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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泳池派对的时间, 早在上周就定好了,苏壹拖到今天才说, 是因为没有多大把握。

她问过涂苒,当天到场的人多不多,都有哪些。

涂苒说大概二十多个,有圈子里的朋友,也有知道她们性取向的亲人和普通朋友,男女都有。

且不说锦缘有没有可能会遇到认识的人,当然这个概率微乎其微, 但锦缘在人群中是那么出挑的一位女性,那些单身的男人女人很难不对她想入非非。

锦缘可以不予理会,也可以对性取向保密, 但有心之人会打听, 会查证。

这无疑会大大增加锦缘性取向暴露的风险。

如果锦缘陪她出现在一对les情侣求婚现场的这件事被传到千厦或狂艺员工的耳朵里,那后果……

苏壹担心锦缘是没听清就答应了, 于是在极尽缠绵过后, 在锦缘背对她入睡前, 她贴着锦缘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锦缘的回答还是——嗯。

……

隔天清晨起床后,苏壹的流程是洗漱、做饭、吃饭、洗碗、化妆、换衣服。

锦缘的流程是洗漱、换衣服、吃饭、化妆。

苏壹给锦缘备的两套衣服分别是一条长裙和衬衣西裤, 当季的服饰。

“我选的,合身也好看吧?”

“嗯, 都很好。”

锦缘挑了苏壹自己搭配的套装上身,在吃饭前给了她一个奖励性的吻。

说不出的情意和心意, 她可以用吻来代替。

她喜欢亲吻苏壹, 也喜欢看苏壹被她亲吻之后的笑容。

昨晚给潇潇发消息说要晚到, 是以为今早她得回家换衣梳妆才能去公司。她还是低估了苏壹对她的体贴,给她买的衣服品质和调性俱佳, 穿出去上班应酬都完全没问题。

“那昨晚带回来的衣服,就放我这儿?我不会给你洗坏的。”多留几件锦缘的换洗衣服,那锦缘就能随时留宿了。

“好。”

苏壹的护肤品比较齐全,化妆品稍微单一,但也难不倒锦总监,几乎把每一样都物尽其用了。

出门前,苏壹把昨晚拿回来的礼物打开展示给锦缘看。

“这是……”锦缘手指轻点在画面。

“壹壹昨天送给我的。”

16开的画纸不大,纸上是锦壹用彩铅笔画的苏壹和锦缘牵着她“荡秋千”的一幕。

与昨晚锦壹在画板上画的锦缘不同的是,这张画上的锦缘跟她们一样都是笑脸,两大一小的表情一模一样。

线条简单,可每一笔线条都蕴含着小孩最纯粹的开心。

“3岁小孩凭着记忆和想象画出来的画,你看,她画了摩天轮送你,画了荡秋千送我,在壹壹的心里,永远记得那天姑姑笑起来的样子,也永远记得我们在一起时开心的样子。”

苏壹将画重新卷好放进茶几抽屉,牵起锦缘的手往门口走:“改天我去买两个画框吧,把这两幅画挂起来。你家里一幅,我家里一幅。”

“好。”

出门时,校草和校花都跳到了鞋柜上。

苏壹摸了摸两只:“今天怎么都来送我们?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锦缘姐姐呀?”

“喵呜~”校草冲锦缘叫,大抵是在说,锦缘姐姐怎么还不摸我。

锦缘如它所愿抬了手,她点了点校草的耳尖:“还是做哥哥的更懂事一点,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苏壹摸校花的手顿了顿。

而后戳戳它脑门,假装逼供道:“大胆校花,你干什么坏事被锦缘姐姐抓包了?”

校花:呜呜呜,欺负我不会说话。呜呜呜,下次我也装睡。

苏壹送了锦缘再去狂艺,今天上午最要紧的工作是审核完善下午例会上要用的汇报ppt。

原打算早期的工作汇报是她亲自主讲,后面交给洪海霞他们。殷莉接手后,这每周讲ppt的活儿非她莫属了。

中午一到十二点,电话就响了。

“我最亲爱的表姐,有没有想念你最爱的表妹呀?”

“温子洁,你有事说事,别跟我黏黏糊糊地说些废话啊,我很忙的。”

“忙什么?忙工作,还是忙着去谈恋爱?”

“大中午!谈什么谈!”

“中午怎么就不能谈了?难不成你们公司还有规定休息时间禁止谈情说爱?唉,姐,要不咱换个更有人情味儿更有时间谈恋爱的工作?话说你跟锦缘姐什么进展了啊?需不需要我建言献策再来个神助攻?为了你的人生幸福,你的亲亲表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你就没什么要吩咐的吗,嗯嗯?”

“你再废话,我就挂了啊。”

“别啊。”温子洁秒变正经人,“好啦,我打电话是想问,你五一怎么安排的?五天假期哎!没事儿的话,陪我去京平走走呗?你生日快到了,这回我做东。”

“算你有良心。”

毕业第二年夏天她就和温子洁去过一回京平,两人当时还没什么存款,又不愿花家里的钱,在那边的吃住行都要精打细算。

只能说标志性的几个景点她们都走马观花到此一游了,除了热、累、人山人海格外深刻,别的感受少之又少。

“嘿嘿,其实是我朋友在京平创业初见成果,邀我去他公司参观。这朋友我跟你说过的,大学追过我,后来被我发展成了好兄弟。他知道我有个特别亲的表姐,我俩的吃喝玩乐他都包了,人情算我的,你就说去不去嘛?”

“五一真不行,我这儿手头上有很重要的项目活动要跟。”

说是法定节假日,但她怎么可能清闲?

毕竟千景汇项目五一活动的大大小小事项都是由她经手,她不可能当甩手掌柜,且好些部门的同事都得一起加班。

“好吧,别说我不爱你呀,蹭吃蹭喝的机会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你要去不了,我只好找别的朋友陪我了。”

“嗯。”

完了她又给姐姐苏雯发了消息,让他们五一自驾游别等她,她回不去。

下午不到一点,雷鸣来了公司,把苏壹叫去了办公室。

苏壹纳闷,莫非这人还要死乞白赖地送花?

“千景汇五一活动的筹备工作很顺利,雷总还有什么别的要交代的吗?”

“你做事我放心,最近工作强度大,你们还是都要注意身体,千万别逞强。”除去被苏壹坏了几次自己追求锦缘的好事外,苏壹在工作上的表现几乎是无可挑剔。

“多谢雷总关心,我会叫他们注意的。”

“对了,下周我要出差几日,千景汇那边不能出岔子。殷总提出的新要求,你切记多和霆总监商量着来,不可因个人情绪意气用事,影响到我们两方的友好合作关系。”

上周天闹的不愉快,殷莉又告状了?

“明白。”雷鸣专门跟她说出差的事,必有猫腻,苏壹又多问了一嘴,“雷总是五一那几天出差?”

“是啊,去京平。”

“京平?”

“怎么,我去京平出差让你很惊讶?”

“没有,祝雷总顺利。”

“下午我也有事要去一趟千厦,一起过去吧。”

“好的雷总。”苏壹笑着应道,转身离开办公室。心想管你去不去,别让我买花送花丢人现眼就好。

雷鸣确实没强人所难让苏壹买花,但他这次也非空手去千厦。

等到时间差不多该出发了,雷鸣叫上苏壹几人下楼。他的助理张秘已将车子开到了电梯口,而苏壹去开自己的车。

苏壹开车跟着张秘,两拨人一前一后相差几分钟开进了千厦所在大楼的车库。

下了车,苏壹才被雷鸣的骚操作给整无语了。

张秘捧着一束郁金香,看到苏壹走来,听从雷鸣的吩咐把花束转交给她:“苏主管,我在楼下等雷总,雷总送给锦总的花就先由苏主管代劳拿上去了。”

苏壹面无表情接过。

为何是郁金香?肯定是殷莉那个坏女人嘴碎,把之前锦缘办公室养过半个月郁金香的事透露给雷鸣了。

进了电梯,洪海霞伸手:“小苏姐,我来拿吧。”

“不用。”

雷鸣必然在上面等着看她表现,这花,还得她亲手拿上去才行。

比他们先上楼的雷鸣,站在前台处跟殷莉聊事。

苏壹几人到的时候,小喻一见她手里拿着花,不过脑子都能猜到那是帮雷鸣拿的。

她起身冲苏壹挤眼,却只得到苏壹的一个摇头回应。然而两分钟前雷鸣才让她帮忙问了锦总今天在不在公司,他能不能约到锦总几分钟的时间。

虽然很不厚道。

但,按耐不住八卦和吃瓜的心啊。

听到杨潇潇的请示后,锦缘拿着资料从财务部出来,目光停留在苏壹手中的花束上,立刻皱起了眉头。

“锦总,你先回办公室,雷总那儿,我去跟他说时间就行了。”杨潇潇见势不妙,心里把雷鸣和殷莉两个臭味相同的大反派一块儿给骂了千百遍。

苏壹表情无辜又无奈。

周四由她代劳送花这事儿,还好事先给锦缘报备过了。所以她倒不怕受雷鸣牵连,害得锦缘对她有不满的情绪。

但她还是很不爽。可再不爽,这么多人在场,她必须忍。

“雷总今日来,是找我?”锦缘把资料递给杨潇潇后朝前台走去,“我不记得我跟雷总还有工作可谈。”

“看来大忙人锦总还是有几分钟空闲的。”雷鸣却装瞎装聋,从苏壹手中拿了花亲自递向锦缘,“自从认识锦总,我是越来越懂‘锦上添花’这个词的另一层含义了。”

锦缘非但不接,反而双手抱胸做出拒绝姿态: “雷总怎么理解一个成语是你的事,我想说的是,在此之前,我已经多次给雷总留足了情面,但既然雷总如此不自重,那我也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她微偏头,垂眸扬声道,“潇潇,把雷总送的花收下,拿去外面扔了。”

说完才又掀了眼皮,冷眼直直地看着脸色铁青的雷鸣,“雷总,希望从今天起,请勿再来我们千厦制造垃圾。殷总的办公室收不收我不知道,但我爱干净,办公室从不收垃圾。”

鸦雀无声的场面一度令人窒息。

小喻都后悔自己刚刚还想着要直面八卦的心了。

这哪是吃瓜现场,这是风暴啊!

不,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要死了,救命,她不该在前台,她该在厕所,在茶水间,在桌子底下!

洪海霞也是高度紧张,好几次偷偷看苏壹,心想着苏壹会不会出言化解?凭她受雷总器重,凭她跟锦总的交情和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打圆场应该不在话下。

可左等右等,没等到苏壹说话。

杨潇潇走是走来了,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默了得有半分钟,才伸出手开口:“雷总,您把花…给我吧。”

“怪我怪我,不该跟雷总说锦总喜欢郁金香的。”殷莉这时假惺惺地充当起了和事佬,笑着把花接了过来,“我觉着雷总眼光挺好,这花儿多好看啊,雷总送我呗。老相识一场,我都还没收到过雷总送的花呢。”

转手递到杨潇潇手边,“杨助养花颇有心得,这回帮我也养养看?”

眼看着烫手的山芋又来到了自己跟前,杨潇潇是直想剁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殷莉笑里藏刀问锦缘:“锦总不会介意吧?”

“潇潇,帮殷总把花拿回办公室。”解决了麻烦,锦缘没在语言和眼神上跟苏壹有任何交流,转身就走了。

“好的锦总。”有了领导的发话,潇潇终于敢喘气儿了,“殷总,我来吧。”

例会中,苏壹有条不紊地向殷莉汇报了五一活动轮值的安排部署。雷鸣并未与会,走还是留,苏壹不知。但殷莉偶而低头看手机,心思不全在会议上。

苏壹想,雷鸣大概率是在殷莉办公室等着。

这俩狼狈为奸,指不定又要弄出什么针对锦缘或她的幺蛾子来了。

会议风平浪静地开完,末了,殷莉问:“苏主管是活动主负责人,五一期间应该都在吧?”

“当然,五一假期这几天我都在衡原,机动组,哪里需要哪里搬。”

“雷总在我面前不止一次大肆表扬苏主管,让我看看,你值不值得雷总的称赞。”

她胳膊肘往外拐,是铁证如山了。

像她这么八面玲珑一人儿,一点也不护着自家老板的面子,殷莉都看不过去了,还为雷鸣抱起了不平。

呸!她只护锦缘。

跟爱人相比,老板算个屁!

苏壹笑呵呵道:“职责范围内为老板排忧解难的工作,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们小组,我们公司,个个都是真才实干,不会让老板失望,也不会让客户失望。”

“最好如你所言。”

……

晚上,苏壹回家后把锦缘的两身衣服手洗晾了起来。到夜里九点多,才给锦缘发消息,问她【在家没】?

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心大,白天冷眼旁观了锦缘大战雷鸣那一出后,竟然还能借着去卫生间的时间给锦缘发了一连串大拇指表情包。

锦缘没有回她。

到晚上了,锦缘才回复她,说【在家】。

苏壹木讷地盯着手机屏幕,发现自己竟一时语言匮乏,想不出下一句该发什么,但她又的的确确很想念锦缘。

长久以来锦缘都能自如操控情绪,仅有的一两回失态也只是在她睡不负责后的首个月里,酒后跟她拉扯。在她破釜沉舟表白后,锦缘在情绪自控上就又刀枪不入了。

而对于那些显而易见的挑衅抑或调戏,锦缘也能见招拆招,比她左右逢源谁都不开罪却又谁都开罪了的以理服人的方式干脆利落多了。

哪里用得着她自作聪明式的帮忙?说的好听是热心解围,说的难听是个人感觉良好的多此一举。

以前她会因为雷鸣或别的人对锦缘不怀好意而担忧不已,但现在她好像担忧不起来了。

雷色鬼的有一句话,她听进去了——锦上添花。

锦缘强大优秀到不需要男人,不需要婚姻,不需要孩子。

那她呢?

锦缘是自己需要她,还是因为她主动贴上去,锦缘就顺势接下了而已?

【苏壹:锦缘,我能去你那儿吗?】

【苏壹:想你抱抱我。】

明明昨晚才翻云覆雨做了亲密无间的事,明明下午也才见了面,可苏壹心里的不安就像天气预报都预料不准的雷阵雨,说来就来,说下说下了。

她迫切想在锦缘身上找到一点安慰,想闻到锦缘的香味,触到锦缘的体温,才能印证锦缘是真实“属于”她的。

【锦缘:过来吧。】

【锦缘:可以带几身换洗衣服。】

飘零的心,在躺上锦缘的床,拥抱着锦缘索取晚安吻时,抵达了港湾。

“是雷鸣又说什么了吗?骂你?还是骂我?”吻过之后,锦缘笑着问,“再难听的话我听惯了,你信我就不该为那些闲言碎语所困。”

看吧,反过来还要让锦缘安慰自己。

她是真没用。

苏壹缩了缩身子,环住锦缘的腰,脑袋窝在她肩颈上。

“我想多跟你待在一起。”也想更了解你,才好丈量出自己跟你在各方面的差距到底有多远。

锦妈妈这两次打的算是一种心理战,对她的“试探”和“告诫”不能说毫无作用。

这些现实问题她自己也曾一条一条地捋过,但那会儿一头热,精力和心力主要用在了怎么体现自己对于锦缘的感情有热切和多真挚上了。

所以她说,她不自卑。

自卑,是对锦缘的不尊重,也是对这份感情的不尊重。

她仍能做到不自卑,但她不能“弱不自知”。

“黏人精。校花校草的可爱都是跟你学的。”锦缘的口吻像极了一个温柔的妻子。

苏壹哼哼两声,又学着毛孩子那样拱上去:“锦缘姐姐,你撸我吧~”

“别胡闹。”昨晚闹得狠了,她身上还没缓过来。

“嗯,不闹,我就蹭蹭。”

“痒。”

苏壹消停是消停了,但嘴巴翘得老高,都能挂水壶了:“雷色鬼那个老混蛋,害我都没法再送你郁金香了。”

锦缘好笑地戳她腮帮子:“可以送,养家里。”

话音刚落,某人就又扑了上来:“宝贝你怎么这么好呀~我忍不住了~”

……

周六,涂苒的求婚地点选在一家较为私密的游泳馆。伍玥被蒙在鼓里,是苏壹周五给她发消息定好了她们四人的游泳约。

到了游泳馆,锦缘难得配合地挽着伍玥聊天,给去“买水”的苏壹和涂苒留出更多时间。

归功于苏壹一连两晚在她身上的“杰作”,锦缘今天穿不了她那身泳衣,还被苏壹搭配了一身保守的长袖衫和长裤。

“你不换泳衣吗?”更衣室门口,伍玥问两手空空的锦缘。

“嗯,胃有点难受,今天就不下水了。我在岸上陪你们。”锦缘谎称身体不适。

“胃难受还陪她来游泳馆?”伍玥颇感到意外,“真是,小壹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不像她啊。”

“……来的路上才觉得不舒服,老毛病了,休息会儿就好。”

“确定没事?”

“嗯,别扫了兴,你去换吧,我等你。”

待伍玥换好泳衣,被锦缘带路来到其中一个小泳池旁,灯光突然全息。

LED大屏煽情告白,屋顶撒落的红玫瑰花瓣铺满了整个泳池,以及涂苒跟两个同伴从泳池对面系着三条求婚条幅游过来,再然后是双方二十多个亲朋好友跟苏壹一起推着三层高的梦幻城堡求婚蛋糕出场。

突如其来的惊喜,自然博得女主角感动落泪。

“玥,嫁给我好吗?”

“嗯,我愿意。”

涂苒拿着戒指跪地求婚的时候,苏壹勾住锦缘的尾指,凑过去小声耳语道:“等我求婚的那天,我一定比苒姐做得更好更浪漫。”

锦缘听到了苏壹的话,心里掀起波澜,但她表面上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甚至苏壹一度以为自己的声音被淹没了。

总的来说,泳池求婚Party很成功,满满的惊喜,满满的浓情,满满的祝福。

上次在温泉泳池有了心理阴影,苏壹也不敢再轻易下水扑腾了。

两人坐在边上看泳池里的人玩儿水上游戏,苏壹时不时地上前给涂苒呐喊助威,锦缘看得也心情大好。

好在没有认识锦缘的人。

晚上聚餐期间,锦妈妈打来电话。

锦缘下意识看了看右手边正在跟涂苒投色子拼酒玩儿得起劲的苏壹,迟疑几秒后按了接听。

“喂,妈?”

“明晚来这边吃晚饭吧。”

“明天是工作日,不一定能准时下班。等五一放假了再说吧,我过去住两天。”五一假期调休后,这周日要上班。

“玥姐,你快猜~输了有苒姐替你喝~”

苏壹挨着锦缘坐,她的声音,离这么近,锦妈妈不可能听不到。而锦缘就是让她听到,让她知道她和苏壹的圈子可以相融。

“你跟小苏在一起?”

“嗯,不止她,还有她的朋友。朋友聚餐,都挺开心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声。

锦缘也不急,耐心等着母亲的反应。

只不过苏壹转头看见她在打电话后,拍拍她的腿指了指门口,示意她可以去外面接电话。

包房里面吵吵闹闹的,重要电话就该去安静的地方接。

锦缘握住她的手:“我妈。”

苏壹面部一僵。

与此同时,电话里也终于又有了声音:“那你们好好聚,也别太晚了。”

“嗯。”

苏壹肩膀被打,是涂苒:“发什么愣呢?这局让你家锦总和玥来猜,谁输了喝两杯怎么样?”

本着助攻的初衷,伍玥也附和道:“是啊锦缘,我们两个玩儿两把如何?”说着把骰盅挪到了锦缘面前,“就猜大小,你摇我猜,我摇你猜,看看我们的运气,谁更好。”

后知后觉明白过来锦缘这是明着告诉锦妈妈,她和自己一起在外面玩儿。

苏壹晃了晃握着手,小声道:“没事,你猜吧,喝酒有我呢。”

锦缘应了声:“好。”

两把,伍玥猜赢了,但锦缘猜输了。

伍玥亮出色子时,锦缘面上的表情无甚变化,可心海却惊起了浪涛。

伍玥还是那么幸运,为什么她就没有同样的幸运呢?她也有苏壹了不是吗?

“两杯,不许耍赖哦~”伍玥这话是对着苏壹说的。

涂苒也高举酒杯说道:“我陪一杯。这样吧,知道你酒量比锦缘好,我也征询了大家的意见,同意你代替她喝酒。不过,她喝是两杯,你喝就得是三杯了。你们俩快决定,谁喝。”

锦缘:“愿赌服输。”

眼疾手快按住锦缘端酒杯的手,苏壹不着痕迹的捏了捏,松开。

她端了桌上已经倒满的三杯酒之一,跟涂苒碰杯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不醉不归。苒姐玥姐,我和锦缘再次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其他人跟着起哄,涂苒和伍玥乐见其成,任凭苏壹被大家灌酒。

深夜散场,自诩千杯不醉的苏壹也挨不住倒在了锦缘身上,头晕脑胀地被锦缘扶着钻进车子,代驾开车将两人送达了苏壹家。

锦缘非但没有嫌弃她满身烟酒气味难闻,还由着她抱住自己倒在沙发上胡言乱语地卖萌撒娇。

“我是猫~”

“你抱抱我,摸摸我嘛~”

“不准摸校花校草~”

“锦缘,宝贝,你是我一个人的宝贝~”

双双抱在沙发上躺了许久,直至锦缘感觉到胳膊麻木,才推了推一直压在自己身上的苏壹:“好些了没?起来洗漱了再睡。”

苏壹意识不清,可却很清楚自己怀里抱着的是锦缘。

脸蛋在锦缘敞开的领口处蹭了蹭,嘤嘤说道:“宝贝你真好,都不嫌弃我是个又脏又臭的醉鬼。你亲我一下嘛,亲我一下,我们就去洗澡,我要跟你一起洗~”

除了猜大小输给了伍玥让她有点堵之外,锦缘今夜的心情是真的大好,也不怪苏壹在自己身上造次乱蹭,双手托起她的脑袋在唇上印下一吻。

两唇相贴,锦缘浅尝辄止。

然而某人装了一肚子色念,根本不可能发乎情止于礼。

苏壹像只还没睁眼的小奶猫一样,趴在锦缘身前胡乱蹭着拱着,亲着找着吧唧着。

被欠谷火包围的锦缘多少有些难为情,因为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身心对苏壹的触碰是越来越渴/望了。

这种事,一周两三次,不算纵欠谷过度吧?

第62章

弹指一挥间, 万物葱绿的春日就过去了,春风也带走了满地落花。碧空万里, 烈日炎炎似火烧。

五一节前的最后一天工作日,苏壹片刻不停地忙着工作。

因为今晚,她跟锦缘约了晚饭。

周日早上,锦缘穿了她买的那条新裙子,也是那天早上在千厦车库吻别后,各自忙于工作,到今天还没见面。

今晚说特殊不特殊。

但她就是想和锦缘一块儿度过。

快到下班时间, 洪海霞好意提醒:“小苏姐今天再不及时下班,就要被过节的大部队堵在路上了。”

今年的五一假期从四月三十号放到五月四号,总共五天。

苏壹原本跟锦缘约好了今晚去外面吃饭, 两人也是想错开下班高峰和用餐高峰, 就把晚饭时间定在了八点。她去接锦缘,吃了饭再一起回她家。

可还没等到下班, 先等来了锦缘的消息:【明天一早的飞机, 有急事要去京平, 晚饭后我回家收拾行李,就不在你那儿过夜了。】

【苏壹:哦, 知道了。】

【锦缘:你可以去我那儿。】

【苏壹:嗯。】

【苏壹:你要去几天?】

【锦缘:不好说,可能两三天, 也可能一周。】

什么假期不假期的,于她于锦缘, 法定节假日也跟工作日没差。

看了看电脑右下角, 还差十几分钟到六点, 又透过玻璃窗看了看外面,马路上的大小车辆比平常多了很多:“你们掐点走吧, 明天该到千景汇做执行的同事,记得准时打外勤卡。”

洪海霞摸不准苏壹的意思:“我们几个反正也没出行计划,小苏姐还有工作的话,我们可以留下来一起分担。”

陈宏伟也忙表明爱岗敬业的态度:“是啊是啊小苏姐,这业务毕竟是我们一个部门的事,要伤脑筋大家一起伤,我们也很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昨天海霞还在跟我说,你看着又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她其实是嫉妒,这两个月大家都忙,偏偏就她一个人越忙越胖,哈哈哈,你说她气不气?我都替她气!”

“哼,过劳肥就该被定性为工伤!”洪海霞愤愤然,“我这是工伤!是我热爱工作的证据!”

“能吃能喝是福,太瘦了才不健康,而且我打赌你男朋友肯定觉得你现在的体重正好。”苏壹笑道。

这话有点黄/腔了。

她也希望锦缘能再长一点肉,摸起来应该会…更有手感。

苏壹没说还有什么工作要忙。

到了点,洪海霞将鼠标停留在电脑关机键上:“小苏姐,那,我们都走了?”

“嗯,都回去吧。”

逐渐空旷的办公室里,苏壹也无心再工作,点开前几天收藏的几篇经验帖,继续了解在职考研的流程。

未来她想跳槽去更大的公司发展,光靠在狂艺的履历远远不够。

本科学历,在门槛就卡死了。

当初一心只想着快些自食其力,读完本科就勇闯职场了。早早在经济上实现独立,不张口问家里要钱,感情上也就能更有底气自己做主。

她不是甘于平庸,而是家庭的每一个成员以及身边的朋友,好似都属于生活在平凡世界中的那一类。

哪知,她爱上了一个不平庸也不平凡的人。

不想让锦缘向下,她就得向上。

才过半小时,右下角的微信图标又在闪了。

【锦缘:晚饭不能一起吃了。】

【锦缘:抱歉。】

【锦缘:领导饭局,推不掉。】

组这个接风洗尘局的是殷莉,而主角是千厦集团华北区的总经理。也是他,暂代千景汇总负责人一职。

就千景汇这个项目而言,他是锦缘和殷莉的上级领导,有一段时间没来衡原了。

锦缘下午才接到顾董的电话,总经理就又飞了过来。事出有因,顾董为何让她明天回京平,说不定总经理知道些内情。

【苏壹:好,不用抱歉,尽量少喝酒。】

锦缘今天没开车,她想发一句“我去接你吧”都发不出。在锦缘的社交圈,她是隐在暗处的那个。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歌声。苏壹关闭对话框,抬头望去。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是去而复返的洪海霞几人,关了办公室的灯,捧着生日蛋糕,唱着生日歌走了进来。

苏壹眼眶一热。

“小苏姐,生日快乐!”三部的几人加上设计部跟她最为熟络的两人,异口同声送上生日祝福。

“明天才是我生日。”苏壹站了起来,感动地看着他们。

“我们这不是怕明天吃不到小苏姐的生日蛋糕,只好提前一天趁大家都在的时候吃了。”洪海霞捧着蛋糕离苏壹最近,“寿星快许愿,吹蜡烛。”

苏壹双手合十,闭眼默默许了两个只跟自己有关的愿望,然后睁眼,吹灭那两根“27”数字蜡烛。

她将蜡烛从蛋糕上抽出来,故作傲娇道:“你们就不能插两根18岁的蜡烛吗?非要提醒我又离三十岁近了一岁。”

熊航发表意见:“小苏姐,咱做人能不能诚实、直爽一点?”

洪海霞怼他:“就你直,你倒是脱个单啊?”

苏壹摸摸鼻子,我不直。

普普通通的27岁生日,没必要大张旗鼓,所以她没跟锦缘说。

在办公室跟同事一起吃了蛋糕,也算弥补了不能跟锦缘一起共用晚餐的遗憾。

开心的事有很多。遗憾的事也有很多。

最好是把遗憾的事,多一件忘一件,或者用实时的开心的事一件一件把遗憾的事给掩盖过去。

这样才能活得快乐些。

只有自己快乐了,方能带给别人快乐。她能带给锦缘的,不就是只有快乐吗?

……

晚饭是吃不下了,苏壹回家收拾收拾喂了猫,自我开解又被校花校草治愈了一番后,九点多开车去锦缘家。

锦缘明早走,今晚跟锦缘腻在一起,也当是锦缘陪她过生日了。

原想着等到了再给锦缘发消息,说在她家等她。

不巧的是,她输密码开门后,听到的是电视里放着动画片的声音,而那位见过两面都没说上话的秦奶奶第一个听见了开门声,这会儿正围着围裙在玄关处和她两两相望。

苏壹尴尬了。

“秦奶奶,是姑姑回来了吗?”客厅里锦壹大声问。

上周三那晚,说秦琴有事无法照顾壹壹是王兰编的。王兰支开她,只说了想给壹壹找一个早教老师,感觉小苏或许能胜任,便请她来带壹壹试用一晚。

家里安装了摄像头,苏壹又是锦缘的朋友,秦琴作为一个住家保姆,当然是听从雇主家的吩咐。

后来没了下文,王兰说,不合适。

“兰姐,你去看看吧。”秦琴走到沙发边,坐到锦壹的另一侧,“姑姑还没回来,是找奶奶的。”

她也不知道王兰有没有跟锦缘说她们过来了,女儿的家,母亲过来住,无可厚非。

这里的房间没那么多,她忙完了家务,就要开车回别墅住。明天她会再过来,或者等她们老小三人回别墅。

听到屋里的对话,苏壹已经自觉地退出了房门。

王兰带着疑惑来到门口,在见到门外之人是苏壹后,愣了愣。

苏壹尽可能地压低音量:“不好意思阿姨,这么晚打扰了,我就不进去了。”

她说完就转身欲走,被王兰叫住:“等等。”

王兰折回屋里,将厨房门边放着的两袋垃圾提上手,对锦壹嘱咐道:“壹壹啊,你跟秦奶奶在家看电视,奶奶下楼扔垃圾,一会儿就上来。”

“嗯嗯。”动画片正演到精彩处,锦壹舍不得挪开眼睛。

王兰此话并不是在羞辱苏壹,可在苏壹听来,她就是那个“垃圾”。

多余的不受欢迎的东西。

正如上周四被锦缘扔掉的那束——郁金香。

王兰手里提着垃圾,苏壹手里提着明天早饭的食材。锦缘说是早班机,可不管多早,苏壹都愿意为她做早饭。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顿早饭,她做不了了。

电梯里只有她们二人,苏壹按了一楼,也按了车库楼层。

“在锦缘家那次,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电梯启动,王兰开口道,“我听出了你的声音,也认出了你的身形,我们的第一次碰面,就是在这部电梯里。”

“是。阿姨没认错。”苏壹承认道。也等同于承认了她和锦缘不是普通的合作伙伴。

否则当初也不会心虚地避开锦妈妈她们三人,而是跟她们一同在29层下楼,大方去拜访锦缘了。

几分钟里,两人只有这一次对话。

直到一楼停靠时,王兰看向她:“聊聊吧。”

苏壹跟着走出了电梯。

小区楼栋没有苏壹小区多,但绿化空间不比苏壹小区少。

来了这么多次,她还没好好看过走过,也没跟锦缘下楼散过步。四个月了,她和锦缘的交集仿佛只在公司、家里、餐厅这三处。

身后有人超过了她们。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说说笑笑,男人抱着个两三岁的男孩,女人牵着一条边牧。

再往前一些,她们赶上了一对牵手散步的老年夫妻。男人拄着拐杖,女人一手牵着他,另一只手里握着手机,而手机里放着很有年代感的歌曲。

王兰不说话,苏壹也就闷声随她走。

老夫妻步伐慢,没两分钟就落到了她们身后,本就不大的音乐声也渐渐小到听不见了。

前方有两个人推着婴儿车朝她们走近,从年龄上瞧着像是一对“母女”或“婆媳”,在即将与她们相遇时右拐进了一栋楼里。

形单影只的没有散步的,只有夜跑的。

右转进入一条窄小的石板步道,路灯低矮,只能照亮地面的路,照不清行人的面容。

“最近在给壹壹找幼儿园,所以会常来这边。”王兰脚步未停,边走边说,“壹壹父母的事,她跟你讲过吧?”

从锦缘那日在别墅当她面对苏壹说“送我回去”,再到前几日打电话让她听到她跟苏壹和苏壹的朋友们一起聚餐,王兰就知道锦缘是跟她挑明了。

挑明了她和苏壹非比寻常的感情牵绊,也挑明了她维护苏壹的立场。

她能做的,就是趁她们两方感情还没深厚到非谁不可时,釜底抽薪,说服脾气更好、性子也更软的苏壹主动退出。

“嗯,只说意外身故,没说其他。”在那晚听锦缘说了王兰的过往经历后,苏壹对她提不起怨。

一方面有敬服,一方面有同情,还有一方面是因为王兰确确实实没有“过分”欺/辱她。

王兰是否是合格的母亲,有资格评判的,只有她的子女。

而许砚和锦铖的亡故,印证了那句生死有命,世事难料。幻灭一瞬,苏壹也已想开。

有些劫数,躲不过。她似从前尘旧梦中恍然看到王兰是如何被一场场接踵而至的沉痛打击磨去了棱角,又丢失了霸气。

人生沧海,到了垂暮之龄,哪怕有再多的梦想与追求,都已力不从心。

宿命早定,纵光阴轮回,亦更改不了任何结局。

然,怨天尤人不可取。

面对王兰,她最该感谢的是她给了锦缘生命,才会有她和锦缘的相逢相知。若她不珍惜,才是枉顾了天意。

“他们是在国外度蜜月时,遭遇了一场车祸,整辆巴士被落石击中翻滚下山,车上有中外籍十三个人全部遇难,无一幸免。”王兰的声音异常平静。

在约一分钟的停顿后,她的声音不再平静,“而催着他们、逼着他们去度蜜月的,是我。”

苏壹静静地听着。

她不是没有悲痛,她的悲痛,在锦缘告知她兄嫂已故那夜,就化作了一场痛哭,悼念了他们的不幸。

再次听闻,她的喉咙还是发紧。

可,任何安慰的语言对于一个同时失去儿子儿媳的母亲来说,都是苍白无力的。

如果锦铖许砚的死是锦妈妈“间接”造成的,那这一年来,她必定无比痛苦自责,甚至恨不得自己代替他们去死。

锦缘是她仅存于世的至亲骨肉了。

可锦缘跟她…只有骨肉之实,并无亲情可言。

“锦壹,是许砚,也就是壹壹她妈妈取的名字,是锦铖和许砚仅此唯一的孩子。锦铖事业心重,婚后两人一直没腾出时间去旅行,是我说壹壹一个孩子太孤单了,趁我身体状态尚可,还能帮他们再多带一个孩子,逼着他们放慢工作节奏,出去把蜜月度了。”

“我自己也是女人,我对壹壹的疼爱不会因她是个女孩儿而少半分。那时能想明白该多好,家里有壹壹就够了,我不该贪心不足的。若我不贪心,不自私,这个家也不会被我毁成如今人丁单薄的局面。”

王兰的声音暗哑,让苏壹想到了沧桑、迟暮。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痛到极致,无以言说。

苏壹跟在侧后方,与王兰保持着半臂距离,给她足够的空间,以保全她的刚强。

人工池里的水静无波纹,反着路灯的光,也映照着路人的心事。

站在池边的两个人,谁的心里都不澄净。

浑浊的,是犹如泥沙般越沉越多,也越堆越高的陈年旧事。

王兰走到一处长椅边止步不前,苏壹轻唤了一声“阿姨”,可平日里信口拈来的安慰话,却盘旋在收紧的喉咙,怎么也冲破不了桎梏。

“坐会儿吧。”

这一句,不止是暗哑,还有哽咽。

苏壹定了定心神,听从王兰一前一后坐下,她手里的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寂静中突兀至极。

也,那么的不合时宜。

“你明理通透又善解人意,不难猜到我为什么要来这边看幼儿园吧?”

王兰的提问一出,只消片刻,苏壹的心中已有答案。

别墅那边认识锦壹的人多,知道锦壹父母身亡的人也多,那儿的幼儿园人多口杂,为了锦壹身心健康,换一个地方生活才是最好的。

上幼儿园后,有很多亲子日,来这边是方便锦缘这个姑姑能抽时间去陪锦壹参加亲子活动,而不是总由两个奶奶去学校接送锦壹,平白引起家长群的闲话。

锦缘,是锦壹身心健康成长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一人。她“需要”给予锦壹的不仅仅是“姑姑”的爱,还有“父母”的爱。

苏壹喉咙干涩,连带着心也再度沉了下去。

“因为我的自私和贪心,害得壹壹失去双亲,为了不让她被别的小朋友问起爸爸妈妈,为了不让她躲起来伤心,也为了不让她缺失父母的爱,我必须把这份抚养壹壹长大的责任交给锦缘,锦缘也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这个有老有小的家需要一根顶梁柱,锦缘需要一个有能力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锦壹也需要一个正常的完整的家。”

“苏壹,如果你真的疼爱壹壹,你有没有想过,在她小的时候就因为没有爸爸妈妈而被别的长辈以及同龄小朋友投来异样的眼光,她的生活,她的成长,会有多难?”

“即便她现在小,记不了多少事,那未来几年呢?因为你们的自私和贪心,继续害得她被旁人说三道四吗?难道你们想看她成为自闭症儿童吗?”

“她本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在万千宠爱与呵护下长大,却因我们这些大人的自私,从小就要被迫承受巨大的痛苦。你说,她做错了什么呢?错在投胎生在了我们家?还是错在太懂事太乖巧,连哭都不敢让我们看见,连爸爸妈妈在哪儿都不敢再问。”

“别的像壹壹这么大的小孩,每天都要闹着出去玩儿,可壹壹大多时候都是在家,我们也不会哄着她出门。她那么乖,只要在外面,少不了被人提及父母。顾得过来时,我们会主动地悄悄地先跟别人打招呼,说壹壹父母去国外很久没见了,提了会伤孩子的心。”

“每去到一个幼儿园,我们也要先跟园长和老师说明,骗他们说,壹壹的父母长期在国外,而不是告诉他们壹壹没有爸爸妈妈了的实情,担心老师说漏嘴,担心壹壹受到小朋友们的嘲笑、孤立。”

在眼泪落下前,王兰抬手抹掉。

她不是思想封/建的村野妇人,更不是蛮不讲理的泼妇,这么多年了,在发觉女儿再次跟女人牵扯上时,已然没有了直冲脑顶的怒火。

只是在女儿和孙女之间,她觉得亏欠孙女更多,亦想弥补孙女更多。

“锦缘自小坚强刚毅,又生长在父母兄长身边,可以说什么都不缺。但壹壹除了物质,什么都缺。”

“我的身体也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康健,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年能活,我就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壹壹能生活在一个健康的家庭环境下。”

听着王兰的“倾诉”,苏壹不知该为锦缘感到可悲,还是该为锦壹感到可喜。

作为母亲,王兰对女儿知之甚少,竟以为锦缘“什么都不缺”,所以她从不把锦缘的处境和感受放在首位来考虑,因为觉得锦缘已经“拥有”得够多了。

作为奶奶,王兰无疑对孙女的宠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加之对锦铖夫妇的死深感内疚,便把多倍的爱都给了锦壹,企图以此来“赎罪”。

锦壹没有错,也最是无辜。

那锦缘呢?

没有被父母“爱”过的锦缘就有错,就该牺牲自己的感情和幸福,成全母亲对“家”的期望吗?

苏壹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而王兰的手轻按在了她的小臂上:“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算阿姨求你,这条路见不得光又遍布荆棘,别拉着锦缘往下走了。再走下去,只会伤人伤己,乃至伤到两个家庭,伤到你们最亲的人。到时候,你真的就能无愧于人、无愧于心吗?”

……

初夏的夜晚,热气初升。而比天气更闷热的,是苏壹燥意难消的身体。

失魂落魄地回来,她到小区外的便利店买了几听冰啤酒,坐在和锦缘赏过月的台阶上喝。

锦妈妈劝说她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在为锦壹着想,她能理解,但不想理解。

她疼惜锦缘,也疼爱锦壹,她不信就没有两全之法。

锦妈妈让她放弃锦缘,让她和锦缘不要做伤害锦壹的刽子手,可她们何时伤害锦壹了?这些日子以来她们都在让锦壹开心啊?锦妈妈看不到吗?

——长痛不如短痛,阿姨也是为你们好。

——这几次你在我这儿受到的委屈和刁难,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更残忍的,更恶毒的,更不可理喻的,一旦爆发,难以收场。你想让锦缘都去经历一遍吗?

锦妈妈的话,反复在苏壹耳边回荡。她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啤酒,点开对话框。

【苏壹:明天我也要早起去营销中心盯着,就不去你那边了,你到家给我发条消息,多晚我都会一直等。】

啤酒罐倒了一地。

有晚归的女生看见苏壹垂头丧气喝闷酒,上前好心提醒:“小姐姐,已经很晚了,你回家去吧。”

苏壹没抬头,但摆了摆手。

“我也住这儿,你…还清醒吗?要不要我送你上楼啊?”

苏壹仍然摆着手。

女生爱莫能助,临走前说了句:“小区也可能有坏人,你注意安全,别再喝了。”

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苏壹拿起解锁,是锦缘的回信。

此时的锦缘刚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后,揉着太阳穴,报了小区的名字。

饭局上给总经理面子,喝了几杯酒,也从他嘴中听到了点内/幕。

有人背后搞小动作,匿名举报她在京平任职期间受/贿/索/贿,侵吞公款,而董事长让她立即回京平就是配合接受调查。

她历来不与人同流合污,更未收受贿/赂,卡上的每一笔款项都是正当来路,银/行流水定然查不出问题。但不排除有作奸犯科者,以假乱真拉她下水。

谁那么恨她?

公司内部里的人,与她有利益冲突,最看不惯她的当属殷莉。为了一个千景汇,非得做到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地步吗?

没做过的事,锦缘自然胸怀坦荡,不惧调查,也不惧跟牵涉到的人当面对质。

只是事关重大,京平那边的局势尚不明朗,此事还是先瞒着的好。

几日未见,又即将分别,她对苏壹甚为想念。

揉按太阳穴的右手滑至耳垂,那里戴着的,是苏壹送她的那对心形耳钉。

为了今晚的二人世界,她特地戴上的,头发也挽了起来,好让耳钉见光,不被头发遮挡,想给苏壹一个小惊喜。

晚餐虽然没有一起吃成,但并不妨碍她们晚上一起入睡。

而且她发过消息,说苏壹今晚可以去她家,苏壹为何不愿意?是在因为晚餐计划被打乱跟她置气吗?

【锦缘:在回去的路上了。】

【锦缘:明早不送我去机场?这么懒了吗?】

看完两条消息,尤其第二条,苏壹想象着锦缘斥责她却略带娇嗔的表情,鼻子一酸。

是啊,她该送锦缘去机场的。

她那么爱锦缘,锦缘也在接受她的爱,适应她的爱,回应她的爱。

眼泪不争气地滴在了手机屏幕上。她好想回复锦缘,说来我这儿吧,穿我的用我的,出差行李我给你准备,明早我送你去机场,过几天再去机场接你。

可这样真的好吗?

锦缘会问为什么不能去她家,再晚点儿,锦妈妈也会打电话问锦缘为什么还没有回家。

那她和锦妈妈今晚的这场见面,就又会被锦缘知晓了。

她该如何向锦妈妈解释,她没有装可怜来离间她们的母女关系?

又该如何向锦缘证明,锦妈妈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是在欺压她,也不是在拿道义绑架锦缘这个女儿?

自己还是个孩子时不被父母关爱,长大成人后还要替父母承担养育孩子的责任,叫锦缘如何不寒心,如何跟母亲冰释前嫌,又如何真心实意去爱锦壹?

第63章

车子行驶途中, 锦缘开了窗,想让夜风将她在饭局上沾染的难闻气味带走。

她在等苏壹的回音, 等苏壹说“你到家就能看到我了”、“司机小苏甘为锦总效劳”诸如此类令她心悦的话。

不知不觉中,苏壹已经成了她的安定/剂。

校花校草是苏壹的猫,那苏壹就是她的猫,可以高效驱散她心中的担忧。

【苏壹:你在谁的车上?】

因为看不到表情,也听不到语气,锦缘无法断定苏壹发这句问话是一种怎样的心理状态。

如果结尾处多加了一个语气词“呀”,她也不会胡思乱想。

没有收到预想中的回复, 锦缘有些胸闷,打出了三个字:【出租车。】

年龄和阅历使她足够成熟,也时刻谨记着不要精神内耗。而说话绕弯子, 词不达意, 最容易产生误会。

【苏壹:我有话跟你说,你听听就好。】

两分钟过去, 锦缘正看着对话框纳闷怎么听?听什么?屏幕上弹出了苏壹的语音通话提示。

她接听, 把手机放到耳边。

没有出声。

“锦缘, 我不想骗你,其实我去过你家了, 但阿姨和壹壹她们在,我没有进门就又回来了。我猜你应该还不知道她们在家, 不然你肯定会跟我说一声的。”

“你要去京平是临时的事,阿姨估计是想着五一假期去陪陪你。基于理性, 我不能霸占你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时间, 所以今晚我回自己家了。”

“你回家好好休息, 收拾行李,明早我带着早饭去楼下接你。我不觉得累, 送你去机场,是开心的事。”

“这些话,我要亲口说给你听,让你知道,在我心里,你是第一位的。”

工作事务有轻重缓急,感情关系同样也有。

喝酒期间,苏壹就理清了关于锦缘、锦壹在她心里的轻重缓急。毫无疑问,锦缘是第一位。

疼爱壹壹有很多种方式,关注壹壹心理健康也有很多种途径,但无论如何都不可以牺牲锦缘的幸福为代价。

在锦妈妈心里,锦壹是第一位。

锦缘不可能感觉不到。

那她更要让锦缘知道,她也值得是别人心里的第一位,她是她坚定不移的选择。

“好,听到了。”锦缘答了句,挂断了通话。

苏壹甩了甩脑袋,收起手机,把地上的啤酒罐装进塑料袋。

她站起来,撑着旁边的一棵大树,缓解头晕目眩的不适症状,然后走下台阶,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

五听啤酒,以她的酒量,醉不了。

晕还是有点晕。

乘坐电梯返回车库,把车里那袋食材拎出来,边走边给锦缘发消息:【航班是几点呀?】

一直到她洗完澡都没见到锦缘回复,便转去问了杨潇潇。

锦缘的机票的确是杨潇潇买的,那方二话没说就发了航班信息给苏壹。

还问:【苏壹姐知不知道锦总为什么回京平呀?不会是顾董又想把锦总调回总部吧?白天无意间听到锦总接电话,叫了顾董。】

【苏壹:锦总不会回京平。可能是千厦跟海络合作相关的事宜要谈吧。】

【杨潇潇:哦哦,有道理。可惜锦总不带我,我还挺想去千厦总部大楼见见世面呢。】

【苏壹:会有机会去的。】

【杨潇潇:对了,我听说千景汇项目的总经理来衡原了。这人也是的,长期不在,偏挑这个节骨眼儿来,害我以为锦总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苏壹:锦总出差,你就借此时机好好偷懒休假吧,温泉度假中心的券别浪费了。假期嘛,开心最重要。】

【杨潇潇:嗯嗯,我今天刚约了朋友,五一挑一天去,希望人不会像下饺子那样多。】

对话框里“假期愉快”还没发出去,门口传来几下敲门声。

沙发上躺着的校花即刻坐起,瞪大眼睛,耳朵动了动。而趴在餐桌上睡觉的校草则跳下地,翘着屁股伸了个懒腰,又“喵呜”了声,踱步往玄关走去。

苏壹左手握着手机点击发送,右手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前还在滴水的头发。

来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眼,心跳和呼吸都激动得静止了。

她打开门,锦缘微笑着问:“不欢迎我吗?”

进屋关门,苏壹将人抵在门上,用热切的吻来诉说自己的欢迎。

校草在两人脚边翻滚几圈,却无人搭理,随后起身在两人腿上蹭来蹭去,“喵呜”着刷足了存在感。

苏壹的睡裤是短的,锦缘的裙子也是短的,她们共同感受着小腿肚上被校草蹭出来的痒,又共同将痒的感受通过唇齿分享,于无言中道尽了彼此的心意相通。

锦缘手里的皮包落地,惊得校草嗖一下跑开,也令拥吻的两人激情短暂退却。

“你怎么来了?”苏壹拉开距离,用指腹擦着锦缘花掉的口红,“没回去,直接过来的吗?”

“更想跟你待在一起。”锦缘的唇一张一合,热气洒在苏壹的手指上。

也正是这一刻的间隙,苏壹看到了锦缘耳垂上的饰物。

送出黄金材质的这对耳钉时,她更多的是抒发情意,对锦缘会戴它就不抱太大期望。

然而锦缘不但接受了她的情意,还把她的情意光明正大的亮相给了世人。

“锦缘……”她颤声叫出她的名字,心也跟着颤抖。

去她的理智。受到诱/惑的苏壹再次覆上了锦缘的红唇。吻得比前几分钟更加霸道用力,像要把锦缘生吞了。

氧气被吸走,锦缘轻咬苏壹舌/尖,得到了喘/息的空间,哄道:“乖,身上难受,给我拿睡衣。”

“今晚……不带行李了?”

“去机场,有证件在手就行了。”她的身份/证是随身携带,至于衣服和别的所需物品,到了京平再买也是一样的。

“我的千万富婆!”苏壹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这么任性!”

锦缘瞪了她一眼:“花我自己的钱,不行?”

“这次不行。”苏壹的目光蒙上一层月辉,赔笑道,“宝贝,这次我给你准备行李,都交给我好不好?”

毕竟锦缘空手来她家留宿这个方案,她又不是没想过。衡原有她,京平不还有温子洁吗?买东西这点小事,不需锦缘亲自操心。

“好。”

锦缘洗完澡,就见卧室床尾的地上摆着一个银色行李箱。

那蹲在行李箱边上的女孩见她立在门边,扬起明媚动人的笑,拍拍床沿:“快过来坐,给你看我准备的行李。”

校花校草两只毛孩子也围着箱子。

校花不停地嗅来嗅去,校草抬脚想往箱子里踩,被苏壹打了爪子:“锦缘姐姐的衣服,不能踩。”

看到校草被打得甩脚,还气呼呼地喵了声,作势要咬苏壹的手,锦缘忍不住笑出声。

“黏人精踩一下,没关系。”

苏壹哼哼,先后戳了戳校草校花的脚,把它们气跑:“你们两个,外面玩儿去。”

毛孩子溜了,她脑袋被摸:“怎么酸酸的?”

酸?

好像是有点。

苏壹仰头拉着锦缘的手亲了下:“你的黏人精只有我,它们不是。”

也是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和自己养的毛孩子争风吃醋!

锦缘转手挠挠女孩的下巴,宠溺道:“嗯,有一只像苏主管这么俏皮可爱的黏人精就足够了。”

黏人精脸一红,收了下巴。

等锦缘坐定,苏壹一样一样的指着里面的东西向她说道:“有一条裙子,有一套衣裤,是你前两次在这儿过夜换下来的,我都洗干净了。我查了天气,春夏之交,京平比衡原气温还低两三度,这两身衣服都能穿。”

“这是一双平底鞋,非重要场合,搭这两身,也看得过去。”

“这个网兜里装的是内衣物,“她拉开暗格拉链,露出蓝色网状的圆筒袋,“是…前不久我按照你的尺码和喜好新买的,够你三天换洗。”

说话时,苏壹没好意思看锦缘。与其说是她自己不好意思,她更担心锦缘会不好意思。

她若抬头看了,便会看见她以为会不好意思的那人,正满目春/情。

“化妆包也备了,放了我常用的洗护套装和几样基础的化妆品。不过你皮肤娇嫩,等到了京平,你把酒店地址发我,我另外给你买。你常用的那些我都认得……”

“苏壹。”

话音未落,苏壹就被锦缘伸来的手托住了下巴。

“起来,吻我。”

天地间的春光被黑夜取代,但屋里藏不住的春光一如既往的灿烂无双。

昔日的冰山融化成汨汨春水,一波更比一波高的浪潮将有情者吞没。一望无际的河流,在峡谷内绵延不绝。

那涛涛之势,那靡/靡之音,不仅能在缠绕中蛊惑人心,还具备消愁解忧的神奇功效。

余味,悠长。

“那东西,什么时候买的?”完事冲洗时,锦缘摩挲着苏壹修/长的手指,回味着苏壹带给她的新鲜体验。

“你问的是…我戴手上的……?”苏壹另一只手揉/搓着沐浴乳泡泡,笑得有那么一点点猥/琐。

“哎哟。”嘚瑟不过三秒,苏壹的几根手/指被锦缘捏紧,“我在网上…网上买的,我没用过嘛,就,就想跟你用一下试试看。宝贝,我发誓,真的是周末下单,昨天才签收的。你,你也是第一次吗?”

话说得讨打,锦缘在她拆袋子时问出的一句“什么东西”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困了,洗快点。”锦缘拒不回答,把身体重量都交给了苏壹。

“马上,冲掉泡沫就可以了。”苏壹把花洒拿在手里,以防弄湿她们两小时前才洗过吹过的头发。

临睡前,锦缘不忘谈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