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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贺新郎(二)

范医师施治了一天一夜,天色微晞之时方才结束。

他抓了几副药,亦步亦趋守在跟前方庾珩拿了药去煎,滤过残渣之后端在手里一勺一勺的哺给她。

“阿容……阿容,今后不会再有这样的苦了,这一切都过去了。”

“你要快点醒过来,把所有受过痛苦都在仇敌身上加倍奉还。”

一碗药慢慢的见了底,范医师走过来见他眼底青黑交加,眼眶里分布着大片大片的血丝,一副要一直守着她,等到她醒来的模样。

自己都是吊着半条命。

他借口给他把脉,一根银针扎在昏睡穴位,让他也沉沉的倒了下去。

药灶咕噜咕噜隐隐沸腾的药材,草庐外面寂静的只有溪水流过的簌簌声,闻着让人感到心神安定的草药香,紧紧握住身边人的手,庾珩感觉到这些天以来厮杀的血腥气都被冲洗掉。

等再醒过来,窗外的天色已近昏黄,他第一反应就是朝身边看去,她还在昏睡,但呼吸已经平稳许多。

庾珩微不可查的长舒一口气,下了床榻向外走去。

范医师在河边垂钓,水面上一片浮光跃金,偶尔有一两条小鱼咬钩,在平静的水面上跳出涟漪。

庾珩在他身边席地而坐。

他还没有开口反应时,范医师就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约莫着她还些时日才能醒过来,只是近年来身上大伤小伤也不少加之这次元气大伤,孔以后会留下些体弱多病,寿数减损的病根。”

“可有办法填补回来?”

“她的这副身子早就该慢慢的温养着了,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惊惧忧思一样都没少,让我想想……我曾听天山里的采药人说过在悬崖峭壁上见过一朵花,名曰玲珑心,花开三瓣,色泽红艳靠近有异香,珍贵不可多得,你若是能够将它采下来入药,里面的姑娘或许能够早点醒过来,且身子骨也会硬朗些。”

庾珩听完大致方位,转身离开。

夜半,下去了雨,天幕之下一切都是湿漉漉的,范医师被外面的雷声惊扰的睡不着,三番两次坐起朝外面看去,将外面挂在檐下的一盏灯添足了灯油。

在他不知道第几次翻身坐起时,听见屋子外面湿甸甸的脚步声。

一道黑影带着一身的雨水踏进了屋门,匍一站定脚下便积蓄了一个小水滩。

“这时节山里多雨,山路怕是不好走,你若是交代了山里就是我的罪过了。”

“晚辈虽不才,却也并非那么无用。”庾珩从怀里拿出一株花,水珠顺着手背上的青筋蜿蜒向下流淌。

他身上虽被淋得落汤鸡一般,这花却片片干燥亦不见有任何的缺损,

“可是它?”

“正是,你既已经拿回来了我也不和你客套,这花你和她一人一片入药足矣,剩余的一片只当付我诊金。”

“晚辈无异议。”

范医师闻着那奇香心情激荡,当即连觉都不睡了起身去炮制。

待药丸制好之后,欣赏了好一会儿自己的成果,才让庾珩自己吃了一颗,又把另外一颗药让他给崔令容喂进去,自己则是收拾了药炉子带着花瓣去找老友炫耀了。

“前辈,你要不还是再略等些时刻?等我内子醒过来?”

“你把药喂进去,不出一天她就能醒,之后我给你开的那几副药喝着,不出半个月身体如常康健。”

庾珩挽留无果,终还是由他去了。

那药丸并不好喂进去,庾珩尝试了两三次之后将药还进了自己的嘴里,将她齿关抵开,唇齿相依,用舌尖一点一点将药丸推了过去。

苦涩的药味在唇齿间留痕,他不经意间刮过她的小舌,温软又潮湿。

他想起那一次两个人坠落山崖之后,她也是这般,撬开自己的唇舌,唤醒他的生机。

庾珩看着她将要吞咽下去,眼眸无声无息,里面暗含着的期盼思念已足够汹涌。

翌日,飞星一路找到了此处,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请示他。

庾珩怕惊扰到崔令容,将他带到了草庐外面。

“永州城里的旧部都已经被降伏,太傅我们也已经解救了出来,只是三皇子的尸首……还有太子,如今他随便监禁束缚着,但皇命未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太傅想让我来问郎主之意该如何?”

“让义父先修养好身体,三皇子的尸首先用棺材安置着一路送回京都,太子暂且不动,一路上看管好,不能让任何人与其有接触,还有他身边的同伙,锦州太守,崔令芷,都一并拿下。等义父修整好之后你们一行人先入京。”

“女郎现在情况如何?若御前面圣论功行赏之时女郎能够面圣陈情,崔氏一族的怨仇也就能够洗清了,甚至还可再次光复,届时郎主也可让圣上赐婚。”

崔姑娘的英勇他是看在眼中,甚至多亏了她才会有现在的局面,若是能够在他们一行人到达京都之前与之汇合赶上是最好。

“还要些时间才能醒过来,风雨动荡未歇,待到京都还不知道会是一番怎样的情景,这些事情从长计议也是一样的。”

圣上一次失去了两个孩子,纵是无情帝王家,剥去权利的这一层外衣亦会怒会恸。

交代好飞星之后,庾珩走进屋子里,看到床榻上坐起的那个身影时迟迟不敢挪动脚步。

崔令容昏睡着,耳边似乎一直有人在言语,那道声音好熟悉,她想要睁开眼看看。

费力的掀开眼皮,朦胧睁眼,透过敞开的门扉,明亮的光线倾泄下来,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身处何处,在这片光晕里,她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轮廓。

她忆起自己昏过去之前,好似被人稳稳托住。

心口猛然悸动。

她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身影,看着他转身走进来,看着他逆着光站立在原地,四目相对,泪水开闸般溢出。

庾珩见她雨落似的泪,乱了心神,也乱了手脚。

他走上前,半跪在她的身前擦拭着她的泪。

“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别哭……”

崔令容怔怔摇了摇头。

她并不是身上难过,而是心中情难自抑。

不等他把话说完,她扑上去,紧紧的抱住他,低头在他的肩膀上死死咬下,直到唇齿之间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才松开。

她咬的自己下颌酸疼,才敢确认这不是一场梦境,也不是二人都在黄泉。

他们都还真真切切的活着,温热的相拥着。

她拍打着他的肩背:“你还活着!你骗我!”

“你为什么一声消息也不告诉我…这么些日子…我一直以为…”

崔令容委屈极了,她没有一时一刻的好过。

“阿容,是我不对,你打我骂我我都受着,我只求你能痛快些。”

庾珩也不辩解,让她一味的把心里的苦闷都发泄出来,他

亦想要将她身上忍受的苦难病痛也一起承接了。

崔令容哭了一场之后情绪才好了一些,失而复得的喜悦占据了心田。

可她仍是有少许的怨怼,双眼间含着一池亮晶晶的泪:“我知道你有苦衷,你都和我一一说来,我酌情看究竟要多长时间不理你。”

庾珩向前倾身,崔令容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让,却被他眼疾手快的一只手握着腰身。

他将额头贴在她的额前,唇顺着鼻尖一点一点的往下移,痒痒的,像是一只体型很大的狗狗在添她。

庾珩湿热的吐息着,语气格外缠绵:“不准。”

“不要不理我,我忍受不了你这样的对待。”

他掀起长长的眼睫,眼眸里亦是含了一汪春水。

“我当日被范医师侥幸捡回一条命,不待身上的伤养好便回到京都,齐昭在京都临安插的有张申,他的一部分人马已经到了半路,我率虎威军去拦截。”

“我孤身一人回京,身上又受重伤,一路上不能再有任何的消息泄露出去,将张申和路上的叛军都解决之后快马传信不如我亲自去见你来的快些。”

“你身上的伤,让我看看。”

她扯开他的衣衫,他也没有任何的反抗,反倒是是顺从的躺在她的手边。

崔令容指尖移到他的心口处,那里有一道极深的贯穿伤,现在都没有愈合好,周围更有好几道新伤,连伤痂都没有结。

“这伤口怎么像遇了水?你平时有好好上药吗?还疼吗?”

“大概是洗浴时不小心,已经不疼了。”

崔令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身上受的伤:“你带伤药了吗?好好躺着,我给你上药。”

庾珩对自己身上的伤并不上心,像是无知无觉一般,拿它做借口也只是想让她怜他几分,她说不理会他,他是怕的。

“不用上药,阿容,容儿,亲我,爱我。”

他握住她的手,抚摸过他的胸膛,声音粘稠微哑的唤她,每一声都格外亲昵旖旎。

崔令容落在他皮肤上的手,感到在逐渐的升温。

她被他握住腰身,轻轻一举落在他的腰|腹处。

崔令容脸色涨红:“你身上还有伤……不行……”

“你疼疼我就会好。”

他的吻又落下来了,热情的,滚烫的让人难以招架。

他身上的衣衫本就因为她要看他的伤口扯掉一半,此刻胸膛起起伏伏,崔令容身上的衣物亦被解开,一路的煽风点火。

她顾忌着会不会有人闯进来,本就因长时间而生涩,更加拘谨。

庾珩面上隐忍汗滴顺着发髻滑落,声音彻底的哑了下去:“不会有人的,此间主人远游去了,阿容,好舒……”

崔令容去捂他的嘴,她随着他的摆动视线摇晃转换,鱼水交融的的那一刻,患得患失的缺憾才终被填满。

第82章 贺新郎(三)

生与死,无论一个都能够引起灵魂的震颤,剥去覆盖在上面的冗杂,露出不加以修饰的澄澈。

崔令容弯下身子,去吻他的眼睛,吻他的唇。

“我好想你。”

“我爱你。”

她的手扶在他的胸口支撑着,感受到遽然振动。

他身上的温度已经足够高了,快要把她烧化掉。

“阿容……阿容…”

她在他呢喃的情语中被他带入怀中更加契合。

“我再也不忍心离你而去,今后不管生生死死,我们都要在一起。”

崔令容面上云蒸霞蔚,许久都没有缓过神。

涣散的神思悬在半空,落在庾珩身上时,好似又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个更加青涩的影子。

识海里的某一处,像是有一块遮挡的纱幔,而今被一只手缓缓的挑起。

她看到自己在一池春水里,柔|媚似藤蔓的缠上那个又沉又冷的少年。

他像一座哑然的山,任她攀附,却不肯为她提供一点帮助。

她听到自己可委屈的夹杂着些许哭泣:“帮我…好难受。”

“不…”

她去吻他的唇,少年眸色激荡,放在她肩背上的手也不知道是想要把她扯开还是握住,力道大大有些吓人。

还不等她出声发出自己的不满,他反客为主的卷荡着她的唇舌。

“没事的,会没事的,这是我的错。”

他不知道是为自己刚才粗鲁的行为道歉还是为自己接下的举动。

“疼吗?”

崔令容去咬他,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上,任何牙齿能够做到的地方都留下自己的牙印。

她恨不得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

“怎么这么爱咬人?”他由着她,注意力被分散了一些她开始觉得没那么疼了。

反倒是一直折磨着她的那股焦灼被扑灭。

“你认得我的对吗?叫我名字。”

“庾珩。”

她被他磨着,声音发出来时是自己都没有想到的粘腻娇软,像是一道酥软的甜点被含在口中。

“庾珩。”

意识错乱的好似两道声音叠在了一起。

崔令容捧起他的面颊。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梦里你和我也是像现在这样……而那时还是在崔府…”

崔令容羞耻极了,声音又低又缓。

庾珩按耐住情绪,哄着她又问了一些细节,确定了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之后半晌无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崔令容红着脸推了推他,“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你就当我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