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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大婚(一) 我安无恙此生,唯她一人尔……

八月二十八, 吉,宜嫁娶。

叶安大婚是秋猎后京城的第一场喜事,近来京城人心惶惶,气氛紧绷, 大小官员无不忙得脚不沾地, 日日披星戴月, 连番沐休均未能喘息。雍和帝在废妃林瑚的提议下,难得地给所有京官放了一日假, 共襄这场喜宴。

天边鱼肚堪堪泛起一丝白线, 叶倾华便被春晓从锦衾中薅了起来。浴房内水汽氤氲, 漂浮的花瓣浓香扑鼻,熏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待幻彩等人将她湿漉漉的长发仔细擦干,昨夜便歇在仁恩侯府的谢夫人、赵夫人、谢灵和赵英如以及她师娘文夫人也到了,她被簇拥着坐到梳妆镜前开始梳妆。

喜娘捻着细细的棉线准备绞面, 叶倾华下意识往后一缩, 也不知道,这玩意疼不疼。喜娘不禁失笑, 见她面嫩如剥壳荔枝, 又细滑似极品脂膏, 当即道:“郡主肤若凝脂,其实不必绞面。但这终究是婚仪一环,不如咱们象征性地绞几下?”

“行!”叶倾华心一横,闭紧了眼。

梳头前得先行梳头礼。此礼本可由新娘母亲完成, 如今却由全福娘子谢夫人代劳。

接过金镶白玉象牙梳的霎那,谢夫人眼眶便红了。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心疼啊!这些年,过得太苦了。若叶兄弟和心柔尚在, 该多好!也正因心疼叶倾华,她接过婚礼事宜,带着赵夫人和文夫人,尽心操持这场婚礼。

谢灵见状,上前挽住谢夫人的手臂,“娘,大喜的日子呢。”

“小灵芝,谢伯母这是心疼我,舍不得我呢。”叶倾华笑着解围。

“哪有舍不得,巴不得把你们三赶紧嫁出去,都快拖成老姑娘了。”谢夫人将眼泪生生逼了回去,打趣道。

赵夫人顺势接话,“可不是。好在拖得值,你们呀,都遇见了值得托付的如意郎君,等办完倾倾的婚礼,便把你们的一一办了。”她转向谢夫人和文夫人,“那时,咱们可算放心了。”

谢灵和赵英如闻言低头,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根据以往的经验,此时若是搭话,定会被调侃不停。

谢夫人挑起叶倾华一缕乌发,庄重祝福:

“一梳梳到尾”

又挑起一缕,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叶倾华望着镜子。恍惚间,身后执梳之人好似变成了华心柔,她一如多年前那般,依旧温柔慈爱,眉梢眼角蕴着幸福的笑意。她仿佛听见那熟悉的柔和嗓音,“娘的明珠成婚了,真好娘的乖乖,要一辈子幸福美满,福寿绵长啊”

这一刻,叶倾华释怀了。其实这些年来,她对华心柔是有些许埋怨的。她曾不解,为何母亲要决绝地随父亲而去,留下年幼的她。即便当时她已能支撑门楣,独自谋生,可那一路真的好难,好孤独。

直至自己尝过情爱滋味,才终于懂得,将父亲视为全部生命的母亲,早已无法独活。如今,她依旧不认同母亲的做法,却能理解。

视线逐渐模糊,叶倾华低低呢喃一声,“娘”

赵夫人与文夫人瞬间别过脸去。谢夫人强忍泪意落下最后一梳,竭力稳住声线,“十梳夫妻两老到白头!”

“干什么,干什么呢?”谢灵扬声喊道,嗓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鼻音,“大喜的日子,谁也不许掉金豆子!”

叶倾华仰起头,拿着丝怕沾去眼角的泪花,绽开笑容,“可不是,金豆子贵着呢,得收好了。”

喜娘这才开始,将叶倾华如瀑的青丝一缕缕挽起,盘成繁复精致的发髻。

“郡主可要描上花钿?”喜娘询问道,许多新嫁娘都喜此妆饰。

叶倾华微微一怔,想起那个曾为她执笔描画的人影,忽然一笑,“不必了,凤冠垂下的流苏已至额前,再画便显繁琐了。”

说起来,这些凤冠还是安无恙精心为她打造的,也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

安无恙在做什么?他正立于镜前,反复整理着身上的吉服。

“元宝,这发冠,真没歪?”安无恙对着镜子又照了照。

“放心吧侯爷,正着呢。”元宝面上恭敬应答,心下却腹诽不已:若非今日大喜,他真想翻个白眼。侯爷已问了八百遍类似的话,发冠歪否?衣襟平否?

“长生,吉时到了,该出发了。”门外传来霍深的催促。

“来了。”

他甫一出现,霍深等一众迎亲傧相便忍不住哄堂大笑。无他,这位素日里无法无天的小侯爷,竟紧张得同手同脚起来。

“成个亲而已,你至于吗?”

“去去去,你懂什么呀?”安无恙笑骂,他要迎娶的,可是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大齐不拘傧相婚否,安无恙的朋友不多,赵玉聪又不在京城。好在与叶倾华一起后,圈子阔广了,今日陪他去迎亲的除了霍深和几个武将家的公子,还有四皇子、谢烁以及刘梦清。

行至镇远侯府大门,他终于调整好步伐。然而上马时一个用力过猛,险些从另一侧又翻下去。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笑声。安无恙也不恼,只伸手调整了下枣红大马额上的红花,回首望向那顶迎亲的华盖车架,眉眼间柔情满溢,朗声道:“出发!”

喜乐霎时喧天。安无恙跨上高头骏马,挺直腰背,向着他的新娘,昂然前行。

旭日东升,霞光铺满长街。仁恩侯府门前,宾客云集。

“师姐,来了来了。我听到乐声了,快准备好!”文思墨冲进映月居喊道。

“快快快!英英、临月郡主、嫂子,咱们守门去,定要敲小侯爷一个大红包!”谢灵兴奋不已,拉着赵英如等人便往外走。

“悠着些,别耽误了吉时。”谢夫人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啦”

谢夫人摇头笑笑,小心端起繁复的凤冠,“倾倾,时辰差不多了,来把凤冠戴上。”

至于为何现在才戴,主要是因为那顶凤冠太重。安无恙下了血本,嵌满宝石、东珠、极品美玉,依叶倾华喜好亲自设计,由顶尖匠人精心打造。

安无恙抵达仁恩侯府,下马第一关,便是文先生。

他恭敬上前行礼,“师父,长生今日来迎娶明珠,与她结白首之盟,死生契阔。”

“好!”文先生颔首,负手而立,“不过,需先答我三问。若答对,便允你进去。”

“师父请讲。”

“阿倾最爱什么?”

“我!”安无恙不假思索回答。

“哈哈哈哈哈”围观者无不哄笑,这厮自信得令人发指。

文先生一噎,勉强算他过关,又问:“长生,你觉着阿倾成亲后该待在何处?”

安无恙深知文先生在问什么,当即毫不犹豫道:“待在她想待之处,我会常伴她左右,愿她所愿!”

“好!”文先生抚掌,直接略过最后一个问题,侧身让路,“以后待她好些。”

“不是三个问题吗?”安无恙今日脑子似乎有些不够用,又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你要想答我也可以问。”文先生难得见他这般呆愣,不禁莞尔。

“多谢师父!”安无恙总算反应过来,抱拳一礼,喜不自胜地朝府内奔去。

二门第二关,守着文思墨、云杼、赵新如三个半大少年。

“姐夫有礼。”文思墨一本正经地行礼。

“舅弟有礼。”安无恙回礼,“不知我要如何方能过去?”

“姐夫,作一首催妆诗,我们便放行。”

文思墨话音才落,赵新如便偷偷扯他袖子,自以为很小声地嘀咕道:“墨哥,不是说好了,要很多很多糖果吗?”

文思墨扶额,这小子,就惦记吃!

霍深见着,很识趣地拉过赵新如,往他怀里塞满糖果,“新哥儿,霍四哥的糖都给你,放我们过去,如何?”

谁知赵新如抱着糖,哧溜一下躲回文思墨和云杼身后,狡黠一笑,“我听墨哥和杼哥的。”

“哈哈哈哈霍四,你被个小娃娃耍了。”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催妆诗乃迎亲必备,安无恙早有准备。也幸好他早有准备,否则以他今日这傻样,怕是要当场抓瞎。

第三关由谢灵、赵英如等人把守。几人倒未过分刁难,只做了些快问快答:

“倾倾最讨厌吃什么?”

“姜。”

“倾倾最喜欢的颜色?”

“雪青。”

“明珠姐姐最喜欢的一句诗?”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阿倾最喜欢的花?”

“好看的,她都喜欢。”

“倾倾闲暇是喜欢做什么?”

“看话本。”其实还有个答案安无恙没有说出口,那是二人间的小秘密。

“倾倾累了要怎么放松?”

“数银票。”

真是好特别的方式,众人瞪大双眼,他们也想有这样的爱好。

“你第一次向倾倾诉情是何时?”

“雍和二十年八月十五。不过她没答应。”

几个回合下来,谢灵等人满意放行。安无恙踏入映月居庭院,却见正房门前,还有最后一关,太子。

自太子妃薨逝,太子一直深陷悲恸,本不欲前来。既怕触景伤情,又恐给叶倾华增添晦气。

叶倾华多次去请,甚至使出苦肉计,含泪说,“三哥,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父皇母后虽是我义父义母,情分上却终究隔着一层君臣。可在我心里,你是我亲哥,先前过礼,都是你给我撑的门面。如今,你不管我了吗?”

她执意相邀,一为助太子早日走出阴霾,二因太子若长久不露面,恐引雍和帝与朝臣非议。

终究是自己疼爱的妹妹。太子强打精神,收拾形容,来了。

“长生,明珠姓叶,你该知叶家的规矩”

“殿下放心,我安无恙此生,唯她一人尔,若违此誓”安无恙的誓言尚未说完,便被太子打断。

“大喜之日,孤不听晦气话。”太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只需记住,若他日情转淡薄,便放手让她归家。孤养得起她!”

“绝无那日!”安无恙斩钉截铁说道——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洞房!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出自唐朝诗人李白的《将进酒》

第162章 大婚(二) 春意盎然,生生不息……

映月居正屋大门缓缓开启, 晨光倾泻而下,笼罩住那抹红色身影。

繁复吉服上,那绝美的掺着金银线的凤舞牡丹苏绣熠熠生辉;霞帔之上,祥云纹路仿佛有流光暗涌;点缀的珠玉折射出七彩光晕。她手持遮面团扇, 孔雀羽翎流光溢彩, 扇后那双眉眼朦胧如烟, 似真似幻。

安无恙的双眼蓦地红了,一滴滚烫的热泪无声滚落。这一次, 无人发笑, 满院寂静。

他大步流星跃上台阶, 隔着门槛执起叶倾华的一只手,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才将翻涌的心绪压下,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叶倾华,我来娶你回家。你, 可愿意?”

叶倾华抬眸凝望。一身红裳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广袖翻飞间平添飘逸。紫金冠下, 原本就惊世的容颜此刻艳绝尘寰。然而那双惯于百步穿杨的手,此时却在微微颤抖;深邃风眸深处,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眉眼弯起,漾开温柔笑意, 清晰回应,“我愿意!安无恙,余生,请多指教。”

“嗷”傧相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口哨。

“娘的, 老子自己成亲那会儿都没这么酸鼻子。”霍深揉了揉眼眶,低声道。

身旁之人用力拍了下他的肩,“霍四,这话要是传到嫂子耳朵里,你就等着睡书房吧。”随即伸出手,一脸促狭,“十两,兄弟给你保密。”

“我们也听见了!见者有份,一人十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众人哄笑着起哄。

依照礼数,叶倾华与安无恙先至叶家祠堂,拜别父母英灵。随后又至前院正厅,叩谢以义父母身份前来送嫁的雍和帝与皇后。

最后,是背新娘出门。原定由太子背负,然太子尚在百日热孝之中,他不愿给妹妹的大喜之日带来一丝阴翳与不圆满。这重任,便落在了九皇子肩上。

九皇子小心地将叶倾华背起,一步步稳稳地向门外走去。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阿姐,那些贤良淑德的条条框框,咱不学。若是受了半点委屈,记得回家告状。我和三哥,定为你做主!”

“好!”叶倾华这才发现,当年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闯祸的小小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长成了能予人庇护的少年郎,“小九长大了。”

“我都到可以议亲的年纪了,能不长大嘛。”九皇子笑道。

“那阿姐便祝我们小九,早日觅得意中人。”叶倾华语气轻快,带着祝福。自谢灵被赐婚四皇子后,九皇子不吵不闹,她以为他已将那点懵懂情愫放下了。

九皇子眸光一暗,他有意中人的,只是不过无妨,他迟早会抢回来的。

两府相距本不算远,迎亲回程的队伍却走了近一个时辰。从仁恩侯府赶去的宾客皆已抵达镇远侯府,他们仍在路上。

安无恙春风满面,骑着马走在最前,一路笑着向道路两侧贺喜的百姓拱手致意,目光频频温柔回望身后的花车。随行的家丁抬着数箩筐的铜钱、喜糖与喜饼,漫天红雨般向外抛洒,一路喧腾热闹地回到了镇远侯府。

依礼,新娘下轿前,新郎需向轿门射上一箭,驱邪避祟。安无恙拿起弓,却只象征性地将弓弦微微一拉,箭矢便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脚边。

众人见状,哄堂大笑,纷纷笑他惧内。

安无恙剑眉微挑,非但不恼,反而朗声笑道:“惧内又如何?我乐意!”

说罢,径直上前,一把将叶倾华打横抱起,稳稳地抱下车,抱进门。连那象征红红火火的火盆,也是他抱着新娘一步跨过。直至行礼拜堂的前厅,才将人轻轻放下。

众人又笑他迫不及待入洞房。他却正色道:“既是我求娶的她,自当由我亲手护她一路,直至家门之内,乃至余生。”

至此,安无恙凭一己之力,改了整个婚仪。之后京城婚礼,除非新郎不便,否则皆由新郎将新娘抱进门。

随着礼官唱礼,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云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目光胶着在那身火红嫁衣之上。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月牙般的血痕。

阿倾,愿你余生安好!今日的你,美得……刺目!

“安侯爷那张脸本就俊朗非凡,今日一身吉服,更是……”王约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

安无恙已成亲,再称“小侯爷”已不合时宜。

旁边的孙岚闻言侧首看向云舒:“可惜你成亲时病着,不知你穿上这吉服是何等风姿?”

“我穿过,”云舒语带追忆,唇边笑意缥缈,“比他好看。”

“嗯?何时穿过?”王约和孙岚同时看向他,想起春闱游街,“状元袍确实形似婚服。

云舒笑笑没有解释,他穿过正经新郎吉服,只是可惜那场简约的婚仪被安无恙那厮破坏了,如今还抢了他当时的新娘。

送入新房,在进行完撒帐、结发等仪式后,安无恙帮她把重重的凤冠取下,换上了另一套轻便雅致的头面。

“哟,新郎官这是心疼媳妇儿了……”众人善意打趣。

安家人丁单薄,安无恙又拒了二房。此刻新房内陪伴叶倾华的,皆是好友或交好人家的夫人。

晚宴伊始,安无恙需去前厅敬酒。他好脾气地对众人拱手:“各位婶子、嫂嫂,高抬贵手,我家明珠面皮薄。”

随即在浮光苑正厅另开一席,让几位夫人陪叶倾华用膳,全然不顾新娘子当日不宜进食的旧俗。

“还是安侯爷会疼人,”一位年轻夫人感慨,“我家那个当初可想不到,我饿得把撒帐的莲子红枣都嚼了。”

“谁不是呢。”

几位年轻夫人将谢灵、赵英如和临月郡主等未婚姑娘赶去外间席面,而后在桌上低声传授起夫妻相处之道。那些大胆露骨的私密之语,什么易孕之姿、壮阳之方、极乐之法……直把叶倾华听得面红耳赤,目瞪口呆。这……这当真是京城里端庄持重的贵妇人们?

她侧头看向孙芷若和刘梦涵,只见二人虽不参与讨论,却也面色如常,更是隐隐竖起耳朵。好吧,是自己封建了。

外间宴席,安无恙一桌桌敬过,自然也收获了无数回敬。幸而大部分酒水都被霍深等几位傧相挡下。宾客们亦心照不宣,洞房花烛夜,若真把新郎官灌得烂醉,那就不是贺喜,而是结仇了。

行至云舒这桌,云舒是最后一个起身回敬之人。他举起酒杯,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对安无恙道:“恭喜,得偿所愿!”

霍深下意识便要上前代饮,却被安无恙按住肩膀。只听他道:“及渊,这杯,我自己来。”随即,安无恙给自己斟满一杯,举杯相迎,“多谢!”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同时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云舒却被猛地呛住,侧过身掩口剧烈咳嗽起来。再转回头时,面色已被呛得潮红,眼底布满血丝,沁出几分湿意。他微哑着声,带着不易察觉的肯求,“莫要负她”

“自然!”安无恙从容应答,随即又对桌上几人拱手,“诸位慢用,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待安无恙转身去了下一桌,王约担忧地看向云舒:“子谦,可还好?”方才那平静之下,他分明嗅到了暗流汹涌。

云舒向后靠进椅背,仰头闭目,生生将眼底翻涌的涩意逼退,声音平静无波,“无事,酒烈,呛着了而已。”

“不若今夜去我家?陪你喝几杯?”王约提议。

云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摇头:“明日还要点卯。真无碍,放心。”

夜阑更深,宾客散尽,唯余红烛高照,映着一双璧人。

叶倾华梳洗罢,穿着正红里衣走出浴房。安无恙已坐在床边,朝她伸出手。她将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顺势坐上他的腿,心有余悸地探头看向锦被,“都收拾干净了么?”

原来方才饮完合卺酒,安无恙情急将她抱至床上,只是刚放下她便轻呼起来,未收拾的喜果硌得她生疼。无奈只能停下,她去梳洗拆发,留他仔细清理战场。

安无恙揽着她的腰,低笑道:“娘子放心,为夫已细细筛过,断不会再硌着我的夜明珠。”

一声“娘子”把叶倾华逗乐了,她侧头,眸光流转,“夫君确定么?”

那声“夫君”,彻底撩断了安无恙最后一根弦。他手指插进她她如瀑的青丝,托住她的后颈,深深地吻了上去。唇齿间带着清冽的酒香,强势地撬开她的贝齿,去追逐挑逗着她的舌尖。叶倾华亦不退缩,热烈回应,如两条嬉戏的游鱼,交换着津涎与稀薄的空气。

安无恙另一只手也未闲着,灵巧地解开彼此间碍事的束缚,丢置于床尾。他将她轻柔放倒在柔衾之上,随即覆身而上,撩开粘在她颊边的发丝,嗓音喑哑,“不确定。”

“嗯?”叶倾华已被他吻得浑身酥软,神思迷离,一时不知他在说什么。

安无恙低低轻笑,“在此处,还有个物件注定要硌着你,娘子可愿要它?”他意有所指,目光灼灼。

她此刻终于反应过来,指尖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眼波流转,娇声回应:“巧了,本郡主恰有可化解之法,夫君……可想试试?”

“胆肥了,竟学会说这等荤话撩拨为夫。”安无恙点点她的鼻尖。

叶倾华的脚尖沿着他的小腿来回厮磨,“夫君不喜欢么?”

“爱极!”说罢,再次俯身亲吻,濡湿的唇从她光洁的额间一点点下移,到眉眼,到唇瓣,到耳边蜿蜒流淌,泽润生花。

直到她仰起头,溢出细碎的嘤咛,安无恙才恋恋不舍地停下,凝望着绽放的娇娇儿,由衷赞叹:“真美!”

叶倾华闻言笑了,抬手抚上他的俊颜,“这世间,谁能美过你。”

安无恙低笑一声,霍然将她抱起。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叶倾华下意识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娇恼道:“去哪?”这人,挑起她的心火,却又不灭,坏人!她埋首去啃咬他的颈侧,不轻不重的磨着。

“嘶~”安无恙抱紧她安抚着,“卿卿莫急,先带你去瞧瞧你有多美,马上就给你。”他几步便走到梳妆镜前,轻轻将她放下。

叶倾华抬眸望向镜中,瞬间怔住。这真是她么?

不施粉黛的脸颊晕染着醉人的绯霞;杏眸里春水盈盈,勾魂摄魄;挺翘的鼻尖下,是水润饱满的唇瓣,明明未点胭脂,此刻却如熟透的樱桃般诱人。

镜中的她,美得像个吸人精魄的妖精!与身后那个炽焰燃烧,同样颠倒众生的男妖精相比,竟也难分轩轾。

男妖精往前半步,坚实的身躯紧贴她的后背,指尖轻点镜面,映出两人纠缠的身影:“告诉为夫,你是不是美极了?”

也不待她回答,手指在镜面上缓缓滑落。贴着她的耳,声音蛊惑如魔,“从前,某人说:我们不合适。你看”他步步紧逼,寸寸压缩,不留余地,“哪儿不合适了?分明严丝合缝、契合万分。”

叶倾华视线不受控制地随着他的指尖移动,看清了他所有动作,又魅语入耳。瞬间仿佛火折子落在了火油之上,燃烧的热意从他所指之处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全身。她大脑霎时空白,猛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撑住妆台边缘,声音破碎颤抖,“夫君长生”

“我在,我在。娘子,卿卿,乖睁开眼看我”安无恙暗哑的嗓音温柔极了,动作却是恰恰相反。

夜风卷起,浮光苑中的桃树在风中摇曳。叶片上凝结的露珠越聚越满,终是盛不住,颤巍巍地滴落,如此往复。

待眼前凌乱的光景逐渐清晰。他侧首轻吻她的发丝,低声问道:“可是累着了?”

“还好,就是没力气了”她轻声应着。身体向后靠去,依偎在他怀里。

“那一会儿你躺着便好”

抽出。他将她横抱起,走向那铺着百子千孙红被的床榻。

燃烧的龙凤花烛像是什么法器,硬是在这秋夜里划出一方暖融秘境。春意盎然,情潮翻涌,生生不息。直至燃烧殆尽,天光渐明——

作者有话说:可以了吧,可以了吧

第163章 画眉 日后,要好生听媳妇的话。……

翌日, 叶倾华迷蒙睁开双眼,便撞入一双深邃含笑的眸子里。安无恙正支着头,专注地凝望着她,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她唇角不自觉扬起, 蠕动着窝进他的怀里, 双手环上他的腰身, 脑袋在他颈侧处亲昵地蹭着,像只撒娇的猫。

安无恙顺势将她搂紧, 低笑着拢起她散落的青丝, 又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没睡好?要不要再歇会儿?”

叶倾华睁开一只眼,瞥见窗外大亮的天光,又惫懒地闭上,“什么时辰了?”

那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和未散的娇媚, 像是最柔软的羽毛, 挠得安无恙心痒,忍不住去寻她的唇。

“嗯”叶倾华摇头躲开, 抬手轻掩在他唇上, “还没洗漱呢。”

他轻啄她掌心, 才把她的手拉下来握紧,“我也没洗,正好,谁也别嫌弃谁。”

闹了小一会儿, 安无恙忽然停下。叶倾华抬眼望他,面露不解。

他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嗓音低哑带笑,“娘子乖, 晚上再说。你现在还没消肿,再磨可要破皮了。”

叶倾华闻言一拧他的腰侧,恼羞道:“哼!明明是有些人自己心猿意马,说得像我急不可待似的。”说罢,还不解气地屈指,轻弹了下某个明显抬头之物。

“嘶”安无恙当即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捂着下身蜷缩着跪倒在床,“那么狠?这才成亲第一日,娘子就想废了为夫?难道是为夫昨夜伺候得不好么?”

叶倾华有些懵,她明明没用力。可听闻男子那处格外脆弱,莫非真伤着了?她慌忙坐起身,手足无措地问:“真伤到了?”见他只是埋着头不语,以为疼得厉害,急着便要下床,着急道:“我去请大夫。”

安无恙一把将她捞回怀里,笑道:“别去,逗你的。”纵是真的,这大夫也请不得,否则他安无恙成婚次日便需诊治“要害”的消息,怕是立刻会成全京城茶余饭后最大的笑谈。

“真没事?”叶倾华不放心地确认,怕他讳疾忌医。

“真没事,不信你亲自检查检查?”他又逗她。

叶倾华当真伸手去探,确认那物依旧昂扬挺首才松了口气,轻捶他胸膛,“安无恙,你吓死我了。”

他握住她的手,扬眉道:“怎么不叫夫君了?”

“生气了,谁让你吓我。”她嘟囔着别过脸。

“是我不好,晚上你多让咬几次,吃得够够的,好不好?”他故意加重那个“咬”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腹下。

“安无恙!”叶倾华羞得又要捶他,双手却被他稳稳捉住。

“娘子,乖,叫夫君。”他低声诱哄。

“不叫。”

“叫不叫?”

“不叫。”

“确定不叫?”安无恙手指威胁地探向她腰间怕痒的软肉。

“哈哈哈哈哈”她痒得大笑,随即求饶,“叫叫叫!我叫!”

安无恙这才绕过她。

“~夫~君~”叶倾华拖长了调子,声音造作婉转,拐了九曲十八弯。听得安无恙一个激灵,险些汗毛倒竖。

“好好叫!”他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下她臀。

“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她一连声地唤个不停。

“停!”安无恙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试图压下再度涌动的燥热,“你还是叫我长生吧。”

“为什么呀?夫君~”叶倾华明知故问。

“晚间再叫。”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转移话题,“饿不饿?要不要起?”

叶倾华这才想起,这人还未告诉她时辰,于是又问:“到底几时了?”

“午时。”

“午午时?!”她的声音徒然拔高。

“不急,还早。”安无恙老神在在,“前日便同祖父说好了,今日认亲改在末正。我个‘黄花大童男’,初尝滋味不知节制,祖父也是能理解的。”

“你,还童男?”叶倾华眉眼弯弯。

“除了你,谁知道我不是呢?”

两人终究还是起身。安无恙不习惯下人近身伺候,自己穿好衣裳后又帮她整理。彼此身上斑驳的红痕无声诉说着昨夜的痴缠。

安无恙的发髻一般是元宝或者他自己梳,如今叶倾华在,元宝不方便入内,他便打算自己来。才拿起梳子,便叶倾华接过,她知晓他的习惯,婚前特地去学了男子发式,这会儿熟练地为他束发。

安无恙会心一笑,胸腔里暖意汹涌。这就是家吧,和心爱之人共同筑成的归处。

轮到叶倾华梳妆时,安无恙便倚在一旁注视,看她的青丝因自己尽数挽起,不再是少女的半披发,全然成为他的妻。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叶倾华不禁脸颊微烫,目光游移间落到妆台的桌面,昨夜镜前荒唐画面猛地窜入脑海,让她耳根都烧了起来。幸而那厮事后将此处收拾得干干净净,否则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妆台了。

梳好发髻,敷罢薄粉,幻彩正欲上前为她描眉,却听安无恙道:“我来,你们下去吧。”

“是,侯爷。”

他执起眉笔,蘸取少许黛膏,在掌缘拭去余粉,才俯身细致地为她画眉。端详片刻后轻声道:“好了。”

叶倾华对镜照去,只见双眉弯弯,浓淡适宜,衬得她眉眼愈发精致,不由赞道:“手艺不错。”

“那自然,虽不会描花钿,画眉还是拿手的。”话一出口安无恙便悔了,好端端的,提那人做什么。

叶倾华却是一愣,“你知道?”

“我又不傻,那般爱美的你,自三年前万寿节后,就再未描过花钿。”既然提了,不妨就说开。

“那你……”她语气小心翼翼。

安无恙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若有朝一日,我的工笔画能入眼了,娘子可愿让我为你描一次花钿?”于画一道,他擅泼墨山水,于工笔却是生疏。

“自然愿意。”她仰头肯定道。

“那不就结了。”他低头轻啄她的唇,就此揭过,“来,我为你簪钗。”

午后,二人一同前往安成所居的荣安堂敬茶认亲。

安成见一双璧人联袂而来,红衣灼灼,风华无双,简直是天造地设,心下怀慰。

两人恭敬跪于团蒲上,叶倾华率先奉茶:“祖父,请用茶。”

“好,好!”安成接过茶盏,略饮一口,便取出早已备好的丰厚见面礼递给她,“小阿倾啊,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若是受了委屈欺负,记得告诉祖父,祖父替你打上门去。”

叶倾华微感意外。寻常新妇敬茶,听得最多的莫过于“开枝散叶”、“相夫教子”之类的训诫,未曾想

她下意识侧首看向安无恙,只见他得意地挑了挑眉。早在婚前他便同安成言明:子嗣会有,但不是眼下,他想先过几年二人世界,求祖父勿催。安成也知他们在等朝廷颁布女官产后复职的章程,反正那小子承诺的事从不食言,他便也不急于一时——才怪!只是安无恙决定的事无人能改,他只得点头。

轮到安无恙奉茶时,他吊儿郎当端起茶盏,“老头,喝茶。”

“怎么说话的,叫祖父。”叶倾华嗔怪地瞪他一眼。

安无恙立刻收敛神色,规规矩矩道:“祖父,请用茶。”

安成顿舒坦畅快,总算有人能治得住这混账玩意了。他捋着短须,板起脸训导,“日后,要好生听媳妇的话,恪尽为人夫、为人父之责,护好你的妻儿,可知晓了?”

“是,祖父,孙儿谨记。”安无恙答得郑重。

敬茶后,安成带他们入祠堂祭告先祖,并开了族谱,将叶倾华记上。随后,安无恙带她熟悉镇远侯府,叶倾华之前虽然来过,却未曾好好逛过。

三朝回门,二人先入宫谢恩,陪雍和帝、皇后并几位皇子皇女用了膳,方才转道仁恩侯府。

回府第一要事,便是叶倾华开启叶氏族谱,将“安无恙”三字端端正正书于自己名侧。安无恙看着两人并排的名字,心终是安定下来。至此,他们是爱人,是家人,是骨血相连的亲人。

当日,文先生便提出搬离仁恩侯府。一来,府邸唯一的主人叶倾华已然出嫁,即便时常归来,他们再长居于此亦多有不便。二来,文思墨正值树立心性的关键年纪,久居易生出自己是侯府公子的错觉,恐对其日后立身处世无益。

叶倾华虽万般不舍,却也深知先生所虑在理,尤其关乎文思墨的成长。她虽视其如亲弟,却更盼他能自立自强。故而并未强留,只迅速于镇远侯府附近购下一座四进大宅相赠。文先生起初坚辞不受,终究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才收下。

次日,叶倾华和安无恙的婚假便结束了。没办法,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恨不得每位官员皆能分身两用。

叶倾华刚到户部衙门,便撞见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那位素来低调到几乎透明的六皇子,李徜。

“阿姐。”六皇子学着九皇子的称呼,腼腆一笑。他们本是同年,只是月份略有差异。

“六弟怎么来了?”叶倾华压下心中诧异,笑问。

六皇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父皇命我来户部,跟随各位大人学习历练。”

叶倾华心头一震,父皇这是何意?

第164章 六皇子 这已绝非磨刀石,这是要让他取……

傍晚时分, 叶倾华与安无恙相携至集贤居时,其余人早已到齐。

谢烁临时组的局,意在商议近日朝堂风云变幻。

“倾倾,长生, 快来, 就等你们了。”谢烁起身招呼。

安无恙揽着叶倾华的肩上前, 先是为她拉开座椅,待她落座后方才坐下。今日到场的有谢灵、赵英如、孙岚、云舒及李幼歌。令人略感奇怪的是, 素来与云舒形影不离的王约, 竟未在场。

叶倾华目光不经意掠过云舒, 微微一滞,随即自然地移开。不过几日未见,怎地瘦了那么多?

待酒菜上齐,小二躬身退出并合上雅间门。谢烁率先举杯, 提议为叶倾华与安无恙新婚贺喜。众人一同举杯相祝, 二人含笑谢过,饮尽杯中酒后, 话题才转入正轨。

“如今各衙门都急缺人手, 是以现有京官, 除考核确在‘良’以下者,几乎人人皆有升迁,以便从地方提拔人员。此事你们都知晓吧?”谢烁开口问道。

“知晓,擢升名单还是我草拟的。”云舒下意识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胃部, 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谢烁身在翰林院,消息颇为灵通。“别处倒无甚特别。只是我们几人之中,子谦你,还有英英、灵儿、倾倾、长生, 都未在升迁之列。”

“嗯?”云舒皱眉不解。他自己未得升迁,尚在预料之中。他年方二十二便已官至正五品,加之受蓝思容牵连,仕途注定坎坷。但其他人他再次确认:“昭明、鹿鸣、阿倾,以及安侯,竟一阶未升?”既已同为朝官,再称“姑娘”已不合适,故以表字相称。

“没有,”谢烁摇头,“只有赏赐。”

叶倾华眉峰聚起。看来宫变之时,蒋光那番给雍和帝定罪的言论,陛下终究是听进去了,他这是在有意打压女官。

不,更准确地说,是在打压她。否则不会连长生都未得升迁。宫变中他生擒晋王等人,立下大功,身上虽已有超品侯爵兼正三品武职,但近日朝廷缺人,又将他借调至兵部挂了个从五品员外郎的职,前两项官职升无可升尚可理解,但这员外郎之职没理由不动。

在座皆是心思剔透之人,稍一转念便已明了。安无恙状似无意地瞥了云舒一眼,见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心下便了然,不再纠结于此。

“想吃什么?”安无恙侧过头,低声问叶倾华。

她扫了眼桌上的佳肴,留意到其中两盘的位置,轻声道:“牛肉。”

集贤居多人宴饮的大桌仿了现代式样,设有转盘。安无恙将那碟嫩滑的牛肉转至面前,为她夹了一筷。叶倾华也自然地回夹一筷予他,他素爱食牛肉。

云舒看着恰好停在自己面前的那盅养生鱼片粥,怔了一瞬,低头牵起一抹极淡却有温度的笑意。没想到还是被她注意到了,这几日心绪煎熬,全凭烈酒方能入眠,伤了胃。也不拂她的好意,默默舀起一碗粥,小口喝着。不知是否因大厨手艺精湛,他竟觉得一股暖意自胃里升腾,缓缓熨帖至心尖。

“这世道,女子想出头,果然艰难。”赵英如苦笑。

“既选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注定要比旁人坎坷些。”云舒放下汤匙,温声安慰,“你们皆是有真才实学之人,不必急于一时的品阶,将来必有施展抱负的机会。”

“英英你想,”谢灵倒是看得开,“从前女子连科考之门都不得入,如今我们不也闯出来了?总有云开见月明的一日。”

“说得也是。”

“对了,六皇子今晨去了户部学习,你们可知?”叶倾华说着,指尖轻推转盘,为安无恙夹了一筷他喜爱的卤鹅。

云舒看着再次恰到好处停在自己面前的清炖乳鸽,又是一愣,眼底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夹起一筷。接口道:“知道,他午后也来了吏部。”

又是户部,又是吏部?雍和帝此举,究竟意欲何为?是想以六皇子为磨刀石,砥砺太子?还是

“还有一事,陛下有意为六皇子聘定国公府大姑娘为妻。”安无恙又抛出一则消息。他的消息,叶倾华和云舒从不怀疑。谢烁等人见二人未提出疑议,便知这八成怕是真的。

还要为六皇子寻一强有力的妻族?

“以及,已命文渊阁大学士、左都御史王大人为其师。”谢烁紧接着补充。

众人恍然,怪不得今日未请王约。

这已绝非磨刀石,这是要让他取代太子!

几人一惊,神情都有些凝重。也都明白根源在何处,太子对太子妃用情至深,自太子妃薨逝,雍和帝恐太子不再续娶纳妃,致使皇位最终传于皇孙李锐,那可是蒋光那逆臣的曾外孙。

可是,即便如此,也该优先扶持年长的四皇子或是嫡出的九皇子,为何偏偏是这不占嫡、不占长的六皇子?

“这六皇子究竟有何特别之处?”李幼歌忍不住问道。

“他本身就是那极特别之处。”安无恙为叶倾华盛了碗热汤,淡淡说完后,又细心给她吹凉。

他们略一思索,深以为然。据闻六皇子生母乃一平民女子,产后不久便病逝。一个毫无母族倚仗的皇子,竟能在这吃人的宫廷中平安长大。须知,即便是当年的林贵妃都护不住八皇子。其余几位皇子亦是磕磕绊绊,哪怕是最小的九皇子,幼时也曾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所以,定有人一直暗中护着,而护着他的人只有——那位。

众人皆惊出一身冷汗。谢烁忙举杯道:“来来来,喝酒喝酒。”

“明日还要点卯,这杯后就不喝酒了吧。不若我们喝果汁,集贤居进了些新鲜的甜橙和葡萄,甚是解腻。”叶倾华提议道。

“也好。”在场众人皆无异议。

云舒强压下翻涌的心潮,道:“我去点,正好更衣。”

他走出雅间,转向走廊僻静昏暗处,撑着墙低头,长呼一口气,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叶倾华,不是说不爱我了吗?不是让我好自为之吗?为何又你每次转盘,停在我面前的,不是我所爱之味,便是养胃温补之食?今日席间,分明只有我不宜再饮酒,这鲜榨果汁可是专为我点的?

口是心非!他低低一笑,用袖口拭净眼角,才下楼去。

再回来时,正好看见安无恙为叶倾华剥虾,剥好后她牵过他的手为他擦拭。云舒眼神平静地掠过,默然走回自己的座位。此后席间,她每次转菜,他便默不作声地夹起恰好停在自己面前的菜式。难得的,他这些天第一次吃了顿饱饭。

回到镇远侯府,刚踏入浮光苑,春晓便迎了上来,“侯爷、夫人,平波那边来信了。”

安无恙为叶倾华解下披风,顺势将她抱至膝上,与她一同看信。信中详述了这数月来平波的发展近况,满载着百姓对叶倾华的思念及对他们新婚的祝福。

叶倾华看着高兴不已,兴致勃勃地去拆看随信送达的礼物。其中有各式海产、茶叶,最特别的当属平波学子所书的百喜图,以及一对品相奇特的丑珍珠。

是的,丑珍珠,长得一点都不规整,还小。叶倾华却爱不释手,这是成功养殖出的海珠。她拈起对光细看,笑道:“没想到真的养出来了。”虽然成功率低,但也算是个好的开始不是。

“算他们有良心,还记得你的好。”安无恙亦笑道,成亲当日未收到平波消息,他原还有些不快,看来是路途耽搁了。

“真心总能换来真心的。”叶倾华笑笑,扭头询问他的意见,“你说,这两颗小珍珠,做什么首饰好?”

“确定听我的?”他眼里闪过一丝坏笑。

“嗯。”叶倾华点头。

安无恙舔了舔唇,道:“耳坠。”悬于耳畔,摇曳生姿,最是动人。

叶倾华脸一热,轻戳他的胸膛,“你你你,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

“自然是想你。”安无恙笑得无赖,旋即将她打横抱起,“走,沐浴去。”

春晓默默关上正屋的门,然后淡定地让安九九清场,又去吩咐白晶去烧水和准备晚些要用的解乏药浴。

盛南伯府内,云舒左手执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寥寥数字,递给垂手恭立的暗卫。

“传令花仙,加快进度。”时间拖久了,若让那人成长起来,少不了麻烦。

“是,少主。”

晋王谋逆一案,终是临近尾声。

这日,叶倾华陪同文先生去了天牢。

领路的狱卒将他们引至牢狱深处,对叶倾华谄媚道:“郡主,您要见的人,小的单独提到这儿了。”又指了指前方甬道拐角,“小的就在那边守着,您有何吩咐尽管喊。”

“有劳小哥。”叶倾华微微颔首,示意流萤。流萤会意,递上一只沉甸甸的荷包,“给小哥打酒喝。”

“谢郡主赏,谢郡主赏。”狱卒接过,眉开眼笑退了出去。

文先生走到牢门前,对门内那形容枯槁、早已褪尽昔日荣光的妇人道:“林菲,可还记得我?”声音平静却隐隐参杂着彻骨的恨意。

林菲缓缓转过头,连日的折磨已使她神情麻木,她慢吞吞地抬眼,浑浊的目光毫无焦距,“你是谁?”

文先生突然想笑,眼前这人毁了他的仕途,断了他一条腿,却不记得他是谁。他也真低笑出声,咬牙道:“文解。”

听到这个名字,林菲麻木的神情骤然一动,惊讶道:“文解?你竟然没死?”

“你都没死,我怎敢死?”文先生倏然残忍一笑,“不过,你现在快死了。而我会活得好好的,我和我的妻都会活得好好的,长命百岁。”

“你的妻?那个吴蓁蓁吗?”林菲猛地扑到牢门边,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你竟不嫌她脏?你可知当年我找人”

她话未说完,便被叶倾华卸了下巴,后续恶毒言语尽数化为含糊的呜咽。“你们林家人,真该死啊!”

文先生冷眼看着涎水横流,衣襟盖不住红痕,浑身散发腥臭的林菲,嫌弃地退了半步,“她永远是那个我心中那轮皎洁的月亮,而你”他眼神轻蔑一瞥,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走吧,阿倾。”文先生转身,语气恢复平静。

“是,师父。”

师父?原来文解竟是叶倾华的师父!怪不得,怪不得无论如何威逼利诱,叶倾华都坚决不肯归附。原来,从一开始,他们便是不死不休。

不远处,又传来师徒二人的对话:

“对了,这天牢?该整治了。”文先生说。

“嗯,该整治了。”这里关的氏犯人,不是妓女。不,即使是妓女,也不该被随意欺辱。

文解回到宅邸,院中,文思墨正朗声读书,吴氏坐在一旁低头纳着鞋底,看那尺寸,正是为他所做。

见他来,吴氏笑道:“夫君回来了?”

“嗯。”他扬了扬手中油纸包,“给你带了桂花糕。”

第165章 中毒 要么杀了他!要么远离他!……

自叶倾华那日探视后, 天牢中的女囚难得度过了几日相对平静的时光。只是这份安宁没有维持多久,万寿节前夕,晋王一党被处决。该杀杀,该流放流放。

九月十一日, 官兵押解着囚车, 排成长列, 浩浩荡荡向刑场行去。沿途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臭鸡蛋与烂菜叶如雨点般砸向囚车, 更有甚者投掷污秽之物。于百姓而言, 晋王谋反或许只是换个皇帝, 但其党羽倒卖官粮、草菅人命、勾结东辽,却是切肤之痛,罪无可赦。

叶倾华、安无恙、文先生及文夫人静立于临街酒楼的二楼窗边,默然注视着下方。

囚车中的林栋忽然抬头看见了他们, 挣扎高喊:“愚女害我!”他转向后方囚车中的林菲, 嘶声道:“若非你恣意妄为,若非林璐抢了叶倾华的未婚夫, 她何至于与我们誓不两立?若非林慧(太后)害了八皇子, 我们又何必扶持晋王?”

叶倾华闻言暗恨, 老贼,临死还想坑她一把。这话分明在说她是那感情用事之人,毁坏她在雍和帝、朝臣、百姓心中的形象,将她以往的努力就此化为不过是为了报仇。她当即扬声驳斥, 清越的声音压过嘈杂,“林老贼,纵使没有她们,你我亦不可能是一路人。尔等鱼肉百姓, 通敌叛国,与我叶家忠君爱国,造福乡里的祖训背道而驰。道不同不相为谋,注定不死不休。”

说罢,她嗤笑一声,言辞愈发犀利,“而她们,作为你林家的女子,自懵懂之年便被你们精心雕琢,打磨成家族最锋利的刃,为所谓‘林家荣耀’耗尽一生。如今兵败垂成,你却将罪责归于刀刃过于锋利,反伤自身。当真可笑!”

林菲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叶倾华,然后又看向她身旁的文解。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徒弟吗?果然,同当年的你一样,骨子里透着令人嫉恨的清正。

刹那间,她恍然忆起那年随父回太原祭祖,邂逅了年仅十六的少年解元文解。她一眼便知,这个男子与他们不同,目光太过清澈坦荡,清澈得让她只想将他拖入泥潭。当时父亲欲将她许予晋王为侧妃,她不愿,便想嫁给文解,如此前程无量的少年天才,父亲定会同意。

果然,父亲未反对。可文解却不愿,无论她威逼还是利诱,他心中只有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吴蓁蓁。于是,她找人污了吴蓁蓁的清白,构陷文解秋闱作弊,生生打断了他一条腿。

可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竟仍是那般赤诚。而他教出的徒弟,亦如是。

刑场之上,血流成河,血腥之气多日不散,百姓接连几日不敢路过。

九月十四,又到万寿节。今年参宴之人比往年少了许多,集英殿略显空旷。可雍和帝却龙颜大悦,今年不禁收复了百越、南疆、琉璃,又铲除晋王心腹大患,确是可喜可贺。

此刻殿中罄钟悠扬,鼓乐齐鸣,歌舞升平。君臣共饮,一派和乐融融。

然而叶倾华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细微的变化。首当其冲的便是六皇子的座次,往年他皆居于皇子区域末位,而今日排位却不论嫡庶,只按齿序。

如今的六皇子更是不复往日低调,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宴会之中,举止沉稳内敛,气度竟与太子有五分相似,缺的那五分是那份经年累月蕴养出的从容。

他是这段时日骤然成长,还是本就如此?叶倾华不禁沉思。不!不会有人成长如此之快。若本就如此,那这份心机隐忍,未免太过深沉可怖,竟从未露过锋芒。

她骤然想起,他暴露过。那年民间拜年,他曾严厉呵斥过临安公主,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子,如何敢训斥受宠的公主?到底,是自己大意了。

叶倾华暂且按下心中的思量,想着宴后与安无恙再行商议。随后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云舒身上停留一瞬后移开。嗯,似乎长了点肉,气色好些了。

心情颇好地夹起自己案上碟中最后一块抹茶酥,小口吃完。刚放下筷子,便见碟中又多了一块。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安无恙,原来他见她爱吃,悄悄把自己的夹给她。

两人相视笑开,端起酒杯低低碰了一个。才饮下,殿中却响起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

“陛下,如今我大齐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实乃大兴之兆啊!”礼部左侍郎田士则似已喝高,满面红光,转而向太子道,“国运当续,不知太子殿下何时续娶新妃,为我大齐共创千秋盛世?”

大殿瞬间鸦雀无声。叶倾华用力捏紧手中酒杯,太子妃薨逝未满一月,此刻便逼太子娶妃?这些人,分明是在剜太子的心。若太子承诺尽快续娶,必落得薄情寡义之名;若直言不愿,则会使追随他的臣工离心,皇孙李锐已失继承资格,若无其他子嗣,何以继统?

叶倾华正要说话,却听安无恙先开了口,依旧是他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模样,“田大人这话问得诛心啊!你希望殿下如何答你?是说明日便广选淑女?还是立誓终身不娶?殿下胸有丘壑,只有打算,你没事操什么心?若实在闲得慌,不如回家哄你那个和孙子一样大的儿子去。”

“我你”田士则一时气急,安无恙这是骂他为老不尊呢。

这时,雍和帝出言道:“长生,田爱卿也是关心国本,心系太子,言语虽急切了些,其心可鉴,不必如此激动……”

叶倾华与安无恙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所以,这是雍和帝授意的吗?

皇后暗暗咬着后槽牙,轻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太子却对她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太子面色平静,温声道:“父皇与田大人关心儿臣,儿臣明白。”他目光缓缓扫过席间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沉稳,“诸位放心,该娶之时,孤自会娶。”

恰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与惊呼:“走水了!走水了!快去救火!”

“走水了,何处走水了?”有人惊问。

话音未落,就见一名御林军将领快步闯入大殿,单膝跪地急奏:“启禀陛下,冷萃宫失火,微臣等正在全力救火。”

“你说何处?”雍和帝骤然起身,脸色大变。

“冷冷萃宫。”冷萃宫,废妃或罪妃幽禁处,简称冷宫。

“还不速去扑救,务必确保宫内之人安好!”雍和帝怒道。

“臣遵旨!”将领快速退下。

“蓉儿”雍和帝终是放心不下,绕过御案便要亲自前往查看。不料刚迈出两步,突觉得心口如被烈火灼烧,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噗——”一口殷红的鲜血喷洒在大殿的金砖之上。他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大殿霎时乱作一团,众人惊呼着蜂拥而上。

“陛下!陛下”

“父皇!”

“太医,快,宣太医!”

雍和帝被紧急抬往乾清宫,万寿盛宴就此戛然而止。所有官员皆被勒令滞留于集英殿内,不得擅离,而几位重臣与宗亲则忧心忡忡地守候在了乾清宫外。

乾清宫内,皇后看着眉头紧锁的梁院正,急问道:“梁太医,陛下情形如何?”

“回娘娘,从脉象看,陛下似是急火攻心。然臣细探之下,又似有中毒之象。”梁院正转向一旁擅长毒理的周太医,“周太医,您来看看?”

周太医上前,仔细切脉,又翻看雍和帝的眼睑舌苔,只见眼白已泛起淡淡黄色,面色愈发沉重:“回娘娘,殿下,陛下确是中毒了。此毒下得极为刁钻隐秘,性极缓,平日潜藏不显,唯有在情绪极度激动、气血翻涌之时才会骤然发作,故极难察觉。”

“这是何毒?可能解?”太子慌忙问道。

“不知,臣从未见过如此奇毒。需即刻会同众太医商议解法。”周太医跪地,语气沉重。

“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救治父皇。”太子沉声道。

“臣等自当竭尽全力!”

太子当即下令,召三司严查下毒之人。一时间,宫廷内外,人心惶惶。

集英殿内,被软禁的众人或惶恐不安,或心急如焚,各自或窃窃私语,或沉默以待。

蓝思容不知为何想到了云舒,三年前的万寿节,她与雍和帝逼迫他娶了她。三年后的今日,雍和帝竟在万寿宴上吐血昏厥。她不由得向云舒望去,只见他同旁人一样面露焦灼。但不知是否错觉,她仿佛瞥见他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快意一闪而过。

仿佛感应到她的注视,云舒倏然向她看过来。目光阴冷得如同地狱深处吹来的寒风,从她脚底瞬间蔓延全身。蓝思容只觉头皮发麻,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寒颤,身体微微发抖。

云舒见状,嘴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丝弧度,那眼神分明在说:下一个,就是你!

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喉咙,蓝思容感到一阵窒息,捂着胸口大口喘息起来。疯了!她几乎可以肯定,云舒疯了!

她想大声喊,是云舒,一定是他做的!可是她没有证据,云舒回京后,甚少入宫,看似毫无机会。

从前,她一次次地逼迫他,仗的不过是他那份恪守礼教的君子风度以及对皇室权威的忠诚。可如今的云舒

不行!她不能死在云舒手里,她是蓝氏最后的血脉了,她必须活下去!

所以,要么杀了他!要么远离他!——

作者有话说:给冷宫取了名字。

第166章 该还了 你说孤会是大齐最好的皇帝,那……

冷萃宫的大火仍在熊熊燃烧, 侍卫、内侍与宫女们奋力救火,一架架运水的大推车在宫道上急促穿梭。

“这辆车漏水了,快推走!”一名侍卫高声喊道。

“是,是, 这就推走。”一个不起眼的小内侍连忙应声, 吃力地将那辆桶底边缘破了个小洞的破车推离火场。行至角门处, 他低着头对守卫怯生生道:“军爷,这车坏了, 那边的军爷让奴才推远些, 免得碍事。”他指了指远处忙碌救火的侍卫。

守卫瞥了一眼那大木桶底部的小缺口, 正欲上前细查,后方运水的侍卫已不耐烦地催促:“搞快点!磨蹭什么!”

那边指挥救火的将领也在怒吼:“水呢?!还不快把水拉过来!”

眼见又有水车隆隆过来,守卫心烦意乱,对小内侍不耐烦地挥挥手:, 快走快走, 别挡道!”

“是,是, 奴才这就走。”小内侍连声应着, 用力将水车推远了。

守卫望着那背影, 总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怪异,却又抓不住头绪。

经众太医两夜一天的竭力救治,雍和帝终于在九月十六日黎明时分幽幽转醒。他啜了口参茶,望着榻前众人凝重的面色, 沉声开口,沉声开口:“朕到底因何病倒?”

梁院正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陛下,无论您待会儿听到什么, 万请保持镇静。您的龙体要紧,情绪波动恐引再发。”

“说!”雍和帝语气虚弱却不失威严。

“陛下,您是中毒了?”梁院正一咬牙说道。

“中毒?!”雍和帝心口猛地一抽,想起太医方才的告诫,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痛楚果然稍缓,“何毒?如何解?”

梁院正擦拭着额头的冷汗,将头埋得更低,底气不足道:“臣等无能,尚未辨明究竟是何奇毒,只知此毒”他心一横,续道:“此毒会因情绪激荡,逐渐侵蚀损伤五脏六腑。”

雍和帝呼吸一窒,又迅速强自镇定。蓝思容能想到云舒,他自然也能想到,这时间太过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