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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梦溪没有去戳穿少年拙劣的伪装,而是在床边站了片刻,自顾自地走到衣柜旁换了一套舒适的浅色休闲服,甚至还坐在原先少年窝着的沙发上,陪小黑玩了起来。

小黑或许是年龄大了的缘故,渐渐地也不再排斥杜梦溪,还会主动蹭蹭他的手,试图与他建立友好的关系。

男人轻轻抚摸着小黑的脑袋,眼神却一直落在床上的少年身上。

见他打定主意装睡到底,杜梦溪只能起身来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从身后将少年整个人牢牢抱进怀里。

果然,少年用力挣扎开他的怀抱,还往旁边的位置蹭过去。

“云儿,阿姨说你今天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快起来吃点东西。”杜梦溪轻声说道,试图唤醒少年。

江云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假装没有听到。

男人的眼神微微一暗,直接强硬地将少年横抱而起,出了卧室。

江云终于睁开眼,惊慌失措地拍打男人的肩膀,怒声道:“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男人却充耳不闻,径自抱着他下了楼,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佣人们早已在餐厅等候,餐桌上摆满了江云平日里最爱吃的菜肴,甚至还有一碗刚煮好的海鲜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杜梦溪将江云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声音压抑着怒气,“都给我滚出去。”

佣人们一惊,忙不迭地纷纷离场,餐桌上霎时只剩他们两人。他们一走,江云也想走,刚从椅子上起来又被男人的手臂牢牢禁锢。

“吃饭,别闹。”男人将少年抱到自己腿上,晦暗的眼神紧紧锁着他,周身气息冷沉。

“我不饿,不想吃。”江云撇过头,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样。

“你昨天也没吃多少,这样下去会虚弱的。听舅舅的话,好好吃饭。”杜梦溪说完,将那碗海鲜粥拿过来,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江云嘴边。

江云被他缠得不耐烦了,猛地推开唇边的勺子,脱口而出:“那你就看着我饿死好了!反正你也不在乎我的感受,只在乎你自己的想法!”

“……”

被那一推,勺子里的粥差点撒了出来。

杜梦溪握着勺子的手一顿。

他把勺子放回碗里,旋即用力捏住少年愈发尖下来的下巴,缓缓道:“云儿,你真以为舅舅不会生气?”

“你爱气不气,跟我有什么关系?”

太阳穴突突直跳,男人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刺头的少年太令人糟心。随即不再多言,杜梦溪直接舀了一勺海鲜粥送进自己嘴里,然后吻住少年那张嘴,以这种方式将米粥渡了过去。

江云紧蹙着眉,眼睫轻颤,被动承受男人霸道的亲吻,海鲜粥的香甜在唇舌间漫开。

“唔……放、放开……”少年挣扎时撞翻了桌上的青瓷醋碟,琥珀色的液体在雪白桌布上蜿蜒成蛇。

杜梦溪扣住他后脑的指节骤然收紧,将少年试图偏开的头颅重新按回自己唇间。吞咽声混着水声在耳膜鼓胀,江云被渡进第二口热粥时,终于呜咽着咬住男人下唇。

血珠滚进纠缠的唇齿间,杜梦溪却低笑出声。他抚着少年颤抖的脊背,像在顺炸毛猫儿的毛,拇指却暧昧地摩挲少年尾椎骨的位置:“云儿是希望舅舅这样喂你喝,还是你自己喝?”

江云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喘息。

终于,在犹豫了片刻后,少年还是乖乖端起那碗粥,一勺一勺地将其送进口中。

只是吃着吃着,眼中似乎有晶莹的水珠啪嗒啪嗒地掉落在碗中,消瘦的脊背也一抽一抽地轻颤。

杜梦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知所措,心中也一阵绞痛。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少年的脸庞,却被他一把打开。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江云小声说道,泪水止不住地从脸颊滑落。

杜梦溪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才缓缓放下,从身后轻轻环住少年的腰,脑袋轻柔地搁在少年的肩膀上,声音放软:

“舅舅不走,要是舅舅走了,云儿又不肯跟舅舅说话了……”

江云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默默喝粥。

……

似乎觉醒了身为独立个体的尊严和傲气,心中徒升的那股气让江云愈发不想松口,去屈服于舅舅的蛮横与霸道,当然他这个样子只能继续被软禁了。

有杜梦溪这座大山横亘在他们中间,外面的人联系不到他,也找不到他,这阵子都快急疯了。

毫无势力的陆衍没办法,只能去找谢星河,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却被后者攥着衣领重重挨了一拳。

“你他妈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江云被他带走了?”谢星河难以置信,愤怒的拳头几乎要将陆衍的衣领撕碎,“你自己废物就算了还不会联系我把江云带走吗?”

陆衍被他打得后退几步,脸上瞬间红肿了一片。他抬起头,冷冷看着谢星河,“你以为你能护住他?要不是我,江云被找到的时间只会更早。”

谢星河当然明白,但是不妨碍他感到愤怒。

杜家那位大叔的势力他早已一清二楚,那是深根盘结与整个S市的庞然大物。从商业到政界,几乎无人不晓杜二爷的名字,他的影响力几乎渗透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而他们呢?就凭他们几个高中生,难道还能妄想对抗杜二爷这样的存在?

陆衍连自己都顾不上,还能怎么指望他。

谢星河讥讽地扯了扯唇角,往后退了两步,道:“多谢你的告知,我也想象得到在从那种情况带走江云,也是难为你了。这事你别管了,我会找到他的。”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了广场。

他是该回去继承家里的公司了,或许,他早就该回去继承,不该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留在原地的陆衍目送谢星河远去的背影,垂落在身下的拳头慢慢收紧,铅灰色的眼眸里渐渐浮现不甘与自嘲。

单枪匹马难以撼动分毫,谢星河需要盟友,他去找了宋砚初,还把杜梦溪对江云的心思都跟他说了。

宋砚初听完谢星河的讲述后,依旧沉默地埋头雕刻他的木像。

谢星河看得不爽,忍不住说道:“喂——你哑巴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架空了你爸在公司的实权。你要是怕了我也不勉强你,总归有没有你都一样。”

宋砚初终于停下手中的雕刻刀,抬起头,眼神很平静:“我不是怕了,只是不想冲动行事。杜叔叔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们不能仅凭一时意气去解决问题。”

谢星河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坐在这里等江云被杜梦溪‘改造’成他想要的样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在想,我们或许可以利用杜叔叔对江云的感情,来解决这个问题。”

谢星河皱眉,有些不解:“怎么利用?”

宋砚初直直看向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扩大。

“嘘——”

“外面有人。”——

作者有话说:嘻嘻

第97章 乌云密布

宋砚初无声走过去, 猛地将门打开。

外面是他的母亲,而且还很明显被宋砚初突然开门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在这做什么?”宋砚初面无表情地问。

“没、没什么……”宋母有些瑟缩地后退了两步,强颜欢笑:“那个, 妈妈刚想敲你房门的, 就是想问问你们吃不吃水果, 阿姨刚买了一大袋新鲜的水果回来。”

宋砚初的眼神微微有些变化,让人有些发毛的打量落在宋母身上。见她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他唇边扬起了一个笑:“不用了,谢谢妈妈。没什么要紧事的话,请别靠近我的房间。”

宋母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充满了尴尬, 细看还有一丝恐惧, “好、好的。”

她转身离开, 脚步有些匆忙, 似乎急于逃离宋砚初那冰冷的气场。

宋砚初关上门, 回过头便发现谢星河正坐在书桌前, 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雕刻了一半的猫咪,抬头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点怪异和陌生, 随口道:“你们……身份是不是搞反了?你妈看起来很害怕你。”

宋砚初却把直勾勾的目光落在谢星河手中的木雕上, 轻声说:“别拿你的脏手碰它。”

“什么?”谢星河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后顿时怒了,脸上露出像是吃到苍蝇般恶心的表情,“好你个小废物, 出趟国后还变了个人样啊,敢跟我这么说话?”

宋砚初直接拿走他手中的木雕,转而解释起刚刚的行为:“我妈最近看得我很紧,我怀疑他们都跟杜叔叔那边的人联系过, 目的为了让我们接触不了小云弟弟。”

“不是,你们一家都有病吧。”谢星河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耐烦道:“还有,之前说的利用是什么,给我说清楚。”

“你就没发现吗?小云弟弟不在杜宅,阿清姐却没跟在小云弟弟身边。”宋砚初垂着眸,注视坐在椅子上仍旧有些疑惑的谢星河,提醒道:“杜宅里,除了杜叔叔,还有谁最在意小云弟弟?”

不等谢星河回答,宋砚初自顾自往下说:“既然杜叔叔留下阿清姐,至少有很大可能能够说明她对杜叔叔这种行为并非赞同。而且,小云弟弟自小身体就不好,禁足久了,精神变差,出点小毛病也是正常的事,到时候杜叔叔会不会叫赵医生给云儿弟弟医治呢?”

谢星河微微一怔,眼眸中闪过一丝明了,旋即冷笑道:“你怎么确定阿清姐会帮我们?”

“我不确定。”宋砚初诚实地摇摇头,“但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呢?”

“还有一件事,这个月月底是杜叔叔的生日,每年这个时候青龙帮都会给他举办生日宴,小云弟弟肯定也会参加。你说杜叔叔的仇人那么多,到时候宴会上出点什么意外……不也是很正常?”

谢星河沉默许久,似乎在思考某些计划的可行性。

宋砚初这时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想再多都没用,力量过于悬殊,谁能斗得过杜叔叔?更何况是你这个连位置都没有坐稳的继承人?”宋砚初眼神意味不明地瞥向已然沉下脸来的谢星河,再补了一刀:“就算将小云弟弟带出来了,又怎么保证后续他不会再被捉回去?”

谢星河听这话笑了,眉眼皆是桀骜不驯,眼神也透露出一抹如野狼般的不屈与孤傲,“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就像你先前所说,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呢?”

宋砚初似笑非笑,声音平静而没有一丝波澜,“那就看你有多大的能耐了。”

两人不欢而散。

房门被人关上了,宋砚初拿了一条手帕擦了擦猫咪木雕后把它放回原位。

其实比起那些麻烦的手段,他还是更倾向于将杜叔叔直接杀死,这样小云弟弟就不会再受他管制了。

不过这个难度有点高,宋砚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

最近,男人总是早出晚归。

每次回来的时候,眼中都会带着一丝疲惫,不过在看到他时又会把这些情绪隐藏起来。

外面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江云想。

他猜测得没有错,最近杜梦溪确实很忙。

青龙帮作为S市数一数二的大帮派,底下的人和事多如牛毛,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务,杜梦溪作为帮主,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此外,有关他爱上自己外甥、爱而不得后强制将人监禁起来的八卦消息传得铺天盖地。有人把江云的个人信息放出网络,得知他是个能够为国争光的滑雪天才,却被强制停止训练有可能参加不了接下来的比赛后,众多网友纷纷化身为“键盘侠”,开始谴责杜梦溪的行为,给杜梦溪名下产业带来极大负面影响。

因为年龄差距过大,网上又搜不到有关杜梦溪的个人照片,因此网友们对男人的谩骂极其难听,但杜梦溪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命人采取任何公关手段,而是任其发酵。

江云以往的滑雪视频被网友们翻了出来,播放量一路飙升,评论区里满是对他的支持与鼓励。点击量最高的是一篇有关他被路人偷拍的帖子,那是先前他一个人呆坐在公交车站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背着书包孤零零的坐在长凳上,微微垂着头,神情有些落寞和忧郁,也难掩他精致的眉眼和矜贵脆弱的气质。

网友们从对滑雪天才被迫停止参赛的愤懑不满,到纷纷被少年惊为天人的容貌折服化为‘颜狗’,不过一夜的时间。

总而言之,江云出名了。

但这些暂时对他没有影响,他也不知道外界对他的各种传闻。

因为没什么事情做,他只好让自己沉浸在学习中,一遍一遍地刷题,每天基本很少跟舅舅讲话。

杜梦溪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多,他照例先去了江云的房间。他推开门,看到少年正趴在书桌上,对他的到来充耳不闻。

“云儿。”杜梦溪走过去,将少年抱在自己腿上,在他耳边轻轻低语:“今天感觉怎么样?想舅舅了吗?”

江云停下了手中的笔,垂眸默不作声。

杜梦溪见少年不说话,便轻轻抬他的下巴,缱绻地在他唇角亲了亲,“很抱歉留你一个人在家,舅舅保证很快就能处理完外面的事,这样就能多点时间回来陪你。”

可即便他说再多的好话,少年的态度依旧很消极,脸上都吝于对他展露笑颜,这一个月来总是如此。

他就像一朵慢慢枯萎下去鲜花,任养花人如何再焦急忧心,都不能阻止花朵的生机肉眼可见地流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杜梦溪不明白,难道他做错了吗?

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要放了云儿还他自由吗?让彼此回归各自的身份,作为舅舅看着自己从小养大的宝贝跟别人双宿双飞?

杜梦溪做不到。

他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光是想想,心口就疼得厉害。

所以,他只能将人留在身边,哪怕用强硬的手段,哪怕让少年对自己心生怨怼,他也只能这么做。

他没有别的办法。

可看着少年日渐沉默,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他心里也不好受。

杜梦溪越想越难过,仗着少年看不见自己,他把额头轻轻搁在少年肩膀上,脸上终于卸下重重的面具,露出底下的疲惫和脆弱。

他缓缓阖上眼,嘴里近乎恳求地低喃:“……云儿,不要怪舅舅好吗?”

舅舅真的……不能没有你。

一直沉默不语的江云这时慢慢开始有了点反应,他缓缓转过身,见舅舅难掩失落与颓意的模样,灰蒙蒙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亮光。

江云抿了抿唇,面露犹豫,过了许久才捧起男人的脸颊,细细打量他的表情。

“云儿?”杜梦溪迟疑道,狭长的桃花眼里不经意泄露一丝波澜。

江云没回答他,而是闭上了眼睛,俯身轻轻吻住了舅舅的唇,动作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安抚。

柔软的唇,带着一丝凉意,划过唇瓣。

少年似乎想学男人先前那样吻他,却不得要领,只会唇瓣相贴,怯生生地探出舌尖在男人的唇缝里游走。

杜梦溪先是一怔,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应,但想到两人目前的状况又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

他怕自己会失控,怕自己会吓到少年。

只能任由少年没有章法地浅尝辄止几下后,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江云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舅舅,我不怪你了……我们回家吧。”

杜梦溪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愣了几秒钟,对上少年那双认真沉静的黑眸,他的脸上才慢慢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惊喜。

他声音沙哑地问:“云儿,你刚刚说什么?”

江云微微垂眸,声音轻得如同细丝:“我说,我不怪你了,我们回家吧。”

杜梦溪轻轻眨了眨眼,猛地将少年紧紧拥入怀中,一时无言。

双臂的力度非常大,江云感到有些不舒服。他没说什么,还抬起手安抚地顺着男人的脊背,眼里是一片如死水般的平静。

“好云儿,外面有点乱,我们先不回去好不好?等舅舅处理完那些垃圾,再带你回家。”杜梦溪忍不住弯了弯眉眼,满心欢喜地亲了亲少年的耳尖、耳廓,“我先让阿清过来陪你?”

江云无所谓地点点头。

……

阿清推开玻璃花房时,江云正蜷在藤编吊椅里。少年膝头摊着本《雪国》,纸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叶片,阳光穿透温室穹顶在他睫毛上碎成金粉。

小黑伏在他的脚边,肚皮随着呼吸微弱起伏——这条老狗最近总爱躲到看不见的地方睡觉,今天却难得出现在少年身旁。

“小少爷。”阿清走过去,将托盘上的英式骨瓷杯轻放在茶案上,红茶氤氲的热气漂浮在空气中,又渐渐散去。

听见熟悉的声音,江云猛地转头看过去,眉眼也浮现欣喜的亮光,“阿清姐姐?舅舅让你过来了?”

“嗯。”阿清点点头,仔细观察少年的模样。

她看见了少年颈侧未消的咬痕,愈发苍白的脸色,以及眼底下淡淡的青影。心脏顿时像是被根细针扎了下,泛起绵密的酸楚和刺痛,让她忍不住安慰:“小少爷,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云微怔了一下,轻笑着摇摇头:“阿清姐姐多虑了,我能有什么事。倒是星河哥哥和小初哥哥……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阿清想起先前那两个少年的请求,轻声道:“他们……都回去继承了家里的公司,一切都很好。”

江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暗淡下去,“他们……知道舅舅喜欢我的事情吗?”

看着少年满是脆弱与不安的模样,阿清心中五味杂陈,她犹豫片刻,还是隐瞒了外界的风风雨雨:“二爷对外称您生病了,旁人皆不知情,只当你是身子不适,需静养一段时日。”

“那就好……”江云轻轻咬了咬唇,似是鼓起勇气般问道:“阿清姐姐,若是我与舅舅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恶心、厌恶?”

阿清一怔,随即眼神坚定地摇头,“小少爷,感情之事外人难以评断,只要你们是真心相待,我自是不会轻易置喙,更不会觉得恶心厌恶。”

江云怔愣地看着她,瞳孔里似乎晃着支离破碎的光。他似乎很像说些什么,但很快又陷入沉默,只是将头靠在藤椅上,望着玻璃花房的穹顶出神。

阿清见状,只能敛下担忧退下,留给少年安静的空间。

阿清走后,原本一直趴在吊椅下的小黑突然站了起来,朝少年叫了两声。

“怎么了小黑?”江云合上了书本。

小黑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咬住他的裤脚,示意少年跟自己走。

江云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小黑站起身来,小黑领着他来到花园的草坪上,然后摇着尾巴去咬来一颗黄色的球,放在江云手中。

江云顿时乐了,捏了捏手中的球,道:“小黑你想跟我玩找球的游戏吗?你平常都那么懒,今天怎么这么有活力?”

“汪汪——”

小黑低吠两声,似乎在回应他的话,然后用脑袋轻轻拱了拱江云的手,示意他将球扔出去。

江云笑了笑,将手中的球用力扔了出去,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小黑见状,立刻欢快地跑了过去。

一人一狗就像在小时候那样,在花园里玩了起来。

然而——

第二天,一道令人晴天霹雳的消息传入少年耳中:小黑死了——

作者有话说:小黑走了呜呜

第98章 小黑去世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 今早佣人照常去给小黑喂养,却发现它不在自己的狗窝。佣人以为它跑去上厕所或者玩耍之类的,没太在意, 就把饭先放在它的窝里。

谁知中午再来喂食时, 发现早上的食物仍放在原地, 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佣人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去寻找小黑的身影。可偌大的庄园可藏身的地方数不甚数,佣人召集了好几个同事帮忙找,才在庄园最外围的一间杂物间里找到小黑。

小黑被找到时已经没了生命迹象,身体冰凉僵硬, 不知已经死去多久。

佣人前来告知江云这件事, 当时他正在书房里看书, 听到佣人的话, 他还不信。

昨天小黑还精神十足的跟他玩球, 怎么今天就没了?

他刚想对佣人生气, 但瞥见她眼底毫不作伪的害怕和悲伤后,手中的书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

江云如遭雷击地呆愣了许久, 才猛地朝杂物间狂奔而去, 鞋子都忘了穿。

他到杂物间时, 宠物医生已经蹲在小黑的尸体旁做检查,周围摆放着许多检查设备,专业得似乎还能把小黑抢救过来。

可是小黑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闭着眼,嘴巴张得大大的,四肢僵硬地伸直着,像是一个倒下的标本。

“……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没有外伤, 没有中毒迹象,有可能是心脏方面的衰竭,这是杜宾犬年老时常会遇见的问题……”宠物医生判断道。

“……查了监控,昨天夜里两点多独自跑到杂物间,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宠物医生和佣人们的话一来一回地在耳边回荡,江云却宛若听不见般,瞳孔只倒映出那只躺在地上的黑色尸体。

他僵硬着身体直直站立着,目光呆滞地看着宠物医生徒劳地给它做心脏复苏术,看着两个男佣人一人一边抓住小黑前后肢,像搬货物一样将它提了起来,打算将它放到一个大纸箱里。

他的小狗死了。

昨天还开心地跟他玩耍,今天就死了。

身体所有感知再次被打开,五脏六腑像是被看不见的手在身体里揉成一团,痛得他发抖,痛得他想吐。

阿清也过来了,得知情况后担忧地看向少年,试图去握住他的手,“小少爷?”

江云突然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猛地甩开她的手,朝小黑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两个男佣人,大声吼道:“你们都给我滚开!不许碰它!”

佣人们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解释道:“小少爷,我们只是想把小黑安葬好……”

“滚!都给我滚!!”

少年赤红了双眼,已经听不见任何劝解。他紧紧抱住小黑已然冰冷的脑袋,不让任何人抱走它。

不要再说了。

小黑没死,它只是睡着了。

可是手里的触感冷硬得犹如冰块,毛发也坚硬如短刺,完全没有以往的柔软和暖意。少年的身体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滑落,啪嗒啪嗒地滴在狗狗的毛发上,浸湿了一大片。

江云摇晃了一下小黑的脑袋,语无伦次:“小黑,你醒醒……别睡了……”

阿清站在一旁,看着江云这副模样,心里跟着酸涩难受。

就在这时,江云的身体突然一晃,弓着脊背止不住干呕。他的双手依然紧紧抱着小黑,呼吸却变得急促,脸色苍白,直到眼神失去了焦点,倒在地上。

“小少爷!”阿清惊呼一声,连忙冲过去将他扶起,立刻吩咐佣人:“快,快叫医生!”

……

杜梦溪很快就赶了回来。

他推开主卧房门时,江云正蜷缩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小波比那只玩具熊。少年脸色苍白如纸,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空洞麻木的躯壳。

杜梦溪看得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云儿。”男人轻声唤他,往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少年的脸颊。

江云仿佛没听到一样,依旧垂着眸发呆。

杜梦溪已经得知了医生的诊断,少年身体没出现什么问题,只是因为最近精神状态不佳,加上伤心过度引起的晕厥,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床垫微微下陷,少年被男人像抱小孩那样抱了起来,头也被轻柔地扣在结实的胸膛上。

杜梦溪低头亲了一下少年的额头,斟酌着开口:“云儿,小黑是寿命到了,它躲起来或许是为了不让你看着它离开……别伤心,舅舅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

少年的眼神微动,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他没有回答,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闭着眼睛静静听着男人胸膛上富有规律的心跳声。

杜梦溪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将他抱得更紧,手放在少年的后背安抚地顺着,直到察觉自己的衣服被少年攥紧,一声微弱的哽咽随之传入他的鼓膜。

“舅舅,小黑昨天还让我跟他玩球,就在花房外面的草坪上。”少年的声音沙哑:“你说……它是不是知道自己快死了,在用这种方式跟我道别?”

“……或许如此。”杜梦溪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发,声音温柔而坚定:“小黑一定也不想看到你这么伤心。它在生命最后一刻,选择和你一起玩,也许就是想给你留下美好的回忆。”

听了这话,江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紧紧抱住杜梦溪,哭了出来:“呜…小黑……舅舅,小黑它离开我了……”

小黑与江云从小一起长大,对他来说,小黑的去世不亚于亲人的离开。

杜梦溪眉眼微蹙,无声轻叹。

“别哭了,等我们回家后,舅舅再给你买一只跟小黑一样的小狗,好不好?”

然而江云听了这句话却如坠冰窖,他猛地抬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舅舅看。

“怎么了?”杜梦溪被看得心里“咯噔”了一下,忍不住问。

“舅舅!”江云突然情绪激动喊道,一把推开男人,红着眼眶看着他,眼睫坠着泪珠,“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哄?你难道……你难道就不伤心吗?小黑是独一无二的,谁也替代不了!”

杜梦溪有些意外,却也没生气,皱着眉想要解释:“舅舅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江云情绪崩溃,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你就是觉得随便买只狗都能代替它,在你眼里,小黑就是一只可以用金钱衡量的宠物!”

“云儿,舅舅没这么想过。”杜梦溪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微微沉下了脸。他想伸手去触碰少年,却被江云猛地拍开。

“别碰我!”江云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他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口不择言道:“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要关着我,要不是你把小黑带过来,小黑就不会死了!”

杜梦溪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少年变得如此陌生。

“你还我小黑!还给我……”少年用力捶打着男人的肩膀,哭得都快喘不过气了,“你不是我舅舅,我舅舅才不会这么对我呜呜呜……你快把以前的舅舅还给我……”

“云儿……”杜梦溪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他伸手想将少年拥入怀中,却被江云狠狠推开。

“滚开!我讨厌你!”

江云抓起枕头砸向他,似要把这段时间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全部发泄出来,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还要去滑雪,我还有比赛啊!”

杜梦溪站在原地,任由枕头砸在身上。他看着少年崩溃的模样,心如刀绞:“云儿,舅舅只是太爱你了……”

“这不是爱!”江云歇斯底里地喊道,“这是囚禁!是折磨!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你只在乎你自己!”

“我听腻了,我已经听腻了!你每次都说爱我,但你每次都让我难过!你能不能换个新颖的理由!”

男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被狠狠揪起,像是被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仿佛无论他做什么,都是错误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江云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垂落的手指微颤。

“云儿……”容貌昳丽的男人声音夹杂着一丝无措,眼里满是痛苦,“是舅舅错了……你别生气。”

江云却背着他趴在床上,止不住地啜泣。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江云低低的啜泣声和杜梦溪沉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洒在两人身上,映出他们交叠的影子,仿佛一场无声的对峙。

良久,杜梦溪终于开口。

“云儿,舅舅答应你,不会再关着你了。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想见谁……舅舅都不会再拦着你。”

他缓缓跪在床边,伸手想要触碰江云,却又怕再次刺激到他。

“你别哭好不好?我们回杜宅,我们回家。舅舅这就去让人安排……”

然而,迟来的后悔与补救,却再也激不起少年的心软了。

男人等了一会,见少年打定主意不再理会他后,只能失落地转身离开。

夕阳的余晖眷恋地落在那修长的背影上,显得格外落寞。

……

江云最终还是跟舅舅回杜宅了,宋砚初和谢星河的各种计划都没派上用场。

先前网上有关他们的传闻被压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江云养好身体、打算跟舅舅回杜宅生活的消息。此外,还有一则重磅消息也在网上疯传——杜二爷并非青龙帮老帮主的私生子。

也就是说,他与江云被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系。

网友们纷纷炸开了锅,怪不得杜二爷会喜欢上自己的外甥,原来不是真舅甥啊。这个持续了一个月的大瓜,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反转,话题讨论度不降反升。

他们回家那天,阳光明媚,杜梦溪并没有隐瞒他们的行踪。

因此,他们下车时的模样尽数被相机拍摄下来,并发到了网上。

照片中,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杜宅门口,车身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峻的光泽。最打眼的是照片上的两个主人公——少年和男人。

少年穿着简单宽松的白T和牛仔裤,显得身体格外瘦弱。他乖乖地被男人揽在怀里,只是脸色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看起来十分精致又惹人怜爱。

而他身旁的男人,更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那是一个留着一头长发的美丽男人,很少会有人用美丽来形容一个男的,但用来形容他却是恰到好处。他不仅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甚至还穿着复古的黑金色唐装,面容俊美,气质出尘,美得完全不像同个时代的人。

照片里,长发男人微微偏过头在少年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即便是有些模糊的照片,都难以隐藏他眼神里快要溢出的疼爱和怜惜。除此之外,几个身材高大、西装笔挺的保镖表情冷峻地肃立着,其中一人举着一把黑伞,为男人和少年遮挡炎热的阳光。

网友们看到这张照片,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这真的是杜二爷吗?这也太好看了吧!说他二十多岁我都信!”有人惊叹于杜梦溪的美貌,完全被他的颜值所折服。

也有人心疼江云:“江云看起来好虚弱,看来是真的在养病诶,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啊啊啊啊是长发美男子和苍白美少年啊!我们有救了!我收回之前的话,请你们原地结婚!!”

“杜二爷和江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真的没有血缘关系吗?”

“管他有没有啊!直接磕就完事了!”

“你们看杜二爷看小云的眼神,满满都是爱意啊,说不喜欢他我把键盘吃了。”

“你们不觉得很恐怖吗?对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下手,能做出这种事感觉杜二爷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

反正,网上的讨论褒贬不一。

但这些对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影响。

江云回到家后就跟谢星河宋砚初他们取得了联系,告知自己已经恢复人身自由,以及简单说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两人不约而同地隐瞒了为了救出江云,在商业和舆论上与男人作对的事情。

不过在挂断电话之际,谢星河突然喊住了江云,道:“别跟你舅舅住一起了,跟哥一起住吧……哥养你。”

江云愣了一下,沉默许久后,笑了笑:“再说吧,我接下来只想安心训练。”

“……谢谢你,星河哥哥。”

电话挂断了。

少年似乎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脸上除了昔日的青涩,更是多了几分沉静。

他打开房间的窗户,阳光暖烘烘地洒进来,微风轻轻拂动着窗帘,带来一丝清新的气息。

江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的花园,心情似乎好了些许。

一直在身后观察他的阿清这时才上前提醒,“小少爷,后天就是二爷的生日了,您打算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吗?”

江云微微一怔,眼睫轻颤了下,似是有些出神。

生日礼物吗?

他下意识地侧眸看向窗外,花园里阳光正好,却也晃得他有些眼晕。

以前,他都会在舅舅生日的一个月前就开始费心思研究送什么生日礼物。可今年,他却一点准备都没有,要不是阿清提醒,他甚至连舅舅生日将至这件事都快忘了。

想起前几天自己对舅舅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江云忪怔片刻,只觉得口舌和心脏开始泛出酸疼的涩意。

他其实有点后悔了,但他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跟舅舅道歉——

作者有话说:在我设定里,舅舅因为童年经历并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不过没关系,这些云儿会去教他的。

后面这几章写得好费劲,修修改改了好多遍,还是没能写出我想要的感觉,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功力不足了,不知道你们看得如何,这本写完我一定要好好磨练自己的笔力!

第99章 对不起

书房内。

“二爷, 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跟小少爷提了生日宴的事。”

主位上,男人正慵懒地支着脑袋,看着网上的讨论出神, 闻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云儿什么反应?”

阿清说:“小少爷只是愣了一下, 没说话。”

杜梦溪微微颔首, 狭长的桃花眼轻轻眯起,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二爷,还有一事,现在外界各大媒体纷纷请求约您进行访谈。”阿清抬眸觑了男人一眼,迟疑道:“您看这网上的舆论……现在对您和小少爷很不利,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一下您和小少爷的关系?”

手上的动作蓦地停止, 杜梦溪眼神淡淡地扫了一眼阿清, 嘴角勾起一抹冷讽:“澄清?澄清什么?澄清我喜欢他?”

阿清面上一滞, 瞬间噤声, 不敢再多言。

“怎的越发胆小了。”杜梦溪淡淡收回了视线, 轻笑:“我倒是想, 但摸不准云儿的想法,我怕他怨我。”

阿清微微一怔, 不由抬头看向男人。

二爷也会有怕的事情吗?她第一次听见二爷说自己有‘怕’这种情绪。

但这种话不好回答, 她只能低眉敛目地沉默着。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轻轻拂过窗帘,带来一丝凉意。

“阿清。”杜梦溪突然喊道。

“你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吗?”

阿清愣了一下,不知为什么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漂亮女人的笑颜。她连忙摇摇头, “……我不知道。不过,我以前听别人回答过类似的问题,她说,爱一个人, 大概就是希望他好,希望他过得开心,愿意为他付出,也愿意尊重他的想法和选择。”

她想起之前在玻璃花房里少年问她的问题,顿了顿,道:“二爷,阿清觉得小少爷也对您有同样的感情,大概只是因为……缺乏安全感。”

杜梦溪狭长的眼眸微微闪烁,似是有些意外,“缺乏安全感……?”

“是的。”阿清点点头,语气认真:“阿清觉得,小少爷从小在您的庇护下长大,对外界接触甚少,内心敏感又脆弱。他需要时间去适应和接受您的感情,也需要您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杜梦溪沉默不语,眼神却逐渐变得深邃。

阿清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二爷,爱一个人,不仅仅是占有和保护,更重要的是理解和支持。而且小少爷现在还小,您若是逼得太紧,反而会让他感到害怕和抗拒。”

男人的目光落在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他眼底的复杂情绪。

他轻轻闭上眼睛,幽幽叹了口气:“阿清,你说得对。”

“是我太心急了。”

男人突然虚捂着唇咳嗽了一下,他刚想继续说,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蓦地停顿下来。

“二爷,您两天没合眼了,先去休息吧?”阿清见他面色有些差,劝解道。

此时男人的脑子里却浮现一个计划。

他看向阿清,眼里若有所思。

……

江云是被一声巨雷惊醒的,他迷迷糊糊醒来时,卧室里还暗沉沉的。

掀开眼皮看了一眼闹钟,已经早上八点多了,不过昨晚思绪繁杂睡得有点晚,他现在还是很困。他本想继续睡的,但窗外的雷雨声却让他有些心烦意乱,辗转反侧间,睡意渐渐消散。

江云有些怔忪地坐起身,一时竟有些迷茫。

窗外的雷雨声越来越大,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江云被吓得一哆嗦,彻底清醒了过来。

“怎么下这么大的雨了……”少年嘟囔了一下,还是认命地起身。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天空十分阴沉,乌云密布,大雨淅沥沥地从天空落下形成一层朦胧的水雾,看起来有种在傍晚的时间错乱感。

江云换好衣服后,便下了楼。

阿姨还在厨房张罗着做早餐,看见江云下楼,有些惊讶道:“小少爷你今天这么早就醒啦?我还没做好早餐哩,你先去餐桌那儿坐吧,我很快做好端出去。”

江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餐桌,有些疑惑:“今天怎么这么晚?”

舅舅每天早上基本六点准时醒,早餐也是七点钟备好的。江云看了一眼客厅的大挂钟,已经快九点了。

“哦,是这样的,早上听阿清说二爷似乎是生病了,今早医生来给二爷输了液后便昏睡了过去,现在还没醒来,阿清让我晚点准备早餐。”

阿姨说完,还担忧地叹气,唏嘘道:“看来二爷最近是太累了,阿姨在这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二爷生病。哎,还是得好好注意身体才是。”

“对了,小少爷肚子饿了吧,阿姨刚煎好了荷包蛋,要不要先吃一个?”

江云已经听不进阿姨的话了,满脑子只剩下舅舅生病了的消息。

他张了张唇,匆匆留下一句“我去看看舅舅”后,便转身上楼往舅舅的房间跑去。

阿清正守在房间门口,见江云神色焦急地跑过来,连忙迎上去,轻声道:“小少爷,你怎么过来了?”

“阿清姐姐,舅舅他怎么了?我听说他生病了,严重吗?”

“二爷昨天夜里突然身体不适,而且还发烧了。医生来看过,说是劳累过度,需要好好休息。”

“发烧?舅舅生病了为什么不跟我说?”江云皱着眉头看向阿清,“舅舅现在怎么样了?我能进去看看吗?”

阿清只能点点头:“二爷一个小时前才退了烧,现在已经睡了。您进去的时候小声点,别吵醒他。”

江云立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光线有点暗,房间空空荡荡的,只能依稀看见大床上正在昏睡的身影。

江云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到床头柜旁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只剩下一半的清水,温度也早已冷却。他把视线转移到舅舅安静的睡颜,如墨般的发丝散落在枕头旁,比起平时稍显凌乱无序。

屋里有点暗,他看不清舅舅的脸色,但感觉对方睡得并不是很安稳。

怕吵醒舅舅,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半蹲在床边,轻轻握住舅舅放在被子外的手,触手却一片冰凉。

江云微微皱眉,下意识地将那只手握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不过握了一会还是很冰凉。

他小心地抬起舅舅的手,打算将它放进被窝里。

男人似乎被他的动静吵醒了,眼睫毛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舅舅……”江云微微一怔,有些慌乱地收回手,小声道:“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吗?你感觉怎么样?”

“你怎么来了……”男人的声音很沙哑,也很虚弱,“我不是告诉过他们,别跟你说。”

“出去……”

江云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杜梦溪,“是我自己要来的,你……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告诉我?”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似乎并不打算开口说话。

江云抿了抿唇,伸出手轻轻探向男人的额头,还好温度正常。

“舅舅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睡?”

男人依旧没有开口。

江云看了看昏暗的房间,说:“屋里太暗了,我……我去把窗帘拉开。”

“别拉开!”

男人蓦地喊道,因为太过急切,嗓子稍微有些失声,然后止不住咳嗽了起来。

“舅舅!”

江云一惊,打算上前帮他顺气,却不想男人猛地侧过头,背对着避开了他的视线。

“别过来——”

一声冷呵让少年陡然僵在原地。

昏暗的房间内,他听到男人闷咳了一声,声线微微颤抖,带着一丝支离破碎,“别看我……舅舅现在,很难看……”

“云儿你先出去吧,不要传染到了……咳咳……”

江云垂落在身下的手指微颤,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拿根细针扎了下,泛着绵密的酸楚和刺痛。舅舅向来是那样强大、从容,他从未见过舅舅在他面前露出过一丝脆弱。

可是现在……

舅舅生病了。

记忆中永远高傲挺直的背脊此刻有些微驼,单薄得江云的心脏一抽一抽地发疼。

他知道舅舅长得很美,别人都觉得舅舅似乎生来就这样,只有他最清楚舅舅其实是个很注重形象的人。况且,没有人会天生一直美下去,能十几二十年保持这份美丽,背地里付出的时间和精力肯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于是江云听话地没有去看舅舅,但也没有出去。

“舅舅……”

江云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轻轻走到床边,蹲下身,低声道:“不难看,舅舅不难看。在云儿心里,您一直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舅舅生病了,以前云儿生病了都是舅舅在照顾我,现在我也想照顾你。”

“对不起。”

“对不起,跟你说了那些很过分的话。”

“我知道……小黑离开,你也很伤心,你只是想安慰我……”

少年的声音带上了细碎的颤。

“我知道,舅舅很爱我……我却利用你的爱肆无忌惮地伤害你。”

“对不起。”

“云儿也爱你,不论……不论你是不是我舅舅,云儿都爱你……”

窗外沉闷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雷声渐渐远去,耳边少年的颤音愈发清晰。此时背对着少年的男人眼眶已经渐渐泛红,落在床上的手指紧紧攥住床单,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出乎他的意料,云儿会突然跟他说出这番话……

少年的爱多么纯粹和直白,纯洁得仿佛能将淤泥淬炼成星屑,纯洁得似乎能把一切脏污容纳起来。

他突然好恨,也好难过。恨自己不能回报少年同等纯粹的爱意,难过少年遇见的是不怎么会爱人的自己。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继续下去。

禁忌又克制的日子真的够折磨人了,他已经伤害到了少年,真的不能对先前的事当做没发生过,否则往后只会演变成一根刺深扎在彼此心间,徒留折磨。

至少唯一得以慰藉的是,少年并非对自己无动于衷。

杜梦溪闭了闭眼,强忍着转身去拥抱少年的欲望,哑声道:“云儿不用说对不起,确实是舅舅做错了事,应该是舅舅跟你说抱歉。”

“舅舅这几天都在认真思考,思考自己的欲望,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想越觉得是自己错了。”

男人缓缓翻过身,手掌轻柔地放在少年头顶上,声音愈发低沉,:“虽然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舅舅终究是舅舅,舅舅不该让你承受这些痛苦……”

“对不起。”

“舅舅不会再要求你只能爱着舅舅了,云儿想去做什么,舅舅都支持你……你想喜欢谁,舅舅也不会再干涉。”

男人说出最后一句:“舅舅以后,只是云儿的舅舅。”

江云完全呆愣住了,眉眼浮现丝丝迷茫。

舅舅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怔怔望着舅舅俊美的侧脸轮廓,喉咙里像是被揉进了一把碎玻璃,说不出只言片语,只觉得心脏蓦然传来一股钻心的痛,好似预示着自己即将失去某种宝贵的东西。

“舅舅……”少年粉唇微微翕动,还没等他细细分辨那种痛楚,男人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下了逐客令。

“云儿,你先出去吧,舅舅想再睡会儿。”说完,杜梦溪闭上了眼睛,做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作者有话说:阿清(目瞪口呆):不愧是二爷,好一出以退为进!(鼓掌)

还有一章晚上12点前发

第100章 苦肉计

为什么心好疼, 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江云蹲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发白。舅舅从未对他如此冷淡过, 舅舅是打算……不想要自己了吗?不打算继续爱自己了吗?

他想问清楚, 但舅舅已经阖着眼眸, 安静平稳地睡着。

双腿有些麻了,感受不到任何知觉。

少年费劲又下意识放轻动作地站起身,慢慢向门口移动,心里却控制不住地涌起一股令人想要落泪的酸涩和慌乱。

犹如行尸走肉般,他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被合上的那一刻, 躺在床上的男人也缓缓睁开了眼眸。

紧接着, 房间里似乎响起了一道若有似无的叹息。

“小少爷?”阿清的呼唤惊醒了失神的少年。

江云的意识慢慢回笼, 看向阿清, “阿清姐姐……”

阿清看着少年失魂落魄的样子, 满是担忧:“小少爷, 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哭了?

江云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脸,摸到一股湿意, 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早已被泪水浸湿。

他什么时候哭的?自己竟毫无察觉。

“我……”江云顿了一下, 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没事,舅舅睡了,我、我去吃饭。”

阿清明显不信, 但也没继续追问,反而拉住少年的手带着他下楼吃饭。他们来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

江云机械地坐下,手里握着筷子, 却迟迟没有动筷,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餐盘上的食物。

阿清坐在他对面,起身将一杯橙汁推到江云手边,柔声道:“小少爷,你先喝口橙汁吧。”

江云依旧没有反应,只是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清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终于开口:“小少爷,二爷他从来没爱过什么人,也从未被什么人爱过。”

听到阿清提起舅舅,江云瞬间有了反应,不解地看向她。

“我曾听秦管家说过,二爷小时候……过得并不好。”阿清放轻了声音,清秀的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你知道吗?我和阿K是最早跟在二爷身边的人,而且我遇见二爷那时才8岁。”

“我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因为养不起我们院长便把我们卖给人贩子,当时人贩子的营地在山上一处偏僻的地方,那个地方又小又黑,连一扇窗都没有,发出的恶臭能让人坏了嗅觉。而就在这么一个狭小的屋子里,关着很多像我这样的小孩。”

“长得好看的会被他们挑出去卖给没有孩子的家庭,不听话的试图逃走的会被他们打成残疾扔去街边乞讨。”

阿清见对面少年震惊的模样,目光闪烁了一下,下意识隐瞒了更加惨绝人寰的遭遇,继续说道:“我当时又瘦又小,只能跟着他们出去乞讨,没完成他们规定的任务就没饭吃,挨饿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我待了快一年……”

“阿清姐姐……”江云忍不住喊道。

阿清笑了一下,朝少年轻轻摇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好不容易完成了他们的要求,结果讨来的钱却被身边的人抢走了。回去后当然没饭吃,那时我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吃饭了,就在我即将饿死的时候,是二爷偷偷往我嘴里塞了一块干扁的面包。”

其实不仅仅是挨饿那么简单,她还遭遇了一顿毒打,发了烧,被扔在一旁自生自灭,否则只是三天没有吃饭她不会那么快死。

“我清醒后才得知二爷是那天被他们新抓来的其中一个小孩,阿K也是。二爷那时看起来才十三四岁,长得很瘦,但很好看,我从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人,但那一瞬间我也意识到二爷的下场会是什么。”

江云握着筷子的手下意识收紧。

阿清姐姐刚刚说过,长得漂亮的会被卖掉,但江云知道,会被卖给什么人根本难以预料。

“果不其然,我听见他们商量着要把二爷卖掉,好在当时似乎有某个大人物的孩子不见了,大范围搜寻下落,为了不引起外界的注意,他们才暂时没把二爷卖掉。”

“但在那期间,他们要求二爷跟那些大孩子出去偷窃。偷窃可不是那么好干的活,不去偷会挨打,偷不到会挨打,偷到了被发现也会挨打,更何况二爷的外表是那么引人注目的人,即便做了伪装,也时常被人发现。”

“他每天都带着一身伤,却是一声不吭。直到后面风头过去,他们再次起了卖掉二爷的打算,而我们,也是在那个时候成功逃脱的。”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江云声音颤抖地问。

“我不知道。”阿清摇了摇头,抬手缓缓捂住了脸,“我不知道二爷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只记得那天他突然打开了那间小黑屋的门,然后放火烧了整个营地。火烧遍了整个山头,天空都变成了红色,所有人都在跑,我也在跑……我、我一直看着二爷的背影,一直用力地跑,即便摔倒了、精疲力尽了,也不敢停下来,生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跟不上二爷的步伐。”

“阿K或许是跟我一样的心情吧,我们之后都死皮赖脸地跟着二爷,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直到后来二爷带我们加入了青龙帮。”

“之后我慢慢地才知道,二爷是被他的母亲下了药后卖给人贩子的。”

“被自己的母亲?”江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筷子也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清缓缓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是的,二爷的母亲为了钱,亲手把他卖给了人贩子。”

江云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简直无法想象,舅舅在那么小的时候,居然遭受了来自亲人的背叛和伤害。

“那后来呢?”江云急切地问。

他需要知道后续的事情,需要知道舅舅是如何从那样的困境中走出来,成为现在这个强大而温柔的人。

“二爷的母亲跟老帮主有些关系,早些年一直在传二爷是老帮主的私生子,后来证实其实并不是。”

“老帮主那时候身体不好,需要一个继承人来继承组织,他当时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小少爷的母亲,你的母亲不愿意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拒绝继承青龙帮。老帮主一怒之下与她断绝了关系,二爷便趁此机会在老帮主面前露了眼,得到老帮主赏识后继承了青龙帮。”

阿清微微垂眸,嘴里说着这些被刻意美化过的话,心里止不住有些愧疚。

“从那之后,所有人都开始怕他,所有人都开始用‘二爷’来尊称他,我和阿K也跟着在二爷手底下做事,直到现在。”

“小少爷,二爷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他所经历的痛苦和磨难,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他之所以会这么对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是他名义上的外甥,更是因为他把你当成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阿清忍不住摸了摸少年的头发,柔声道:“二爷是爱着你的,他只是从未被人爱过,不知道如何正确的去爱你,阿清希望小少爷能理解,不要因此跟二爷心生嫌隙。”

江云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秦爷爷在医院跟他说的话,如今才明白过来那些话里的意思。原来秦爷爷早就发现舅舅对自己的感情,也预料到如今这种状况,是他自己什么都不懂,也太过天真,从未发现舅舅严密的掌控下是对自己深沉的爱意。

但是,舅舅现在似乎想对自己放手了。

“阿清姐姐,我……我该怎么办?”他略有些慌张地问。

阿清握了握他的手,安慰道:“小少爷,你能明白过来已是幸事,不过先别想太多,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还是先吃饭吧?”

江云呆愣了一会,点了点头,听话地拿了一双新的筷子。这次再看向这些食物,心里倒没了不想吃的感觉。

他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

下午雨停了,舅舅的情况也好了很多,已经恢复成往日的模样,只是脸色稍显苍白。

舅舅即使生病了也放不下工作,换了衣服就想出门,在江云再三阻拦下,才同意留在家里休息。

他想陪在舅舅身边,哪怕只是静静地待着也好。不过单弈雪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去训练馆训练,同时要调整一下先前制定的计划。

“云儿去吧,舅舅身体没什么事了。”杜梦溪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语气温柔:“先前耽误了你一个月的训练时间,单教练应该也很着急。云儿,接下来的滑雪比赛对你很重要,你要认真对待。”

江云咬了咬唇,没动。

“去吧云儿,舅舅会一直在家等你。”

说完,男人俯身轻轻往江云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才让少年稍稍放了心,“那、那我去了,舅舅……我会早点回来的。”

杜梦溪半阖着眼,轻轻应了一声。

江云走的时候简直是一步三回头,到了训练馆的时候整个人也是魂不守舍的。

单弈雪是大手一把盖住少年的脑袋,浑厚的嗓音带着几分懒散和不满:“喂喂,回神了,这么不喜欢见到我吗?”

江云被他这么一打趣,总算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拍了下脑袋:“哪有,我这不是在想事情嘛。”

“怎么,放了我一个月的鸽子了,不打算训练了?”

这件事确实怪他和舅舅,江云老老实实地对他道歉。

然而单弈雪却神色认真严厉了起来,嘴里讲出的话也丝毫不留情面:“江云,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不想滑雪了,趁早给我提出来,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要不是因为看你对滑雪实在有天赋,就你这种态度,早就被我一脚踢到天边去了!”

“更何况,竞技比赛里最不缺乏的就是有天赋的人,你要是再三番两次这样懈怠下去,很快就会被别人超越。你以为天赋就能保证你永远站在顶峰吗?别做梦了!”

这些如同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江云的心上,让他愣在原地。

“我……我当然想滑雪!”

“吞吞吐吐的,我耳背了听不见!”单弈雪竖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少年的脑瓜子,大声吼道:“说!大点声,你还想不想训练?想不想拿冠军了?”

江云被单弈雪这一戳,瞬间清醒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倔强,抬起头大声说道:“我想!我当然想滑雪,也想拿冠军!”

单弈雪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但语气依旧严厉:“既然想,那就别在这里发呆!一个月的时间不是白费的,你得用双倍的努力去弥补。从现在开始,我要看到你的决心!”

江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满是坚定:“是!”

少年很快就收起了繁杂的思绪,专注地投入到接下来的训练安排。

然而,等他结束短暂的训练,下来休息的的时候,却在手机里突然刷到一条令他宛如坠入冰窖的消息:

杜二爷即将订婚,订婚对象是娱乐圈的当红巨星——顾笙红——

作者有话说:阿清:不愧是二爷,好一出苦肉计!(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