来烦他,但喉咙仿佛被棉花堵住了,光是不发出哽咽的声响,就已经用尽全力。
阿德里安放下手,一动不动地蹲在云扶雨面前。
云扶雨一边安静地流泪,一边烦躁。
能不能别看了。
好想把阿德里安踹到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阿德里安再次伸手,拎着什么东西,朝云扶雨递过来。
云扶雨没来得及躲,腿上突然多了一团热乎乎沉甸甸的东西。
云扶雨眼睛发肿,茫然地和那双水汪汪的绿眼睛对视上。
体型缩小版的黑狼接触到云扶雨的膝盖,立刻十分熟练地躺倒,毫无装成未成年狼的羞耻,翻身露出柔软的肚子,爪子又抱住云扶雨的指尖,放在自己肚子上。
它抱着云扶雨的手,舔了舔白皙指节上咸咸的泪水。
舌头有些粗糙,被舔到的地方些微麻痒。
云扶雨注意力好像被吸引走了。
阿德里安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可下一秒,云扶雨就果断拎起黑狼的后颈,提到阿德里安面前。
“别演了。”
阿德里安和黑狼对视片刻。
云扶雨刚才明显平静了几秒,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不肯让黑狼呆在他腿上了。
精神体和主人很容易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黑狼从阿德里安眼睛里读到的信息是......“要不你也哭一个?”
黑狼:??那你怎么不哭??
总之,和黑狼对视片刻后,阿德里安动也不动,明显没有接过的意思。
“它不想回精神域。”
好在根据阿德里安观察,云扶雨终于哭完了。
那就好办了。
阿德里安立刻站起身,双手卡住云扶雨腋下,迅速把云扶雨提了起来。
像是生怕慢了一步,云扶雨又会哭一样。
心机黑狼趁机窜到云扶雨怀里。
阿德里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面对面抱起云扶雨,转头就往外走。
守卫注意到动静,立刻一路小跑快步跟上,又不敢真的伸手阻拦。
“芬里尔先生,他还不能离开这里!”
阿德里安停都没停,大步向前。
云扶雨:“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路。”
阿德里安充耳未闻,就当作没听见。
云扶雨烦躁得要命,抬脚踹他。
“我说了,放我下来!”
这一脚猛蹬在阿德里安大腿上。
踹完之后,空气瞬间寂静。
守卫差点就要呼叫增援了,被阿德里安阻止。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的脸,居然真的照云扶雨所言,把他放了下来,然后对云扶雨说:
“跟我过来。”
为了避免让云扶雨更生气,黑狼预判性地跳到了地上,恢复正常体型,跟在云扶雨后面。
守卫惊慌地追上来。
“芬里尔先生,嫌疑人的精神力在先前的检测中显示出了极其危险的攻击性,为了安全考虑,您还是——”
阿德里安停都不停,也没有回头看。
“安全?谁的安全?”
守卫意识到失言。
云扶雨还带着限制环,更何况阿德里安根本不会因为被踹了一脚而遭受安全威胁。
阿德里安:“给我找间正常人能住的房间。”
守卫上闭嘴,老老实实带路。
深处海底的监牢没什么正常房间,非要说正常人能住的地方——那应该只有临时休息室了。
轮班的守卫都不愿意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休息,宁愿多经受几次审查,也要跑回地面上。
所以,这里的休息室一直空置着。
阿德里安踢开休息室的门。
守卫没再管。
反正他们已经尽力拦人了,又不能真的动手,只能放行。
阿德里安环顾房间内的陈设。
墙壁是正常的白墙,四壁无窗,没有床,只有暖黄色的壁灯和一张宽敞的沙发,陈设看上去倒是挺干净。
阿德里安站在门口,给云扶雨让开路,让他先进去,自己则在后面关上门。
“坐。”
沙发很软,云扶雨一坐上去,整个人几乎陷进去。
阿德里安:“接下来的几天,七塔议会可能会派人审问你,但不会用刑。休息时间你就呆在这里。”
云扶雨:“嗯。”
阿德里安按了按眉心。
本来没打算解释,但他一想到,要是有什么事情没说清楚,云扶雨说不定又会哭。
太难搞了。
他宁愿去污染区连续呆半年,起码解决污染要更容易一些。
阿德里安:“守卫里有几个芬里尔家的人,他们会保证你的安全。有人为难你,那就直接动手。”
云扶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