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来,圣子醒醒睡睡,独自度过了很多年。
只有这一次,二人终于得见。
只是,刚见了一面,圣子又要去镇压空间裂隙的污染。
这一世的最开始是谢怀晏。
最后结束时,也是谢怀晏。
圣子回过头,温柔的睫毛低垂着。
祂的眼睛里倒映着谢怀晏的身影,像一弯温柔又依依不舍的湖泊。
“我们还会再相见。”
......
在记忆洪流之中,河水复又暴涨。
云扶雨在没顶的水域中挣扎,终于在某个瞬间踩稳了石面。
就这么一个瞬间,他从圣子的记忆中抽离。
云扶雨已经站在高高的树枝上。
他脚步停顿,突然间轻快地三两步一跃而下,一下子扑进谢怀晏怀里,环抱住他的脖颈。
温暖柔软的身体贴上谢怀晏,极轻的声音响在耳边。
“哥哥。再见。”
......
夜色之下,谢怀晏望着如阶梯般延伸的白色枝脉。
上面空空荡荡。
许久,他抬起手,指尖摸到了满脸冰凉的泪水。
*
所有人都看见了。
天地间如同新生的宏大日出,世界树的白光穿过林立的高楼,光线如箭,瞬间就将千万异变体重重钉死在原地。
宛若活物的枝桠蹿向整座城市,无情刺穿异变体,源源不断地吸血食肉、攫取异变体的污染,直到敌人枯萎、干瘪。
异变体尖锐地咆哮嘶吼,却动弹不得。
极其暴烈的白光中,黑色的庞大身影边缘模糊,被撕扯成气态的黑雾,慢慢消散。
最后,一切黑雾飘向世界树根部,被重新镇压。
黑色消散后,地面上毫无痕迹。
对异变体来说,世界树是它们最渴望的食物,最想占有的存在,也是最强大而不可战胜的敌人。
对生灵来说,世界树则是包容的长者与引领者。
洁白的洪流裹挟着黑雾,呼啸着冲刷过城市,像一阵温柔的风。
所有伤者身上的污染都在白风中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沐浴在白光中,灵魂宛若沉浸温泉。那是无与伦比的轻松,仿佛一切负担都由世界树来替人类承受。
所有来不及就医的伤者,所有来不及得到抚慰的战士,全都得到了治愈与康复。
这是世界上最本源的精神疏导,是最深及灵魂的抚慰。
世界树是天地间最初拥有精神力的存在,是一切精神力者的领导者,一切疏导师的老师。
整座城市的污染都被世界树吸收,纳向根系下方。
根系镇压住了最大的空间裂隙,将所有污染驱赶入内,不断地修复裂缝。
那里,正是城市中小小庙宇的位置。
在庙宇之上离地千尺的高处,世界树树冠的最顶端,有一个小小的白色人影坐在那里,眺望着日出的方向。
祂坐在那里,哼唱着轻轻的歌谣。
歌声随着轻柔的风,飘向城市中所有精神力者和普通居民的耳中。
所有加入教廷的牧师,全都听过这种拥精神力传达的语言。
在他们最初加入教廷的时候,这种神圣的语言直达灵魂,将圣子的祈愿告知所有牧师,与人类短暂的生命结成同盟。
圣子回来了。
......圣子依旧在世间,祂没有抛弃人类,没有抛弃祂的孩子。
圣子回来了。
所有牧师都停下了手上在忙的事情,望着世界树的方向,眼中流出泪来。
温柔的白色倒影映在眼中,牧师们手掌抵在额头,欣喜又怅惘地迎来走失多年的孩子。
刚刚抵达城市的主教和祭司仰头望着世界树。
主教流着泪,向世界树张开双臂。
“小云,又见面了。”
祂已经回归世界树。
但片刻之后,一股柔和的精神力像一个小朋友一样,扑进主教爷爷的怀里,也扑进祭司的怀里。
与此同时,世界树的枝叶降下来一枝,友好地蹭了蹭他们的脸。
主教又欣喜又悲伤,像摸头一样轻轻摸着嫩芽。
“你想回去休息了吗?这次要休息多久?这么多年没回教廷......如果可以的话,先回去看一眼吧。很多人都想见见你。”7O94流散七3O
风中有叹息。
枝叶眷恋地贴了贴家人,也穿梭在城市之中,向熟悉的牧师们打招呼。
来不及回教廷了,只能这么简单地见面。
主教没等到回答,也就明白了。
他拭了拭眼角的泪水,蓝眼睛的皱纹因为微笑聚起来。
“好吧。就算是世界树,好好睡觉也是第一位。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不会离得太久。”
*
兰斯洛特抵达永曜塔时,世界树已然拔地而起。
他们像观摩神迹那样,飞行器盘旋在周围,不敢靠得太近。
对人类来说,世界树一直是温柔的守护者。
如今,他们才第一次得知世界树残暴的那一面。
震撼之余,不免感慨。
或许神明就是这样,温柔又强大,随意掌管着生死。
神圣而残酷的树枝降下神罚,惩治一切搅扰人类世界的异变体。
兰斯洛特不断试图接通那个失联已久的账号。
就在这时,他一抬头,突然看见了巨大树冠顶端的那个人影。
兰斯洛特的心脏瞬间收紧。
这个身影......怎么这么像云扶雨?
祭司的话言犹在耳。
但云扶雨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学生,怎么可能不是人类?
兰斯洛特惊疑不定,夺过飞行器驾驶权就要往世界树树冠的顶上飞。
可世界树的周围能量太强大,飞行器根本无法接近,眼看就要栽向地面。
坠落的前一秒,却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给托住。
与此同时,世界树顶端的白色人影遥遥望向他们。
祂只是那么冷冷清清地站在那里,似乎向凡人投来片刻目光,又毫无留恋地移开。
兰斯洛特瞳孔颤动,开启了飞行器舱门。
与巨大的世界树相比,飞行器简直像是一页薄纸,随时可能被猎猎大风掀翻。
下属死命地拽着兰斯洛特,在风中大吼:
“您不能过去啊!”
兰斯洛特重重甩开他:“放开!”
既然飞行器没法靠近,他就自己过去!
兰斯洛特有种强烈的不妙预感,如果此刻带不走云扶雨,或许将会永远失去他。
迎着风声,他毫无犹豫地跃向世界树!
神明再次向他投来视线。
只不过这次,有几分无奈。
兰斯洛特刚离开舱门,视野便突然暗了下去,意识瞬间消失。
他被推回飞行器,飞行器则稳稳当当地降落到了远处的地面。
......
更加渺小的人类分布于钢铁丛林的各处。
有人在街道中仰望世界树的影子,有人站在高楼上张大嘴巴怔怔地看着白光,有的人正在兵荒马乱的避难路途中,却拼命趴在飞行器的舷窗上,回头望向天地之间的神迹。
沉寂悠远的钟声回响,驱散了一切伤痛与夜气。
大地起伏的呼吸中,世界树的根脉将一切生灵联系起来。
所有的树木都在与祂共鸣,如同回到了远古时代,一切生灵出自一体,众生共享欢欣喜悦。
温柔到让人流泪的白光过后,一切归于沉静。
黑雾消失,异变体消失。
大地之上,高楼残破,只余一片废墟。
在天边隐隐的黎明中,世界树依稀留下白色的虚影,越来越淡,直到融入第一丝朝霞。
污染灾变结束,黎明到来了。
*
星网上的讨论炸锅了。
百年来,世界树从未在人前现身,如今却突然出现在了城市的最中央、污染爆发最严重的地方。
对很多人来说,这简直是冒着生命危险也得记录下来的事情。
当镜头拉得极近后,他们自然而然地发现了世界树顶端那个疑似人影的小轮廓。
它太小了,站在世界树冠之上,如同小糖霜洒在云朵一般的棉花糖上。
许多学者激动到彻夜不眠,星网上的帖子如雨后春笋。
“我正在研究的课题就是世界树拟人神崇拜的起源与演变机制,在这个研究方向上,早就有很多学者猜测......”
“这绝对不是什么光影导致的巧合!那就是人影!世界树真的有化身!”
“真的!有很多证据!比如永曜塔的神树娃娃庙宇,比如恒金塔的民间传说,这都是有明确载体记录的世界树化身存在的证据!”
可就算学者们再激动、再急切地想要验证这件事,他们也不得不撤离出了城市。
或许得等到半个月后,一切世界树的痕迹都消散了干净,他们才能来到城市中实地考察。
不论如何,永曜塔A城的灾难善后与重建工作在紧锣密鼓地展开。
......
【污染灾难后调查报告】
......
居民中,伤者3515212人,其中轻伤者3501042人,三级伤势28697人,二级伤势19377人,一级伤势0人。
所有伤者均已获得及时救治,无死亡病例。
特殊现象:据部分伤者反映,在【世界树】显现期间,其体表轻伤出现加速愈合现象,伴随污染指标显著下降。
精神力者中,伤者......
......
截至报告提交时,全部伤者情况稳定,预计一周内可全部康复出院。
......
本次行动,阵亡者:1人。
阵亡者姓名:云扶雨。
身份信息:云扶雨,男,20岁
是否在编:否
身份:中央星第一军校在读,二年级学生
家庭地址:无
联系方式:无
亲属:无
......
如宗先生所料,圣子记忆恢复会带来巨大的污染波动。
可宗先生没料到的是,圣子哪怕要以自身为代价,也要保下这座城市。
祂的记忆刚恢复,强行压制住了污染。
代价,是结束“云扶雨”这一世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小云宝宝要休息一段时间啦[抱抱]
请组织放心,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小云咪受到伤害[垂耳兔头]
世界树就是小云咪的老家!
小树苗要好好睡觉,才能把身体上的所有损伤修复好!
(但留下来的人就要遭遇重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