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星球上。
广漠苦寒的昏白雪原中,横亘着无数道可怖的黑色裂谷,贯纵大地,隔断南北通路,如同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雾将冰雪染为深黑,如同附骨之疽。
裂谷的崖壁上,有个身穿黑色战斗服的男人身影。
阿德里安攀着雪崖的崖壁,一只手紧紧按住冰崖的凸起处,青筋泛起,身体就这么摇摇欲坠地挂在上面,动作危险至极,任谁看了都会为他捏把汗。
下一秒,他身形往反方向荡了几分,随后用力一抛!
几个起落后,阿德里安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则的运动轨迹轻松地翻上悬崖。
他翻上崖顶,先小心翼翼地查看胸前背包里花朵的状态。
毛绒绒的白色花朵开放得恰到好处,根系被完整地挖了出来,花瓣被精神力护着,在寒风中没有半分颤抖。
阿德里安慎之又慎地将背包拉链拉上,生怕压坏了送给云扶雨的礼物。
为了找这些花,他在执行完任务后又在污染区里走了很远,寻找了六个小时,才找到寥寥这么几株。
他要赶紧赶回去。
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给心上人挑选好了礼物,急不可待地想要回到心上人面前,眼含笑意,小小地卖个关子,突然就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礼物。
到了那时,云扶雨的眼睛会惊喜地微微睁大,唇角又矜持地抿住。
最后,云扶雨会不动声色地接过花,穿着拖鞋的脚步越来越快,一溜烟地跑去移栽。
阿德里安会跟着他的背影走上楼。
听着拖鞋的声音,那将会是比打了胜仗更快乐的事情。
只要想到云扶雨,他的心情就会变得很柔软。
花开得正好,云扶雨会喜欢吗?
......
随着阿德里安接近污染区边缘,通讯器的信号慢慢恢复。
铺天盖地的信息涌入。
阿德里安本能地觉得不对。
进入没有信号的污染区前,他特地确定过一切如常,没有异动。
哪怕有异动,他也会在六个小时内出去,耽误不了任何事情。
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信息?
阿德里安一目十行迅速浏览。
五个半小时前。
“兰斯洛特:永曜塔A城出现二级污染预警,云扶雨身处污染区内。我已出发,前往永曜塔交涉。”
“来自永曜塔中央驻地的申请:永曜塔九号驻地爆发一级污染,请求前往支援”
“请您收到消息后,尽快前往附近驻地。”
四个小时前。
“兰斯洛特:污染已经得到控制,云扶雨目前未受伤。”
“兰斯洛特:我即将抵达永曜塔。”
三个小时前。
“兰斯洛特:教廷要求我方协助寻找云扶雨踪迹”
“云扶雨失去联系,正在寻找”
两个小时前。
“兰斯洛特:世界树出现在了A城”
“【急报】源古塔驻地:世界树出现在永曜塔,教廷疑有异动,驻地召开紧急会议。”
一个小时前。
【兰斯洛特撤回一条消息】
二十五分钟前。
【兰斯洛特撤回一条消息】
【兰斯洛特撤回一条消息】
......
在这之后,兰斯洛特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阿德里安神经绷地一下被拉紧,几乎瞬间就冲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申请云扶雨的通讯。
可云扶雨并未接通。
阿德里安又去申请兰斯洛特的通讯——结果发送了两次,兰斯洛特都没有接通。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才离开了六个小时,又是一级污染又是世界树,什么情况?
第三次申请通讯,兰斯洛特终于接通。
通讯器的另一端寂静无声,只有兰斯洛特的呼吸声。
阿德里安开门见山,语气急促。
“云扶雨呢?发生什么了?”
另一端,兰斯洛特像是试着发出声音,又被过于沙哑的喉咙噎了回去。
“......云.....”
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阿德里安浑身的直觉都在疯狂作响。
“说清楚。”
兰斯洛特一开口,声音低哑,隐隐透露着崩溃。
“小云......他......”
声音哽咽住了。
冰原之上,耳畔只有呼啸的冷风。
阿德里安突然生出了胆怯,不想再继续听了。
“我打不通云扶雨的通讯。你和他说一声,我给他带了礼物。”
兰斯洛特呼吸不稳,几乎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才哽咽地说:
“小云出事了。”
*
朝晖坐在庙宇的门前,神情恍惚地望着远方黎明的熹微。
三个小时前,他和朝昭前往世界树现身的位置。
那个时候,他们全都看见了世界树顶端那个小小的身影。
太熟悉了。
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千万米外的身影,他们也能认出来。
......那就是云扶雨。
他们离得太远,等抵达庙宇时,世界树的虚影已经在消失。
巨树树根盘虬,笼罩了整座寺庙。
与巨大的树根相比,庙宇简直像是放在树根下方的小小微缩模型。
无数牧师和精神力者静默地守卫在庙宇周围。
几分钟前,异变体咆哮着冲上来,黑色的血液溅在他们面前,可仿佛被透明屏障拦住,无法再近一步,随即转瞬变为滋滋沸腾的黑雾,被世界树的根系吸收。
他们在极近的距离,目睹世界树的树枝如同吸血的藤蔓,凶狠地穿透所有敌人。
朝昭第一个冲了进去,朝晖紧随其后。
他们翻过层叠的树根,避开重重障碍,发疯似的往庙宇最深处冲。
那里,压制着最后一处空间裂隙。
在那里......
朝晖的头开始剧烈地痛了起来,没法再继续回想下去了,牙关都开始战栗。
牧师给朝昭净化完了污染,犹豫地走过来,不知道应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扰这位年轻的新家主。
朝晖浑浑噩噩地抬了抬手,示意下属将昏死重伤、半个身子都血肉模糊的朝昭抬走治疗。
下属走过来,低声说:
“......家主......”
朝晖坐在台阶上,手托着额头,脸藏在阴影里。
过了许久,他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