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2 / 2)

别撩 沧海惊鸿 17447 字 4个月前

赵晓华要被她气疯了,追了进来:“谁教的你大喊大叫的?没规矩!”

白青染在外面“放养”了十天,胆子都练大了,跟没听到她妈妈的训斥似的:“我姐呢?”

其实平时白月棠不经常在家,大学毕业之后没有找工作的那段日子里,白月棠经常出门,有时去图书馆,有时去朋友家,白青染是知道的。

但白青染就是觉得不安,很久没见到姐姐的她,只想马上见到姐姐。

“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没规矩!”白国浩刚好也在家。

那时候正值他创业的关键时期,白青染有时候能连续半个月不见他的人影,而赵晓华也常忙于自己的研究,能在家里同时看到他们夫妻俩,实属难得。

白青染对她爸还是有些怵,于是不敢做声了,眼睛却没停下扫视姐姐的房间——

怎么觉得房间里变样了?

床头柜上姐姐经常翻的那本书呢?书架上装着姐妹俩照片的相框呢?

还有好几样东西,都突然不见了!

白青染慌了,顾不上害怕白国浩:“……我姐去哪儿了?”

因为姐姐“失踪”的事,白青染记忆之中,她的父母第一次同时那么温和地和她说话。

他们说的也不再是“你要听话”“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之类让白青染不喜欢的话——

“小染,爸爸妈妈知道,你和姐姐的感情很好。但是姐姐是女孩子,女孩子迟早是要嫁人的。姐姐出嫁之后会过得很幸福,你要为她高兴啊!你为姐姐高兴,姐姐才会更喜欢你。”

他们说着说着,还是带出了惯常的语气:“你要是继续闹,不仅是对爸妈不孝顺,更是让你姐姐嫁得不安心!”

白青染已经被“姐姐已经嫁人了”吓懵了,根本听不进去她爸妈的话:“她嫁给谁了?!我不许她嫁人!”

“胡说八道什么!”白国浩的耐心被消耗殆尽,“你有什么资格不许她嫁人!”

说着,又不悦地向赵晓华:“都是你那没用的弟弟惯的!”

赵晓华瞪眼睛:“跟他有什么关系!还不是因为你想拉拢——”

“行了!”白国浩喝止住赵晓华,眼神瞄了瞄白青染。

赵晓华只好忍下一口气。

这段往事已经让景熠觉得心理不适:“……他们拿你姐姐的婚姻大事做了交易?”

白青染苦笑:“可惜我那时候太小,什么都做不了……姐姐她,一定很无奈吧?我爸妈还口口声声说着是为我好。”

景熠心口闷痛,为白月棠不平。

她抬眸望向白青染:“但是姐姐,这件事自始至终都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

白青染努力地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可是,我却成了最后的受益者。”

白青染:“后来好一段日子,我都不怎么爱说话,做什么都没兴趣,饭也不爱吃,人都瘦了一圈。我爸妈大概还是疼我吧?他们嘴上说着训斥我的话,实际上联系了我姐,让我姐见一见我,安慰安慰我,让我乖乖的。”

景熠皱眉,心说白月棠相当于被他们为了利益卖了,他们怎么还有脸让白月棠这个受害者反过来劝白青染?就算是她们姐妹感情深厚,这对当爹妈的也是太极品了。

“我爸妈总是对我说,你马上就会见到你姐姐了!”白青染无奈摇头,“可是这个‘马上’让我等了整整两个月……我不知道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让我姐嫁入慕家之后,连回娘家这种人之常情的事都不被允许。我再次见到我姐的时候,都要认出不来她了。我姐那么漂亮,气质那么好,两个多月没见,她整个人都快瘦脱相了,皮肤也变得粗糙了些,我看到她就哭了。她抱着我哄我,让我乖不要哭……”

白青染吸了吸鼻子,压下心中的痛意:“……我当时最想做的,就是拉着我姐马上逃回家,再也不让她回慕家。但我看到了陪同我姐一起来的,慕家的管家,他就一直虎视眈眈地站在旁边,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偷偷趴在我姐耳边,我问她是不是在婆家过得不好?我姐只是搂紧我,什么都没说,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滑进了我的衣领,很烫……”

“姐姐……”景熠把纸巾递到白青染的眼前。

白青染的双眼被夺眶而出的泪水糊住,没有看清景熠的动作。

景熠心疼她,就凑近了,亲自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白青染的思绪蓦地断开,眼泪都忘了流,怔怔地看着景熠近在咫尺的脸。

景熠以为她被自己吓着了,不自然道:“嗯……姐姐擦擦眼泪,别难过。”

突然被白青染那样看着,景熠一肚子宽慰的话刹时间都忘了。她在心里好嫌弃自己嘴笨。

“好……我自己来。”白青染受不了一直被景熠这样近距离地盯着看,接下了景熠手里的纸巾。

景熠忙又体贴地抽出两张,递了过去。

这个小插曲倒是缓解了几分白青染的难过。

她擦干眼泪,继续对景熠叙说:“那个孙管家这时候说:‘您不是给白小姐带了礼物吗?要不要现在给她?’他对姐姐特别恭敬,但我听得出来,那只是表面的恭敬。这个孙管家,我不知道他在慕家是怎样的地位,姐姐对他明显也是忌惮的,恐怕是担心他回去乱说什么吧?姐姐赶紧擦了眼泪,从孙管家那里拿来好多礼物,有给爸妈的,甚至给舅舅一家的,给家里各路亲戚的,样数最多的就是给我的,包括我只跟她提过一次的玩具、漫画书,还有各种我喜欢吃的东西……那么多东西,就像是这一次之后,就再没有机会见面。”

白青染顿了顿:“这两坛酒,就被压在最底下。我姐告诉我,她已经有了小宝宝,这些酒都是她亲手酿的,时间空间都有限,她也只酿了这么两小坛,她央我留着它们,留到她的小宝宝长大成人的时候。”

“临别的时候,我姐又抱住了我,”白青染的声音哽咽,“她用只有我和她才能听到的声音,很小声很小心地对我说:‘小染,我希望我生一个女儿,她的未来能够自由自在,就像这些酒……’”

景熠已经听得呆住了。

白青染缓缓吐出胸中的一口气:“那时候我还太小,不明白我姐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我知道她的话一定很重要,我就把它们一个字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直到我慢慢长大,尤其是在姐姐已经过世很久知道,我渐渐明白了姐姐的深意:这个世界对女孩儿有太多的不公平,造就了太多的悲剧,我姐便是其中之一。她无奈无助却也心甘情愿陷入泥潭,但她不愿她的孩子重蹈覆辙。她知道女孩儿活着的不易,但她希望她的孩子是一个女孩儿,那么这个孩子的人生轨迹如果和她是完全不一样的,是自由自在、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活着的,那么于她而言,就是莫大的安慰。”

白青染的目光落在景熠的身上:“我想,我姐在天之灵,是乐意看到她的祈愿,能够在你的身上得到印证的,小熠。”

第117章

那两坛酒, 被景熠和白青染带回了家。

白青染说到做到,真就把它们都送了景熠。

景熠觉得这份礼物太重了,但她没有拒绝, 而是把它们都放在了自己卧室的柜子里。

这几天, 每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景熠就会隔着玻璃柜门看到它们,心里顿时就会拥塞很多情绪, 以及问题——

白月棠当年为什么会被突然嫁入慕家?她在慕家经历了什么?她的辞世和慕家究竟有多少关系?

姜亦岑和慕家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自己会和姜亦岑长得那么像?姜亦岑现在,又在哪里?

而往深里想下去,则是景熠不敢细想的了:比如, 她和白月棠又是什么关系?

太多问题困扰着景熠, 让她在生日之前的那几天翻来覆去地琢磨。

但她现在其实不敢把精力用在这上面, 因为马上就要月考了。

白青染说了,如果景熠能在这次月考中进入班级的前二十名, 那么高三这一年, 是否还要按部就班上学就由景熠自己做主。

景熠觉得姐姐一定是详细了解过英华中学的升学率之后, 才谨慎地做了这个决定——

景熠所在的七班是英华中学的重点班, 全班高考本科录取已经不足以成为七班的目标, 全班考入重点大学才是配得起七班的目标。

按照英华中学往年的高考成绩,结合七班的水平, 能进入七班前三名的, 清北应该没问题;进入前十的,应该能拿下TOP10;如果能够排到全班前一半的名次以内,正常发挥的话,考上B大完全没有问题。

“加油吧, 小熠!”白青染在为景熠确立下目标之后,没忘了鼓励景熠。

景熠自信地笑了:“姐姐对我的期待就只有前二十名吗?”

白青染睨她:“那你就让我看看, 你到底能考到前多少名。”

七班一共四十六个学生,前二十名白青染觉得已经很不错了。她和景熠的班主任齐敏很认真地聊过。

月考这天,景熠刚到学校,就被齐晶晶堵住了:“诶我说,你还记得上学啊?”

景熠放下书包:“最近有点儿事。”

“什么事?”齐晶晶追问。

景熠没言语,不想和她说太多。现在她们两个连同桌都不是了,以后景熠不再来学校,她们之间就更没有了牵连,多说无益。

齐晶晶脾气上来,撵走景熠的新同桌,直接霸占了那个男生的桌位,男生不敢怒也不敢言地溜了。

她气鼓鼓地瞪景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不是朋友吗?我关心你都不可以了?”

景熠“嗯”了一声:“谢谢你的关心。”

就没说什么。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比如毕业之后大家还有联系,她乐意和齐晶晶做朋友。至于现在,景熠真的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这些。

齐晶晶恼她不言语,可对上那张好看的脸,一肚子火气就发不出来了:“我都听说了,你要退学回去帮那个女人经营公司对不对?”

景熠皱眉,齐晶晶消息灵通,她姑齐敏就是班主任,打听到什么消息都不意外。

但景熠不喜欢别人这么说白青染:“我不是退学。她是我姐姐。”

齐晶晶气鼓腮帮:“所以你为了她,连学都不上了?连前程都不要了?你就这么喜欢她?”

景熠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齐晶晶言辞已经超出了一个“朋友”的范畴,景熠不想和她争辩什么。

“我要去考场了。”景熠说。

她们被分到了不同的考场。

齐晶晶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了,她这儿义愤填膺着,人家正主根本不和她废话。

“喂!你就真打算和她在一起啊!”她在景熠的身后喊。

因为周围同学的瞩目。

景熠脸都涨红了。虽然看不到那些同学的表情,她都能想象得到他们脸上探究八卦的表情。

这种事,越解释越乱——

景熠顿了顿脚步,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齐晶晶颓了,声音委屈巴巴的:“……怎么我喜欢的都是傻子呢?亭亭也是,为了那个女人,不求上进……”

月考成绩在景熠生日这天揭晓。

班级第七名,学年排名第十五。这样的成绩作为生日礼物,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

得知成绩之后,景熠就向白青染报告了喜讯:“这下姐姐可以放心了吧?”

白青染听着电话里景熠愉悦的声音,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

“不许骄傲,”白青染叮嘱小孩儿,“还要保持住。”

“知道了!”景熠拉长了声音。

白青染挑眉:“怎么?嫌我罗嗦?”

景熠忙说不敢。

“那就还是嫌我罗嗦,只是不敢说出口了?”白青染较起真来。

景熠挠头: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

在景熠面前,白青染一向很克制,维持着作为“姐姐”的形象,极少和景熠争论什么,她一直秉持着“小孩子还得让他们自己悟透道理,你告诉她只会让她心里抵触”的原则,更不要说在言语上的掰扯了。

不过,今天的白青染似乎有些不一样。是因为自己的月考成绩让她很满意吗?

景熠心想。

反正只要姐姐高兴,这些都是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白青染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而且语气那么……娇嗔是怎么回事?

还换来了电话那头景熠好几秒的沉默。

白青染就有些慌了:是不是太过了?是好心情让她对景熠缺失了分寸感吗?

“你现在在哪儿?”白青染突然转走话题,仿佛之前那个较真的人不是她。

景熠上一秒还在想姐姐高兴我也高兴,下一秒突然就被问了在哪儿。

她愣了愣,没过脑子:“我到家了啊,刚跟姐姐说过。”

白青染:“……”

我又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这几天白青染一直忙于公司的事务,景熠则安安静静地等月考成绩,两个人除了晚上回到家里几乎没有机会见面。

白青染曾经问景熠:“生日想怎么过?”

长这么大从来没过过生日的景熠,对这种事毫无概念:“姐姐安排就好。”

她真的想不出什么来。

白青染当时就笑:“把你卖了。”

景熠:“啊?”

现在想起景熠那时候呆呆的样子,白青染不禁莞尔,因为忙碌公司的事而略觉疲倦的身体,也不那么累了,甚至对今天的行程充满了期待。

“穿好衣服,现在下楼。”白青染说。

虽然不知道白青染要干什么,景熠很听话,不到十分钟,就穿戴整齐地出现在白青染的面前。

白青染今天自己开车,还换了一身休闲装。

景熠诧异地发现,白青染的衣服和自己的有些相似,是同一个品牌下的同一个系列的产品。这个发现让她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白青染这时也发现了什么,脸颊微热。

她真不是故意和景熠穿成疑似“情侣装”的——

这套衣服是她存在办公室里的唯一一套休闲装,难道她要穿着正装陪景熠出去玩儿?

谁能想到景熠衣柜里那么多衣服,她偏偏选了这一身啊!

白青染瞄了瞄景熠,忖着要不要让景熠回去换一套。

那样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景熠则没有她的心思那么深,已经对今天的行程充满了好奇:“姐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她料定白青染是要带她出去玩儿的,嗯,过生日嘛!

十八岁的生日啊,和一般的生日,可不一样。

白青染已经抓过一旁的太阳镜,扣在了眼睛上。脸上的红热是遮不住了,至少把眼神挡住。

“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白青染还是很尊重景熠的想法的。

景熠仍旧是没想法。

白青染:“那就我来安排。我们先去游乐园。”

今天太阳高照,万里无云,天空是碧蓝碧蓝的颜色,就像景熠的心情,明朗而干净。

“姐姐,我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公司的事务?”景熠的脸上满是期待。

白青染这时候心绪已经回复了平静:“这么着急?”

景熠冲她眨眼睛:“着急为姐姐分忧呀!”

白青染丢给她一个“就你会说话”的眼神,依旧看前方的信号灯。

景熠认真道:“真的!姐姐你最近都忙瘦了,怪让人心疼的……”

白青染一怔。

瘦了吗?

远航集团在沉寂了若干年以后,这段日子终于渐渐走上了正轨。公司里从上到下,从管理人员到普通员工,大多习惯了低效率的工作状态和各种推诿扯皮、混一天算一天,白青染要做的就是将整个公司激活,使远航的风格不再人浮于事,靠着几年前的老产品躺平摆烂吃老本。这比小公司创业起步阶段还要艰难。

所谓积重难返,已经习惯了懒散的人,很难一下子实现高效率。白青染每天都忙于处理公司的各种事情、开各种会、打通各个环节的淤塞。她还直接开除了几名常年没有作为的管理人员,包括两名高管和五名中层,引起了整个公司不小的震动。

从那两名高管卷铺盖走人的那天起,远航集团的面貌明显不一样了。直到这时,包括集团基层员工在内的远航所有人,才意识到白青染要改变远航局面的决心有多大。

也有保守一派试图把开除高管这事捅到董事会,让各位董事出面对付白青染。然而各位董事根本连人影都找不到,其实都被白青染之前的强硬手段吓得不敢吱声了。

毕竟,白青染的股份加上白国浩的,是董事会里绝对的第一股东,她决定了的事谁能改变的了?谁也不敢。

各位董事大佬算盘打得精明:反正白青染是要大展拳脚把远航做大做强的,远航强大了,他们数钱不是数得更开心?

总之,白青染根本没时间关注自己的身材变化。

听景熠这么说,白青染首先想到的,竟然是——

太瘦了,会不会显得不好看?小熠喜欢我瘦点儿还是胖点儿?

第118章

小孩儿今天过生日, 应该让她开开心心的。所以,白青染就算身体再疲惫,今天也准备陪着景熠玩儿得尽兴。

话虽如此说, 该敲打这小孩儿的时候还是要敲打的。

只敲打这一小会儿, 让她不要骄傲就好,到了游乐场就不再说了,要适可而止, 不能挫伤了小朋友的积极性。

白青染在心里琢磨着。

白青染把控着方向盘,仿佛在和景熠聊家常:“决定不去学校了?”

景熠很喜欢看白青染开车的样子,有一种游刃有余的自信感。因为自信, 姐姐总是能够准确地判断路面上的各种状况, 而是车开得特别稳。这就是白青染独特的魅力, 让她能够在短时间内掌控远航的局面。

景熠正笑微微地欣赏白青染,突然被白青染问道, 心里有些紧张:“姐姐你之前答应我了的。”

那个表情, 仿佛在说“姐姐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让白青染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我可以答应你, ”白青染说, “不过你也得遵照我的要求,每天按部就班地做事。”

景熠坐正身体:“姐姐你说。”

白青染:“每天你要保证有五个小时的高效学习时间, 不可以有丝毫松懈。我会每门课程给你请一位专门的家教老师, 一对一地针对课业难点辅导你。等到明年高考的时候,我不要求你的分数数一数二,但现在的成绩必须稳住,不能退步。远航集团的情况, 我已经让凌冰在整理了,大概下周你就能拿到。内容很多, 包括远航的人事、财务、销售、管理各个方面的情况,应该不会少于一百万字。你现在这些内容读透,遇到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等到你完全了解了远航和这个市场之后,再接触远航的管理实务……”

一百多万字的资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那么多东西等着景熠去学习,这可不是一条轻松的路。

白青染已经心有不舍了。

可一个人想要成就不平凡的人生,就需要付出不平凡的努力,不是吗?

白青染压下心中的不忍:“……等你过完生日,就要每天按部就班做这些事,周六周日也要照做,不可以懈怠。小熠,你要做吃苦好心理准备。”

“我不怕吃苦!”景熠认真地说,“我知道姐姐都是为了我好。”

白青染暗自点头:小熠一直都是懂得体谅她的。从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要知道,可不是谁都能在英华中学的重点班里考到第七名的。尤其这是放在景熠身上,那样的经历,还能做到这种程度,着实不容易。

小熠她从来都没有放弃努力。

景熠说:“姐姐我可以提一个小要求吗?”

白青染自然没有异议:“你说。”

景熠:“我想让姐姐给我请一个专门教我散打的老师。”

“散打?”白青染不解,“为什么学那个?”

景熠考虑得很远:“我以后是一定会从商的。姐姐也说过,经商这一行水很深,商人逐利,有的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想我们的确是可以雇佣安保人员,不过那到底是不如自己会几招保命的功夫来得从容。”

之前在老梁的武馆里,景熠似乎对功夫挺感兴趣。白青染以为她只是小孩子好奇,现在看来她是经过认真思考的。

对于景熠的任何一个想法,白青染从来不会随意否定。她想了想,说:“那就每周上三节课,我请梁叔叔教你。”

老梁是这方面的高手,景熠跟他学习,肯定能学到一些精髓。

景熠却摇头:“姐姐别请梁叔叔教我。”

“为什么?”

“我觉得,”景熠顿了顿,“他不喜欢我。”

“应该是因为我这张脸吧?”景熠抿了抿嘴唇。

她苦笑了一下:“也许好多人会因为我这张脸而不喜欢我,或者,用特殊的眼神看我……”

白青染感觉到小孩儿有些颓然,蓦地想起这段日子老梁经常去远航在她眼前晃。白青染很忙,没有多少时间分给他,便请他有事说事。

每一次老梁都像是话里有话似的,三句话不离景熠,还时不时地提醒白青染“注意身边的人”“小心驶得万年船”。

因为景熠的长相,老梁对景熠的身份很忌惮。白青染知道。

也因为清楚老梁的为人,不是为了挑拨离间,也不是使坏,白青染都没与他计较,每次都很得体地告诉他好好保养身体,不需要太操心,她的事她会处理好。

“小熠,你的长相、你的出身,都不是你自己可以选择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需要因为别人的眼光和错误的判断,而觉得自责。”白青染语重心肠地说。

景熠垂下眼睑,浓密在睫毛遮下了两团浓荫:“我知道的,姐姐……我想,他们看到我的脸的时候,是想到了另一个人的好或者坏,那都是那个人曾经的所作所为造成的,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这些道理我都懂……”

景熠仰起脸,看向白青染:“姐姐就从来不会那样,不会因为我的出身,不会因为我像谁而对我区别对待。”

白青染转头,看了景熠一眼。

因为有太阳镜的遮挡,她此刻的眼神景熠看不到。

白青染很克制地转回脸来,继续盯着前方的路面。

她的内心其实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她会因为景熠肖像的那个人做过什么恶事而牵连景熠吗?

当然不会。她甚至连姜亦岑本尊都没见过。

但区别对待是真的会……不是因为景熠和谁相像,不是因为景熠的出身来历,而是因为,情难自禁。

艾略特说,世界上只有两件事,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住的,一是咳嗽,二是喜欢一个人的心。

白青染现在已经不敢确定:某个时刻,她那颗自以为藏得很深的喜欢景熠的心,会再也忍耐不住。

景熠从小长到大,还是第一次来游乐园。

这种地方啊,景熠只在从电视里、书上见到过,唯一的一次听人说还是从景天豪的嘴里——

景天豪五岁儿童节的时候,他爸妈带着他去了一次游乐园。回来之后,他好一通向景熠显摆,听得景熠一愣一愣的。

游乐园里的“豪华”是她想都想不到的。而且,让景熠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那对日常喜欢哭穷的爸妈,竟然舍得花大几百让景天豪把游乐园里面所有的游乐设施玩儿了遍。

听景天豪说坐过山车坐得只想吐的时候,景熠其实很想笑,可笑的滋味都是苦涩的:她连这种想吐的感觉,都没机会体验。

现在,身边有白青染陪着,景熠就处身于游乐场之中,她很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B城最大的游乐场,当然不是景熠老家的小城市的游乐场可以比的。

放眼望去,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它们涂着五彩斑斓的颜色,高的、矮的、钢筋铁骨的,萌系的、硬朗风的,让人目不暇接。

景熠已经看呆了。

只是这样看着,她都觉得发自内心地快乐,心里像烧得滚烫滚烫的糖浆一样,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泡泡,每一个泡泡都圆滚滚的可爱,带着香甜的味道,炸裂开来,发出噼里啪啦的欢快的声音……

白青染一点儿都不着急的样子,就站在景熠的旁边,等着她选择先玩儿哪一个。

反正都是要玩儿遍的,不过是谁在先谁在后的问题。

白青染很有这个觉悟。她已经做好准备,就算景熠把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这些足够刺激的项目都玩儿到,她也从头陪到尾。

景熠已经挑花眼了。

每一个游乐项目看起来都很好玩儿,仿佛山珍海味、满汉全席一下子都摆在她的面前,她没有选择困难症也选择困难了。

虽然但是,有些项目还是挺……刺激的——

景熠往左边瞅瞅,高得离谱的过山车金属轨道上,看起来那么窄窄一条的车子呼啸冲下,离得那么远都能听到上面人们的尖叫声。

景熠挑了挑眉毛,否定了这个:虽然这种刺激的玩意儿看得她心里痒痒的,可姐姐折腾一趟下来,还不得吐了?

景熠又向右边瞄瞄,跳楼机带着加速度从百米高空呼的捶了下来,跟要把上面的人直接捶入地底下似的,人在上面坐了一圈,那么小,小得就像地上的蚂蚁。

景熠吞了吞口水,这个也被否定了:在不确定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她可不允许白青染陪着她冒这种险。

姐姐的命,金贵着呢!

至少在景熠心里,比什么都金贵。

景熠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望过去——

那是一大排抓娃娃机,正闪烁着好看的灯光,发出吸引人的音乐声,吸引了游人的注意。

而那个熟悉的身影,就是一个抓娃娃机柜子里面的红色微笑小狐狸,阿狸。

景熠的眼睛亮了:“姐姐,我们玩儿那个!”

白青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排抓娃娃机,还是粉嫩嫩的那种画风。

白青染:“……”

你认真的吗?

第119章

白青染其实不是很明白, 游乐场里那么多好玩又刺激的项目,景熠却最先选择了抓娃娃机。

虽然那一排机器做得很漂亮,一个赛一个的粉嫩, 里面的毛绒玩具也都看起来干净又可爱, 白青染却觉得它们只能算是游乐场里的配角。而且那种粉粉的颜色……

白青染瞄了瞄景熠,所谓“每个女孩儿都有一颗少女心”吗?

小熠其实才刚刚成年,小女孩儿喜欢这种粉粉的东西, 尤其里面还有可爱的毛绒玩具加成,肯定很吸引她。

这种抓娃娃机的赚钱原理,白青染早就知道。

就像曾经风靡的街机厅里的游戏机一样, 机器内部是可以调节的。也就是说, 能不能抓到想要的娃娃, 取决于商家怎么调节机器,掉落率取决于商家的良心。

白青染差点儿脱口而出:小熠你喜欢哪个娃娃, 我买了送给你。

可话到嘴边白青染忍住了——

抓娃娃机的快乐, 难道不是抓的过程吗?只要抓的过程是快乐的, 结果重要吗?

白青染在心里自嘲:白青染你果然是不懂浪漫的。

得到白青染的首肯, 景熠颠颠儿地跑去买游戏币。

白青染已经迈开长腿, 抢在了她的前面,扫码、付款一气呵成——

随着一阵激动人心的“哗啦哗啦”的声音, 一大把游戏币倾巢而出。

景熠圆了嘴巴, 看着那么一大堆新鲜出炉的游戏币,已经看傻了。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跟小财迷看到了一座大金山似的。白青染毫不怀疑, 此刻在这小孩儿眼里,这么一堆游戏币, 比什么都值钱。

“谢谢姐姐!”景熠抱了一大捧游戏币,觉得自己发了。

白青染因为她满足的表情,心情大好,笑弯了眉眼。让喜欢的人快乐,其实是很简单的事,不是吗?

抓娃娃机前面,景熠投下游戏币。

“姐姐我要开动了!”景熠信心满满。

白青染说好,然后就看到她操纵着摇杆,缓缓移动机器里面的大爪子,让大爪子慢慢落在红色小狐狸的正上方。

景熠深吸一口气,操纵着爪子落下,抓取……抓住了小狐狸的耳朵。

景熠的眼中是兴奋与期待,手心微微出汗,摒住呼吸,让爪子始终咬着小狐狸的耳朵,向上,向上……

小狐狸已经悬到了半空,只要再加把劲……

爪子突然脱力,小狐狸大头朝下,摔了回去。

景熠:“……”

景熠被激起了好胜心,不服输地再次投币,继续跟那个大爪子较劲。

连续两次,大爪子都在她的操控之下安安稳稳地抓住了阿狸的耳朵,却在最后升到半空,和胜利只差一点点的时候脱力掉落,同第一次的套路一模一样。

景熠无语地嘬牙。她已经很小心了,力道自认也是一次比一次地恰到好处,可结果没有任何区别。眼看着阿狸还在里面,脸朝下、眯着眼睛笑得心无城府,景熠就觉得好气。

白青染一直在旁边观察着,景熠第一次夹住小狐狸耳朵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虽然是第一次玩娃娃机,但景熠很聪明,力道和角度都运用得相当好。次次以失败告终,不是景熠的问题,而是机器的问题——

爪子的灵敏度是可以调整的。

显然,眼前这个机器里的爪子被调成了最不听话的那种。

既然抓是没用的,那就试试别的方法……

“我试试。”白青染重新投币,从景熠的手中接过操纵杆。

大爪子在白青染的操控下下落,她觑准时机,突然快速甩动大爪子,周围的好几个毛绒玩具都被甩飞了。

景熠:“?”

姐姐这是干什么呢?

白青染第一次抓取,以失败告终。

她却没有放弃的打算,而是再次投币。

景熠之前没看懂白青染在干什么,现在似乎明白了:经过白青染的清场,阿狸的身边已经没有多余的娃娃了。所以,姐姐是要……

景熠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大爪子,看着它落在了阿狸的头顶,抓住了它的耳朵。

直到此刻,白青染的操作和景熠没有区别。

但是当阿狸被夹起的时候,白青染突然再次快速甩动大爪子,阿狸蓦地脱离大爪子的控制,朝着出口的方向就飞了过去……

最后撞在了柜壁上,之后跌落,趴伏在那儿。

“姐姐我懂了!”景熠兴奋地抓住白青染的肩膀,“再抓一次!姐姐再抓一次阿狸就能出来了!”

她觉得白青染好聪明啊!

不愧是姐姐!

白青染却把机会让给了景熠:“这一次小熠来。”

那个小狐狸现在就孤零零地趴在距离出口那么近的地方,只要再抓起它,找准力度和方向,向外一甩……白青染更想把这个机会留给景熠。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的娃娃,一定记忆更深刻,也会让她更快乐吧?

景熠则不大自信:“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还是姐姐来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白青染把游戏币塞进她的手里,“一次不成功没关系,还有好多游戏币。”

她这样一说,景熠倒是被激起了斗志。

她蹭了蹭手心里的汗水,投币,然后学着白青染之前的样子操纵着大爪子,抓住了阿狸的脑袋。

两个人同时盯住了被拎到半空的阿狸……

景熠看准时机,蓦地猛甩爪子。爪子带着阿狸,朝着出口的方向飞了过去……

这只阿狸有一尺高,景熠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白青染莞尔:“这么喜欢阿狸?”

她以为小孩儿只是单纯地喜欢阿狸,现在终于得偿所愿。

“喜欢!”景熠揉着阿狸的脸,“姐姐不觉得它和家里那个长得好像吗?”

家里那个?

白青染不记得她家里有这种玩偶。

而且,毛绒玩具啊……白青染十几年前就不玩儿了,家里更不会摆这类东西。

“就是那条薄被子啊!”景熠提示白青染,“那时候我吓坏了,姐姐就把那条被子盖在我身上,上面的图案就是阿狸,和它长得一模一样。”

景熠说着,那怀里的阿狸举到白青染的面前。

白青染有一阵的恍惚。

那还是她和景熠刚刚相识的日子,她不了解景熠,景熠更不熟悉她。才过去多久,她和景熠就已经可以住在一栋房子里,一起饮食起居,一起在游乐园里分享快乐……当初的那些画面,此刻回想起来,仿若隔世。

白青染真的没注意过那条被子上的阿狸图案,甚至都没有印象那条被子从何而来,也许是买什么东西的赠品也未可知。可就是那么个也许是赠品的东西,白青染更没想到上面的那只阿狸会让景熠记忆深刻,还爱屋及乌地“钟情”于眼前的这只阿狸。

小熠是因为喜欢阿狸的样子,还是因为……

白青染心生某种期待。她想问,但没有问出口。

那样的问题,太奇怪了。

然而,景熠仿佛听到了她心里的问题,马上给了她答案:“那是姐姐第一次给我盖被子,我会一直记得。”

因为那只阿狸是姐姐给予的,所以我会一直记得。

姐姐给予我的所有,对我的全部好,我都会记得。

白青染听懂了景熠的话中的意思,并因之而心潮涌动,某个被一直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想法,将要按捺不住,破土而出,挣扎向上,蓬勃成参天大树……

那天直到天黑的时候,两个人都流连于游乐场里。

可玩的设施那么多,景熠选择的却都是没有一点儿刺激性的项目,甚至坐了里面的观光小火车。

这种小火车的消费群体几乎都是小孩儿,要么就是陪着自家孩子玩儿的家长,像景熠和白青染这种组合真是太少见了。

今天不是休息日,游乐场里人少,尤其小孩儿少。白青染刚看到观光小火车的幼稚画风的时候,其实是想打退堂鼓的——

她一个三十岁的人,坐这种东西……

景熠却拉着她的手上了车,白青染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车厢里很空旷,景熠牵着白青染的手一直向深处走。

车窗外面沿途的风景在徐徐向后,华灯初上,整座游乐园里的照明设备都已经亮了起来,七彩的光把这里衬托成了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有风吹窗口吹入,拂过白青染的面庞,而她的脚步,因为景熠的牵引并没有停下。

白青染不知道景熠要带她去车厢的什么位置,她也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

当这个世界逐渐陷入黑夜,当周围的一切变得如梦如幻的时候,白青染内心的渴望开始苏醒,那种渴望那么强烈,强烈到让她在此刻冲动到愿意随着景熠去任何地方……

一排一排的座椅,或者有人,或者没人,都被抛在了身后。

白青染的双脚被景熠带着,一直向前,向前……最终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没有座位,而是有一根栏杆,栏杆的后面,是两级台阶。

景熠率先绕过栏杆,踩着台阶而上。

她招呼白青染也随着上去。

白青染此刻可以陪着她做任何事,自然听从。

当两个人站在台阶上的一小块平台上的时候,白青染发现这里的风景果然和在普通的车厢里不一样。

视野更开阔,景致也更好。

她很好奇景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突然意识到,景熠的手臂伸向前,刚好将她的身体圈在当中……

第120章

观光小火车的外形模仿的是上世纪90年代客运列车的样子。虽然只有短短几列, 但造型小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火车头做得有模有样, 车尾也仿照那个时候客运火车的样子, 做出了守车的效果。

景熠上车前就发现,最后一节守车比普通车厢要高出一截。她不喜欢像大数人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车上看沿途的风景,她想和白青染一起看些不一样的风景。

于是上了车她就一直拉着白青染往车尾走, 其实也是赌一下运气。

景熠的运气很好,果然发现和守车相连的车厢后面多出两级台阶,还象征性地用栏杆拦了一下, 乘客止步的意思。

景熠才不管, 确认车行平稳、登上去没有危险, 她就把阿狸塞到白青染的怀里,率先拾级而上, 然后拉着白青染业上去。

白青染自始至终跟从她的脚步, 现在又陪着她登高, 一点儿反对的意思都没有, 让景熠觉得不可思议, 有一种无论她做什么白青染都会无条件纵容她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微妙,微妙得让景熠的心湖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姐姐会纵容我做任何事吗?

景熠的心跳加速了几分。

任何事吗?

景熠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车窗开着一半, 夜风贴着玻璃吹进车厢, 吹过景熠的脸,将她嘴唇上和心尖儿上的莫名燥意吹散了大半。

景熠的理智回归,目光微滞,心底有些微不舍, 对于那种莫名其妙的燥意的不舍。

她想那一定不是因为那种心火腾烧却不知所谓的感觉让她不舍,而是勾起那股心火的事物……或者人, 让她不舍。

有什么东西将要破茧而出,她又好像忽略了什么……

景熠蓦地回神,意识到这块地方其实只有两平方米左右大小,站两个人很局促。

她下意识地伸展双臂,撑在了车厢壁上,将白青染护住。

白青染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景熠要带她去哪里,也不知道景熠拉着她一直向车厢最后面走,是要做什么。

但白青染无意更无力阻止自己紧随景熠的脚步——

今晚的夜.色很美,微风很舒适,连黑夜与灯光明与暗的交织都恰到好处,让白青染的心绪不能不深深地陷入这个氛围之中。

一个人内心真实的想法,压抑得太久,当气氛恰到好处的时候,是会被触发的,不以这种方式、便会以另一种方式被宣泄出来。

就如此刻的白青染,她什么都不想问,什么都不想多想,此时就算让她一直不停歇地被景熠牵着向前走,就算以这种方式一直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她也心甘情愿。

当明白过来景熠其实是想带着她看更好的风景的时候,白青染已经身在高处。

她发现这里地方很窄,两个人要想同时站立,就不能不贴靠在一起。

想到“贴靠”两个字,白青染默默咬唇,眼睑低垂。如果被她抱在怀里的阿狸是活的,这会儿肯定会疑惑这个抱着它的人为什么突然心跳得那么快。

白青染其实想说不要继续站在这里了,她怕这样紧密地贴近会让自己暴露些什么。

可那句话在她唇齿间转了好几个圈,她都没说出口——

白青染已经无法确定,到底是因为不愿扫了景熠的兴致而没能说出口,还是她的那点儿想要靠近景熠的私心让她没能说出口了。

这时,车行转弯处,有了轻微的颠簸,白青染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侧已经多了两只手臂。

景熠现在长胳膊长腿,这样双臂撑在车厢壁上,刚好把白青染圈在怀中。

白青染:“!”

她不确定景熠要做什么……这样,算不算壁咚?

“姐姐,你站稳了。”景熠在白青染的身后说。

她们现在的身高,恰好景熠的呼出的气能够吹在白青染的耳后。

白青染的耳朵立刻不争气地红了。

幸好车厢里光线不足,不会被小熠发现自己的窘状。

白青染心想。

此刻的她,身前是景熠亲自挑选的软乎乎的红狐狸,身后是景熠带着热意的让人不可能忽视的身体,还有景熠的气息……

小破孩儿还说什么让自己站稳了?

我站稳了她想做什么?

白青染心跳如鼓,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既觉不安,更有着隐隐的不可言明的期待。

两个人距离那么近,白青染的变化景熠不可能感觉不到。

她脱口而出:“姐姐你的心跳好快……”

窘状就这样被景熠诉之于口,白青染好想找个地缝儿钻了,她不由得不自然地别开脸。

景熠因为她特别的表情而不解,脑中似乎一个念头闪过,却未深想:“姐姐你不用害怕,你可以放心大胆地靠在我身上,我抱着你,不会摔的!”

她想白青染应该是因为在高处,而且是在地方狭窄的高处才觉得不安紧张。又觉得这个理由真的没什么说服力:两级台阶能有多高?姐姐可是统领着整个远航的人,那些董事高管大佬们在她面前都噤若寒蝉的,姐姐怎么会害怕区区这点高度?

白青染已经不敢深想“我抱着你”这句话,她努力地平复呼吸,并且给自己催眠——

只是看风景,只是看风景,小熠只是保护我,只是保护我……

于是她的心跳总算不再快得那么离谱了。

好久,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表面上看,两个人靠在一起,都各自在欣赏着外面的璀璨灯火,其实两个人各怀心事。

景熠总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事情,那件事其实早就存在,或者说早就被她察觉到了,但是几次三番被她忽略。那件事一定对她很重要,她的直觉现在告诉她,她必须想起它,必须直面它。

而白青染则更觉忐忑,忐忑于此刻自己就在景熠怀里,忐忑于景熠此时的沉默不语——

小熠是在看着外面,还是在想什么事情?

以白青染对景熠的了解,恐怕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那么,景熠究竟在想什么呢?会不会与自己有关?

白青染既期盼与自己有关,又害怕与自己有关。

小火车兜兜转转在游乐园里饶了一圈,终点就是起点。

两个人从小火车上下来,都有些神思不属。

景熠怕累着白青染,早从白青染的怀里接过了阿狸,同时摸了摸白青染的手:“姐姐的收好冰。我们回去吧。”

白青染抱都被景熠抱过了,对摸手这种事已经有了免疫力。

她任由景熠握着自己的手,传递着体温,目光落在景熠的脸上,总觉得今天景熠并没有完全尽兴。

“小熠还想玩儿什么?”白青染的态度是奉陪到底。

景熠却不想再流连于游乐场了。

夜晚凉意十足,她体热是不怕的,但她怕冻坏了白青染。

而且,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啊!

景熠想做点儿不一样的事:“姐姐,我可以喝酒吗?”

白青染:“?”

景熠:“就是……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嘛……姐姐不也送了我酒做礼物吗?”

白青染看着小孩儿期待的表情,急于打开成年人世界看个清楚的样子,在白青染看来景熠还是个小孩儿。

这并不妨碍白青染今晚想给予她的纵容:“小熠想喝酒?”

景熠:“嗯!姐姐陪我好不好?之前姐姐不也说过,等我过生日的时候再喝酒吗?”

那时候白青染每晚都靠红酒入眠,后来被景熠发现,她当时是这样应付景熠的。从那之后直到现在,白青染都没有碰过酒。

“好啊!”她说,“我们现在回家,把我姐留下的酒打开喝掉。”

景熠却摇头:“那个酒,我可以先留着吗?”

“留着?”

“嗯,我想显得正式点儿。”

虽然不知道小孩儿要怎样“显得正式”,白青染并没有想要追问的打算:“那我们回家,开一瓶红酒?或者,小熠想喝白的?啤的?”

景熠眨眨眼,想说又不大敢说的样子:“可以不回家喝吗?”

“嗯?”

景熠鼓了鼓勇气:“姐姐,成年人是可以去酒吧的吧?”

白青染挑眉,心想果然是成年人了,长大了,小熠竟然想去酒吧?也好,这算是一种人生体验。

毕竟是晚上,还是第一次去这种地方,白青染决定带景熠去一间清吧。

小熠只是好奇,带着她感受一下那种氛围就好,绝不能让她沾染到奇奇怪怪的东西。

白青染这样打算着,开车去了不久前光顾过的一家清吧。

下了车,景熠好奇地打量牌匾和门口的装饰。

她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类地方,也听同学说起过酒吧如何如何,半大孩子总是喜欢夸张的,言语之前就把酒吧描述成特别暧昧的地方。

景熠对在这里邂逅暧昧没有任何想法,她就是好奇这种地方里面是什么样的,就像所有刚刚成年的小孩儿,对于大人世界的好奇一样。

白青染早过了喜欢猎奇的年龄,她今晚的目的就是带着景熠来“见世面”的,因此对于门口的装修和牌匾什么样也没细看。

“进去吧。”她催促景熠。

一心想着赶紧结束这里的行程才好。

说不清楚为什么,白青染有一种今晚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