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他的尸体竟没有落在地上,侠古身上的图腾纹如水流一般涌出, 竟将他的尸体给包裹住,不过片刻功夫, 面前变没了杰布索耶的尸体, 仿佛他从未存在于这个世上一般。
奇肱国王宫深处, 隐隐传出了一声不甘的嘶吼声。
“不——”
对巫来说, 对自己最大的保护当然不是身上的巫纹或是平日里携带的灵宝, 而是替死。
每一个巫都会想尽办法在一个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留下能够让自己保命的后手, 这样哪怕出门时被敌人打死了, 也可以凭借着曾经种下的巫术在自己早早布置好的安全地方复活, 虽说这可能需要损耗极多的珍贵资源, 可能会有种种的负-面作用,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人还活着,便有重头再来乃至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然而显然,侠古最后那一下不仅让面前的杰布索耶去世,还连带着影响了他死而复生的后手,彻底消亡于世间。
远程围观的奇肱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画面,他们能稳坐钓鱼台没有过去支援,自然是因为清楚杰布索耶留有后手,就算在战场上被斩杀也能活下来,以奇肱国靠经商得来的资源,没准还能赶上战争的末尾恢复点战斗力重新出力。
可现在,对方却彻底死亡了。
这个代价对奇肱国来说太沉重了,大巫可不是光用资源就能堆积起来的存在,更不用说对方是绝对的死忠,只是他们错估了形式,没有想到敌人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以至于没有及时将供奉派出去。
毕竟供奉巫出手是要钱的,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而且还未必愿意出全力,毕竟以他们的实力和地位而言,到哪里都会被奉为座上宾,在战场上若是见势不妙,必然会选择离开,而不会像杰布索耶那样拼尽全力。
这样的人,似乎完全没有供奉的必要,可现实便是如此,奇肱国花大价钱供养他们,其作用也只是为了威慑,这倒谈不上出工不出力,只是这些大巫肯接受别的势力的供奉,自然是因为他们背后没有势力,所以他们资源不足,所掌握的巫法也不足。
可便是如此,他们也是大巫,只是对上同级的存在会被压着打而已,属于同一个位阶中垫底的存在,正因如此,他们惜命得很,所以在享受着别的势力送上的供奉时,他们出手只会选择那些对他们造不成多大威胁的存在,平常也就是个威慑作用,一旦有大敌,便需重金奉上,才有可能让他们‘人为财死’。
毕竟一个人不敢上,一群人总敢并肩子上吧,只是那样一来,奇肱国顷刻间就能被掏空,而没了这些资源,哪怕暂时胜了,之后他们也会选择离开,没了他们的威慑,局面那跟现在又有什么分别?
因此奇肱王也是有苦说不出,他不是想不派别人去,而是派杰布索耶去确实更适合、更合算。
再加上哪个大巫没有几手保命手段,再怎么也不会轻易死亡的,这才让奇肱王选择先让自己人出手,等拿不下来再去花钱求人。
可谁知,事情偏偏就这么戏剧化。
王宫中的人为此一时失声,女阴大殿中看着日月镜中所呈现出的画面,众人也难掩惊诧。
众所周知,图腾战士是不擅巫法的,他们的心神之力完全是因为实力的提升被带动着提升起来的,作用有限,可侠古所用出的招式,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巫术的痕迹,且还堪比禁咒,偏偏这还不是依靠道具用出来的,而是全然出自于他自身。
风漪从未见过类似的招式,不由有些困惑:“这是什么?”
一行人面面相觑,显然也闻所未闻。
侠亶出列道:“大王,这是我们的图腾巫法,是我们借图腾之力观想寒渊幽谷而来。”
图腾巫法这个词让风漪感到了一些耳熟,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曾在一本巫卷上看到过描述。
在图腾之路进无可进之时,后人自也想着该如何开辟后路,于是便有了图腾巫法的诞生,心神为引,图腾为基,借图腾之力将一些杀伤力较大的巫法施展出来,不过说是巫法,其实更多的还是借天地之力,都是这世间原本就存在的凶地、险地或是恶植,找到这种地方后,便依靠图腾借用对方的力量,以此将图腾巫法使用出来。
这样的杀招威力确实不小,但对图腾战士的身体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只能坚持几秒钟,不然身体便会被借用那方的力量所侵蚀,化为移动的天灾或是成为对方的傀儡。
不过虽然弊端颇多,但这样大的威力,足够让人将之视为底牌。
但之所以女阴几乎无人想得起这是什么,便是因为此法复刻困难,且不知为何,有些图腾始终无法创造出这种组合攻击。
风漪对此倒是隐约有所猜测,无论是心神之力还是图腾之力都是不具备什么兼容性的,反而排它性极强,所以也许还得找到相性相同之物才有可能创造出这样的杀招。
她虽算不上不学无术,但对女阴曾经的历史并没有完全研究透,见下首面露恍然之色,才问:“女阴可有类似之物?”
“大王,如我们这等上古遗族都是无法用出图腾无法的。”五长老解释道,“就像已经消亡的夜叉罗刹一样,我们生来便具备两种形态,一力一智,本来是不需要图腾战士的。”
“当初便有很多上古遗族选择让自己部族诞生图腾战士,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图腾战士的出现破坏了他们原本的体系,所以一些遗族直至今日还未有图腾战士诞生。”
“似乎是两种力量相斥的缘故,每次图腾汇聚,要创出杀招禁术之时,便会被我们体内的血脉所打断。”
风漪闻言顿时有些惊诧,这显然是血脉的排它性,也证明血脉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比图腾强的,不然被压下去的就是血脉了。
但虽然如此,选择让部落诞生图腾战士的仍比坚守的要多,毕竟哪怕是遗族都有自己独立的体系,但这自然也分强弱的,与其死守原本的体系,倒不如让更具备普遍性的图腾战士诞生。
女阴的图腾战士也是在风帝前往南地之前就有了的,显然她们经过一番考量之后还是选择了转换为图腾战士,因为原本的体系也未必没有弊端,或者是什么原因让她们不得不选择转化成图腾战士。
风漪不由想到了自己化身为人首蛇身的样子,难不成这就是女阴原本的体系,明明感觉比图腾战士强大得多啊?为什么会被废弃?
她有点不理解,但显然眼前这群人知道的绝对不会比她多多少,风漪便没有问出来徒增烦恼,看向侠亶道:“你们不是也是上古遗族吗?”
侠亶苦涩道:“我们原本也是用不出来的,只是后来图腾有缺,才机缘巧合导致血脉与图腾相结合,有了寒渊幽谷这式杀招。”
这并不是值得羡慕的事,对他们来说,上古时的先祖才是荣耀,图腾不行可以融合,甚至换一个,可先祖却从来都是唯一。
风漪闻言安抚了一句:“你也不必为此忧心,至少也因祸得福了。”
她的眸光中闪烁着好奇:“鰕姑便只有这一招吗?”
侠亶回答道:“我们最重要的不是这一招,而是辅助性更强的图腾巫法。”
见风漪似乎好奇,侠亶道:“是在生产时用的,能保证孕育之人不难产,图腾还能暂时存在于崽子身上月余,可佑平安保早夭温养根基,此法后生产之时的脐带磨成粉后还能治血气痛、暖水脏、壮阳。”
风漪沉默了一下,才说:“此法甚妙。”
这简直就是天下独一份好孕夫了,毕竟哪怕在精细的养护,都会有刚出生的孩子早夭,这种巫法却是相当于给孩子绑上了一个护身符,最脆弱的时期就这么度过了,此后存活几率绝对能大大增加。
第307章 光明的未来
随着杰布索耶的死亡, 北地的战局便瞬间被扭转了过来。
杰布索耶在奇肱国并非无名之辈,所以也可想而知他的死亡对士气的打击。
侠古落在地上,也有一瞬间的脱力, 巨大的疲惫感在一瞬间就侵蚀了他的全身,让他恨不得立刻躺在地上一睡不醒,但他仍气势如虹的站在原地, 面上看不出丝毫不适来, 像是还在回味刚才的一切一般。
图腾巫法威力极大, 毫不夸张的说, 学会图腾巫法的图腾战士完全足以碾压没有学会图腾巫法的图腾战士,但正也正因如此,弊端自然也是不小的。
学成困难, 必须有珍贵的天材地宝辅助, 对悟性也有要求,最关键的是,哪怕学成了,以图腾战士的体魄通常短时间能施展个两三次便是极为优异的成绩了。
而侠古则只能施展一次整个人便会犹如被抽干了一般, 强行施展第二次也不是不行,但他自己也必定会陷入油尽灯枯的境地。
不过, 也幸亏杰布索耶战斗经验并不丰富, 不然侠古这一招落空的话, 那该头疼的就该是鰕姑这一方了。
所以虽然图腾战士能跟巫抗衡, 但在高端战力中其实一直都是巫的天地, 图腾战士也就能欺负欺负一些战斗经验并不丰富的巫。
可问题是, 图腾战士再如何培养成本也比一个大巫要低得多, 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 许多大势力都不介意用图腾战士去堆掉一个大巫的命。
失了杰布索耶, 大阵也维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消失,北地的大局已定。
侠古为此不由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虽然鰕姑为此损失了不少图腾战士,但相比于敌人一个高端战力的损失,他们反而是赚了。
地上到处都是厮杀的痕迹,侠古知道奇肱国现下不会再派人过来了,除非他们做出什么让奇肱国颜面更加受损的事情,毕竟有些时候面子是不得不比里子看得更重的东西。
但只要没有这个前提,奇肱国就会选择按兵不动,因为谁也不知道大军之中究竟还藏着多少与侠古一样的人,要知道,图腾巫法虽是秘传,但这不是什么家族能撑得起的东西,尤其还是出现在作战中,那基本上就意味着所有的高级图腾战士都能去学这个,区别只是学不学得会的问题而已。
偏偏这又是肉眼无法分辨的。
所以奇肱国不敢去赌,因为他们甚至不知道鰕姑究竟带了多少高级图腾战士过来。
多疑是人的天性,没准他们现在已经在怀疑,这处的大军是个陷阱了,在知道奇肱不止一处受到袭击后,这种念头是很难不升起的。
然而事实上,其实鰕姑还真只剩侠古这么一个撑场面的了,毕竟图腾巫法想要学会是很耗费精力的一件事,所以绝大多数图腾战士都近乎本能的选择去学另一个图腾巫法,只有在学会了那个才会去学这一式。
这是他们从小周围的思想所塑造出的一种本能选择,像侠古这样被压着学另一招的反而才是不情不愿的。
再加上这还需要看天资,不是只要成了高级图腾战士就能学的,学会的自然就更少了,所以如果奇肱国愿意再派人来的话,其实很容易就发现这支队伍真不是在挖坑,而是真的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杰布索耶的死亡让奇肱国的军队呈现出了明显的溃败之势,侠古见能杀的都被杀光之后,立马毫不迟疑的带着剩下的人开始了搜刮,但并没有占领这里的想法。
今天是赶集,前往北地的人毫无疑问是极多的,除了商人,更多还是来采购的人和普通的居民,混乱之际他们不会选择直接逃跑,而是会本能的躲进自己的屋子里,毕竟“家”是能让人感到安心的港湾,脑子转不过来时,许多人本能的就会将门关上躲起来。
虽然战争还没有结束,但这并不妨碍侠古先将这里给搜刮一番,毕竟赶集哪能没有好东西摆在集市上的?
实际上,女阴其实也隐隐有赶集的趋势,毕竟那些蛮夷村民也不会日日过来买东西,有时候不干别的去集市摆摊反而是亏了,能每天开着还有的赚的反而才是少数。
风漪并非全知全能,这点她是真的没考虑到,她生活的年代除了农村的一些地方也早没了赶集这种东西,所以知道下属将市集的问题汇总过来时她才意识到。
也由此才想到了赶集。
但这种俱有地方特色的东西日期是不可能生搬硬套的,所以风漪便交给了蛇占去头疼,她之前一直与普通人接触最多,小商贩百姓之类的纠纷也是去她的衙门解决问题的,足够体察民情,1相信她是能汇总好一切,大致估算出一些东西的使用寿命,以此来判断多久赶集一次最合乎常理的。
像木屐草鞋这些,前者还好,后者穿上后每天都会带来磨损,大荒的路又不好走,磨损程度就更大了,基本穿上一阵就得坏,其它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是如此,所以才需要一个体察民情的人才能制定好日期,每次开集都能基本保证大部分商户有的赚才行。
这次蛇占其实能过来,“取经”这个正当的理由也为她出了不少力,不然这种好差事想争得人多了去了,哪能简单的就轮到她?
在为了女阴和自己的利益面前,她们都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侠古拿了东西就走,并没有去杀死躲在家里的普通人,但粮食、财产之类的却是能拿走的都拿走了,活脱脱一副土匪作派。
人口,是极为宝贵的财富,这一点谁都知道,但同样的,有时他们也会是巨大的累赘。
没了粮食,这些人就是累赘,可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奇肱民,他们若是狠下心不养的话,那心寒的就不止是有普通人了,这样下去谁还愿意去为他们卖命?
当然,侠古留下他们,也不是为了特意给奇肱挖坑的,毕竟虽然商人逐利,但只要高层有脑子就不会干出太资敌的事,所以这种做法也就是恶心一下人。
暗藏的原因则是,再如何救济,这场战争终究还是让奇肱国失了威信,人一多悠悠众口也不可能堵的住,再加上救济总归是有限度的,无论如何都会导致死上一些人。
等老弱病残就这么被折腾死了,剩下的,被磨掉了心气,方便的就是他们了。
这样的做法残忍又无耻,可战争不是过家家,却需要考虑战后的一系列问题,在侠古眼里,站在他们的立场,这种做法才能利益最大化。
一场战争,北地失陷,百姓流离失所,真正受影响的是高层,而受苦受难的却一直都是百姓,就算日后这里恢复了秩序,很多人也不会再是“人”,毕竟地就这么大,他们还得腾出者给自己人住,而这些占了地的,自然就碍眼起来了。
在侠古眼里,这些也都无所谓,谁还不是苦过来的,对这些人来说,无非就是日子难过一些,熬过去了就好了,总比掉脑袋的强,可他们鰕姑却不能掉队,尽力打出去,打响了名声,打赢了利益,只有这样,面子里子都有了,他们才能真正融入进去。
毕竟,女阴习惯了她们原本的生活,可以接纳外人住进来,却不会真的瞧上他们,而有求于人的只有他们,他们清楚,只要慢慢来,一代一代下去,不分彼此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问题是,他们缺的就是时间,确切的说,他们这一代缺的就是时间。
侠古的年龄已经不小了,无论男女,最佳的生育年龄也就那么几年,底层战士以为女阴出手是因为奇肱的挑衅,高层却清楚,这只是一个借口。
其实,哪怕没有这次的事,鰕姑也会想办法挑起一次战争,原因很简单,他们已经摸透了女阴大部分图腾战士的性子。
温柔、大度、体贴……连生孩子这些在她们眼里都只是附加项,她们的伴侣往往都是门当户对,互相扶持的。
而她们看得上眼的,是血性,是力量,是互相之间交谈能不牛头对马嘴的。
因此,磨拳擦掌的鰕姑人,立马就知道该如何改变策略了。
在女阴,所谓门当户对,不过就是能彼此打得有来有往,再不济,也得是能彼此欣赏的。
女阴人瞧不上鰕姑战士目前所展现出的优点,因为双方从小被塑造出的思维就不一样,鰕姑是“不惹事”,女阴却是“不怕事”,所以现在,他们得想办法去让自己步调一致。
在他们看来,风漪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
或许这里面有夹杂了一些私心,但在鰕姑看来,还是利大于弊的,至于死人?
只要能生,这点人口损失总能补回来的,反正他们鰕姑也没人想生一个就不生了,两个三个不嫌少,七个八个不嫌多,努努力人口基数立马就能重新追上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308章 威胁
鰕姑的人暂时从奇肱国退了出去, 退到了素龙山脉边缘处,也不再禁止其中的人逃离。
之前之所以不这么做,是因为鱼龙混杂, 奇肱国在这里的势力根深蒂固,那些出去的人比起为此逃走,想把女阴这条‘强龙’给打出去的想法才会更强烈。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可不是没有道理的话。
而现在则不同, 杰布索耶的死亡足以让那些抱团的势力意识到, 或许跟着奇肱国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风漪也不需要他们倒向自己, 只要保持中立对她来说就已经是胜利了。
奇肱国本身算不上强,但身为商业之国,真正可怕的是它盘根错节的关系, 只有先将这些关系打散, 胜利才会彻底倒向她们。
不然就算是将整个鰕姑填进去,也未必能行,因为其中的利益太多了,谁也不舍得就这么吐出来平白送给敌人。
风漪得防止他们鱼死网破的可能性, 得让他们有种只是他们跟鰕姑在战争的错觉,背后的人会提供资源, 但不会亲自动手。
这次的行动在风漪眼里就是个投名状, 如此一来, 有眼色的、明白事理的便会事不关己, 至于留下的, 有一个算一个, 全杀了也不可惜, 毕竟都站错队了, 那还活着是在打谁的脸呢?
所以, 前戏唱完之后,他们自然就得先退出来,告诉那些宾客可以先走了,把场子留给奇肱国和鰕姑,等他们打完了,再去商量着该怎么分蛋糕。
至少在那些势力看来,女阴要表达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但实际上,风漪其实已经做好了时刻下场拉偏驾的准备,至于什么默契,你们是那么理解的跟我风漪有什么关系?
耍流氓这种事,风漪做起来很顺手。
奇肱国为此也反倒松了一口气,单一个鰕姑,他们反倒还真不怕,毕竟论底蕴,他们不认为自己能输给鰕姑,他们暂时退场的行为,足够他们借此慢慢准备,将自己给武装起来。
而女阴此时也没有闲着,一是搜刮来的好东西要带回去,二是赏赐,高度赞扬了他们近日以来的努力,并会持续关注,希望他们努力奋斗,再创辉煌。
最后,更对其中的优异者,给出了比武招亲的机会。
女阴一直都有伤人的传统,若是两家在商议时没达成一致,有告吹的风险,而新人又不愿的话,便会选择最简单粗暴的做法——靠拳头说话。
鰕姑也知道女阴这个传统,但一直没有人尝试过,不是本性温顺,而纯粹是很明白,传统之所以被称之为传统,是因为只对本地人有作用,外地人也想‘使用’这个传统,就必须得有有威望的人发话才行。
所以鰕姑想要什么,风漪就给他们什么,毕竟要想马儿跑也得让马儿先吃草不是?
而鰕姑亲自动手抢……挣回来的家当,风漪很大方的只要了一层,剩下的全让他们带回去了,毕竟把这些东西先给了,后面接受奇肱国的时候他们也就不好意思再要了。
舍小利赢大利,这笔账风漪还是算得很明白的。
果不其然,这么一通操作下来,剩下的鰕姑人不仅没有厌战情绪,反而对接下来的战争热情高涨起来。
他们一开始与女阴融合时,确实是心情高涨的,但很快,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
女阴人确实不反对风漪的决定,但成婚却是自己的事,若是强行而为那就不是成婚而是结仇了,所以兴冲冲的鰕姑人很快就发现,自己如果真想怀孕,这个过程仍然是艰辛的。
别以为底层的百姓就真的很淳朴了,她们精着呢,没有高层带头,谁都不会轻易答应下来,哪怕确实有点意思,可万一因此影响了崽子的未来了?
之前的蛮夷就不说了,女阴确实看不上,而鰕姑是给她们带来的好处的,布匹的价格因为他们的到来被压到了很低的价格,海鲜也让很多人眼前一亮,尤其是,很多人敏锐的发现,鰕姑人的脾气很好。
直来直往固然是女阴熟悉的相处方式,但也不能不承认,谁会不喜欢一个时刻跟你说过轻声细语,你说话也不反驳,关注你衣服坏没坏,吃得好不好的人?
所以,熟悉之后,其实女阴人已经发现,鰕姑人是真的来加入这个‘家’的,便真的没有太大的排斥情绪了。
这个时候,风漪再点几个人带头,那接下来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当然,这指的还是鰕姑的图腾战士,普通人仍然没什么机会,这是审美差异,目前改变不了,鰕姑的体型并不占优,不够壮实,并不是目前大众喜欢的款。
但图腾战士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增加自己的吸引力,普通人却不行。
不过风漪已经想好了后者的出路了,那就是——陪嫁。
毕竟,没有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给的不够多。
对一些穷人来说,有人捧着一大把钱嫁过来,哪怕对方自己并不喜欢,也并非不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虽然想好了法子,但风漪并不打算现在就说出来,因为这样的话底层怀孕就必不可免,而她找的那些试验品孩子还没有生呢,她并不确定目前双方血脉会不会对未来造成什么影响。
只有几个人成婚就没什么关系,她总找得到借口让他们以大局为重。
鰕姑并不清楚风漪的想法,还在为此而激动,他们的思维已经在长久的压力下被匡死了,或许有少数清醒的能意识到一些不对,毕竟当他们融合时,剩下的一切就本该是顺理成章的事,又怎么反而成了一种激励他们、赏赐他们的手段呢?
但大势之下,聪明人也只能保持沉默。
而鰕姑战士也为了未来所憧憬的场面而变得磨拳擦掌起来,为此,他们在素龙山脉收起了保护费,离开可以,交一笔钱再说。
以往因为形势不好,他们不得不从私有制重新转变为公有制,普通东西倒是不缺,但图腾战士需要的东西却一个没有,都是上交后统一分配。
大难当头,面临着灭族的危机,欲望被进一步压低,绝大多数人物欲都不高,所以没有人反对这种行为,可现在不一样了,不为自己考虑,也总得为了未来的崽子考虑吧?
但家底从哪儿来?
虽然送回去的东西又被风漪送了回去,但分配到每个人手里的肯定是不多的,尤其是还死了那么多人,总不能因为死了就不给了,反而还得因为伤亡而多给一些。
因此,他们就更需要赚钱的门路了。
这种时候,不趁火打劫还干什么?
而且,风漪怕事情拖得太久引得鰕姑不满,还把孤女给拉了出来,这些人全靠女阴自己养,没有社会资助,风漪想好好养四处扣钱也仍然资金紧缺,所以她干脆将鰕姑给拉了进来。
不是想奶孩子吗?孤女多得是,亲生的现在没有,领养一个聊以慰藉不也挺好的?
当然,这些人还是会住在风漪划分好的地方不会跟着回家,毕竟这年头成年的年龄跟风漪眼里的不一样,她既怕鰕姑那边有人会因此忍不住,也怕孤女这边有人会控制不住自己。
她们苦惯了,很多人已经不在意什么外地人本地人了,生怕错过了这个机会就没有下一次了,如果无人监管,保不准能做出什么事来。
事实上,以往女阴的很多混混手底下的人就是这种孤女,年纪小,不怕死,为了口吃的就敢下狠手,用起来最方便,女阴以往保证了她们活着,却根本没有人去进行思想教育,也没什么培养。
自由生长下长大的人,只有极少数才能长得根正苗红,大多数都是歪瓜裂枣。
所以风漪觉得,趁着还有救的时候就救一下吧,反正鰕姑又不是没有老人,让一些年纪大的领养就是了,年纪轻的就几个人凑钱领养一个,都找比较忙不能带在身边照顾的,然后再派个人告诉他们那些领养的人的动向,放假的时候让他们聚一聚就行了。
风漪是想了各种办法让他们为女阴做贡献,而为了这些贡献,他们自然就得去得罪周围的人,这是他们自愿的选择,本质上来说,鰕姑人也并不热情好客,反而是孤僻的,也并不介意得罪人。
毕竟他们早已习惯了孤独,去海上捕鱼谁不是一呆就是几天,跟妖兽接触的都比人接触的多,也不爱到处乱跑,所以为了眼前的利益去得罪一些人,他们确实也并不在意。
所以哪怕鰕姑高层知道底下人收过路费的行为也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就不会站出来阻止。
选择离开的势力也不可能因此就跟鰕姑闹起来,也只能选择捏着鼻子认了,倒着实让一些人发了比战争财。
侠亶知道此事后,倒是有些担忧,毕竟人得罪得太多了也未必是好事,底层或许没有影响,但高层影响却是大了。
可他去找国师时,对方却并没有赞同他的想法,反而道:“只有没有威胁的势力,才能让人彻底放心。”
侠亶不解:“威胁?老师您是指女阴?可是鱼妇并没有将我们视为威胁啊?”
国师叹了口气,这些年他忙于王女之事,倒是将他养得有些过于单纯起来。
他只好放下笔,与他细细讲述起来。
第309章 替死
很多势力都是不排斥支脉认祖归宗的, 但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支脉的融入对主脉来说无关痛痒。
毕竟一个势力,只能有一个说话的声音, 而他们鰕姑,却还拥有着不算少的人口。
要知道,他们生育很少像其他人那样一胎仅有一子, 毕竟他们怀孕的方式与普通人不同, 所以他们可以用上几个月的时间去筛选血脉, 留下健壮稳定的血脉, 最终一次性孕育而出。
这就导致了哪怕鰕姑困境如此明显,繁衍到现在人口看上去也没有少得过分。
但这对女阴来说,却不是一件好事。
国师看得很明白, 有些事不必明说, 他也能大致猜到对方的想法,因为如果他也处于这样的位置的话,他也是会这样做的。
而且,他不相信女阴是最近才发现他们的, 国师一开始虽然没有重视侠亶的话,可等那名有着女阴图腾的战士回来, 国师再如何也会谨慎以待。
所以他去查了查以往的记录, 女阴以往与鰕姑维持着十分友好的关系, 这种关系不是说平常来往得有多密切, 两国间有多少交易重合, 而是一种平淡如水般的感觉。
但鰕姑弱势时, 女阴从未落井下石过, 强势时, 也不曾刻意多做什么, 甚至每次鰕姑遇上什么事,虽然女阴不会主动出手,但只要鰕姑找过去,她们也不会客气。
以往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只觉得对方‘厚道’,可如今再回头看,这一切行为就显得很有深意了。
国师甚至认为,当初鱼妇到了陆地上后一直往这边走,也许就是清楚她们在这边。
但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都维持着互不干扰的关系,鰕姑是真不清楚,而女阴,大约是看不上。
如今之所以没有选择维持原样,国师其实倾向于女阴内部也经历了一些变革或是遭遇到了什么困境,这很正常,祖上的荣光确实让人敬佩,但后人能否复现却从来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不过国师也很清楚,女阴问题再多,情况也必然是比鰕姑好的,他们坚持到现在,鱼妇留下的能让人孕育生命的能量已经越来越少了,坚持不了几代,所以哪怕女阴不愿,他们也会厚着脸皮凑上去。
毕竟如果真等油尽灯枯时再过去,对方接不接受是一个问题,接受之后他们能不能站稳脚跟,就更是一个问题了。
所以在国师看来,他们这一代人是注定要牺牲的,这叫‘投名状’。等他们老的老,死的死,下一代也就能彻底融入进去了,而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去争、去打,留下一个足够好的印象,为后代打下足够夯实的根基,这样后人的生活才不会太差。
毕竟,说好听点是融合,不好听点,他们就是去投奔的,穷亲戚,自然得老实点,能出力干活就干活,什么都干不了等着对方把饭喂嘴边吗?
只要王女以后在女阴站稳脚跟,他们这一脉总归是倒不了,能成为女阴中的一大姓的。
至于侠亶,国师希望他能够明白这些,然后嫁给一个在女阴地位足够高的人,帮扶一下王女。
但鰕姑别的家底,国师是不愿意给他的,不然等他怀孕后,总归是会念着自己小家的。
侠亶并不知道国师已经想得这么远了,他睁大眼睛,有些不能接受自己眼里所看到的美好突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可他又很清楚,国师没有必要骗自己。
鰕姑想尽快融入,女阴想完全掌握话语权,这些,都能通过一场战争而解决。
“可是……”侠亶忍不住呢喃道,“就因为这样就要死那么多人吗?”
国师看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满意,也可以替他们去死。”
侠亶怔住。
国师也没再开口,起身离去。
他这话并非胡说,鰕姑曾经的王战死,足够让女阴看到他们的诚意,当然,就算侠亶真想这么做,国师也是会如此的,毕竟他还有更大的用处。
若不是自己年龄太大,已经不适合联姻,鰕姑内部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他是完全不介意将侠亶推出来的。
国师眼里没有侠亶这个王,只有延续鰕姑传承这一目标。
他这么说,只希望侠亶能够认清现实,如果承担不起责任,那就老老实实听从安排。
……
…………
当奇肱国内部陆续有商队势力选择暂时撤离后,鰕姑便选择重新封闭了素龙山脉,并准备于近日发起最后的进攻。
奇肱也为此一直都在筹谋,只消知道女阴不会插手太过,他们就觉得头上的阴云都像是散去了很多,毕竟,鰕姑是什么德行,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当诸事准备妥当后,不日,众人便感觉地面一阵震颤。
“来了。”
风漪看着地平线攒动的黑影,不由咋舌。
鰕姑这次可是下血本了,以往认识的妖族全给请上岸了,各种长得奇形怪状的生物汇聚成滔天巨浪,朝着奇肱国涌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奇肱国和鰕姑还真称得上卧龙凤雏,因为两者都经营着不小的人脉,奇肱国没打算完全靠自己,大把的钱洒出去请了一堆外援,而鰕姑这边也将深海中认识的妖怪给拉了过来。
风漪目光掠过那些五花八门的妖族,表情略显古怪。
她知道生活在深海中的妖族因为不需要见阳光长相都相当随便,却没想到妖族竟然也是如此,以风漪的审美来说,都觉得有些实在长得难以形容,也不知鰕姑是怎么跟它们交好的。
这些妖族体型也各有不同,有的数十丈高,有的却个子娇小,移动起来地动山摇,摄人心魄,空中更是被一片阴影笼罩,看得人心头一滞。
奇肱王见了也不由头皮发麻,他知道鰕姑掌握着南地最大的一块海域,若不是眼馋那里的利益,他们也不会数次挑衅,他以为鰕姑是空守宝山不知用,却不知对方把心思全然用到了另一个地方。
本来还军容整肃的奇肱军队,见此也不由膝盖发软,可怖的场面他们不是没有见过,可人为营造的场面,跟妖族营造出的场面所带来的观感是完全不同的,切身处在其中直面这种压迫感,仿佛深藏在血脉深处的恐惧都在因此被唤醒。
人族被妖族奴役了数万年,有些恐惧早已根深蒂固,谁都清楚,一个普普通通的妖族,哪怕仅依仗体型,就能够跟好几个同等级的图腾战士打得有来有往。
“投石车,弓箭手,”负责这场大战的将领脸色虽凝重,却并没有被影响到,有条不紊的下命令,“夺命弩,妖熄炮准备……”
风漪看了看,天空黑压压的一片黑影。
“大王,奇肱人最擅远射,他们有飞车,曾经最喜欢躲在车上依靠弓箭捕猎。”
风漪闻言,点点头,南地没有多少弓箭发挥的余地,所以骑兵和弓箭手都少,女阴也没有特意培养过,毕竟作用不大,培养成本又高,但现在,风漪觉得她们可以摘个桃子,留几个能帮忙训练弓箭手的人。
吩咐了蛇占一句,风漪便没有再管,目光重新落在了战场上。
只见飞车上的弓箭手已经挽弓搭箭,万箭齐发。
“咻咻咻——”
并非影视剧里头那样的准头,弓箭手眼力极好,弓箭本就是极需准头的武器,落在战场上当然也不是以量取胜,每一只剑矢都是杀人之箭。
“举盾!”
霎时间,鰕姑战士顿时便齐刷刷将早就准备好的盾牌举过头顶,利箭如暴雨一般砸在盾牌上,两者碰撞出美丽的火星。
一些利箭穿过盾牌之间的缝隙,刺入到了一些战士体内。
他们井然有序的将盾牌放下,削去最外一层再重新举起。
大荒的箭矢早已与过往不同,很多前面附着巫纹,或是火,或是毒……无论是什么,一旦没引燃都是极可怕的杀招,所以弓箭手如今只追求准头,而不会刻意追求杀伤力,都是混合而行。
有的箭矢上附着着锋锐巫纹或是致死巫纹,运气不好的战士便会因此而亡,有的侥幸逃过一劫,便步履不停,依旧冲杀着。
只妖族,只能依靠一身皮肉去抵挡,但它们的防御力,本也就比人族要强悍上许多。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也随之响起,奇肱国财大气粗,所以比起人的支援,他们更喜欢这些耗资不菲,却威力巨大的武器。
危机巨大的攻击悍然的砸进人群之中,每次都会将周围短暂的清空出一片空地来,妖族嘶吼着,眨眼就将空缺给补了上去。
这样的伤亡,并没有激发妖族的恐惧,反而引动了它们的凶性。
鰕姑国在海中的同盟,是不包括这次赶来的很多妖族的,他们只是利用了一些嗜血的妖族而已,有的妖天生就喜杀戮,无需利诱,只需告诉它们哪里有战争,它们就能自发的过去当搅屎棍。
鰕姑深知自己的弊端,利用起深海妖族来也毫不手软。
第310章 大战
双方刚一相交, 便立即碰撞出了激烈的战斗。
那边妖族被血腥刺-激的越发疯狂,鰕姑众人也没有闲着。
匣助盯着天上的飞车,握着长刀踏空而起, 凭空劈出一刀,猎猎刀芒自长刀扩散,霎时蔓延十数丈远, 如灼灼烈火一般, 将飞车斩落大半。
身为鰕姑唯一一个觉醒了女阴图腾的战士, 匣助自然也‘入乡随俗’, 不仅抛弃了以往的武器,还用起了女阴最常见的长刀。
跟鰕姑的战斗风格不同,女阴也喜欢将力量扩散开来, 因为她们捕猎时很少盯上落单的族群, 都是几个人面对一支族群,专挑族群中强大的杀,这样的肉吃起来才更带劲。
在普遍的印象中,图腾战士虽强大, 力量却无法传播太远,远程攻击手段有限, 就连两个图腾战士争斗, 所见到的场面也大多都是拳拳到肉, 而非飞沙走石、天崩地裂。
但事实上, 之所以没有图腾战士那么干, 并非是因为她们做不出那样的场面, 纯粹是因为这么干对图腾之力的消耗太大, 会这么玩的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在向周围炫耀。
而战场上便不需要担忧释放出的力量会落空、浪费, 因为战场之上哪里都是敌人。
女阴不仅擅长近身, 远程也并非全无手段,图腾战士最常见的远程攻击手段就是将图腾之力附着在远程武器上,更近一步便是借由武器形成刀芒、刀气。
叫什么没有人在意,因为这种做法无非就是将图腾之力压缩,借由武器的特质让图腾之力在离体之后还能处在一个稳定的状态,在碰撞到敌人时才将威力释放出来。
不过虽然说得简单,想要做到却不仅需要努力,还需要师长口口相传的教导才能掌握住诀窍,不然哪怕将一切都书写下来送人,也未必能学会。
匣助以往战斗资质并不怎么出众,不过连女阴图腾都觉醒了,他觉得自己没道理这点技巧都掌握不了,又有蛇越悉心教导,自然便顺理成章的学会了。
此时当即便毫不犹豫的应用到了战场上。
不过这样看起来很不错的杀招,却并没有真正引起高层的注意,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高端战力的加入,那才是能决定战局的人。
最先动手的人是奇肱,不像鰕姑人早已做好了为此牺牲的准备,他们无法容忍太多的奇肱战士损失在战场中,毕竟没了这些底层战力,未来他们连秩序都是无法维持的。
于是奇肱抢先出手了。
一群木头人从奇肱国境内飞出。
奇肱善机巧,这么多年以来,飞车却基本没有改良过,自然是因为许多技艺精湛的能工巧匠都被用来研制另外的东西了。
在很久以前,颇富野心的奇肱王便意识到,人心易变,而唯有器物永远都只会为使用者所用。
所以他们创造出了可以活动自如的文马战士,可以飞翔,却比飞车更灵活,身有巫纹,以庇其身;覆有巫咒,以添其威;最后,予以巫术,以添其灵。
奇肱将巫最常使用的三者相结合,创造出了他们眼中几近完美的战士。
它们用那双骇人的漆黑眼睛盯着敌人,怒目狰狞之相在脸上浮现,齿轮转动发出着奇异的声响,汇聚在一起,声势浩大,宛如成群结队的文马在仰天长嘶。
这种声响甚至穿透了巫所打通的通道传递到了女阴,风漪想起奇肱国驯化的那种叫‘文马’的妖兽,恍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文马。
奇肱民,一臂三目,乘文马,风漪本还奇怪,他们出行能乘坐飞车,怎么还会有文马这种‘交通工具’这样不合理的情况,而且文马还既不是图腾之灵也没有什么象征意义,却不知何时也成了奇肱国的代表之物,文马奶更是成了奇肱国的特产之一。
原来如此。
风漪注视着那些‘文马’战士,不由想,果然每一个存活下来的国家,都不能小觑,毕竟底牌这种东西,谁也不知道漫长的岁月里他们究竟准备了多少。
文-智-巫觋,马-驭-驾驭,由巫觋驾驭之物,原本奇怪的名字,此时再回头看去,竟是再明显不过的命名方式,符合这个时代一贯的取名习惯。
此时,文马战士身上的巫纹灼灼跃动,如火焰一般遍布全身,入巫一般高举双手,须臾之间朝着敌人袭去。
狂风呼啸,齿轮声更响,如金口木舌般传遍战场。
狂烈的风喧嚣而起,地面都因此被掀起,朝着前方压去。
铺天盖地的风暴,宛如真正的天灾降临一般,伴随着刺耳的哀鸣,凝聚成让人难以忘怀的乐章。
风势越来越大,所扩散的范围也越来越广,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战巫立于阵前,如海一般冰寒入骨的凶猛能量朝着风暴撞去,尽管此举也波及到了不少人,但挡在最前的海中妖魔,倒无人心疼这种损失,而风暴也因此被成功遏制,不再朝外蔓延。
图腾战士趁势而起,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与文马战士袭来。
待冲到近前,双手悍然探出,文马战士面无表情,竟直接伸手与其硬碰硬。
初一交手,图腾战士脸色勃然大变,本能与对方拉开距离。
任何生物,都是不会喜欢与图腾战士近身的,因为他们几乎将近身战斗的能力磨练到了极致,图腾之力也能在当下爆发出最大的危机。
可甫一接触,他们便感觉落在文马战士身上的力量迅速散去,更有一股奇异的反震之力被扩散到了自己身上。
图腾战士经验丰富,接触过不少拥有奇异能力的妖兽,却头一次碰上了这样的情况,他们当下毫不迟疑的拿起武器。
如果有的选,绝大多数图腾战士都还是更喜欢近身作战,因为图腾之力只存在于自己身上时才是最强也最好用的时候,哪怕是武器,都会在传输的过程当中流失掉一定能量,而能承担得住图腾之力的材料也不便宜,就更别提将其制作成武器了。
因此,每一个图腾战士都习惯了靠肢体作战,直到事不可为之时才会用起武器。
文马战士防御力再如何高,危机再强,它也有个最大的缺点,活动的地方都必然会存在缝隙和便于活动的机关。
只短短接触片刻,图腾战士便立即拿起了长剑,朝着文马战士的弱点开始了新一轮试探……
若不是发现了这个破绽,在发现自己没有有效战士时,图腾战士立即就会退去分割战场,将这里留给战巫。
毕竟,再诡异的杀器,难不成还能花样多到巫都对付不过来?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声势浩大的攻城战,无数人都在前仆后继,疯狂的冲击着。
本该是残忍震撼的场面,风漪却如局外人一般旁观着战况。
她看着被大战吸引而来的劫云,唇角分明露出了几丝笑意。
这么大的场面,又留有准备时间,足够将许多灾厄凶兽吸引过来。
许多凶兽都会有这样的描述,见则大凶,见则大旱,见则大水……
它们是货真价实的灾星,但并非全部都是走到哪里祸害到哪里,也有一些是灾劫出现在哪里它们就会在哪里,只是它们对灾劫敏感,这不仅是对外,也是对自己,所以每次出现在这种地方都极为谨慎,也只有这种大型战役,吸引了不少凶兽前来,才会出现明显的劫云。
风漪也没有想到,在有人出没的地方,竟然还会有这么多的灾厄凶兽,要知道,这种凶兽可是人人喊打,还没有成长起来之时便会被斩杀,很难有机会成长起来。
所以哪怕它们对灾劫敏感,甚至能有着战士们在生死危机中磨练出的本能,在针对自己的灾劫还没有降临之时,便会提前躲避。
也唯有如此战役,才能让藏头露尾的它们忍不住献身而出。
可惜,此时无论是奇肱还是鰕姑,都无暇去关注它们,让它们吞吃着滚滚灾劫之气,徘徊于四周不愿离开。
不知是不是难得不用躲藏还饱餐了一顿,它们心情愉悦的发出啼鸣,灾劫以它们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
或是大雨,或是大火,或是剧毒,或是寂灭。
嗡!
齿轮爆响的声音传遍战场,紧接着便是狂暴的气流朝着周围扩散开来,余波之下,无数人倒地,血流如注。
滚滚尘烟倒卷而起,人群被吞没在了其中,重物落地的声音不断响起,文马战士身体内的齿轮发出了超负荷的哀鸣。
终于,
文马战士炸开了。
狂暴的飓风轰然降世,刺耳的声音鼓动耳膜,带来了短暂的失聪,冥冥之中的大恐怖仿佛因此而降临。
本该躲过的各种攻击因为意外频发而一头撞了上去,本该可以忍耐的伤势突然爆发,一股遇到天敌一般,从灵魂深处骤然升起的颤栗传遍全身。
灾厄之威,如斯骇然。
无论是奇肱还是鰕姑,都没能在这之中讨到好,因为灾厄,本就无阵营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