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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未来可期 见木春 17125 字 4个月前

男人颔首浅笑, 在许岁要下车的时候突然开口,语气里带了认真:“下班给我发个消息, 我来接你。”

看得出许岁脸上的拒绝, 宋时漾轻飘飘瞥了她一眼, 解释:“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下班了一起去超市买点东西。”

早上那唯二的过期酸奶已经被他扔进了垃圾桶里,现在许岁的冰箱已然空空如也。

许岁这才答应。

一向独来独往惯了的人骤然遇见这么一个人,从此生命里不再只有工作与金钱, 这让她有点不太适应, 那点抗拒也不是她本意,而是一个下意识的反应。

宋时漾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总有一天许岁会适应他的存在。

**

许岁回了台里先冲了杯咖啡, 昨天睡的完, 噩梦做的也多,睡眠质量实在太差。

“岁,研讨会的视频我们已经剪辑好了,编辑部也处理了, 成品你等会看看,可以的话我们就发总编了。”剪辑部的同事走过来拍了下她的肩,两人互道了声早安。

“行,我等会看了给你反馈。”许岁搅着咖啡, 低头喝了口。

“岁,你是不是恋爱了?”身边的女人惊讶的低头看着她,诧异的说。

许岁人一愣,抬头看她,轻皱眉温声问:“这话怎么说?”

面前的同事笑的温柔,轻声说:“你眉梢里的喜悦快要溢出来了,你看不清,但我瞧的见。”

许岁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自己微翘的嘴唇忍不住愣住,原来这么开心的吗。

在同事好奇且八卦的炙热眼神中许岁迟缓的点了下头,随后速度极快的将中指抵在她唇前:“嘘,上班呢。”

她不住的点头,捂着嘴,还想说些什么耳边就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师傅,昭姐,你们在聊什么?”

是翟洛。

许岁往前倾的身体收了回来,两人装作很忙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小翟啊?我和你师父说工作的事呢。”被叫作“昭姐”的女生笑笑。

“真的?”翟洛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但也没再怀疑什么了,他将手里的一个文件夹递给许岁,笑的腼腆,露出一颗小虎牙。

“师傅,这是你不在这几天开的一些会的内容,我都记下来了,你看看。”他不太敢对上许岁的眼睛,垂下眸来。

许岁不甚在意的说了声:“谢谢。”后就从他手上拿过蓝色文件夹,倒是身后的同事推搡了她一下,许岁敛眉看去。

许岁无法说明她的表情,好像憋着什么东西,似喜似悲。

意识到她有话对她说,许岁扭头对翟洛说了声:“我们先走了。”就拽着她出了茶水间。

将人带到了女厕所内。

“有话快说,要笑不笑的。”许岁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

她比许岁早一年入海电,虽然部门不同职责不同,但性格还算合得来,也算个朋友。

和时淼有点弯绕的性子不同,她颇为八卦,是个直性子。

“你知道你那徒弟姓什么吗?”许岁眼前穿着白衬衣包臀裙的女人眨了眨眼。

“姓翟啊?怎么了。”许岁觉得她这问题来的莫名其妙,人名叫翟洛,不姓翟姓什么。

“那我再问你啊许岁,我们总编姓什么。”女人抱胸碰了碰许岁,许岁手臂被她的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也被她的这句话激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总编姓什么?

总编姓翟啊。

但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呢?又能对她有什么影响?总不能把她挤出海电吧。

所以许岁还是不解,迷茫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眼前的人叹了一口气,随后恨铁不成钢的抵了抵许岁额头,将眼前碎发别至耳后:“那小子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啊?”

这话一出许岁惊的拍了一下何昭的手臂,看了眼四周憋着气说:“你别吓说啊,害我呢你这是?”

“你不信?我告诉你,你最好让他知道你有男朋友,不然翟总编指定给你俩牵线。”何昭努努嘴,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

“不过你也可以甩了你那新交的男朋友,和翟洛在一起指不定以后海电就是你们的天下了。”何昭打着混,口无禁忌的。

惹的许岁恨不得把她嘴给缝了,海电是国家的好吗?

连着许岁觉得手里拿着的文件夹也烫手了几分。

应该不至于吧。

她这年老色衰的,比人家大了四五岁。

“好了,你个想想,我要回去工作了,不然又被领导骂摸鱼。”何昭捏了捏许岁细嫩的脸,手感极好。

手里的触感让何昭忍不住轻啧,这么多年了,这脸还和刚进来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

这事把许岁弄的颇为不安,直到下班还在想着对策,思考要不要给翟洛换个导师,她觉得刘灵灵就挺好的。

在大楼门口时那小伙子还笑眯眯的和许岁拜拜。

太过热情,让许岁也不好说不理睬或者冷处理,毕竟说不定这是她们的瞎想呢,因为这个就这样,对他实在不公。

她低头看手机,往前走了几步,宋时漾很听话的没出现在海电楼下。

今天没加班,五点准时下班。

在往前走的时候恰好遇见时淼和陈允,陈允几乎每天都会来接时淼,但由于地铁站和他们待的地方是反方向,所以平常都不太能遇见。

今天宋时漾的车在这边,这不就不小心撞上了。

“誒,岁岁你今天怎么往这走啊?”牵着陈允手的女生好奇的问。

“朋友的车在这边。”许岁弯了下眉,前方扬了扬下巴,回答着她的话。

“朋友?”时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往许岁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路边停了很多车,但没有人影,正当她还想说什么时陈允低声说:“走吧,妈妈在那边等着。”

声音不大不小,许岁听力颇好,也就听的一清二楚,别过眼去没看他们。

陈允低着的头在许岁扭头的瞬间抬起,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恰巧的错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身边的时淼听见这话拉着他就往不远处的车子那走。

于是一时又无言。

“那岁岁我们先走啦,明天见。哦不对,周一见。”说到一半时淼突然意识到今天是周五,周末不上班,于是连忙改了口。

许岁应着她,但心早就飞远了,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往今早宋时漾送她来的那地方走。

明明今天早上才分开,但莫名的,她现在突然很想他。

才几个小时而已。

远远的,她就看见一抹挺拔身影,身姿如松,看起来是等了很久了,颇为懒怠的站在路边划着手机,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突然掀眼看来,见着了不远处的姑娘。

许岁脚步微顿,被他看的不自在了起来,他明明看见她了,但动也不动的,就站在那,眼里带着细碎的笑,

许岁也就停了几秒,下一秒突然跑了起来,一头钻进了宋时漾的怀里。

她带来的冲撞力也只是让宋时漾身子微微往后扬了一下,随后就将许岁稳稳的抱进了怀里。

“这么着急啊?”他调侃,低下头亲了下她的额头。

“看来是真的想我了。”他自顾自的说着。

许岁脊背微僵,也不示弱的在他精致突出的锁骨上轻咬了一口。

“嘶,你属狗的啊?”宋时漾捏着许岁的下巴,抬起。

许岁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寻思着自己也没用太大的力啊。

结果耳边就传来男人戏谑的低笑:“骗你的,小猫的劲。”他亲了亲许岁的唇,搂着她的肩,将她带进车里。

“去超市买菜。”他说。

许岁扭头看他,嘴唇嗫嚅了几下,宋时漾感受到她有话说,挑了下眉问:“怎么了?要出去吃?那就出去吃。”

说完就准备打方向盘。

许岁连忙制止:“不是,自己做也行,但我不太会啊。”

她早年间的“绝技”早已在学校食堂和发达的外卖中被遗忘的一干二净。

“嗯。”他看着前方,应了声,一个字的音,许岁听不出什么情绪,也不知道这个“嗯”是个什么意思。

她觉得还是出去吃比较妙。

正准备开口委婉提示,就听见身边的男人开了口,他不咸不淡的说,颇为正经:“那天介绍我自己时我忘了一件事。”

许岁一开始还没想到什么事,弯头不解看着他,宋时漾是双眼皮,眼型偏窄,眼尾狭长,这也就显得不太近人情。

她正看的入迷,就被他瞥了一眼。

于是立马坐正。

也想起来了他说的“那天”是哪天了。

是宋时漾搅黄她相亲而她要他给介绍对象的那天。

“我除了那些优势外,我还会做饭。”这话一说完他唇边悄悄翘起一点弧度。

不出意外的听见了许岁惊讶的夸赞声。

于是那天两人像无数对小情侣一样去逛了超市,宋时漾买了很多菜,许岁去挑了零食,购物车被塞的满满的。

但有一点让许岁很不满,因为宋时漾不让她买太多的零食,类似于薯片辣条之类的,只让买一点,多一包都不行。

但她也怂的很,在他轻飘飘投来的视线中果断放下手里的大薯条。

美名其曰这样才对身体好。

职业病。

对健康的把控格外严格。

许岁虽然有点不甘,但还是乖乖听话了。

但一切的不满在看见那一堆冒着香气的“硬菜”后全然消逝。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亲吻,颤栗,低语……

但视线落在那色泽有些焦了的红烧排骨上时许岁没忍住皱了下眉, 长睫微颤,别过脸不再去看。

一开始她去厨房是真心想帮忙的,帮忙递个东西,打下手也是不成问题, 看宋时漾炒菜看会了说不定还能炒一个小菜。

不然光让他一个人做, 她在外面等着吃, 也不太好。

所以她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冰箱里后就进了厨房。

吸油烟机轰轰作响,有油烟从锅里升腾而起随后被卷入吸油烟的口, 宋时漾围着个浅粉色带着小猫的围裙站在灶台前。

那是许岁偶尔煮面时戴的, 此刻松松散散的挂在宋时漾身上, 有点违和,让许岁忍不住的想笑。

终于,宋时漾察觉到了许岁的存在,抬眼往她这看了一眼, 问:“来这干嘛?油烟多, 客厅待着去。”

手下的动作却没停,灶台上架着两个锅, 他一边将左边炒好的菜盛好, 一边把焯排骨的水倒了, 开始洗锅。

“我来吧。”许岁凑过去,想从他手上接过,但宋时漾手往他这边动了一下,抬眸看着她, 轻笑:“你要真想帮忙,就去客厅坐着,等会帮我多吃点东西。”

似笑非笑的,就那么瞧着她。

鸦羽般的睫毛随着他说话时不时颤着, 在光的映射下投落出一小片阴影,他垂眸看着她,空气好像一下寂静了下来,明明耳边油烟机轰鸣声不绝,但她觉得此刻很安静。

心里很安静。

望着宋时漾的脸许岁微微愣神,此刻他低着头,有碎发落在眉宇间,年少时疏朗的眉目此刻带着笑意,不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样子。

也不再是难以接触的璀璨繁星,而是触手可及的人间烟火。

她突然想到高一那年的春节,初加上他联系方式的夜晚,以及16年初秋的那场告别。

于是她突然开口,带了点试探:“宋时漾,你还用企鹅吗?”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宋时漾拿着锅铲的手一顿,转头看她,微眯了下眼,随后接着说:“高中毕业后就很少用了,后来登录密码也忘得一干二净,早就丢了。”

一块块标准的排骨在锅里煎着,散发出肉的纯正香味,宋时漾说完这句话后就给排骨翻了个身。

他今天穿的白色T恤,沉稳中又带着点少年气息,慢悠悠地说:“如果你连我的企鹅号也想加的话,我不介意去将它找回来。”

许岁侧头笑了下,走过去抵着他的背,声音闷闷的:“不用找了,丢了就丢了。”

所有的过往皆为序章,将来才是人生新篇。

那些藏在岁月和时间里的心动和仰慕,就让它随着16年夏天的热风一同消散在山城寂静又平凡的日夜里。

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18岁的许岁有多喜欢他,但他只要明白,25岁的许岁,很喜欢,还是,很喜欢他。

现在的一切,就是最好的。

察觉到许岁那一瞬间的失落,宋时漾将火调小,把配料加了进去,顺便接了点水倒进去后就转过身抱住了她。

“怎么突然不开心了?”宋时漾低着声问她,下巴蹭了蹭许岁的发顶。

“没不开心。”许岁笑了笑,突然抬头,看见宋时漾紧绷着的下颌以及轻滚了两下的喉结,甚至隐隐能看见皮肤下的青色脉络。

“想亲你。”许岁低喃,声音不大,宋时漾一时没听清,轻皱了下眉后弯腰侧耳问:“什么?”

“我说。”许岁鼓了鼓腮帮子,跟豁出去似的凑在他耳边,说:“想亲你。”

甚至没等到宋时漾做出反应,她就先一步有了动作,触碰到他那柔软的唇,贝齿用了点力,将原本泛着白的唇咬的透出粉来。

这是许岁第一次去主动亲吻别人,之前的两次都是宋时漾占的主导,一点点的带着她,但此刻,男人轻啧了声后就站直了身子,带着许岁远离了明火,到了旁边。

他懒怠的靠在冰冷的台面上,也不弯腰,更不低头,一切交给许岁发挥,只垂着眼,明明看起来浑身清朗的人,此刻眼里如墨般深沉,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他比许岁高了将近二十公分,所以许岁亲他只能踮起脚尖,仰着头,这让她的动作更加艰难。

亲了半天都只在唇上蹭了几下,咬了两下。

脖子很酸,所以她不想亲了。

睁开眼睛,猝不及防撞进宋时漾如海般浩瀚的眸子,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耳边一声轻笑,他的手背碰了碰她的唇,许岁听见他说:“太菜,得练。”

于是他低头,将人搂进怀里,温热气息尽数喷在许岁脖颈处,痒痒的。

“我教你。”宋时漾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无数的缱绻和欲念,撬开许岁的齿,卷起舌,唇齿相依,轻微的水声响起。

许岁抱着他,每每呼吸不过来时总忍不住掐他的背,于是眼前人的动作这才轻了点,给她呼吸的空隙。

许岁感受到他的气息,酥麻的,让人心尖都颤了颤,人是站不住的,只能依托着眼前的男人,紧紧攥着他的衣。

宋时漾的力道算不得轻,吻着她的唇,时而轻扯撕咬,时而缓慢重碾。

他好像是个天生的优等生,无论在哪个领域都能做的很好,就连亲吻,也由一开始的磕绊变成了如今的熟稔。

“能摸吗?”宋时漾抵着她的额,轻喘气,眼里带着潮湿水泽,许岁感受到一点微凉碰上自己的腰腹,轻轻的摩挲着她敏感的肌肤。

掀起一阵痒意。

身体里跟起了火似的,从头到尾烧了起来,烧的旺盛,炙热,这种感受,是她二十余年里从未有过的,难耐。

许岁忍不住轻颤,用力抑着喉间的痒意,但声音还是不可避免的带上了喘,尾音颤抖道:“别。”

还烧着菜呢。

她隐约闻到了点糊味,用了此生最大的意志力抬起手覆上宋时漾的手,将他带开,边扯边说:“菜。”

“啧,早知道就关火了。”男人眼里浮上不满,很明显,他也闻到了那股子味,甚至有可能比许岁更早。

但他就是不动。

或许说他早就做好浪费这盘菜的打算了。

但奈何女朋友叫停,那也只能停了。

他将许岁有点凌乱的衣角扯好,敛了神色就转身去处理那锅里的东西。

宋时漾瞥了眼那色泽暗红的红烧排骨,也没完全糊,多烧几分钟应该是可以的。

许岁兀自调节了下呼吸,也不知道宋时漾脑子里此刻在想些什么,等呼吸平稳了就走过去,探头问:“还能吃吗?”

“能。”宋时漾应着,把菜盛盘端去了餐桌上。

许岁环视了下厨房,拿起锅滴上几点洗洁精就开始洗。

等宋时漾回来时锅差不多就洗干净了。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可以帮忙洗菜什么的。”她把锅放好后抬眼看他。

宋时漾掐了掐她的脸,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笑:“你要待在这,今天这菜我是怎么都做不出来了。”

于是他就看见眼前姑娘的脸由一开始的茫然变成了羞愤。

走之前还没忍住掐了下他的手臂,一点劲都没有,怪挠人的。

那天晚上吃过饭后宋时漾也没待太久,两人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看了会英文电影聊了会天就离开了。

走之前约了许岁周六一起去海城的大剧院看音乐剧。

其实一开始许岁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它喜欢看音乐剧的。

毕竟这个爱好高中并没有,是大学期间培养起来的。

第一次去是室友带着她去的,第一场就是著名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刚开始她也并没有很喜欢,但后面去的多了,逐渐感受到其中的魅力,也就逐渐着迷。

工作不忙的时候一周会去一次,忙的时候两周去一次。

这也是她少有的娱乐活动。

“你朋友圈最新一条不是有?”那时候宋时漾玩着她的左手,五指相扣后又分开,最后又合上,乐此不疲。

许岁这才恍过神来。

上一次去的时候拍了张音乐剧入场券的照片在朋友圈里,没想到让他看见了。

**

海城的夏天有着来自太平洋的潮湿水汽,在烈阳当空的天气也时不时会有场让人舒服到极致的大雨。

而每每下雨而她忘带伞时宋时漾总会撑着一把黑色大伞,在雨夜里朝她走来。

柏油地面上积攒的雨水被疾驰的车子冲击的四溅,红绿灯交替变换,行人步履匆匆,车鸣声不绝于耳。

许岁也再没挤过地铁,过上了被人“伺候”的日子,而她又实在不好意思的紧,于是拾回了丢落许久的厨艺。

两人在彼此的房子里亲吻,抚摸,颤栗,蜷缩,低语。

许岁在“蝴蝶宝贝”方面的采访报道仍在进行中,偶尔遇见知识盲区和不懂的扭头就可以问他。

两人便在书房进行了细致又专业的研究探讨,有一次他还指出了她术语方面的错误。

日子周而复始,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迎来了叶的凋零。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秋天来了。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走访

九月底, 沉寂很久的同学群突然活络了起来,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被推送至手机列表上端,许岁那时刚做完一个户外采访。

采访地点是海城某个颇为老旧的居民点,采访对象是个独自抚养孩子的单亲妈妈。

孩子是蝴蝶宝贝。

怀孕时做过孕检, 孕检时一路绿灯, 最后基因突变生下来的蝴蝶宝贝。

家庭原本还算小有存款, 但照顾一个蝴蝶宝贝所需要的金钱是巨大的,日常伤口护理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无菌敷料、创面修复药物、皮肤护理和保湿以及辅助医疗与康复支持。

且伤口的护理需要长期又频繁的更换, 耐心更是必不可少的, 但最可怕的是没有希望的将来, 没有尽头的希望是世间最大的绝望。

家庭无法承担高昂费用最后四分五裂。

母亲带着稚子离开,辗转在海城的各个角落,求医求救求生。

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母爱是孩子奋力奔跑的不竭动力。

每一个被照顾良好的蝴蝶宝贝身后都有一位不愿放弃希望的母亲。

即使我不知道你还能存在于这世间多久, 但我愿意用我此生所有的爱来陪你走过这短暂一生。

毕竟, 我们也只有这短暂的一世缘分。

**

许岁做完采访上车后就没再言语,看着车窗静静发呆, 车子驶入海城的核心地段, 这里车水马龙, 随便一转身就是价值百万、千万的豪车。

有人金樽清酒斗十千,有人踟蹰于这人世间。

许岁突然觉得眼睛很难受,心里一阵闷疼,她打开手机, 看见了微信群99+的消息,但她指尖没停留,点进银行卡,开始查余额。

这三四年里零零散散也攒了二十来万, 欠恩师的钱再过两个月就可以全部还完,彼时这笔钱也可以划归至别的用处。

她揉了揉太阳穴,退出了界面,点开微信。

这才注意到那99+的微信群是高一同学群,看到这许岁微愣,这个群自端午节假那几天活跃了之后就没再有新消息。

许岁突然想起过几天就是国庆了,心里也隐隐有了猜测,一点进去,果然是组织同学聚会的消息。

许岁指尖往上滑了滑,觉得这次的提议估计又无法实行。

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大多数人都没留在渝市,而是选择前往沿海地区进行闯荡。

有的觉得来回太过麻烦,有的由于职业问题和工作安排,国庆节也走不开,于是就敲定在过年。

过年总归是要回来的吧。

毕竟,今年是他们1301班散班的第十年了。

群里有人问及各自的去向,其中班上人气最高的总不免被问及,蒋颂说自己十月份即将在海城走马上任。

有人诧异,毕竟京城那么好的地方,谁不想挤进去,但偏偏蒋颂从那退了出来。

许岁还看到有人在问宋时漾,艾特的消息排成了长龙,毕竟这位在一班,在市一,一直都是风云人物,也就更受关注了些。

许岁看见宋时漾在群里回了一句,在海城待职。

这话一出群里瞬间就安静了,半晌没人回答,许岁看见这的时候一顿,这人现在最喜欢的就是胡说八道。

但也没说错,他要十月份才正式入职海城的科研药所,现在确实是在家待职。

最后还是江长嘉冒泡打破了寂静。

江长嘉:【你们别听他鬼扯,他这是从国际研究所退回国内了,上头有文件没批下来,就算没上班都有工资的,还待职,宋时漾你别缺德胡扯。】

宋时漾:【……】

蒋颂:【我都被唬到了,以为你要子承父业了。】

群里这才热络起来。

当天晚上回去许岁给宋时漾说了今天的采访,问他这款特效药到底什么时候能研制出来并上市。

宋时漾摩挲着指尖,目光深邃,站了起来,走到阳台,抬目眺望海城的璀璨繁华,许岁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半晌她才听见宋时漾淡声说:“一年半,起码要一年半。”

国际已有遗传性大疱性表皮松解症药物投入使用,国内在这方面的研究也逐步跟进,各大高校医学院、三大医院专业医生以及各大科研药所人员都在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

但这是个持久战。

国庆假许岁也没回渝市,辗转在海城的各个蝴蝶宝贝家庭了解着情况,只有深刻的感知才能写出高质的新闻稿和采访稿,这是那天两人交谈时宋时漾给出的建议。

“国庆假期你可以四处走访看看,以另一种视角去看,我想你大概会有不一样的感知。”宋时漾拿过她书桌上的医学专业书,翻了翻,开口建议道。

“行。”许岁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他起身,揉了揉许岁脑袋,迈步离开。

于是两人踏上了走访之路,不是以记者和科研人员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看他们。

这样更能和他们交心,交谈,了解的也就更多了,蝴蝶宝贝的家属也更愿意吐露心声。

宋时漾跟在她身后,两人每次出发前都在车里塞满了给蝴蝶宝贝的用品,他们一天要走几家,在交谈完后拿着目前最好的敷料和护理药物赠与他们。

每每看见护理的很差的孩子宋时漾会蹲下来亲自给孩子换敷料,给家长讲解主要技巧和需要注意的地方。

许岁站在他身边,给他递着东西,垂眸看着眼前这个边给孩子换药边温声给家长科普基础护理知识的男人,溃烂的伤口流出脓血,不小心沾在他衣袖上,手背上,他没有任何的不耐和厌恶。

只会在看见过于恶劣的伤口时轻皱眉头,手下的动作又轻了些。

如果是因为家境原因买不起药品而恶化的,他会加上家长联系方式,以后的药品费用就交给他了。

他们连声道谢,将许岁和宋时漾送出了破旧的楼房。

两人走在水泥路面上,许岁突然侧头问:“你……负担的起吗?如果不够的话,我这还有一点。”

她原本想捐给海城蝴蝶宝贝联系中心的,但这样直接花在他们身上也行。

“你指的什么?钱吗?”宋时漾目光虚虚落在远方的某处,闻言侧头看许岁。

“嗯。”许岁点头。

“这个你就别担心了,我在全国各个角落都有资助对象,多加这几个也不会穷的吃不上饭,我说了我年入百万。”他笑了下,捏了捏许岁的脸,试图挤出笑容来。

听他这么说许岁更震惊了,不可置信的的看着他,闷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开始吗?很久了,大概初三那会吧。”宋时漾想了想,回答。

许岁突然想起什么来,心中有什么呼之欲出,低声问:“你当初学生物,就是为了这个吗?”

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

“算吧,那时候年少,每天都会思索人为什么之所以为人。”

“你的答案是什么?”许岁接过他的话,此刻落日即将西下,唯有几分余晖落在大地上,印出昏黄一片。

“为人,就是要为国为民,立心立命啊。” 他弯了下眼,轻声说。

无关成就大小,只求一片赤子心。

还是和七年前一样的回答,彼时风起,带起一片深黄落叶,天气已经开始冷了起来,许岁打了个喷嚏。

“冷吗?”他语气突然变了,摸紧了她的手。

“还好,你初三就知道蝴蝶宝贝了啊?”许岁好奇问。

“嗯,意外得知。”宋时漾伸过手将许岁搂进怀里,给她传递着温度。

宋氏夫妇也乐衷于慈善,还在渝市工作时就常常给去孤儿院送衣服书籍之类的。

在他初二要升初三的那年,他受父亲所托去孤儿院送东西,确保衣服书籍确确实实真真在在的用在了孩子们身上。

也就在那,他见到了他此生见过的第一个蝴蝶宝贝,一个将死的蝴蝶宝贝。

他想他此生都不会忘记那个场面。

一个很小的孩子,工作人员说他三岁了,暑假新收的,那时候症状就已经很严重了,能撑到现在已然不易。

可宋时漾根本看不出来他三岁,太瘦了,也太小了,浑身上下全是骨头,肉全都腐烂了。

孤儿院发现他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本来这类患者只能靠日积月累的精心护理维持生命体征,但他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

孩子是想活的,不然也不会坚持了这么久,他发着高烧,喊着救命,喊着爸爸妈妈。

宋时漾想救,但他只有钱,但有钱也买不到药,不一会,人就咽气了。

十四岁的少年动了动指尖,最后只能无力的闭了闭眼,转身离开孤儿院,走在充斥着薄雾的山城小路上。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第一次认识了“遗传性大疱性表皮松解症患者”这个专属名词。

开启了长达十余年的公益活动和求学之路。

许岁在他怀里静静听着他说话,他嗓音偏沉,声线平稳的讲述着他的年少所遇。

没忍住握紧了他的手。

一个生命的流逝最让人唏嘘,更何况是亲眼所见。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不开心的和你说,开心的也……

国庆假期结束没几天宋时漾就正式入职海城科研药所, 和F大医学院在该领域的研究人员共同开启“butterfly”项目。

从那天开始宋时漾就过上了早出晚归的日子,忙起来许岁一连几天都看不见他人。

所幸他早早的就和自己说清了情况,否则许岁会以为他玩失踪,又或者是不告而别。

和七年前一样。

谁也不告诉, 谁也不知道, 就那么搭上了前往异国的航班, 从此相思有了距离,是10823公里, 2573天。

那天晚上他和往常一样在八点多就起身准备离开, 人行至门口, 突然转身抱住许岁,下巴搭在许岁颈窝。

“怎么了?”许岁两只手举在半空中,一时不知怎么落,最后轻轻抱住他, 歪头看他。

“我感觉以后我很难看见你了。”宋时漾靠了会就直起了身子, 垂眸看许岁,声音微闷。

“这话怎么说?”许岁不解, 抬头看他, 他今天回来先洗澡再过来的, 此刻穿着简单的白T恤,完全看不出来具体年龄。

跟个男大学生似的。

许岁看着这样的宋时漾,突然就很想知道,大学期间的宋时漾, 又是什么样子的。

“在想什么?”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在许岁面前晃了晃,最后捏了下她的鼻子。

“别搞,说事情。”许岁有点窘迫的皱皱鼻,开宋时漾的手。

宋时漾食指和拇指相互摩挲了下后开口, 语气里带了点愁绪:“butterfly项目正式启动,项目刚起步,估计以后在实验室待的时间不会少。”

言外之意就是,我会很少回家了,或许回家的时候你已早早休息,离开时你还在睡梦中。

许岁听懂了他的意思,一时也没说话,只看着他俊朗的眉眼,单薄的唇,浓墨重彩的五官配上寡淡的情绪,眼底也不见笑意。

许岁弯了下眉,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颊,笑着说:“没事的,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要。”

末了许岁觉得这样还不太真诚,又补了一句:“我会想你的。

宋时漾偏过头去,喉间溢出笑来。

“你笑什么?”许岁不满嘟嚷。

“没什么,我也会想你。”说完就低头亲了下眼前姑娘的粉唇,也没亲很久,浅尝辄止的吻着她,最后在离开之前不舍的轻咬了下许岁的唇瓣。

哑着嗓,喘着气,手扶在许岁腰间,掐了一下:“骗我你就惨了。”

说好想我就要一直想,不能只是偶尔记起,要天天想。

我也是。

许岁感受着他微有些粗粝的手摩挲着,带来令人颤栗的痒意,止不住的腿软,只能靠着眼前人才能支撑住身子,他那一掐无异于火上浇油。

差点没站住。

幸好宋时漾眼疾手快的揽着她的腰将人带了起来,一只手稳稳的揽在腰间,见许岁狼狈的样子没忍住笑起来。

浅褐色的瞳孔印着许岁羞恼的样子,眼底带着极致的欢喜,人笑的肩膀轻颤,便引得碎发落在额前,添了几丝少年气。

“别笑啦。”许岁气极,一口咬在他肩膀处,却没有半点用,反而咬的牙一紧。

“好,我不笑。”这话一出宋时漾但也说话算数般的收了笑意,伸出手将埋在自己肩膀处的人儿拉出来。

清了清喉,正色说:“不出意外的话我可能一个月只会放一天假,忙起来可能会直接住在实验室。”他伸出食指在许岁面前摇了摇。

“所以我叫了一个司机,以后上下班他接送你,别说不用,我觉得你用,能不挤地铁我们就不挤好吗?”他见许岁有要开口的样子,立马加快语速说着,眉梢微挑,示意她不要拒绝。

许岁一默,最后点了点头。

“家政阿姨会分别在早上七点半下午五点上门来做早晚饭,如果加班的话可以和阿姨说一声,让她晚点来,生活上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记得要第一时间和我说,能不自己扛的就不自己扛。”

宋时漾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连喘都不带喘的,许岁诧异的看他。

她记得,这人,话不多的,而且一般不说废话,无关紧要的事能不说就不说,但今天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许岁差点以为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宋时漾话说完后刚垂下眸子就对上许岁的眼睛,注意到她的眼神宋时漾一顿,随后咬了咬后槽牙气笑了,颇有点咬牙切齿:“想什么呢?我没被附身也没魔怔。”

顺便弹了弹许岁额头。

随后叹了口气,温声说:“我只是舍不得,怕我好不容易给你养成的点依赖一下子全没了。”

许岁是个表面长的柔弱但丝毫不软弱的人,没有依靠的孩子知道自己是没有任何倚仗的,背后空无一人,只能靠自己。

这让她遇见事情从不会想着求助于他人,能自己解决的一定先自己解决,内心足够强大,同时也很难被人撬开。

没有家的孩子在毕业工作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房,而不是买车。

大学时曾有室友问:“假如你们有钱了,是先买房还是买车?”

宿舍四个人,有三个人都选择买车,只有许岁选择买房。

有人问原因,她歪头想了会说:“在一座城市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才有归属感,有房才有家的感觉,租的房子总归不是自己的,没有定所的感觉我不喜欢。”

小时候的四处辗转已让她疲倦。

一下子听到有人这样说,许岁微愣,闭了闭眼,在睁开眼时眼底带了蒙蒙水雾,她的声音微哽咽,但人是笑着的:“知道了,遇见什么事第一时间找你。”

不开心的和你说,开心的也和你说。

**

十月底,有关“蝴蝶宝贝”的采访在海城卫视正式上映,并抬上了央视频道,因其高质量和独特的社会题材受到央视的大力支持。

经过几天的发酵就迅速走红在社交媒体,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蝴蝶宝贝”这一群体和其艰难的处境。

更多家境拮据的蝴蝶宝贝家庭得到了爱心社会人士的救助,暂时解了燃眉之急,但斩草要除根,最主要的特效药问题仍未得到解决,许许多多患者仍在艰难求生。

许岁在这一方面的工作也暂告一段落,但对“蝴蝶宝贝”的关注从未落下。

这次新闻报道的顺利进行让她在海电的地位抬了一个高度,升职加薪是基本,最重要的是知名度打了出去。

越来越多的人认识了她。

但对许岁来说生活还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忙不完的新闻稿和新的专题,加不完的班,到处跑的采访。

除了一件事,那就是身边多了个自己时常惦念的人,也是时常惦念自己的人。

两人每天只有在饭点才会有联系,而且是在宋时漾的饭点,有时候正常的饭点他不一定在线,因为他们忙起来时常是不知时间的。

每次中午许岁收到宋时漾的微信总会走到某个角落,再打视频过去,手机里出现宋时漾的脸,许岁弯着眉,和他聊着些日常的话题。

比如今天上班遇见了什么小难题,中午吃了什么,自己最近读了哪本书……

宋时漾认真的倾听,遇见正经的事就仔细给许岁分析并给出意见,不那么重要的就时不时逗一下许岁,看着她恼了的小脸又连忙哄人,就这么乐此不疲。

有一次中午许岁和宋时漾打完视频转身准备离开,刚到拐弯处就碰见了翟洛。

许岁滞了一下后就微笑和他打了个招呼。

男生笑的有点勉强,问:“师父你刚刚去打电话了啊?”

许岁脚步停了下来,点头:“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怎么了吗?”

“没怎么。”男生摇了摇头,低头离开。

许岁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第二天她就收到一束匿名花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被外卖小哥送到台里。

一开始被人喊出去许岁还有莫名,签收后看了半天,一度怀疑这是江长嘉送的,因为宋时漾的审美大概率是不会送这么多红玫瑰的。

许岁也喜欢看起来清新的花束。

宋时漾是知道的。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江长嘉有这个心思而且送红玫瑰也是她能想出来的。

许岁给远在M国的江长嘉发了条消息,有时差,暂时还没回。

但这一大束玫瑰又实在夺目,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于是她连忙把它放在脚下。

她带的实习生中的女生凑了过来,问:“师父,这你男朋友送的吗?”

旁边的时淼也看了过来,许岁迟疑了一下缓缓的点了下头。

时淼震惊的问:“岁岁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是开豪车送你来的那个是吗?”何昭接咖啡路过她的工位,接了一嘴。

许岁不失尴尬的一笑,弯了眉,轻声说:“是的,我和他认识很久了,改天结婚请你们喝喜酒。”

“那真是恭喜师父了,哪天让我们看看,我还真好奇是怎样的人能拐走我们师父。”男生走到何昭旁边,开玩笑似的说着。

何昭拍了他一下,看着许岁夸赞:“许岁的眼光我一向认同,肯定是个大帅哥来的。”

许岁没接话,只想让这群人快点散开,嘴里说着:“下次有机会一定,一定。”

第70章 第七十章 偶遇

临近下班的时候江长嘉才回她消息, 许岁低头看了眼手机。

江长嘉:【?谁?谁给你送玫瑰了?】

一看这反应就不是她送的。

许岁把事情简单和她说了下后就关了手机屏幕,看了眼放在底下柜子里的花,下班也没想着将它带走。

下班时她一边挎着放文件的包一边低头看手机,划着消息, 发现主编在群里发了个文件。

许岁点进去瞧了一眼, 发现是个组织相亲活动的文档。

近些年来结婚率的持续降低和离婚率的提高让国家对婚育问题格外重视, 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这些体制内人员。

教师,记者, 公务员等等这些岗位的单位都会组织相亲, 对象就是二十多岁快三十岁的适婚人员。

许岁看了两眼就退了出来, 这和她关系不大,她人往平常停车的方向走,又往前走了两步差点撞到人,许岁连忙道歉。

但道歉的话才到嘴边许岁就止住了, 手机还亮着屏, 人却是连眼睛都不曾眨,就那么呆呆的,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

“一个月不见, 不认识我了?怎么, 这就打算去相亲找新欢了。”宋时漾低下头和许岁视线对齐,脖颈处的黑色领带随之荡在空气中。

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镜片透着冷光,但镜片底下的眼神是如水般的温柔。

他打着趣, 视线落在许岁未熄的手机屏幕上,一只手放进黑色西装裤里头,因着弯腰的缘故,看起来贴慰的布料微形成了一些褶皱, 但顺着宋时漾的动作又尽数落下,平平整整。

现在的宋时漾,看起来很有气质,不是十七八岁的冷淡肆意,更不是重逢后的温柔体贴,而是一股学术的气质,带着书卷气和精英感。

和平常相处所见的不同,倒像许岁端午节假回渝市那次和他见面时宋时漾给她的感觉。

高不可攀,但又坠入了红尘,染上了一股名为“喜欢”和“爱”的情绪。

许岁没说话,踮起脚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人扯下来,亲了下他的唇角,声音闷闷:“终于回来了。”

一个多月了,这都深秋了。

“抱歉。”宋时漾低头说,抬起手抱住了许岁,两人就静静的在原地拥抱着,此刻天已经渐凉,许岁穿了条秋季长裙,外头搭了件杏色风衣。

本来一出来还有点冷,但此刻宋时漾身上传来的温暖驱散了那丁点寒意,微留炙热。

“那是群里发的消息,我没报名,也没打算去,没有新欢,只有旧爱。”许岁轻声在宋时漾耳畔说着,带着无比的真挚。

“错怪我家姑娘了,我道个歉。”许岁说完这句话后宋时漾麻利道歉,唇亲碰许岁的耳,让她忍不住想躲,但被他紧紧的拥着,动不了分毫,只能被感知着那股子痒意。

以及那句话,我家姑娘,听着就让许岁脸红,没忍住用了点力将他推开:“我没怪你,你不用道歉。”

宋时漾牵着许岁的手往前走,边走边说:“我怪我自己,今天我随你为所欲为,绝不反抗,你说行不行。”男人漫不经心的说着让人脸热的话,瞥了许岁一眼。

“什么绝不反抗,说的好像我怎么你了似的……”许岁不满,扭头瞪了眼宋时漾。

“嗯,我的错。”男人嗓音懒倦,一下子把那股学术气息打散的一干二净。

许岁:“……”就不想和你扯。

车停的不远,走两步就到了,许岁上车前看了一眼,是另一款车,什么牌子的许岁不认识,家里的路特斯留给她上下班了,宋时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买了一辆。

宋时漾一上车就把暖气打开了,随后问:“家里还有菜吗?”

许岁想了想,极其不确定的说:“应该,大概,还有吧。”

宋时漾擦着前边镜子的手一顿,侧头看许岁,啼笑皆非:“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许岁心里不确定,想了想觉得还是去买点比较好,于是语气笃定道:“没多少了,去买点吧。”

宋时漾微抬眉梢,眼里带了点深意和戏谑,点头说:“行。”

言罢就启动车子,往附近的超市驶去。

车子停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库,许岁看着宋时漾利落的转几下方向盘就把车停进去了不免有些艳羡。

又想到了之前在机场撞他车的事情。

“想开?”宋时漾把车停好后注意到许岁的视线,问。

“没。”她眨眨眼快速别开眼去,开门下车。

宋时漾一愣,看着她仓惶逃跑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笑出声来,也快速跟上。

“许小岁,你的车技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他走到许岁身侧,语气里带着很欠揍的笑,走到许岁右手边弯下腰看她的表情。

“你……一边去。”许岁羞耻心一向很强,被他这么一说指尖止不住的蜷缩,然后又伸展开。

“那不行,我一个人逛超市怕尴尬。”他收了神色正色说,走至与许岁肩并肩的位置,伸出食指勾了下许岁的手。

见许岁没躲,也就顺理成章的五指相扣,紧紧握在了一起。

“秋天天气开始冷了起来,今天煲个排骨汤喝。”他边说边走到堆放推车的地方推了个小推车出来。

两人往肉制品区走,途经水果区,宋时漾停了下来。

“怎么了?”许岁侧头看,宋时漾拿起手边一个又大又圆的百香果,看了两眼扯了个袋子下来。

“买点百香果泡蜂蜜喝,补充维c,增强免疫力。”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里头放了几个百香果进去。

“啊?”

“嗯?”

“哦,没什么。”许岁想了想,抬头看宋时漾,认真说:“我家没蜂蜜。”

“嗯?你家有。”他面不改色的说着,一只手牵许岁一只手推车,带着人往前走,超市里开了热空调,他把手腕处的扣子解开,袖子卷了上去,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和腕骨。

许岁歪头想了下,实在不记得自己家什么时候有蜂蜜了,正准备问,身边人就漫不经心说了一句:“我家不就是你家吗?我那有土蜂蜜。”

话音一落许岁人都懵了,一时止住步伐。

“怎么了?有问题。”见人停了下来,宋时漾也驻足抬眸看来,微抬眉梢。

“你家是你家,我家是我家。”许岁挣开了他的手,皱着脸认真的和宋时漾掰扯,觉得这人有点太过入主为先了,这样不行。

“嗯,你说的对。”男人眸色微沉,顺着许岁的话说,说完又喃喃自语道:“还是得把那墙拆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不大,加之超市声音嘈杂,夹杂着广播声,许岁一时没听清楚,只看见他唇轻微的张合,应该是在说话。

“说一切都听你的。”宋时漾弯着眉说。

骗子。

许岁在心里腹诽,但还是没说出来。

两人在卖肉制品的地方停下,买了几斤排骨和黄牛肉,宋时漾还准备买点小菜,许岁四处看了眼,对宋时漾说:“我先去买点酸奶,买完来找你。”

宋时漾顺着许岁指着的地方看了过去,离的不远,起码在这他能见着那边的人,便颔首答应:“行,等会我来找你。”

许岁唇角微翘,用力才将它压了下来,显得没那么明显。

她看着宋时漾推着车往另一头走,就立马转身往零食区跑,她记得家里好像正好没零食了。

扯了个袋子许岁就跟巡视领土似的围着散装零食转了起来,挑了几包辣条和薯片,她转眼就看见了隔壁饮料台。

脑子一秒都不需要转,果断拿了排旺仔,随后就去打称。

这才往放酸奶的冰柜那走。

她边低头边想着宋时漾拒绝她这些零食的概率,她拿的不多,他应该不会拒绝,如果不让的话……不可能,许岁摇了摇脑袋把这个可能性叉了出去。

人刚走到冰柜前就听见一道诧异男声,很热情,也很熟悉:“师父!”

许岁回头,看见推着车的翟洛,身边还有一个他的朋友,估计也是大学生,眼睛里带着未经社会的澄澈。

两个人长的都很端正,虽说不上很帅,但身上那股青春气息还没完全消散,整个人也就瞧着顺眼很多。

“你也来购物啊?”许岁动了动指尖,掐了下旺仔牛奶盒,觉得有点尴尬。

真的,有点。

“是的,师父你一个人来的?”翟洛眼神下移,瞧见许岁手微动就立马移开视线将目光落在许岁脸上。

早晨出门时涂的口红已经淡了许多,但五官小巧精致,此刻弯着唇,风衣里头是一件白色秋裙,格外突显气质。

只不过手里拿着的东西有点和其突显出的职场女性有点不符。

倒是很有反差感。

“不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许岁回答。

翟洛愣住了,半晌才扯住一抹笑:“这样啊?能见见姐夫哥吗?”他问,有点不甘心,也实在好奇,如果是长的帅又有钱有能力他是服气的。

但如果只是有钱,他是万万不服的。

许岁微讶,转头看了眼,没看见宋时漾人,轻抿下唇抱歉道:“他去别处买东西了,暂时没看见人,下次吧。”

“他都不陪着你的吗?”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最是年轻盛旺,一时没忍住,问了出来。

许岁皱了下眉,答:“我让他先去别处的,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看上去还有话要说,但许岁已经转过身去挑酸奶了,身边的朋友拉了拉他的衣角,于是他看了眼许岁背影,握了握拳,这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