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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此期间,王城爆发了一场震惊了银鸢尾帝国、甚至整个世界的叛乱。

在黎民军的强大压力下,王后的铁血清洗中,以卡穆公爵为首的诸多旧贵族势力终于彻底忍无可忍,竟然率领私兵,趁着卡西乌斯二世在宫外欣赏自己排演的戏剧时将他“请走”,“奉劝”国王下令处死和黎民军“同流合污”的王后爱斯梅瑞,和费尔洛斯人谈和,共同协作击退王城外的黎民军。

分外滑稽的是,就在一天之前,王后可是以“疑似与黎民党有染”为理由,清理了一批卡穆公爵旗下掌管军事大权的旧贵族。

这一切来的着实太突然了,等王后爱斯梅瑞亲自率领王城军平息叛乱,卡穆公爵等人被打入监牢时,卡西乌斯二世已经签下了和费尔洛斯人进行合作的协议,而且已经发往了费尔洛斯人手中——好歹还没签下处死王后的国王特令。

“我能怎么办?”面对气急败坏的妻子,卡西乌斯二世分外委屈又理直气壮地表示:“那些混账东西将我精心培养的话剧演员一个接着一个在我面前砍掉脑袋,然后用剑指着我的脖子,逼着我在纸上签字——我快吓尿了,自己都不知道签的那是什么!”

如果这些昏招都在暗中进行,那么可能还有些许挽救的机会。奈何一切都已经迟了,这场叛乱实在闹得太大,消息不胫而走,银鸢尾帝国的国王,卡西乌斯二世准备和费尔洛斯人合作,并且驱逐镇压正在和外敌作战的黎民军的消息,已经以一种异常可怕的速度传遍了全帝国上下。

国王投靠外敌、带头叛国的消息简直令每一个银鸢尾人都感到出离的愤怒。

一时之间,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飞往王城,不少本该是帝国实控的王区区域联合起来宣布不再向“勾结异族、背叛人民”的王室提供任何赋税和兵源。

帝国诸多军队发生哗变,甚至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许多原本还在从黎民军的手中坚守城门的帝国士兵当即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高呼着“国王是叛徒”的口号,选择打开城门,向黎民军投降倒戈。

爱斯梅瑞的指甲陷入掌心,血流了出来,她却像是没有痛觉似的。银鸢尾帝国王室维系了数百年的正统地位,她所苦心经营的一切,几乎都被卡西乌斯二世的一个签名毁于一旦。

此时此刻再次宣布收回国王的命令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唯一能做的,不过是硬着头皮将错就错,寄希望于真能连同费尔洛斯人将黎民军赶走——而这也是卡穆公爵所希望看见的,她终究是棋差一着,居然栽在了一名从未看得上眼的、奸滑贪婪而愚蠢的老贵族手中。

另一边,教授也同样收到了这条消息。

历史就是这么阴差阳错,一个蠢货的杀伤力有时甚至比一百个聪明人还要大。对方相当于亲自撕碎了王室的合法性,亲手替他的对手扫除了“让王室正式成为历史”的阻碍——当然,也为黎民军带来了装备着煤精武器的可怕敌人。

声波武器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在几处关键的海峡入口和面向深海沟的突出海岬上,确保能够形成交错覆盖预定海域的大型法阵。

与此同时,被他支开去探查海神欧德莱斯是否留下其他踪迹的阿祖卡也回来了。为了确保迷惑爱欲之神,让她相信自己真得对神明颇为不满,他甚至还故意和人演了场戏。

由于玛希琳并不擅长演戏,所以就连对方都被暂时瞒住了——尽管阿祖卡怀疑一向直觉很准的红发姑娘估计没多久就会发现端倪。

这场“争执”爆发在众目睽睽之下,教授提出了一个极具风险的方案,需要以他自己的真实坐标作为诱饵,从而引诱“白噩梦”离开海沟,前往按照计算得出的、武器效果最佳的预定海域。

“我不同意。”

浑身上下都被遮掩在斗篷里的青年语气简直前所未有地严厉强硬。他似乎十分疲惫了,以至于没有采用以往那种更加温和委婉的劝说方式,而是言简意赅地否决道:“没有什么能比您的性命重要,我不会为了一头龙允许您置身于危险当中。”

“这是最为高效且稳妥的方式,”被人毫不客气当众违抗,幽灵的声音顿时冷了下去:“如果实战时发现‘白噩梦’躲藏得太深,导致声波武器无法达成预想攻击效果,那么接下来我们的人该怎么办,一起丧生龙口吗?”

“所以您就打算将自己丢进大海里当鱼饵?”另一人听起来快要被他气笑了:“您知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些什么?茫茫的大海,还有一条陷入暴怒状态的冰霜巨龙!您甚至为了所谓的‘效果’不允许我跟随,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呢?”

“那只能说明你的无能。”黑发青年似乎也极不耐烦了。

他十分气人地微微抬起下巴,异常刻薄地挑剔道:“尊敬的阁下,请注意,我不需要您来时时刻刻批准我的决定,也不是在询问您的意见,我只需要您服从命令——如果您做不到的话,请提早告诉我,我会换个能完成命令的人来。”

“等、等等,这话说得可真有点太过混账了!”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俩人突然莫名其妙吵起来的玛希琳终于反应过来了。她试图缓和下气氛,却被好友忽然响起的轻笑声瘆得头皮一阵发麻。

……完蛋,这代表着对方大概真得生气了。

“……命令?”

——还要换人?

神明缓缓咀嚼着这一字眼,他站在营帐中央,周身仿佛有无形的气压在不断凝聚压缩,而他就是暴风眼。周围的几名将领面面相觑着,简直大气都不敢出。

玛希琳顿时皱起眉头,下意识朝向教授的方向靠近了些许,与此同时,一种荒谬的陌生感令她神情变得越发严肃,仔细打量着这两个家伙。

……不,不对劲。

她朝其余几名将领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快溜——那两人并没有阻止,或者说他们正忙于专心致志地“吵架”。

“请注意您的言辞,先生。”阿祖卡的面容十分平静,甚至语气分外温和友善:“您不会想要知道真正触怒我后,在您身上究竟会发生些什么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另一人却依旧不甘示弱。

“我很好奇,”他冷笑起来,那双烟灰色的眼瞳冰冷锐利得仿佛能够刺破人心最深的肮脏恶念:“你究竟是在乎我的命,还是在乎彻底掌控我的一切后、从而让你感到足以再一次操纵命运的可笑快感呢?”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您怎么会这么想?”

神明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耳语,其余二人却一齐脸色微变。没有人能够无视那瞬间席卷了整座营帐的、来自神明的压抑怒意,教授的身体甚至轻微晃了一下。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金发青年便率先温和地打断了他,仔细看来却能发现他的下颌是死死紧绷着的:“我想您现在大概有些,不冷静。”

“这件事等您冷静下来后我们再谈。”他深吸了口气,似乎重归了往日的镇定,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与不详的未尽之意:“……没关系,您只是,压力有些太大了,我会让您……‘放松’下来的。”

说罢,他便不再去看自家宿敌作何反应,而是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好像再留久一点儿,就要忍不住对人做出一些不可挽回之事似的。独留玛希琳震惊而茫然地瞪了好友的背影片刻,又看了看苍白的脸上都浮现出些许大概是被气出来的淡淡血色的暴君。

……所以这两个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她分外怀疑地想,她不相信本质上很温柔的陛下会对人说出这种诛心的话来,平日对人堪称“溺爱”的阿祖卡更不会冲人发这么大脾气……呃,应该不会?

但是还没等她开口,便被人淡淡地阻止了:“玛希琳,别问。”

而在营帐的角落,爱欲之神留下的一丝微不可察的神力满意地盘旋了一圈,随后悄然消散了。

……没错,就是这样,怀疑与怨怼在聪明的灵魂深处生根发芽——多么完美的裂痕呐!

第417章 不能

教授面无表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刚一转身,结果便瞧见刚才还和他当众吵得不可开交的某人,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姿态优雅从容,眼神却幽怨得要命。

被突兀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的教授:“……”

他皱起眉来,下意识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瞧见自家恋人的肩膀非常明显地抖了一下的阿祖卡眼中闪过些许无奈:“我检查过了,这里没有爱欲之神的神力。”

“唔。”教授慢慢眨了眨眼睛,他思考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刚才演得不错,夸你。”

“……亲爱的,”救世主幽幽道:“得到这种夸奖我可一点也不高兴。”

诺瓦愣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他——好吧,他看起来确实不太高兴,整个人都好像都被阴冷低落的阴影淹没了,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分割出晦暗不明的区域。

这家伙静静地一个人坐在他的房间里等他,除了胸膛的轻微起伏之外,似乎很难证明他的真实存在,这让那张温柔美丽的面容透露出一种近乎诡谲的静谧,唯有一双蓝眼睛分外执着地紧紧盯着他,全然倒映出他的影子……只倒映着他。

“……虽然只是必要的策略,不过我很抱歉刚才对你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教授沉默了片刻,又犹豫道:“……以及我不应该夸你?”

阿祖卡:“……”

他叹了口气,向人招了招手,随后满意地瞧见黑发青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向他走来——然后在他面前几步远的位置站定,眼中浮现出些许小动物似的警惕来。

……啧,有什么用?他怜悯地想。

“……再近些,先生。”某人语气分外温柔地哄道:“我又不会咬您。”

“你没少咬。”教授冷冷地指出道。

但他还是向前走了几步,离人更近了些——直到被人拉着手腕轻轻一拽,他顿时失去重心,整个人有些踉跄地朝人扑了过去,两只手臂下意识撑在椅背上,身体被困在了对方的双腿之间。

阿祖卡毫无征兆地伸手搂紧那截近在咫尺的腰肢,用手掌压制住下意识的挣扎,毫不客气地将脸埋进柔软的腹部,感知着怀中温热鲜活的躯体,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放手!”

温热的呼吸全部透过衣物撒在皮肤上,教授剧烈颤抖了一下,最敏感的地方被人这样抱着,撑在椅背上的手背顿时爆起青筋,手指都有些泛白。他咬着牙,伸手去推那颗埋他怀里还在细细磨蹭的脑袋,恨不得直接揪人头发。

“您想把我换成谁?”阿祖卡阴郁而幽怨地问道。

教授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是他之前故意设计出来激怒人的台词,看起来效果似乎不错——何止不错,简直是太妙了。

“没有谁,只有你。”他斩钉截铁道,松开了对方的头发,转而飞快地伸手拍了拍抗争与变革之神那颗尊贵漂亮的脑袋:“只是说给爱欲之神阿娜勒妮听的。”

抱着他的人不置可否,只是垂下眼睛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胸口,肋骨交汇的地方。

“还有最后那句话。”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确认道:“您真得认为我只是为了在您身上得到一些卑劣自私的快感吗?”

“当然不,只是一些刻意设计好的台词罢了。”教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真得只是单纯想要掌控我,把我关起来不就好了,何必这样费劲?”

确实曾经数次暗搓搓幻想过将人关起来这样那样的某神:“……”

另一边,他的宿敌想了想,又十分严谨地补充道:“当然,我认为你对我的情感当中确实夹杂着部分掌控欲。不过这很正常,也并非卑劣自私。所谓论迹不论心,既然你没有非法囚禁,我不认为这是——唔!”

他忽然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如煮熟的虾子似的剧烈弓起来,一把将人从胸口扯开些。

“见鬼!你咬哪里?!”黑发青年气急败坏地瞪着他,声音有些发颤。仔细看来,还能发现他的耳朵染上了薄红,眼中也浮现出惊慌无措的羞恼之意。

哪怕已经隔着一层衣物,但是这也太……

“亲爱的,我可没有咬您。”某人满脸无辜地松了牙齿,忍不住舔了舔牙尖,有些遗憾因为衣物的阻隔,无法更加仔细清晰地感知那点柔韧在齿间膨胀战栗起来的美妙口感。

“我只是没忍住含了一下,也许还舔了舔。”他笑眯眯地回答:“而且已经隔了一层衣物,我记得以前您可没有这样敏感……唔,莫非这也是我的功劳?”

教授:“……”

他突然想要一拳砸在那张漂亮的脸上。

一脸严肃委屈说正事的人是他,突然毫无征兆耍流氓的人还是他。黑发青年冷着脸,将人拉着后衣领大力拽开,然后面无表情转身就走,结果被人从身后抱紧了些。

“生气了吗?”阿祖卡温柔地亲了亲怀中人的脖颈,无奈地低声叹息道:“这不是会生气吗?明明‘吵架’时对你说了过分的话,刚才为什么不和我发脾气?”

“因为我没有因此生气,”教授皱眉道:“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个控制狂,既然和你在一起这么久,那就证明我能接受——而且这都只是演戏而已。”

阿祖卡将人转过来,仔细观察一下自家恋人的表情,发现对方确实没有生气,或者生出些自己都不理解的小情绪后,他才微松了口气,心疼地亲了亲那微微蹙起的眉心。

“您怎么待我这样宽容呀?”他低声道,将人抱进怀里,温柔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那瘦削的脊背。

“我不宽容 。”教授冷笑道:“因为我现在真得生你的气了,你这个突然耍流氓的混账。”

“抱歉,这都是我的错。”救世主从善如流地道歉道:“刚才我不该突然咬您的——”

“闭嘴。”

阿祖卡轻笑了一声,善解人意地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调侃恋人越发绯红的耳尖。他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带有安抚意味地揉了揉怀中人的后颈。

……明明可以一本正经地询问要不要做爱,却十分可爱的难得会在这种小事上害羞。

“我在您的床上发现了一点东西。”他突然低声道,带了点笑意。

教授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件被他用来充当安慰剂的旧外袍。

“先生?”救世主故意靠近了些,将下巴抵在人的头顶上,声音柔和得几近蛊惑:“请您告诉我,我的衣服怎么会出现在您的床上?嗯?”

“……熟悉的气味有助于内啡肽分泌,”怀中人沉默了一下,十分冷静理性地解释道:“可以缓解我的失眠症状。”

他表现得平静极了,看起来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另一人却是低低轻笑道:“所以只是为了助眠吗?”

……那还能用来做什么?教授不解地瞥了他一眼,对方也不解释,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其实我不介意您用它做更多事。”金发青年的声音分明带了点促狭的意味,奈何另一人压根没听懂,只是用那双灰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仿佛正在等他用分析科学实验的态度来解释都有哪些事。

突然觉得自己在欺负人的救世主:“……”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吻了吻那些柔软的发丝。

“……没什么。”阿祖卡温柔地低声道:“既然现在我回来了,那么您可以不用抱着它睡了,换我来陪着您。”

教授眨了眨眼睛,忽然认真地思索道:“可是对比之下,我倒觉得衣服好像更方便些。”

——至少不会半夜突然将人缠住,压住,做些不怀好意的事。

某人的脸顿时黑了。

黑发青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冲人露出了一个分外恶劣的表情:“开玩笑的,生气了吗?”

他似乎为自己的成功报复感到颇为得意。

“……亲爱的,只要您没有做些有损自身的事,我永远不会对您生气。”救世主暗地里磨了磨牙,忽而温和地微笑起来——只是那笑似乎多了几分分外危险的意味。

教授随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再次反应过来,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推到了床上,仰面瞪着天花板发懵,但又很快被一件柔软的织物遮住视野。

是那件旧外袍,他愣了一下,本能伸手去掀,却被人轻却不容置疑地按住了手腕。

“但是有一点,我得纠正您的想法。”阿祖卡用体重压制住身下人的挣扎,开始单手解人衣扣,速度很快,几下便露出了一大片苍白起伏的胸膛,还有其中一枚被人咬得分外……咳。

他欣赏了一会儿身下人的反应,慢条斯理地俯下身来,那些柔软灿烂的金发顿时在人赤裸的胸口拖拽着,引起一阵下意识的颤抖和瑟缩。

“只是我的先生,”救世主毫不客气地轻轻咬了咬身下人血色根本不曾褪去的耳尖,在人耳边柔声道:“我能做,衣服却不能做的事,那可太多了,您想逐一尝试下吗?”

第418章 说服

他的视野被剥夺了,呼吸间全是另一人的味道,不管是旧外袍上残存的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味,还是某种全新的、温柔而危险的、以至于令他本能战栗起来的气味。

黑暗带来了极为强烈的剥夺感,还有陡然加倍放大的触感。他分明感到身侧两边床垫危险的下陷,以及来自身上那温暖而炙热的、一切压迫感的源头。

“阿祖卡!”

明明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但是失去视线依旧令教授难得有些慌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被织物堵住了大半,显得闷闷的,听起来毫无说服力:“按照计划我们现在应该正在冷战,你不要擅自……唔!”

另一人只是轻轻含咬了一下,便松开了他的脖颈,在其上留下一个暧昧的红痕。略显无奈的声音在他的颈侧温柔流淌着,呼吸极具侵略性地钻进耳朵里。

“亲爱的,”对方低声道:“您真得认为依据您为我设计出来的那位……控制欲极强、以逗弄玩物般的傲慢姿态对待人类的神明形象,会和您进行什么‘冷战’吗?”

神明慢条斯理地用那件外袍的袖子将人类的两只手腕一齐不松不紧地绑住,使对方的手臂只能被迫老老实实呆在头顶,随后又有些犹豫是否要掀开盖在眼睛上的布料。

毕竟无法亲吻安抚恋人湿漉漉的眼睫,看见那双一点点失去理性、变得雾气朦胧的漂亮灰眼睛,着实有些遗憾。但当身处黑暗中时,对方的身体总会敏感得令人惊讶……这份诱惑实在太过迷人了,以至于他一时有些难以抉择。

阿祖卡干脆先不去想,只是俯下身来细密而热烈地亲吻宿敌那因方才的轻微窒息而微微张开、诱人去亲的柔软嘴唇,直到人呼吸不畅地呜咽挣扎起来,才不紧不慢地松开,用拇指轻轻抚摸着被他碾得越发湿润鲜活的唇瓣。

“我只会将您压在身下,将您折磨得蜷缩起来又被迫舒展开来,却始终无处可逃……直到哭得不能自已,忘掉一切‘不冷静的坏念头’。”抗争与变革之神居高临下着,平静而冷酷地宣布道:“呻吟,尖叫,哀求和绝望的臣服才是‘我’应该得到的东西。”

身下人的躯体在很明显地发着颤,黑发青年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地努力试图平复着呼吸。他按在对方激烈起伏的胸膛之上的手,可以很清晰地感知到那拼命撞击着他的手心的急促心跳,如同一只试图逃跑的鸟。

……吓到了吗?阿祖卡皱了下眉,俯下身来将人抱紧了些,带有安抚性质的轻轻吻了吻对方的脸颊,又亲了亲他的下巴。

“——当然了,这只是演戏,不是吗?”他的语气再次重归了往日的温柔,带了点哄孩子似的安抚意味:“您不想做就不做,我不会逼您的……别怕。”

“你在擅自给自己加戏。”被蒙住眼睛的暴君终于喘匀了气。哪怕看不见,他依旧微微抬起下巴,冷冷地对着黑暗指控道:“我从未设定过你是个坏东西,而是由我担当愚蠢多疑又过于傲慢的角色。”

“抱歉?”救世主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手指却在被吮咬得炙热肿胀起来的地方若有似无地绕着圈,惹得身下人不由不安地瑟缩了一下,奈何被他压制得动弹不得。

然后他听见自家恋人又开口道:“……但是你的推测确实很有道理,也更有说服力。”

某神愣了一下,奈何还没等他露出计谋得逞的得意表情,便瞧见自家宿敌若有所思道:“所以你可以在比较显眼的地方啃上几口,比如脖子,嘴唇,留下些带血的牙印之类的,这样效率更高。”

阿祖卡:“……”

他面无表情道:“您其实就是在故意气我,报复我,欺负我——对吗?”

“首先,只是基于角色逻辑和效率最大化的合理提议。”

被他全然压制在手臂间的家伙居然还带了点使坏成功的骄傲,慢吞吞地宣布道:“其次,是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只有你单方面欺负我的道理。”

阿祖卡差点被他气笑了。

教授忽然闷哼了一声,修长的脖颈顿时紧绷着颤抖扬起,喉结清晰而激烈得上下蠕动着——原本只是按在胸口的手毫无征兆地滑向了更加危险的领域,他本能想要瑟缩,奈何被人全然压制在身下,完全动弹不得。

罪魁祸首的另一只手,却是优雅地将他那些凌乱的、沾了些许薄汗的发丝轻轻拢到了脑后,随后他低头深入亲吻着恋人的嘴唇,一下又一下,温柔而暴虐,热烈且缠绵。

方才还在镇定自若地使坏的暴君仿佛承受不住似的,发出细碎的呜咽声。他试图别开头去,将自己埋进衣物堆里,却又被人掐着下颌转过来,在嘴唇上带有惩罚性质地轻轻咬了一下。

“……以及请允许我再提醒您一件事,先生。”

救世主将自己稍微撑起来些,以免将人压得喘不过气。那张漂亮的脸垂眼看人的模样温柔而缱绻,蓝眼睛的深处却带有令人悚然的、深沉可怖的欲望:“您在这种时候逞强挑衅‘欺负’我的模样……只会让我更加的,兴奋。”

“——所以我更愿意将您设定的剧本演得……更加逼真一点。”

……

玛希琳神情严肃。

尽管直觉上断定了这两人肯定有事瞒着她,也许只是故意演给谁看的,但一时之间她还是有些不安,毕竟她确实很少见双方失控的模样,更别提失控到剑拔弩张地吵起来。

如果这两个家伙真得吵起来了,那么于情于理,哪怕是为了世界和平,她都得分别去找两人各自劝几句,尽管她也知道只要是这两个人认定的事,那可真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那位陛下就不必说了,曾经可是位真正意义上的、以专断独行而闻名的暴君。就连看似温和好说话的阿祖卡,骨子里也同样是个但凡偏执起来谁也拉不住的疯子。

红发姑娘以一种不符合外表年龄的老成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颇为心累——她甚至有些怀念奥雷那个笨蛋,说不定对方能用自己的奇妙脑回路,逼迫这两个混账将到底在搞什么鬼全部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

奈何刺客被那位陛下差遣着去往其他战场了,现在换成她站在暴君的房门前,犹豫要不要敲门,以及等会儿该开口说些什么。

但是还没等她下定决心,门突然开了。

“……阿祖卡?”

红发姑娘看见开门的人时顿时愣了一下。她的好友身上随意套了件外袍,姿态慵懒随意,似乎隐隐还有几分餍足。只是那些向来柔顺的金发难得有些凌乱,简直像是被谁挠过揪过似的。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看了看房间,确定自己没有走错——话说这家伙怎么会从陛下的房间里出来?玛希琳紧张地想,莫不是来找人打架的?!

“你们……没事吧?”她警惕地试图往屋内看去,奈何被人牢牢挡住了。

“玛希琳?”

金发青年有些诧异,在瞧见红发姑娘脸上出现夹杂着警告的不满神情后,他的眼中浮现出些许温和的无奈。

“没事。”阿祖卡微笑着说:“只是一点小小的、必要的冲突——但是已经解决了。”

……必要?所以这两个家伙还真是在演戏?心里的猜测得到印证,听懂暗示的玛希琳松了口气的同时,毫不客气地抬头瞪着好友,带有威胁意味地将拳头捏得嘎吧作响。

——那么等这一切结束,她用眼神如此威胁道,你们两个混账东西必须要把前因后果给我完完整整解释清楚!

玛希琳没有刨根问底就离开了,毕竟如果这是这两人统一决定的,那么肯定是最佳的决策。

将人送走后,阿祖卡将门轻轻关上,并且落了锁。

室内光线昏暗,氤氲着一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气味。他重新走到床边,俯下身来,爱怜地摸了摸床上的人的额头。

黑发青年盖在脸上的布料已经不知何时被蹭掉了一半,他有些艰难地掀起一只泛红的眼皮,烟灰色的眼瞳无力地涣散着,声音沙哑得要命,甚至还残存着些微哭腔:“……玛希琳?”

“嗯,已经解决了。”救世主低声道,将人扶起来些,喂人喝了几口水。

“她很担心您。”他重新靠在人身边,将浑身布满爱欲痕迹的恋人搂进怀里,带有安抚意味地拍抚着尚在本能颤抖的脊背,顺便帮人揉了揉酸涩不已、尚在痉挛的小腹:“瞪我的眼神像是我欺负您了。”

“你没有吗?”教授冷笑,示意某人看向自己依旧被外袍绑得动弹不得的手腕。

不过他的身体很是诚实地往人怀里舒舒服服地蹭了蹭,将下巴疲惫地搭在人肩头,慵懒的倦意止不住地往外冒。

“抱歉,您这样实在太可爱了,所以一时之间忘了。”救世主面不改色地帮人解开,虽说绑得并不算紧,但由于时间太久,还是磨出了些许红痕。他不由有些心疼地亲了亲那截手腕,又将其拢在手心里,替人仔细按揉着。

“疼不疼?”阿祖卡低声问道。

“……我没有这么脆弱。”怀中人咕哝着,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呼吸渐渐变得越发平和轻缓,却依旧念念不忘地断断续续地喃喃道:“而且这些痕迹……可以,更好的……体现出你,的……‘暴行’……”

残暴的某神:“……”

他只得无奈地将人抱得更紧了些,爱怜而贪恋的吻落在发梢之上。

第419章 屈辱

当爱欲之神的灵魂附在阿帕特拉的身上,悄无声息地摸进来时,她简直颇为满意地瞧见了一个难掩狼狈的异世之人。

黑发青年坐在办公桌后,脸色苍白,面容阴沉,烟灰色的眼睛虽说泛着淡淡的水光,却冷得可怕,如同含着一块淬毒的冰。本来缺乏血色的嘴唇呈现出一种被蹂躏过的红肿,下唇内侧还有不知被谁咬出来的血痂,此时正因主人的克制而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阿娜勒妮陶醉地深吸了口气,想要从他身上汲取更多无能为力的痛苦与怨恨。难以启齿的羞耻和屈辱,被强行剥开供人观赏的脆弱与难堪,简直令这熠熠生辉的强大灵魂呈现出某种更加迷人的光彩来,一种令人忍不住想要彻底摧毁他的、惊人的美丽。

“……爱欲之神,阿娜勒妮。”黑发青年缓缓地说,声音沙哑而疲惫,似乎并没有意图遮掩自己这份狼狈的意图。

这份坦然令他好似一面被打磨得分毫毕现的银镜,清晰倒映出旁人的丑恶欲望。明明被人如此恶意折磨过,他却依旧保持高高在上的冰冷漠然,这反而令阿娜勒妮更想触碰他的真实,他的不甘,他的怨恨……拽着他的脚踝,将他拖入深渊,让他再也无法这样平静下去,直到彻底融化,掀起痛苦而汹涌的暴烈潮水。

“瞧瞧你,亲爱的!”

阿娜勒妮捂着嘴,故作惊讶地惊呼道,眼神却像毒蛇的信子,肆意舔舐着黑发青年身上那些代表着羞辱的伤痛,仿佛能从中汲取到某种力量似的。

她摇着头,啧啧有声:“可怜的人呐,他究竟对你都做了些什么?”

爱欲之神指的是黑发青年修长苍白的颈侧,除了铺天盖地的暧昧痕迹之外,还有一枚简直颇为刺目的、泛着血印的深重齿痕,就在汩汩搏动的动脉旁,宣示着施加者对这具脆弱躯体的无上权力。那毫不遮掩的冷酷占有欲望简直令旁人悚然。

教授微不可察地沉默了一瞬。

这一口是最为情迷意乱时咬的,当时他早已被反复的深重碾磨折磨得意识涣散,只知道颤抖着小声呜咽,被捆住的手臂又无法抱紧另一人,无论是推拒或讨饶,只好被折腾得连腿弯都无力夹紧。

然而就在他彻底陷入将灵魂都吞噬的白光,身体全然放松,大脑一片空白时,突如其来的剧痛在颈侧混杂着灭顶的快意一齐迸发,随后便是顺着脖颈往下流淌的温热液体。

奈何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被人温柔地舔了半天,罪魁祸首小心且仔细地将那些血渍都清理干净,轻轻吮吸着被牙齿刺破皮肤的嫩肉,哄着他彻底陷入更深更昏暗的浪潮。

……结果清醒后就成这副凄惨万分的模样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某神也算是终于如愿以偿了。

这家伙其实一直很热衷于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奈何教授时常需要出入公众场合,就算他不提,救世主也明白这些东西并不合适被外人瞧见,所以往往都是又亲又咬了半天后,早上再一脸幽怨不甘地通过治愈法术将这些痕迹抹去。

这些心思瞬息闪过,表面上教授却只是抿紧嘴唇,脸上终会浮现出些许爱欲之神期待看见的屈辱。

他冰冷压抑地开口道:“怎么,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看见的吗?”

“亲爱的,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阿娜勒妮假惺惺地嗔怪道:“我这样喜欢你,当然希望你得到快乐呀。”

她的声音如同情人甜蜜的耳语,只是其中恶毒的蛊惑之意却是藏都藏不住:“你该被最光滑柔软的丝绸包裹着,用最名贵芬芳的香料浸泡着,由最美丽卑顺的奴仆侍奉着……你值得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活似个被神明毫不在乎地玩脏弄烂后、再随便弃之不顾的玩偶。”

教授:“……”

爱欲之神信奉爱欲的力量,她确信人类所追求的一切,归根到底也不过是最极致的欲望。所以这些特定的荒诞戏码可以轻易说服她,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些微妙的……恶心。

“废话少说,阿娜勒妮。”黑发青年不耐烦地冷声道。

他换了个坐姿,仿佛很疲倦似的,手懒洋洋地支着下颌,爱欲之神却眼尖地瞧见对方手腕上那被手套遮掩了大半的隐隐红痕,像是被绳索绑出来的。

但是眼前的人类依旧冲她微微抬起下巴,那些脆弱的屈辱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甚至带了点施舍意味的傲慢神情,仿佛一位国王正在巡视他的国土,要求臣民跪在地上顶礼膜拜着为王奉上所拥有的全部。

“我希望你承诺给我的一切都能如约兑现,”暴君面容阴沉地允诺道:“而我同样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阿娜勒妮的眼中顿时闪过些许恼怒。区区一个普通人,另一位神明的玩物,居然敢这样和她讲话。不过很快这份恼怒又被兴味取代,她一向喜欢这种高傲倔强的猎物,折辱玩弄起来才更有意思。

“当然了,你会如愿以偿的。”爱欲之神别有深意地说:“海神欧德莱斯简直恨死你的那位情人了,只要有机会,他会很乐意亲自出手杀了他——亲爱的,我发誓,他们会在你我面前同归于尽。”

爱欲之神阿娜勒妮是逃走的。

双方互相试探交锋了半天,那张属于女祭司的美艳面容脸上的神情突然一变,难得有些惊慌起来,尽管只是一闪而逝。

“你的情人来了。”她简短而急促地说:“我能感知到他的神力波动,当然,他也能感知到我的——亲爱的,好自为之。”

说罢,狡猾的爱欲之神当即操纵着女祭司自原地消失,十分不讲义气的将脆弱的人类合作对象丢给一位极有可能正深陷“暴怒”当中的、危险而善妒的神明。

她似乎并不担心他会将双方之间的“交易”被迫向受害者交代清楚,也不在乎他该如何掩饰善后,也许是对异世之人的智谋太有信心——教授嘴角不由抽搐了一瞬,几乎是下一秒,一只手轻柔地拢上了他的脖颈,拇指轻柔却饱含占有欲望的碾了碾他脖颈上咬痕的血痂,仿佛在确定些什么,顿时激起不轻不重的隐痛。

“刚才在和谁说话?”

神明的声音温柔至极,却令人心里莫名发怵。他撑着椅背,俯下身来看人,那些金发如蛛网般轻柔笼罩了另一人的肩膀,冰凉且柔软,两点蓝眼睛如森森的鬼火似的。

“明知故问。”

教授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爱欲之神都走远了,他当然没必要继续陪人演“满怀妒火的苦主和被当场‘捉奸’、异常心虚的‘出轨’情人”这一出戏。

“我要连同诸神一起‘杀了你’。”他微微抬起下巴,十分理直气壮地宣布道:“到时候记得配合我。”

阿祖卡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而无奈地轻笑了一声,低头温和地亲了亲恋人的额头,嘴上继续调侃道:“好哇,被我抓了个现行——难道您一点也不害怕接下来我该如何‘惩罚’您吗?”

教授顿时不满地抬头瞪他:“难道一口不够,你还想再来上一口?”

咬一口已经够可以了,他穿了半天的高领衣服,最后还是被向来敏锐的玛希琳发现了端倪。红发姑娘差点义愤填膺地要找“欺压暴君”的救世主算账,被他好不容易拽住了,再三保证之下才令人满脸狐疑地勉强相信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

而罪魁祸首已经再次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他得寸进尺地推开桌上的文件,坐在办公桌上,用修长温热的手指轻轻捏住黑发青年的脸颊,迫使对方抬起头来,将脸颊挤出来一小点软肉,左转右转着仔细观察着这枚齿痕。

“真好看。”他温柔而由衷地赞美道,也不知是在赞美恋人那张面露茫然的脸,还是颈侧那枚格外清晰、一看便知道对方究竟属于谁的齿印。

见自家宿敌顿时浮现出看神经病的嫌弃眼神,救世主的眼中闪过些许无奈的笑意。他的手指随之滑落,在颈侧轻抚,伴随着一阵温热的暖意,不论暴露在外的伤口,还是隐藏在衣物更深处的痕迹,全部随着法术的力量渐渐消散了。

“还疼吗?”

阿祖卡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恋人的脸颊,咬的时候对方一直在无意识地掉眼泪,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由于那些过载到实在无法处理的激烈反应。

“……早就不疼了。”教授干巴巴地回答道,他莫名有些不自在,默默将对方的手从自己脸上摘下来:“你的治愈法术一直很有用,谢谢你。”

见人眼神变得越发柔和,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他冷着脸率先抢白道:“但是不许再咬一口,特别是咬这么重——还是挺疼的,而且有感染风险。”

黑发青年顿了顿,又僵着脸补充道:“……至少不能咬脖子,太显眼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第420章 开战

海浪拍打在碎浪湾高耸的礁石上,参杂着冰碴,被摔碎的浪尖冷得刺骨,人若是掉下去,怕是活不过半分钟,不是被冻死,就是被卷起后砸在崖壁上摔死。

盘踞在碎浪湾的费尔洛斯人并不如表面上那般沉着。

曾经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黎民军,南方肉畜内部的一支由奴隶组建起来的叛军,居然能带给他们如此之大的麻烦。

大萨满已死,费尔洛斯王室选择另投海神欧德莱斯的怀抱,许多费尔洛斯人对王室毫不留情的背弃感到愤怒,特别是大萨满那些最忠诚的信徒们,他们中的一部分甚至已经选择追随大萨满而去,而这种对于未来的迷茫与恐慌简直令军中士气颇为低落。

更何况他们现在被困在陌生的土地之上,故土与冰原离他们已经很遥远了,如同一群看似穷凶极恶、实则流离失所四处流浪的冰原狼群。

除了王城,帝国的部分城镇依旧不堪一击,那些软弱的肉畜只会毫无斗志地逃跑,留下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供费尔洛斯士兵杀戮取乐。

但是如果不幸遇上了黎民军的队伍,那些奴隶的狡诈顽强又简直如同冰原深处最诡谲多变的暴风雪,那面猩红的旗帜甚至已经被费尔洛斯士兵私下里敬畏地称之为“裹尸布”。他们只得在凶暴残忍和狼狈窜逃间来回切换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游刃有余地肆意驱赶,一步步朝向会将所有人吞没的巨型冰窟。

至于费尔洛斯人仅剩的杀手锏“白噩梦”,这只冰霜巨龙向来只有大萨满萨尔瓦多能够驱使。哪怕现在对方身上尚且残留了些许大萨满的意志,约束它至少不要对自己人发狂,但依旧没人敢信誓旦旦地宣布自己可以操控这只巨兽,令对方在海中沉眠反而是最有威慑力的。

就在此时,来自王城的“合作”讯息打破了僵局。

一个需要依靠外敌来镇压内部叛乱的国王,这一消息简直让费尔洛斯的国王和诸多将军幸灾乐祸着笑掉大牙。但是黎民军确实是一个足够可怕且紧迫的威胁,逼迫费尔洛斯人不得不去深思和如此令人鄙夷的“盟友”协作的可能性。

很快,永冻王庭的决议送达了前线——接受卡西乌斯二世的请求,以龙脊山脉以北全部土地的“合法”统治权为代价,并且附加一系列相当严苛的不平等条约。如果银鸢尾帝国方面答应了,那么从此银鸢尾帝国的王城阿玛卡蒂奥和费尔洛斯的边境线也不过只有一山之隔。

关于战后的领土如何划分,两国之间尚在扯皮,来自阿玛卡蒂奥的精锐王城军却是迫不及待地率先出动,直逼碎浪湾,意图和“盟友”一齐将黎民军夹击歼灭。

而集两个世界的科学体系之大成的“声波法阵”,同样终于已经准备就绪。

顺便一提,关于幽灵先生提出的以身为饵、将“白噩梦”引入预定海域的提案还是被否了,转而换为了更加复杂、但更加安全的方案。

那位先生脸色阴沉,但好歹不再在军事会议上提起,似乎是在私下里和人有了一番“较量”。其余将领不由松了口气,毕竟没人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幽灵先生涉险。

至于担心幽灵先生生气?虽说在日常工作中,这位过于年轻的领袖发脾气时确实很可怕,那张过于犀利的嘴足以令人痛哭流涕着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一只没有大脑的……呃,“草履虫”。但是这位一般脾气去得很快,还会进行自我检讨,而且非原则问题不会记仇迁怒,着实是位很讲道理、无需小心伺候讨好的优秀上级。

……倒是他身边那几位的手段更瘆人些,哪怕是脾气最好的玛希琳将军。

当王城军的深蓝旗帜出现在属于费尔洛斯人的那一边时,黎民军的内部顿时爆发出一阵愤怒至极的怒吼和嘘声——国王居然真得背弃了全体银鸢尾人,跑去和北方佬合作!

但是王城军是一支几乎集全国之力培养起来的精锐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没有龙骑轰炸的帮助,哪怕黎民军改良过的武器并不比煤精武器差,但碎浪湾地形特殊,易守难攻,一时之间还是被两支敌军夹击着撕出来了数道裂口。

玛希琳的红发在战场上如同最为耀眼的坐标,她深入哪里,哪里就会燃起一大片残酷而夺目的血雾。这个年纪轻轻、甚至乍一看有些娇小的少女武者,在战场上却老练狠辣得惊人,带领着她的士兵,如同一柄重锤,将试图聚拢的敌军阵线凿穿,不给他们丝毫的喘息契机。

作为总指挥,幽灵则站在足够隐蔽、但也足以借助法术和视角观测全局的高处。他身边的亲兵和下属都在紧张观测着下方紧张焦灼的厮杀,其中几名刚被提拔上来的新人呼吸急促,脸色发白,哪怕是历经多场战争的老人,此时也都不由神情越发凝重。

唯有教授始终表现得极为平静,以至于甚至有些冷酷。呼啸的冰冷海风卷起他的衣角,身形瘦削的黑发青年却如同一座嵬然不动的灯塔,惹得周围人习惯性地时不时悄悄瞅他一眼,仿佛只要瞧见他,那么前路便依然清晰,胜利的信念就不会动摇,他们依旧能紧握手中武器,毫不犹豫地向强大的敌人发起冲锋。

渐渐的,费尔洛斯人忽然颇为惊悚地发现,这只奴隶军队哪怕被撕碎了阵线,却不像是普通的传统军队那般顿时士气大跌,陷入慌乱当中,只能任由敌人宰割,而是居然自发地组织起来,以零散小队的形式继续对身边的敌人发起进攻。

这不可能,每一名经验丰富的将领都知道,战场上要将自己的士兵当做最愚蠢不过的牲畜,得用鞭子来指挥他们往哪里走。能够记住旗语,听懂指令,认得自己的长官是哪一个并且在战场上跟着跑的,已经算是精锐部队了。

但是这群黎民军士兵,却根本不需要明确的指令。他们好像很清楚自己究竟要做什么似的,三五成群,依托礁石、浅坑甚至是同伴的尸体作为掩体,彼此之间好像拥有某种奇特的默契,哪怕是并不在同一个小队、按理来说素不相识的战友,依旧能够毫不犹豫地互相掩护,寻机进攻。

他们好像是一群哪怕化整为零了、却仍然统一活着的生物,如同虫群般将庞大的敌人一点点吞噬分解。这种堪称惊悚的错觉简直令尚且“孤陋寡闻”的费尔洛斯将领发狂——这群奴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要将每一名士兵都培养成将军吗?!

至于王城军?他们早已久仰黎民军的鼎鼎大名了。

“声波法阵准备。”教授面无表情地举起一只手来。

伴随着他的命令,那些被布置在各处的、不起眼的装置统一发出了微弱的亮光。

“……不,不对劲。”一名负责指挥王城军的将领忽然紧紧皱起眉来。

他处于相对安全些的后方,依据战场上四处纷飞的留影石传回来的实时画面,黎民军原本已经拖着他们彻底陷入战场当中,简直打成了一锅粥,稍一错眼甚至一时分不清面前的究竟是费尔洛斯人,是王城军,还是黎民军。

但是此时此刻,那些奴隶仿佛突然得到了什么指令似的,不再恋战,转而向着远离海岸的方向迅速撤离,唯独留下费尔洛斯人和王城军茫然地看着突然“逃跑”的敌人,一时不知该不该追上去。

“等等,”一名将领不安地喃喃道:“现在大部队所在的位置,好像……三面环海?”

海面开始剧烈翻滚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风浪,更像是海水深处有什么东西渐渐躁动起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本就泛着冰碴的海面以一种肉眼可见地速度开始结冰。

但是并非平滑的冰面,而是疯狂滋生出无数巨大、尖锐、如同荆棘般扭曲的狰狞尖刺,相互纠缠、堆叠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迅速向着海岸线的方向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海面之下痛苦地翻滚嘶吼!

“‘白噩梦’呢?!”顿时心生不详预感的费尔洛斯将领一把抓住身边随便一位术士的脖颈,眼中满是狰狞的血丝:“快点召唤‘白噩梦’,那群该死的奴隶在攻击它!”

“不行!它、它突然不听从我们的召唤了!”那位术士简直满脸都是冷汗,其余的术士同样脸色煞白着不断尝试,显然全部失败了。

本该链接巨龙的那一端,传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痛苦,而眼前的费尔洛斯将领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那名术士只得结结巴巴地勉强解释道:“大萨满向‘白噩梦’分享了他的血肉,所以才能驾驭它,现在我们只能通过血缘法术勉强对其进行操控。”

他吞了口唾沫:“但是我们没有尊贵的王族血脉,这会导致血缘法术的施展变得更加困难……”

术士没敢继续说下去了,毕竟有王族血脉的那些尊贵祭司们全部在同一时刻离奇死亡了,相传就是大萨满的缘故,否则也轮不到他们赶鸭子上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