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圣子端坐高处(1 / 2)

谢怀晏说话毫不留情。

“反抗军如今的实力不足以应付七塔的围剿。你们敢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有圣子撑腰。那么,等到一百年以后呢?”

祭司们同意前半句,但听不得最后一句。

顾长明冷冷剜了谢怀晏一眼。

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一百年以后?这不是咒云扶雨吗?

谢怀晏:“如果反抗据的占领地爆发污染,你们还是要依靠教廷的援助。所以你们不可能建立独立联邦。”

这是反抗军避无可避的问题。

教廷终归是七塔的教廷,哪怕圣子愿意无条件伸出援手,终归也是寄人篱下。

独立联邦名存实亡,无非是七塔又增加了一个辖区罢了。

这个问题,反抗军早就清楚。

但谈判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不能被对方带着节奏走——尤其是在对方本身也有很大问题的时候。

林潮生反问:“你们刚才说,恒金塔从未放弃过艾瑟拉星。”

“我在艾瑟拉星居住了两年。

这里经济不发达,产业落后,平民生活状况十分恶劣。

两年来,恒金塔的封锁变本加厉,完全不顾民生,所以S城才会爆发游行。”

金宣打断他:

“是你想得太过简单了。你看到的这些,已经是恒金塔政府协助之后的成果。

艾瑟拉星资源匮乏,如果全靠当地居民自己发展,他们现在连星间航道都不会有。”

“你只盯着艾瑟拉星这么一个地区,自然觉得应该优先发展这里。

但从全局角度考虑,恒金塔已经为艾瑟拉星倒贴了太多资源。”

塞拉菲娜反驳:

“税率居高不下,通行手续费冗杂高昂,法院案件堆积如山,连免费学校都是靠逐日塔基金会设立,这也算是倒贴资源?”

金宣面色不辨喜怒。

“不收税,军费从哪出?难道也像你们一样靠抢劫星盗赚钱?

艾瑟拉星每年财政都有大量赤字,投多少钱都是打水漂,派精神力者驻守已经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该说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无论如何,这是七塔内务,反抗军没资格插手。”

议事堂从安静变得嘈杂,低声议论的嗡嗡声响起。

云扶雨闭了闭眼,在这种噪杂中深吸了一口气。

金家的人从千百年前就擅于经商,也不愧是商人。

从经济角度,金宣说的一点都没错。

如果艾瑟拉星完全依靠自己发展,那恐怕连现如今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所以金宣觉得,恒金塔已经对艾瑟拉星施加了许多恩惠。

所以恒金塔觉得,艾瑟拉星忘恩负义在先,哪怕拿S城平民杀鸡儆猴也是应该的。

但这不是一场买卖。

不是一笔用数字衡量回报的交易,不是谁付出了就能得到回报,更不能拿不到回报就像是处理不良资产那样,随心所欲地处置居民的性命。

辖区的掌权者不应该是这样的。

......

周槐和维罗妮卡吵起来了。

维罗妮卡:“你的设想或许能在反抗军内部施行,但不可能推广到整个七塔。”

周槐:“污染是外忧,贵族和平民的矛盾是内患。光盯着污染,你以为不会有第二个反抗军出现吗?你们是可以拿S城杀鸡儆猴,那第二个第三个S城,难道也要用同样的方式处理?”

塞拉菲娜:“到了最后,污染还没来得及让人类灭亡,人类就会毁于内斗。”

维罗妮卡:“废除贵族只会加重内斗。一旦你削减贵族的利益,立刻就会有贵族拒绝帮平民清除污染。难道以后你要让平民帮平民,贵族帮贵族?......”

云扶雨指节敲了敲桌面,“安静。”

争执声和嗡嗡低议声停止了。

众人仰头望去。

面容年轻的圣子端坐高处。

他垂眼望着争吵不休的人类,眉宇间萦绕着疲惫与悲悯,手掌握拳抵着蹙起的眉心揉了揉。

议事堂顶部的光束从层叠叶间滤过,洒在他的脸上,像座端凝的神像。

让人无端觉得......他是有些难过的。

圣子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只是说:

“你们觉得,我当初帮助人类清除污染,是因为这是一笔合算的买卖吗?”

金家家主:“......”

维罗妮卡:“......”

因为圣子的这句话,议事厅内的躁火一下子被泼了捧凉水,所有人到了嘴边的争辩也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也是在此时此地,场中各位与云扶雨不相熟的贵族恍然意识到——原来他真的是圣子。

资料里那个年轻人,和史料中那个存活千年的守护者,确确实实是同一位。

一时间,他们隐隐感到一种压力。

就像犯了错的年轻后辈,总会害怕在最有威望的长辈脸上看到失望的神情。

圣子极轻地叹了口气,再次睁开眼睛。

“会议中止。有些事情,我要和诸位家主谈一谈。”

*

云扶雨将七位家主单独叫来了世界树下。

云扶雨手中捧着卷轴,敛目垂睫,细白的手指轻轻抚摸过枝叶的纹路。

千年前,他摘下了世界树最舒展漂亮的树枝,最碧绿宽大的叶子,最柔韧纤长的新芽,将它们制作成了七个崭新的卷轴。

卷轴带着最美好的祝愿,祈求这个崭新的、共属于人类和精神力者共同的联盟,能顺利平稳地走向漫长的岁月。

千年过去,承载七塔盟誓的卷轴,也已经陈旧了。

云扶雨拂了拂长袍,靠着世界树,跪坐在草地上。

他像是长辈那样拍了拍身旁的草坪,示意其他人也坐过来。

朝昭和谢怀晏一左一右靠着云扶雨,阿德里安和朝晖坐在云扶雨对面,围成一个小圈。

金宣、叶琳娜和邢兆崇不太习惯靠得这么近的交谈方式,但毕竟是圣子的要求,他们还是走了过来。

在树影之下,微风阵阵吹来。

圣子收起卷轴,整理好,这才认真地望向众人。

“我会带你们看一看污染的本源。看完之后,请你们重新告诉我答案。”

话音落下后,那阵微风变大了。

周围的景物骤然隐去,大风止息,气流又向着反方向吹去。

日月星辰飞逝而过,河流逆流而上,遮天蔽日的大树收回成小小的树苗,时光轮转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