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到了各方势力前往教廷觐见的日子。
这次的与会名单上,“反抗军代表”赫然在列。
能允许反抗军进入教廷,就已经是一种特殊信号。
因此,恒金塔,谐鸣塔,白星塔,这三个辖区的掌权者,默契地进行了一次内部远程会议。
金家现任家主金宣,是个极有压迫感的女人。
金家内部混乱,金宣力压所有兄弟姐妹和旁支上位,雷厉风行地把恒金塔的权力收回手中。
在她手里,恒金塔的发展比二十年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所以,金宣绝对不会让反抗军全身而退。
邢兆崇笑呵呵地说:“圣子好不容易回来,恒金塔一点礼物都不送,这不太合适吧?”
谐鸣塔邢家现任家主邢兆崇。
他年轻时就稳重,如今更是锋芒圆融。
金宣:“如果是圣子想要,那别说是一个落后星球了,就算是中央星,恒金塔也送得起。但艾瑟拉星不能送给反抗军。”
金宣的语气着重强调了反抗军几个字。
伊琳娜?瓦连京娜?勒沃瓦的手指缓慢地敲着桌面,陷入沉思。
“如果反抗军独立建邦,那等待人类的将是无穷无尽的内战。圣子不会希望看到这种局面,一定会从中调和。”
金宣冷笑:“但反抗军一定会要求独立。”
扯大旗的事情,金宣再熟悉不过。
在谈判的最开始,反抗军必然会坚持独立。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从七塔这里撕咬下最大的利益。
伊琳娜:“看在圣子的面子上,反抗军可以编入七塔,艾瑟拉星......就设为特别管理区。他们想折腾什么,就让他们去折腾,总归掀不起什么浪花。”
邢兆崇笑着说:“我也这么想。但是,据说圣子的亲和力很高。”
他只抛出了这么一句话,便没继续往下说。
金宣:“......”
伊琳娜:“......”
金宣:“提前说好,谁也不能一上来就退让。”
圣子的存在对外保密。
但各个家族的历任家主、继承人、直系血亲,职级高到一定程度的官员,军队里表现格外优秀的战士,这些人都有资格得知圣子的存在。
从前,在圣临日这样的重大节日里,他们也有资格觐见圣子。
没人敢记录圣子的外貌特征,但用文字描述直观感受、仅供家族中的知情后辈了解情况,这样还是可以的。
......坦白来讲,关于圣子的资料实在是有些太夸张了。
邢家曾经有一位家主,在见过圣子一面后就茶不思饭不想。
他一生都没有寻找伴侣,自述心里已经放不下别人,只想守护圣子。
直到圣子离去后,那位家主也郁郁而终。
金家几百年前,也有任年轻家主对圣子一见钟情。
但这位不是什么善茬。
他想方设法向圣子示爱,在求而不得后,甚至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企图接近圣子,闹出了一系列事端。
教廷对此非常愤怒,以至于金家家主最后都换了人。
从记录里来看,那位家主简直像是着了魔一样。
勒沃瓦家稍微好点。
伊琳娜的曾祖母在记录中写过,曾祖母五六岁时,曾经跟随母亲觐见圣子。
她一路上都保持着克制而冷漠的表情,处处遵守礼仪,结果幼年精神体白狮自己忍不住跑到了圣子面前,去扑圣子小腿。
当时她十分窘迫,觉得给家族丢脸了。
结果圣子弯腰把她抱起来,带她去世界树下,还摘了一片叶子送给她。
圣子告诉她没关系,说她很有天赋,还夸她的精神体十分勇敢。
年幼的祖母小朋友当时就不想回白星塔了,非要在教廷住下。
曾祖母说,圣子实在是个很温柔的长辈。
他身上有种特殊的亲和力,让人一见就心生信赖,忍不住想要靠近。
据说,正是因为世界树的亲和力太高,所以普通的精神力者完全拒绝不了圣子。
教廷当年选择对外隐瞒圣子的存在,也有这个原因。
金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些记录有夸大的成分。
“应该.....不至于吧?”
金宣没见过圣子,只看过云扶雨的资料。
怎么说呢......如果换成她的话,哪怕圣子再有魅力,她也不可能同意反抗军独立。
毕竟前者是不管事的顶头上司,后者才是实打实的利益。
但以防万一,不能只让反抗军在圣子面前打感情牌,他们也得做好准备。
金宣问邢兆崇:“你弟弟是圣子的校长,让他一起去觐见圣子吧。”
邢兆崇的弟弟,正是第一军校的校长邢兆远,怎么也算是云扶雨曾经的长辈。
邢兆崇揶揄:“表的。你亲弟弟是圣子的同学,怎么不让他一起?”
金宣嗤道:“带他没什么用,亲弟弟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况且金闵比我小二十岁,都能当我儿子了。”
金宣看向叶琳娜:“对了,你女儿不是圣子的学姐吗?”
叶琳娜的女儿,维罗妮卡?叶琳娜?勒沃瓦。
在圣子就读于军校的最后一年,维罗妮卡是桂冠十席第五席。
但当时她已经五年级了,和云扶雨不太熟。
叶琳娜:“......”
*
两日后。
到了七塔各方觐见圣子的日子。
钟声回荡在教廷中。
空灵的回响越过广阔的绿茵,越过教廷建筑,越过广阔不见边际的森林,传遍每一片遥远的水域。
这是迎接客人的钟声。
周槐声音兴奋得要命,又努力压抑着音量。
“这边这边!”
她速度极快,“嗖”地飞快跑过白色的长廊,一路往牧师指路的方向奔去。
塞拉菲娜和赛图尔跟在后面。
周松和牧师则处于队伍最后,压根追不上周槐的速度。
“慢点跑!”
周槐可太兴奋了。
今天将会有许多贵族前来觐见圣子。
各辖区的执政官、驻地的最高指挥官、七塔议会的代表人员......
这些上层人中的上层人,全都得等在他们后面排队。
长廊曲折,凉风畅快。
她穿过白色的长廊,视线掠过庭院中浅浅的水域和庭外广阔的绿茵。
周槐一路走一路惊叹。
直到远处藤蔓遮挡的长廊中透出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形。
一人身姿挺拔纤细,身穿白袍,慢慢从廊中走出来。
云扶雨转过拐角便望见一行人,脸上浮现清浅的笑意。
“你们来啦。”
这身长袍不是逐日塔式样的宽松长袍,反而将腰间收得十分窄,精致繁复的银线刺修隐于珠光白的布料中,衣扣也是小小的暗银色珍珠。
袖子和衣摆倒是十分飘逸,风扬起时飘飘欲仙。
他穿一身浅淡的颜色,反倒更显得肌肤氤氲着细腻的光泽,乌发如墨染。
行走在阴影中,简直像是一抹剪下的月色。
不管见到几次,周槐都......忍不住感叹一下,竖起大拇指。
云扶雨刚顺手抬起手揉了揉周槐的头顶,就听到周槐说:
“哥,你的裙子好好看。”
云扶雨:“......不是裙子......”柒凌九思六散7叁O
周柏走上前,敲了一下周槐的脑壳。
“别光夸衣服啊。”
周槐嘿嘿嘿笑:“人也好看。”
云扶雨悄悄用手臂肘了一下周柏后腰。
周柏呲着牙任他戳,“又没说错,本来就好看。”
云扶雨望向周槐后面刚刚赶来的一行人,感谢带路的牧师。
“辛苦了。”
塞拉菲娜一手一个,趁他们不注意,一下子把周松和赛图尔两个人推到云扶雨面前。
“过去吧你!”
周松和赛图尔猝不及防,踉跄了三两步,眼睛睁大地停在云扶雨面前。
明明两天前还一起给云扶雨过了生日,但这两个小孩第一次来到陌生的教廷,又腼腆局促了起来。
云扶雨失笑,有种看到大动物把小动物叼到面前的感觉。
他抬起手,也一手一个,友好地揉了揉弟弟妹妹的头顶。
今天的仪式十分重要,教廷会正式宣告圣子归来。
不少牧师出身贵族,负责对接仪式的礼仪事项。
有牧师提前询问过反抗军代表的衣服尺码,说教廷会负责为他们选择合适的礼服。
手工量身定做是来不及了,但合适的成衣也可以。
但周槐和赛图尔都表达了反对意见。
周槐不想把自己困在礼服里。
好看是好看,但总有种被迫接受贵族社交礼仪的憋闷感。
他们致力于废除贵族制度,难道还要让贵族认可他们的穿着打扮吗?
再说了,什么社交礼仪都没武力管用。
所以,反抗军的代表都没有穿礼服,而是穿着作战时的衣服。
云扶雨很欣赏她的计划,也想加入不穿礼服的行列。
......但牧师们为了圣子的礼服选哪套而吵了个通宵,等云扶雨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决定好了。
云扶雨看看牧师期待的目光,看看顾长明偷偷把其他衣服收走的行为,最后还是穿上了礼服。
......算了。
毕竟他今天还得代表教廷出面。
*
在连绵不绝的悠远钟声中,牧师们开辟通道,迎接七塔的各方代表进入教廷。
教廷前广阔的草坪上,一个个身影恍然浮现。
阿德里安是第一个。
他对教廷的道路已经熟稔于心,平稳的脚步在迈进教廷后越来越快,既轻快又急促。
他想见云扶雨。
分离的三天里,阿德里安度日如年,已经无法忍受更多的离别了。
教廷的回廊太长,最后阿德里安干脆跑了起来。
风扬起他的衣角,吹起头发,时光渐渐倒退回他不是家主的时候,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要去见爱人,贵族的礼仪抛在脑后,只想跑快点,再快点。
黑狼从精神域中跃了出来,轻捷无声地落地,期待地奔向云扶雨所在的方向。
回廊终于到了尽头。
视野陡然开阔,巨大的繁茂的世界巨树出现在眼前。
树下,白衣的人影背对着他,正仰头望向树冠,周身仿佛在发光。
云扶雨闻声转过身时,山林草木的气息一下子将他拥了个满怀。
阿德里安紧紧抱着云扶雨,左手环着腰,没戴权戒的右手很轻地托着云扶雨的后脑。
阿德里安的眼眶又酸了起来,低声说,
“我好想你。”
云扶雨任他抱住,也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黑狼的脑袋努力塞进云扶雨手掌底下。
趁没人看见,云扶雨使劲搓了搓黑狼的头顶。
......
朝晖和朝昭一起前来。
一路上的牧师纳闷地看着这两个人。
他们是商量好了吗?
怎么全都是跑着去面见圣子?
其实只是因为,在云扶雨面前,贵族的身份已经不再重要。
一路越跑越快,扔掉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权力、钱财、声名、功勋......
人说在生死关头才能看明白自己最想要什么。
对朝晖或朝昭来说,和云扶雨的死别更甚于死亡。
分别不是七年,而是七年中的每一分每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