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晏姝最后看了一眼晏清婉,语气平静冰冷。
“今日我来见你,不是因为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只是想告诉你一句,你我之间,我问心无愧,而你才是那个双手沾满鲜血、永远欠我一条性命的罪人。”
说完这句话后,晏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晏清婉听到方才那番话后先是愣在了原地,而后见到晏姝要走,顿时便要冲上前去,却身后的侍卫牢牢钳制住,只能神色扭曲对离得越来越远的女郎背影大喊。
“晏姝!晏姝你给我回来!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辱骂之后便是一番嚎啕大哭,可却也不知这哭声中是对自己命运的恐惧与不甘,还是亏欠背叛他人的愧疚了。
晏姝出了偏殿,正候在殿外的青桃见状立刻迎了上来。
“公主今日就不该来看她,她根本就毫无半点悔过之心!”
青桃自然也听见了晏清婉的那些辱骂之声,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去把她的嘴给堵上。
晏姝则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当然不会悔过,我只是奇怪,为何她对我竟会有如此大的仇怨。”
为什么晏清婉会执意的认为,是她毁了她的人生。
就因为她不肯让晏清婉做萧彧的姬妾吗?
可自己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是萧彧真心想要晏清婉做他的后宫姬妾,当初的晏姝过一个小小美人而已,又如何能拦拦住?
青桃看晏姝似是伤感的模样,立刻出声安慰道。
“公主,有些人天生心术不正,本就配不上挂怀,那些陈年仇怨说到底是晏清婉的错,公主实在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人让自己心中难受。”
晏姝了然。
是啊,这世上的人就是如此。
不过是熙熙攘攘,皆为利往罢了。
一开始晏清婉不过也就是拿她当垫脚石而已。
只是这一世没有利用成她罢了。
可能是因为她昔日在晏宫的朋友太少,才会对自己曾真心对待过的晏清婉的背叛实在耿耿于怀吧。
不过,如今一切都过去。
虽然上辈子死太惨烈,但如今老天既然给了她重生的机会,那么她将来的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而有些人,有些事,还是只存在于过去便好。
…
昭景太后楚氏因结党营私、勾结外戚,更犯下毒杀君王的谋逆重罪,萧王下令将其处死。
而其心腹晏清婉难脱干系,亦被牵连,也是难逃一死。
楚氏行刑前夕,又有人揭发旧案,昔日她尚为昭景夫人时,便曾毒杀萧王生母柔姬。此罪曝光,朝野哗然,认定其罪无可恕,即便身死,亦不配再享太后尊荣。
萧彧随即下令,不仅剥夺楚氏太后封号,将其废为庶人,更下令在萧国史书中抹去其所有痕迹,从此世间再无“昭景太后”之名。
与之相对,萧王生母柔姬被追封为敦肃太后,以正名分。
消息传至地牢,楚氏气得浑身颤抖,当场破口大骂萧彧与敦肃太后,且还拒不行刑,负责行刑的宫人无奈,只得强行灌下毒酒,堪堪将其了结。
而随着楚氏倒台,她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也逐一清算。
萧王下令彻查,凡依附楚氏者,该诛杀的绝不姑息,该流放的远逐边地,一番整顿下来,无一错漏,楚氏在朝中的残余势力被彻底肃清。
…
而昭景太后这厢虽死,但晏姝心里依旧不太踏实。
这几夜梦中惊醒几回,皆是被萧彧揽到怀里低声哄着。
如今已过中秋,几场秋雨一下,天气便彻底凉了下来。
所以此前的薄被褥子如今都换成了厚实的秋被。
此时透着帐幔,看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夜色,晏姝埋在萧彧的怀里,有些心绪不宁。
她想到昭景太后生前以她母亲的性命相要挟的事。
虽然如今昭景太后不在了,母亲的安危也能得以暂时保障,但晏姝就是放不下心来。
毕竟母亲如今远在晏宫,纵然隐在了宗庙避开后宫争斗,可就像昭景太后所说,她母亲根本无所依傍,若是哪日遭人所害,也不是不无可能。
而她又在萧国,即使做了王后,可也实在是鞭长莫及。
所以这几夜,晏殊只要一想到自己的阿娘,就担心的实在睡不好。
两日前叫人写了信,叫人小心送去晏国,也不知何时才有音信。
而萧彧自是也听了小王后的担忧,随信而去的,自也有他的数十名探子。
此刻见晏姝依旧心神不宁,便将人搂在怀中抚了抚她莹润的脸颊,漆黑的眸子里漾着点点温柔。
“姝姝不必担忧,明日一定会有消息传来。”
晏姝点头,将身子与萧彧贴得更紧了些。
天气渐凉,而萧彧的体温依旧是冷冷的像块玉石,但晏姝作为一个小火炉体质的女郎,自然也恨不得将身边的人也给捂得热热的。
于是如今厚被子一盖,晏姝便自动贴了上去,几番下来,萧彧的身子倒还真的没有么冰凉了。
此前为夏日,萧彧倒是由着她贴。
如今入秋,夜里萧彧怕女郎冻着,便常常深夜趁她睡着,再将人给推开盖好被子。
可推开几次后,他的小王后依旧会像块麦芽糖一般,又紧紧地粘上来。
于是几夜后,萧彧见她确实并无任何冻着的迹象,便任她随意贴来贴去了。
只是贴得太紧,难免会心生躁动,某处亦动。
正如此刻,在小王后又软玉温香地贴上来后,帛伐之除便直接媵燙兴奋地在亵库下跳动。
而还在想着事情的晏姝对此倒是无所察觉了,只是趴在萧彧的怀里,纤细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戳着他的胸膛。
“若是我阿娘也在这边就好了,真的好久好久没见她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又瘦了?”——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国庆节快乐![亲亲][亲亲]
第76章 温情 阿娘,这就是萧彧
萧彧握住了女郎那只作乱的小手, 送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移地盯着趴在自己胸膛上的女郎。
“只要是姝姝想的,那就可以。”
萧彧的话说得笃定。
只是当时的晏姝还未曾明白他这句话的深意。
直到两日后,听到青桃来向她报喜时, 晏姝才知晓自己的阿娘已经被带到萧宫了。
晏姝登时大喜, 立刻就要去见。
于是来不及梳妆, 小女郎便匆匆乘辇往偏殿而去。
蕙夫人早已在偏殿等候,虽知道这是萧宫,但久久不见自己女儿的身影,面上忍不住有些着急,是便坐不住地站到门口张望着。
约莫一刻钟后,蕙夫人终于见到了远处那渐渐向这边来的步辇。
晏姝自然也看到了倚在门前的蕙夫人, 随即便心中一喜, 一副眉眼弯弯, 笑颜如花的模样。
所以刚待步辇停稳, 晏姝便匆匆扶着青桃下来。
而那厢蕙夫人也是很快抹着眼泪迎了上来。
母女二人团聚, 霎时都泪眼汪汪。
看着眼前消瘦了许多的阿娘, 晏姝顿时哽咽一声,扑到了蕙夫人的怀里。
“阿娘!”
嗅着阿娘身上熟悉的熏香, 晏姝的泪珠即刻就涌了出来。
多日以来那颗悬起的心, 今日终于放了下来。
而蕙夫人也是激动地湿了眼眶, 搂着怀中的女儿默默流着泪。
就连跟在晏姝身后的青桃见此情景,也是眼中发酸,但还是开口劝道。
“夫人, 公主,外头风大,小心着凉了,还是快些进屋再聊吧。”
听到青桃的话, 晏姝这才从蕙夫人的怀中抬起头来,拉着人一同进了内殿。
这厢刚在小榻上落了座,那厢晏姝便又开始抱着蕙夫人不撒手了。
二人哭了一会儿,便就开始叙起旧来。
蕙夫人慈爱地摸着晏姝的头发,一边用帕子拭着眼角的泪。
“那日宗庙起了大火,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姝儿了。”
晏姝正趴在蕙夫人的怀中撒娇,听到这话顿时惊疑抬头,一双猫儿眼睁得老大。
“起火?怎么会突然起火?阿娘没事吧?”晏姝说罢便在蕙夫人身上找着,生怕蕙夫人受了一点伤。
蕙夫人笑着摇头,摸了摸女儿莹润的小脸。
“我无事,后来才知道这火是有人故意而为,就是为了将我带出来而已。”
蕙夫人脱离晏宫一事,还要追溯到两日前。
两日前,谢珩作为出使萧国的使臣,带着琼华公主归国。
琼华公主自归宫那日,言行便呈疯癫之状,不仅识不出人,还大哭大叫。
晏文王和晏王后见到此情形,顿时震惊大怒。
细问随行宫人才知,琼华公主在在萧国接待使臣的宴席上,竟然险些被萧王行了拔舌之刑。
归国的这一路上,琼华公主便惊恐发作,一路都言语疯癫,似是生了什么病症。
晏文王当即便怒不可遏。
认为谢珩作为此番前去萧国的使臣,保护公主不利,当天便下令,将谢珩押入了诏狱,且准备秋后处以死刑。
当时还在宗庙里的蕙夫人,得知此消息,后,顿时心中无比担忧。
谢珩作为宗庙太祝,昔日帮她与女儿晏姝良多。
此番下了诏狱,蕙夫人自然于心不忍。
可她人微言轻。
晏文王根本就不会听她的求情。
蕙夫人便实在没有法子,只能心中干着急。
而就在这天半夜,宗庙里突然起了大火。
当时宫中上下乱作一头。
宗庙里的宫人们都忙着救火。
起火时,蕙夫人正因为谢珩被晏王下令进了诏狱,夜里正忧心无眠,便在屋内抄着经书替谢珩祈福。
听到宫人叫喊走水时,这才知晓前殿已经着了火。
可还等她逃出,便见几名黑衣人潜进了自己的屋子。
蕙夫人当即想大呼救命。
其中一名黑衣人便立刻说自己是萧王的死士,此番奉萧王之命要带她前去萧国见自己的女儿朝华公主,说完还拿出了萧国令牌为证。
而蕙夫人一听到晏姝的名讳,又辨认了几分那令牌真伪,当时便未有质疑,正准备跟着萧国死士出晏宫时,突然想起还在诏狱中的谢珩,当即便恳求那几名死士,将谢恒一并带走。
几名死士顿时面面相觑,说萧王未有此令,他们不能擅自做主。
可蕙夫人想着此番若是无人救谢珩,怕是他真的凶多吉少。
当即便跪在那几名死士前,以求将谢珩救出,不然她也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跟着他们前去萧国。
几名死士岂敢受蕙夫人这等大礼,迫于无奈,只能将谢恒一并救出,且与蕙夫人一同救回了萧国。
晏姝这番听着母亲娓娓道来,在听到蕙夫人说自己没受伤时刚要安心。
竟又听到晏如雪疯了,谢珩被下诏狱,此番又被萧彧的人一同带来萧国的事,顿时一双杏眼瞠大,格外震惊。
“晏如雪竟然疯了,这是怎么回事?”
晏姝心中奇怪,自那日使臣接待宴后,她被当众下令封为萧国王后,三国使臣翌日便各自带着公主归国。
在那之前,晏姝便再未见过晏如雪一面。
竟不知晏如雪竟是疯了。
难道是那日在殿上被吓疯的?
晏姝想想也是。
毕竟晏如雪作为晏文王和晏王后的掌上明珠,自幼便是百般娇宠。
金枝玉叶又身娇肉贵,哪里见过这等血腥景象。
先是被吓要行拔舌之刑,又见到了萧彧当场杀人的模样,估摸着是心里承受不住了,才会疯的。
蕙夫人见晏姝蹙起眉头,便伸手抚了抚她的眉心,温声道:“人在做,天在看,琼华她作恶太多,有这般下场也是自遭天谴。”
昔年晏王与晏王后对这个女儿宠爱得如珠如宝,任由着晏如雪欺负她的姝儿多年,平白让姝儿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此番他们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一下子疯了,倒是解了蕙夫人多年的心头之恨。
她此刻摸了摸晏姝的头,眼中带着丝丝心疼。
蕙夫人此番在路上听说姝儿做了萧国王后,也不觉庆幸,唯有满满心酸与心疼。
当初萧威王让各国献美,晏文王为求两国和睦,将晏姝指定嫁到萧国,给那萧威王做美人。
可萧威王那荒淫无度,残暴不仁的名声,这天下谁人不知。
姝儿若是进了萧宫,怕是要被百般折辱。
蕙夫人为此只能跪在晏文王的宫殿前,哭求着晏文王收回成命。可她在大雨中接连跪了三天三夜,直至在大殿前昏厥过去,晏文王都不曾见她一面,而是抱着美姬夜夜笙歌,全然不将这对母女当回事。
蕙夫人被送回宫后便大病一场,清醒了便日日以泪洗面,后来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着看着晏姝被送到萧国。
母女被迫分离,蕙夫人至此以后便是日渐消瘦,茶饭不思。
后来又听闻萧国宫变,萧国太子弑君上位,还强行要了姝儿做美人,蕙夫人更是忧心忡忡,一夜就长了许多白发。
这萧国太子手段狠辣,想来也不是个宅心仁厚的明君。自己的姝儿落在他手中,日后还不知要受何等折磨。
且如今虽做了王后,只怕是心中也是百般苦楚。
所以蕙夫人对自己的女儿唯有心疼。
而听着蕙夫人此刻的担忧之词,晏姝顿时摇头,轻轻拍了拍阿娘的手背,笑眼弯弯安慰。
“阿娘别担心,萧彧他对我可好了,这次还是因为他答应了我去将阿娘接过来,我才能见到阿娘的。”晏姝说着,将白净小脸贴在了蕙夫人的胳膊上,一副撒娇的模样。
蕙夫人看着眼前被养得脸颊莹润丰盈的小女郎,不似过得忧心的憔悴模样,心头终于生出些许安慰,连着说了两句“那便好”。
“只有姝儿过得好,阿娘才放心。”
晏姝听着自家娘亲温柔的声线,又摸了摸她瘦得骨头都硌人的胳膊,顿时眼眶又开始发酸。
“可阿娘过得一点都不好……”
不仅瘦了一大圈,连白发都多了不少。
“是不是晏王后他们一直欺负你?”晏姝眼睫湿润,一想到阿娘在晏宫受得苦,心中发酸,又想哭了。
蕙夫人闻言则是温柔地用帕子替小女郎擦着脸上的泪,“没有的事,后来我搬去宗庙,宫里的女人又越来越多,她已经自顾不暇了,根本没功夫来对付我。”
“阿娘只是担心姝儿,才胃口不好而已。”
晏姝抽噎了一声,抱着蕙夫人的胳膊委屈地蹭了蹭。
“阿娘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我了,以后每天都要吃得多多的,快点长胖!”
看着女儿依旧天真明媚的样子,蕙夫人终于放下心来,慈爱而不舍地摸着晏姝的小脸。
一时之间,母女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般。
晏姝枕在蕙夫人的膝上,就像小时候一般玩着蕙夫人的手指。
而蕙夫人也像昔日那般纵容着女儿的调皮,垂眸看着晏姝,满眼都是疼爱。
“当初阿娘还以为,姝儿会嫁一个像谢太祝那样的温润郎君。”
两人少时相识,在蕙夫人的眼中自是有一番情谊在的。
谢珩相貌清俊,品行端庄,待阿姝又小意温柔,蕙夫人当初便觉得,姝儿长大,若是能嫁与谢珩为妻,也是极好的。
而晏姝听到这话顿时疑惑抬眸。
“阿娘怎么会这样想?”而后晏姝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蕙夫人问道,“阿娘方才说谢太祝也来萧国了,那他现在人在哪儿呢?”
蕙夫人闻言微愣,正想回答时,便见殿外通传“王上驾到”,顿时便止住了话头。
待萧王进来后,蕙夫人便立刻蹲身行礼。
“萧王陛下万安。”
看到蕙夫人行礼的样子,尽跟在萧彧身后的周同连忙上前将人扶起。
“蕙夫人快快请起。”
而晏姝见到萧彧后立刻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往蕙夫人跟前走去,然后便露出了一副羞涩扭捏的小女儿家姿态。
“阿娘,这就是萧彧。”
年轻君王闻言眸色微变,那张白玉似的俊美面皮,若是仔细看的话,竟是罕见的划过一丝紧张——
作者有话说:丑女婿见丈母娘(不是[狗头])
第77章 他酸 “怎么又亲,刚刚不是才亲过吗?……
蕙夫人看着眼前身姿颀长, 相貌极为俊美的青年,眼底划过丝丝诧异。
她以为这新任萧王会和那荒淫无度的萧威王一般,会带着一身酒色浸淫的虚浮之气。
未曾想容貌身姿竟是如此出众, 宽肩窄腰, 轮廓挺拔, 眉眼俊得如裁雪刻玉,浑身透着清贵之姿,半点没有传言那般狠辣残忍。
怪不得女儿这般只喜欢好颜色的女郎会那般心悦于他。
只是这萧王气质阴沉冷冽,看着还是冷了些,倒是不那么温润近人。
不过如今能护得住女儿便是好的,想着姝儿如今
于是蕙夫人郑重地朝萧彧行了一礼, 言语十分动容。
“萧王陛下照顾姝儿良多, 妾今日不甚感激, 姝儿自小娇憨, 往后若有不懂事之处, 还望陛下多些包容, 若有旁人敢欺辱她,也求陛下看在往日情分上, 替她撑腰, 往后姝儿的安危, 便全托付给陛下了,哪怕让妾为陛下做牛做马,也绝不推辞。”
晏姝听到这话, 立刻眼眶一红,上前将蕙夫人扶起,
“阿娘……”
萧彧敛眸,也立刻与晏姝一同扶起了蕙夫人。
“蕙夫人言重了, 姝姝是我的妻子,我理应照顾她。”
年轻的君王神情虽冷,但此刻语调低沉平稳,让人听着格外安心。
蕙夫人欣慰地点点头,握住了晏姝的手,
而蕙夫人本就瘦弱,如今又多日奔波赶路,此刻与晏姝又说了好一番话,面上已带上了些许倦容。
晏姝心疼道:“阿娘,你先好好歇息,我晚些在过来看你。”
蕙夫人点头,一直送着晏姝出了殿门方才放心回去。
…
待二人回了宝华殿,萧彧看着身边女郎眼眶红红的模样,抬手轻抚了抚她的眼皮。
“姝姝,今日又哭了。”
晏姝闻言一酸,向前顺势靠在了萧彧的怀里,抵在他的胸前忍不住又湿了眼睫。
“谢谢你。”
阿娘从此脱离晏宫那虎狼之地,往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晏姝知道萧彧此番将自己阿娘从晏国带回萧国并不是件易事,其所耗费的精力心血定然是不可估量。
所以晏姝此刻也是真心感动与感激。
萧彧只是拥住了怀中的晏姝,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依旧是那日说过的话。
“只要是姝姝想要的,就一定可以。”
晏姝贴了萧彧一会儿,忽然想起了方才阿娘说的谢珩也来了萧国的事,便抬头看向他。
“听我阿娘说,谢太祝也来了萧国,这是怎么回事啊?”
萧彧闻言,狭长的眸子微垂,漆黑的眼底划过一丝隐暗之色,继而神色恢复如常。
“无妨,只是出了一些小意外而已。”
昨日那些死士回禀,他得知谢珩也被带到萧国,顿时心生怒意。
当初姝姝在宴上为晏如雪求情,目的便是怕届时回晏国会牵扯到谢珩。
萧彧知道姝姝最牵挂蕙夫人,又因谢珩对蕙夫人多有照顾,所以才会不想谢珩受到牵连。
为了不让姝姝担忧,所以萧彧明面上自是应了女郎的请求。
但为了报昔日之仇,且杜绝后患,此番谢珩带着晏如雪回晏国的路上,萧彧自然下手了。
他安排人下药,一路上诱出晏如雪的癫狂之状。
而晏如雪一旦疯了,谢珩作为此次出行的使臣,当然逃不了干系。
且为了姝姝彻底安心,萧彧又提前派死士将蕙夫人带出晏宫。
此番设计,既能借晏文王的刀除掉了谢珩,又救出蕙夫人让姝姝安心。
可谁知那些个废物竟是将谢珩也带了回来。
于是没做犹豫,支开蕙夫人后,就将谢珩关进了萧宫的地牢。
而因为谢珩的事,萧彧本就气急,结果今日来找晏姝时,在偏殿外竟又不慎听到母女二人密语。
得知蕙夫人昔日竟有意将姝姝许配给谢珩,萧彧顿时如坠冰窖。
此刻又听姝姝主动提起那人,不可抑制的嫉妒油然而生。
纵然是百般压制,也根本控制不住分毫。
于是拥住女郎,语气微酸。
“如今蕙夫人已脱离晏宫,往后再不必受人挟制,更不用受谢珩所助,姝姝怎么还是那般在意他。”
听着这吃味的语调,晏姝愣了愣,一双水润猫儿眼眨巴了两下,顿时嗅到了几分酸醋的气息。
霎时轻笑出了声,随即笑眼弯弯地抬手轻拧了萧彧的胳膊一下。
“阿寻哥哥怎么又吃醋了,之前不是说了,我对谢太祝只有感恩之心,再无其他吗?”
看着晏姝那张娇艳莹润,牡丹花似的小脸。
萧彧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更不满晏姝竟是又提了那人,只是低头吻住了那张花瓣似的小嘴,而后又不轻不重地在女郎丰润的唇瓣上咬了一下。
突然其来的吻叫晏姝有些措手不及。
这一咬更叫她颤了颤,眼睫,刚想嘟哝埋怨萧彧作何咬她。
而被咬得那一处便又被他迅速温柔地甜舐着。
小王后便很轻易地就被哄好了。
因着此前忧虑蕙夫人的事,二人也好些日子未亲密过了。
此时一个吻便迅速在二人间燃起了火苗。
所以也不管此时正是午后,窗外还是天光大亮的。
年轻的君王直接将王后抱到了那张宽敞的拔步床上。
小王后红着脸支起身子将碧色帐幔打散后,纤细的腰间便缠上了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将人往后一捞,瞬时压了下去。
霎时静谧的午后,殿内唯有床榻摇曳的嘎吱声作响。
而为了哄好这个醋坛子,晏姝不得不应了他的要求。
虽说晏姝从未学过骑马,可骑术在萧彧的精心栽培之下还是日益精进的。
从一刻钟,到小半个时辰,晏姝坚持的时辰也是愈来愈长。
虽然最后还是累得趴在他的身上呜呜咽咽地撒娇啜泣。
而某人的眼底却是十足的愉悦与餍足了。
谢珩得了蕙夫人的心又如何,如今的姝姝是他的王后,也只会与他如此亲密缠绵。
想通这点,萧彧最后自然是握着小女郎的腰,也毫不保留地将人送至云端。
…
云雨过后,晏姝被萧彧抱去了盥室清洗了一番。
最后趴在软被上,已是抬不起半根手指。
而萧彧躺下时便又将人捞到了怀里,准备与女郎一起午憩一会儿。
可晏姝自是还没忘了谢珩的事。
毕竟依照萧彧如此拈酸吃醋的个性,如今将谢珩带到了萧国,必然不会让其好过的。
可她与谢珩之前明明清清白白,若因为她的缘故,便让谢珩遭难,那未免有些太无辜了。
于是女郎趴在萧彧的胸膛,抬头睁着那双清凌凌的杏眼看向他。
“阿寻哥哥还会为难谢太祝吗?”
看着萧彧瞬时晦暗的眸色,晏姝并不觉害怕,而是固执地抬手捧住了他白削的俊脸。
“我喜欢的人只有阿寻哥哥一个,可阿寻哥哥为何总要吃那些不相干的人的醋呢。”
年轻君王的那双漆色眸子在听到女郎的话时瞬时便亮了亮。
而后浓墨似的眼底便是隐隐的狂喜。
愉悦一阵阵在他的心头泛开,最后似是不可置信地颤了颤眼睫。
他的姝姝说喜欢他。
他的姝姝说只喜欢他。
而那谢珩只是不相干的人罢了。
可狂喜之后,想到方才听到的那些话,萧彧的心头又隐隐有些酸涩。
“可是蕙夫人好像觉得姝姝与谢珩更相配。”
听着这干涩又酸溜溜的语调,晏姝先是一愣,而后便又想到了什么,伸手拧了萧彧一下,有些气哼哼。
“你竟然偷听我和阿娘说话!”
随后又鼓起小脸,有些生气地看着萧彧,“我阿娘先前不认识你,才会那样说的,如今知道我过得很好,自然也会喜欢你了。”
晏姝看着萧彧似是不信的样子,于是又气鼓鼓仰头亲了他脸颊一口,有些气馁地嘟囔。
“你还要我怎么证明呀,都说了只喜欢你了。”
女郎软绵绵的话语如同爪子在他的心口挠了挠,霎时便叫萧彧丢盔弃甲。
他偏头顺着晏姝的动作,吻住了那张红润檀口,直到二人都气喘吁吁方才罢休。
骨节分明的长指拨开了女郎额前散乱的青丝,带着积雪松木气息的吻又一点点落了下来。
额头,脸颊,颈项。
无一处落下。
“怎么又亲,刚刚不是才亲过吗?”晏姝红着脸窝在萧彧的怀里,抬手捂住他的唇。
可手心却是依旧被他亲了亲,而后低沉的语调便在晏姝的耳边响起。
“姝姝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放了谢珩好不好。”
晏姝眨了眨乌润的眼儿,随后便听到了萧彧那些奇怪又有些让她难为情的要求。
虽然不知道萧彧为何会要求这些,但想着醋坛子实在难哄,便就小小地妥协了。
于是埋头在他的颈间轻轻咬来亲去的,弄出了那些萧彧要求的斑驳痕迹。
后来待小女郎困乏睡了过去,萧彧低头吻了吻她白润的脸颊后,便带着脖子上的点点红痕起身了。
周同正在宝华殿外侯着,见萧彧出来,便立刻迎了上去,而待看清自家主子那脖子的痕迹时,顿时心中一惊。
周头见多识广,自然知道那些痕迹是何物。
只是惊诧于王后的热情与大胆,以及王上的纵容与宠溺。
竟然真的由着王后胡来。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这个位置可以考虑的了,如今王上高兴,他便也觉得高兴。
毕竟如今的主子,比之以前,那可是多了许多人气,周同也是颇为欣慰了。
“王上可是要回长明宫?”周同问着,想着萧彧应当是要回去处理政务了。
谁知自家主子竟是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古怪的平和。
“自然是去地牢。”
若是不去会会那个谢珩,怎么能让他知晓,如今的姝姝与自己有多恩爱呢——
作者有话说:萧[狗头]:我才是正室!
第78章 发簪 “姝姝,你是不是也觉得……谢珩……
萧彧到地牢时, 狱卒总领忙迎了上来。
听身后的周同说王上是要见那位昨日被送来的晏国太祝,于是殷勤地领着人往里走。
待进了最深处那间独囚的石牢,昏黄的烛光撒过过斑驳的石壁, 空气中还残留着湿润的青苔气息, 萧彧敛眸便看见了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谢珩。
听到牢门解锁的声响, 牢中的青年立刻抬起了头,在见到那一身玄色衣袍的萧王时,眉头顿时蹙起。
那日在晏国诏狱莫名被几名黑衣人打晕后,醒来后他便躺在了陌生的马车上,后来几日一过才知自己即将要被送到萧国。
而待昨日到了萧国后,他便被带到了这处牢狱。
此刻看着面前的萧王, 谢珩更是不解。
“我萧王陛下似乎素无嫌隙, 陛下这般大费周章将我引至萧国, 究竟何意?”
萧彧闻言只是轻笑了一声, 走近了几步, 待站定在那, 狭眸半敛,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睥睨。
而谢珩此时这才看到了这位萧王陛下脖子上的斑驳痕迹。
如此暧昧的位置, 显然不是蚊虫所致。
谢珩顿时心中了然, 为何这萧王如今要如此针对自己了。
而萧彧见他神色黯淡, 眼底溢出的笑意渐深,抬手,修长的指尖似乎是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自己颈间那片痕迹, 语气听似平淡无波,漆色的眼底却翻涌着点点晦暗。
“自然是无嫌隙,今日孤不过是代姝姝来同谢太祝叙叙旧而已。”
萧彧说罢,刻意顿了顿, 继而看着谢珩微变的神色,慢条斯理地补全后半句。
“如今,谢太祝也该称她为萧国王后了。”
谢珩闻言指尖微蜷,尚未开口,便听萧彧继续又道。
“哦,对了。”
这位萧王陛下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蕙夫人也已从晏国接来萧宫,往后性命安稳,衣食无忧,自然不必再劳烦谢太祝费心照拂了。”
话说到这里,其中的炫耀与宣示之意已经昭然若揭了。
若是再听不出萧彧话中别意,那谢珩这二十多年也当真是白过了。
不过听到蕙夫人如今来了萧国,朝华公主也做了王后,谢珩眉心顿时舒展些许,语气依旧温润,却多了几分郑重。
“萧王陛下多虑了,谢某与朝华公主自始至终仅为故交,从无半分逾矩的男女之情,昔日谢某照拂蕙夫人,也不过是念及旧谊罢了。”
“旧谊?”萧彧低笑一声,狭眸里的阴翳愈发浓重,“谢太祝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年轻君王上前一步,囚牢里的阴影几乎将谢珩笼罩,霎时低沉语调响起。
“不过,孤会信她。”
萧彧自是信他的姝姝,但对谢珩,他也有天然男人的直觉。
毕竟他的姝姝那般美好,谢珩与她相处,怎么可能不曾无耻觊觎过。
这转折来得突然,谢珩抬眸望他,只见萧彧已经收回了那副睥睨姿态,转身背对着他,玄色衣袍在地牢昏暗的光线下透着点点阴沉之气。
“你与王后有旧恩,今日看在她的面子上,孤会放你一条生路。”
说罢他顿了顿,声音里又添了几分警告的阴鸷意味。
“只是孤奉劝你,早点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从今往后,姝姝的一生安稳,自是由孤来给。”
萧彧未再回头,只留下一道颀长的背影,径直走出了囚牢后,徒留谢珩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牢门,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最终皆是化为一声轻叹。
…
自蕙夫人被接回萧国后,晏姝日日便开心了许多。
只是蕙夫人身份特殊,晏国宗庙起火后,晏文王便对外宣称蕙夫人已殁。如今若要长居萧宫,必先为其另择妥帖身份,方能掩人耳目。
萧彧曾向晏姝提议,可对外称蕙夫人乃是昔年宁国君出宫修行的旧人,此番回宫便尊为太妃。晏姝初时亦觉此计可行,怎奈蕙夫人执意不肯,言此举有违礼制,倒不如在宫外寻一处清净地隐居。
晏姝虽盼着能与母亲朝夕相伴,却也不忍违逆她的心意,只得从了。
于是萧彧遂在雍城离萧宫最近处,择地置办了一处雅致外宅,又从宫中遴选了一批稳妥干练的宫人,派去宅中悉心伺候。
而因宅子距离萧宫不远,晏姝随时出宫去看蕙夫人也实在方便。
待蕙夫人在宅中安定下来,晏姝心中的大石也终于落下,后来在萧彧政务繁忙时便会出宫去看蕙夫人,一时间日子也算是格外安逸。
至于昭景太后败落后,其在朝中的党羽亦遭清算,如今萧国朝局虽定,却显人才凋零之象。为广纳人才,萧彧设了取士和荐才之法,以遍征天下有识之士,充盈庙堂。
而这厢荐才之法刚推行,朝中新任御史大夫竟是举荐了一个萧彧出乎意料又心生怒意之人
…
晏姝今日刚从蕙夫人的宅邸回来,便见萧彧已经静候在她的宝华殿中。
见到女郎的身影,本还眸色冰冷的年轻君王,神色瞬时柔和下来。
晏姝也弯着眼睛快步上前,习惯性地搂住萧彧的脖子,再坐进了他的怀里。
萧彧抬手刮了刮女郎莹润的脸颊,“今天玩得开心吗?”
晏姝点头,继而一双杏眼笑得眉眼弯弯。
“可开心了,我和阿娘一起去逛街了,买了好些东西呢。”说着晏姝又想起了什么,立刻抬头冲萧彧高兴道,“我还给你买了东西呢。”
晏姝说着就从萧彧身上坐起身,将方才放在小案上的包袱打开翻了翻。
随即拿出了一根乌幽幽的墨玉发簪递到了萧彧的跟前。
“喜欢吗?”晏姝一双猫儿眼带着几分希冀。
萧彧的目光落在了那根发簪上,心头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甜意。
虽然他从未带过此类发簪,可心中依旧为女郎出门也惦记着他而感到高兴。
“喜欢,姝姝送的我都喜欢。”
听到萧彧说喜欢,晏姝立刻笑了,随即便拿起发簪,冲他晃了晃:“我给你带上。”
萧彧自是听话微微低头,任由女郎将发簪簪进了他的发间。
果然很合适。
晏姝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国以玄色为尊,所以君王服饰也多为玄色。
而玄色也极衬萧彧。
毕竟昔日萧威王也曾着玄袍,却是臃肿不堪,像条肥胖的菜虫,一身的肥腻□□,看着就叫人恶心。
可萧彧不同,相貌俊美如玉,一身玄色衣袍,更衬其矜贵之气。
而这墨玉发簪也如晏姝所想,不仅不失君王之气,还更显其面容清俊。
“本来还有一根样式相同的白玉发簪的,但还是觉得墨玉更适合你。”晏姝托腮望着面前的年轻君王,一双清凌凌的猫儿眼似是看他看入了迷。
而萧彧听到白玉两个字。
脑海中骤然浮现其某些人发间簪的白玉簪,顿时心中便是一沉。
他从不带发簪。
可谢珩却次次都带。
姝姝说白玉发簪不适合他,难道是因为觉得合适的另有其人吗?
萧彧控制不住阴暗地想。
他知道姝姝不会骗他,可因为今日朝堂上的事,此刻那些嫉妒又莫名地在心头涌了上来。
于是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点点晦涩。
“姝姝为什么觉得白玉发簪不适合我?”
晏姝被萧彧问得一愣,看着他似是落寞的样子,以为萧彧是更喜欢白玉簪子,便搂着他的脖子懵懵发问:
“你喜欢白玉发簪吗?那我下次出宫再帮你买白玉的好了。”
晏姝虽然觉得墨色更衬萧彧,但是萧彧既然喜欢白色,那自然要按他的喜好来了。
可萧彧听完只是垂眸拥着她,并不再言语。
饶是迟钝如晏姝,也觉察到了一丝丝不对劲起来。
“阿寻哥哥怎么了?今日怎么好像不高兴?”
萧彧听到晏姝的话,下意识便想含糊带过,可又记起女郎昔日所说的希望二人以后都能够坦诚相待的话,便拥着女郎将今日朝中所发生之事悉数告诉了晏姝。
晏姝听罢方知,原来今日御史大夫与丞相竟联名举荐谢珩入朝,正因如此,萧彧心中才积了诸多不快。
而谢珩此番能得朝臣推举,原是因其母出身萧国望族魏氏。
当年魏氏女执意背离家族,远嫁晏国,多年来音信渺茫,如今谢珩既已脱离晏国,晏国谢氏亦将其除名族谱,魏家得知后,便召他认祖归宗,重归魏氏门楣。
如今谢珩既为魏氏子弟,又身负出众才名,朝臣自然争相推举他入朝任职。
若换作旁人,萧彧倒也无甚异议,可偏生是谢珩,这便让他心中堵了块大石般不畅快。他如今虽已知晓姝姝与谢珩并无瓜葛,却终究难忍旁人对她心存觊觎,更何况这个“旁人”还是个众口称赞的温润君子。
这般想着,萧彧心底竟莫名翻涌起几分不甘。
方才晏姝那句白玉发簪不适合他的话语犹在耳畔,潜藏心底的那丝自卑之感,此刻更如潮水般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垂眸盯着晏姝发间的点翠,喉间滚了滚,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甚至掺了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姝姝,你是不是也觉得……谢珩比我好?”
晏姝被萧彧这副模样弄得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白削的脸颊,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论治国之才,谢太祝确实能力出众,举荐他入朝,于萧国是好事,可这和我心里的好,本就不是一回事呀。”
说罢晏姝又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那双乌润的眼儿看着萧彧晶晶亮,神色也是极为认真。
“阿寻哥哥有自己的担当,更有对我的真心与爱意,在我眼里,你这个人,比旁人的温雅才名珍贵百倍,你从来都很好,更不必和任何人比呀。”
萧彧闻言一愣,继而心底便是一整阵阵热潮与狂喜。
他想,这一世,下一世,还有生生世世,他都会爱着、缠着他的姝姝,至死不渝——
作者有话说:更新献上[狗头]
其实萧彧不是怀疑姝姝和谢珩之间有什么,他只是纯粹有点自卑了[狗头],因为觉得谢珩才是姝姝喜欢的温润君子的类型
第79章 催生 “若是王后有孕,可有影响?”……
自彻底解开了谢珩这个心结, 晏姝与萧彧之间便更是甜蜜了不少。
有了姝姝的那番话,萧彧自然也再不会将谢珩放在眼中。
虽然心中对谢珩依旧有些吃味,时不时还会因为当初白玉簪子的事而捏酸吃醋。
但在朝中大事上, 萧彧倒没有因为个人的偏见而针对谢珩。
而谢珩也在御史大夫和丞相的推举下, 成为了萧国的廷尉。
不过每次上朝时, 亦或是朝臣议事时,有心人便会发现,他们这位王上总是会在这位新任的廷尉前有意无意地提起王后与自己是如何的伉俪情深。
而发上的那墨玉簪子更是不用提,王上日日都戴着,以至于后来几乎朝中无人不知,那簪子是王后为王上亲自所选了。
…
日子一天天过, 除了在宫里与萧彧甜蜜, 晏姝也时不时地会去蕙夫人的宅邸同她说话, 母女两人时常闲聊, 也颇为自得。
如今已进了深秋, 四处的桂花已然开得黄澄澄, 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户撒进屋内,将蕙夫人暖阁里的桂香浸得愈发清甜馨香。
晏姝歪躺在铺着软垫的小榻上, 怀里抱着个绣着牡丹的锦缎软枕, 玉白的小手一边在上头揉揉捏捏, 一边同蕙夫人笑眼弯弯讲着萧宫里的新鲜事。
“阿娘,前日我去御花园赏菊,有株墨菊开得竟是比巴掌还大, 真得可好看了,阿娘下次一定要进宫看看。”
“还有小厨房新做的牛乳酥,甜而不腻,我尝着觉得不错, 今日特意让小厨房备了两盒带过来,阿娘待会可要尝尝。”
蕙夫人坐在一旁,手里捏着针线绣着一方准备给晏姝的牡丹帕子,一旁檀木案几上搁着一碟诱人的桂花糕。
她闻言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抬手替女儿将落在衣襟上的碎发挽到了她耳后。
“知道姝儿惦记阿娘,这桂花糕也是今日我才做的,快尝尝,还还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味道。”说着便拿起一块递到晏姝嘴边。
晏姝立刻凑过去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糕屑也不在意,甜滋滋地夸道。
“就是这个味道,我最喜欢了!宫里的糕点再精致,也比不上阿娘做的!”
蕙夫人被小女郎这副娇憨模样逗笑,点了点她的秀气的鼻尖。
“你呀,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是个馋猫,等下次你来,阿娘还给你做别的好吃的。”
母女俩就着家常琐事聊了许久,从萧宫里的膳食说到雍城中街市胭脂水粉铺子新出的玩意儿。
晏姝说着,还掏出脖子上的玛瑙宝石璎珞给蕙夫人看,说是萧彧特意让人给她雕的,看到女儿笑意盈盈的模样,蕙夫人笑着欣慰点头。
直到婢女端来新沏的茶水,蕙夫人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于是放下手中的针线,拿起帕子仔细又温柔替晏姝擦了擦嘴角的糕屑,眼神里漫开藏了许久的疼惜,声音也放得轻柔。
“姝儿,阿娘今日想起件旧事,当初你嫁去萧国,阿娘给你的那个避孕香囊可还是在用着?”
当年听闻女儿要嫁去萧国,侍奉那萧威王时,蕙夫人便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那萧威王不仅荒淫无度,更是以虐杀为乐,后宫中多少女子因他的一时兴起,落得凄惨下场。
而姝儿这般娇艳如花的模样,若是被萧威王惦记,日日被他纠缠,指不定要受多少折辱。且蕙夫人更怕女儿真的怀了孩子,到时候不仅要受十月怀胎之苦,还得提防后宫争斗。
蕙夫人无力护女儿逃离和亲,只能悄悄寻来避孕的药材,连夜绣了个香囊缝进去。
那时她只盼着,这小小的香囊能护女儿一时,别让她在那吃人的王宫里再添一层无妄的牵挂。
此刻蕙夫人握着晏姝的手紧了紧,指尖带着几分愧疚。
“阿娘无能,当初留不住姝儿,便只能悄悄给你缝了那个香囊,里头是暂避身孕的药材,阿娘当时就想着,哪怕护不住你一世,也得先护你这一时安稳,别让你在那虎狼窝里再添牵挂,如今那萧威王早没了,你成了王上的王后,他又把你捧在手心里疼,那香囊,你该是早就收起来了吧?”
晏姝闻言,脸上的笑意瞬时一愣,白嫩的耳尖顿时泛起了红晕。
“那、那个香囊,我早就收在柜子最底下了,已经很久没再碰过了。”
听到女郎的话,蕙夫人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细细的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既如此,那怎么迟迟不见有消息呢?姝儿如今是萧国王后,早日为萧王诞下子嗣,既是稳固你的地位,也是给你们夫妻情分添个牵挂啊。”
晏姝的心尖颤了一下,想起萧彧当初觉得他自己血脉肮脏,背着她偷偷喝绝育药的事。
女郎咬了咬红唇,眼神躲闪着,有些不敢回看蕙夫人,只能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掩饰慌乱,有些含糊其辞。
“许、许是机会还没到吧,我们两人如今还年轻,孩子的事先不急着……”
见女儿支支吾吾,只顾着啃糕点的模样,蕙夫人便知晏姝定有难言之隐,也不追问,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
“娘知道姝儿有自己的想法,可这事关乎你的后半辈子呀,萧王如今疼你,阿娘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但这后宫里,还是有孩子傍身的好,你回去后,可得好好跟萧王说说,别总把这事不当回事。”
晏姝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阿娘。”嘴里的桂花糕忽然就没了甜味,晏姝心里却早已乱作一团。
因为晏姝此刻突然想起自己合欢蛊如何解蛊的的事还未和萧彧解释过。
当初苗姑说这合欢蛊的解法便是有孕,只是当时她爱并不信任萧彧,所以隐瞒了这一解蛊之法。
如今日子好起来,她竟然忘了同萧彧说起这回事。
且萧彧的绝育药应当早已是停了的,就是不知对身体还有没有影响。
不然依照如今二人情事的频率,怀上孩子应当也是迟早的事吧。
晏姝面色红红,准备今日回去好好问问萧彧,或许还得叫医官来瞧瞧他的身体,万一那绝育药喝多了,对身体有什么损伤呢。
于是从当天夜里云雨过后,晏姝与萧彧二人躺在榻上时,晏姝便将当初苗姑所说的合欢蛊解蛊之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彧。
说罢,晏姝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窝在萧彧的怀里,白润的脸颊泛着微微红晕。
“当时我太害怕你了,以为你是故意宠爱来捧杀我,才没有让苗姑告诉你合欢蛊的真实解法,我真不是有意要骗你的,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萧彧的眼底微微错愕。
两世他都不知原来合欢蛊的解法是女子有孕。
若是早些时日知道,或许他也不会喝那绝育之药了。
他拥紧了怀中的女郎,漆黑眼底的心疼之色简直都要溢了出来。
“我当然不会怪姝姝。”
晏姝闻言心口微跳,又朝萧彧贴近了几分,白玉似的小手搭在了他的胸前,乌润的眼底漾着几分水意。
“今日我阿娘都催了,还问我们怎么一直没有动静,我都没好意思和她说呢。”
晏姝说着有些羞赧,若是让阿娘知道他们两个又是合欢蛊,又是绝育药的,可不得惊吓到晕过去。
说着,晏姝便又开始惦记那绝育药的事,抬头看着萧彧的目光有些担忧。
“你一直喝的那个绝育药,会不会对你的身体有所影响呀,不然怎么如今断了药,咱们还是没动静呢。”
“是不是…要找医官来看一下啊。”
小王后说着说着,那双水润的猫儿眼便开始瞎打量起来。
目光一移再移,最后向下落在了年轻君王的那微妙之处。
难道真的是绝育药喝多了,不行了?
而晏姝微微露骨的眼神自然没有逃得了萧彧的眼睛,墨色的眼底深色渐浓。
于是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握住了女郎那截盈盈一握的腰肢,长指在腰侧的肌肤上轻轻刮蹭着,暗示意味极浓。
晏姝的腰上全是痒痒肉,此刻又故意被他碰来碰去的,顿时痒意作祟。
“哎呀,你别挠我!”晏姝想把那只作乱的手推开,却一下子被人钳制得更紧。
而霎时便是天旋地转,晏姝整个人又陷入了软褥子中。
看着那双漆黑狭眸里的点点火光,晏姝顿时心里微微慌张。
“你、你怎么了呀?”
萧彧则是眯了眯眼,抬手轻轻捏住了女郎软嫩的脸颊,迫使着那张红润的檀口微微张开。
“姝姝不是觉得我不行了吗?”
晏姝闻言心口紧张一跳,刚想否认,毕竟自己只是心里随便想想,也没有说出口呀。
可这辩解显然已经迟了。
细密的积雪松木气息瞬时落下,不仅夺去了她的呼吸,还在暖意融融的帐幔里燃起了一簇簇的伙苗。
晏姝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冒着热气的汤泉里,可触到的体温又是那样的冰凉。
甜蜜馥郁的馨香与那积雪松木气息早已是纠缠的密不可分。
罗帐摇曳间,偶有挣扎着探出帐幔的玲珑秀足,也被骨节利落的大掌握住拽回。
霎时殿内唯有嘎吱声还有爱寐的之税声作响。
而这场烛火燃尽的证明,直到小王后最后几乎乌叶着说“阿寻哥哥最行了”方才将将止住。
夜半,窗外秋风瑟瑟,殿内烛火昏黄摇曳着。
年轻君王看着怀中女郎娇憨的睡颜,长指爱怜的从她的脸颊上刮过。
虽然有些恼于她对他能力的质疑,可是晏姝的一番话还是在他心中掀起了阵阵波澜。
近日,他体内的血蛊已经发作的愈发厉害了。
从往日每月一次的频率,逐渐变成了每月两次、甚至于三次的频率。
且每次体内疼痛的程度也愈来愈烈,比之昔日似乎更要严重了些许。
但萧彧不敢在姝姝面前有所表露,他不想她害怕,更不想她心疼。
但今夜得知姝姝的蛊竟然需要有孕来解,他便开始隐隐担忧,若是自己体内的血蛊无法让姝姝生下健康的孩子呢?
浓色的眼底划过一丝晦暗,萧彧低头轻轻吻着女郎的脸颊,心头弥漫着阵阵复杂。
…
翌日天未亮,萧彧在晏姝依旧熟睡时,便起身吩咐周同去叫医官去长明宫候着。
而在看了榻上的女郎一眼后,他便独自回了宫。
太医署的医官早候在殿内,见王上已归,忙躬身行礼。
萧彧身着玄色常服,墨发仅用那根墨玉发簪松松束着,不待医官多言,便径直坐在案前,伸出手腕搭在脉枕上,声音沉得像浸了寒冰。
“不必多礼,替孤诊脉。”
老医官颤巍巍搭上他的腕子,起初还神色平静,待指尖触到那紊乱癫狂的脉象时,眉头骤然拧成了疙瘩。
他立刻又换了只手,指腹细细探着究竟,脸色顿时一点点沉下去,额角竟渗出了点点冷汗。
“王上……”老医官收回手,跪伏在地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您体内的血蛊,已至心脉之处。”
“若是再不引蛊,臣斗胆断言,王上怕是…怕是活不过半年。”
萧彧握着袖角的长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若是王后有孕,可有影响?”
老医官叩首在地,不敢抬头,只道:“王上这血蛊盘踞心脉,血气早已受其侵染,若王后有孕,胎儿恐难承此血,十有八九会是死胎。”
殿内霎时陷入死寂,唯有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
萧彧垂着眼,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医官的话像一把利刃,稳稳地戳中了他昨夜最隐秘的担忧。
“这血蛊,可有解?”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回王上,实在难解。”老医官的声音更低了,“当年那些被种血蛊之人,最长也只活了三年,便被蛊虫啃噬脏腑而亡,王上能撑到二十岁,已是天地间独一份的异数。”
年轻君王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隔着衣料,似乎还能感受到蛊虫蛰伏时的细微异动,昨夜与晏姝温存时强压下的隐痛,此刻竟隐隐翻涌上来。
他想起女郎熟睡时娇憨的模样,想起她担忧自己身体时水润的眼眸,想起她红着小脸说蕙夫人催问两人可有动静时的羞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萧彧站起身,俊美的脸上重新覆上惯有的冷漠,只是眼底的晦涩已经浓得化不开。
“此事,不得对外透露半分,尤其是王后。”——
作者有话说:放心,血蛊会解的,不会虐[求你了]
…
宝子们,中秋节快乐呀~
第80章 除夕 “萧彧,我真的讨厌死你了……”……
晏姝这边自然对萧彧血蛊的事毫不知情, 只是觉得这些日子的萧彧似乎更温柔粘人了些。
平日里依旧对她简直百依百顺,不过夜里确实异常贪婪,甚至比以往要得更狠些。
虽然依旧温柔, 但晏姝总觉得怪怪的。
似乎这份温柔里, 又藏着几分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经常夜里二人的亲密比以往更甚, 萧彧会一遍遍用指腹摩挲她的脸颊,在她耳边低唤“姝姝”。
拥着她的力道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他的骨血里,而那双漆黑的眼,在烛火下偶尔还会掠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晦涩。
晏姝不是没察觉,可每次她想追问时,萧彧要么低头用吻堵住她的话, 要么笑着捏捏她的脸颊。
“只是觉得怎么也看不够姝姝而已。”
晏姝瞧着萧彧白日里处理政务时依旧沉稳, 与大臣议事也并无异样, 便只当是两人彻底敞开心扉后, 他越发粘人罢了, 于是渐渐也就放下了那点疑虑。
到了腊月, 天气逐渐转冷。
好在宫中都有地暖,也烧炭火, 只要不出殿, 屋内便温暖如春。
往日未进冬, 天气尚且暖和怡人时,晏姝最爱在花园里还有洛池旁闲逛,随着愈冷的天气, 女郎出门的次数倒是渐渐减少了。
每日都是窝在宝花殿吃吃零嘴听听曲子,再摆弄摆弄一些新鲜的小玩意,日子倒是消磨的快得很。
有时晏姝也会出宫出宫找蕙夫人闲聊,和蕙夫人学着做点心的手艺, 也是格外有趣。
毕竟如今已经快到年关,宫里宫外过年的氛围已然开始有了。
小年这日,晏姝一早到了蕙夫人的宅邸,母女二人便一边在小厨房揉着面准备做枣泥山药糕,一边聊着年货的采办。
屋外下着细雪,热气腾腾的枣泥山药糕也蒸得香气扑鼻。
晏姝本想在蕙夫人这里多待会儿,却被蕙夫人催着回去过小年。
“如今你也是有夫君的人了,可不能日日都在娘亲这里待着,也得回去好好陪王上过过节。”
晏姝拗不过母亲,只能回宫。
而同蕙夫人一起做了的枣泥山药糕,回宫的时候,晏姝便打算趁着新鲜还有热气,便想带给在长明宫处理政务的萧彧送些去尝尝。
…
可此时的长明宫内,却没有半分小年的暖意与热闹。
身着玄色衣袍的年轻君王,立在案前,俊美如玉的脸却是苍白如冰。
案上摊着几份奏牍,旁边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药汤,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殿中站着的谢珩,一身青色官袍,温润的眉眼间满是凝重。
他展开萧王方才给他的帛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因为那上面写的,竟是为朝华公主安排的后路。
从南城外的私宅到随身的仆从,从每月的用度到日后的安稳,事无巨细,字字皆是妥帖。
“王上,这是何意?”谢珩声色一沉,并不明白眼前这位萧王的意思。
“孤的身子,已经撑不了多久。”
萧彧避开他的目光,这几月心脏的隐痛从清晨便没停过,按照那老医官所说,明年开春三月,便是他的殒命之时。
“血蛊已入心脉,孤最多不过三个月光景。”
“什么!”
谢珩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
他虽听闻那萧威王昔日养蛊嗜血,却不知萧彧竟然也是其中之一。
“难道就没有法子可治了?”
萧彧只是低笑一声,眼底里带着几分自嘲,“当年被植蛊之人,最长也只活了三年,孤能撑到如今,已是侥幸。”
年轻君王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鹅毛雪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偏执与丝丝隐痛,“可姝姝不一样,她尚且年轻,绝不能让她陪着孤耗一辈子。”
谢珩想起朝华公主提到萧王时那满眼爱意的模样,心中于心不忍。
“可王后她心中对王上有情,若是知晓了此事,绝不会——”
“她不会知晓。”萧彧打断谢珩的话,语气骤然变得冷冽,“不能让她看着我死,更不能让她怀上受蛊毒侵染的孩子。”
他看向谢珩,眼神里带着一丝君王的威严。
“你是她旧识,能护她周全,过完除夕,你便带她走,让她忘了我,从此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谢珩看着萧彧眼底那片压抑的情绪,心口发沉。
“王上对王后的心意有多深,王上不会不知王上这样做,有没有想过,这对王后而言,或许是更大的伤害?王后虽天真,却也重情重义,若您强行让她离开,她只会伤心,未必会幸福。”
萧彧敛眸,脑海里浮现出女郎笑起来时的娇憨模样,想起她对他的信任与依恋,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尽喘不过气。
可是他注定无法此生永远守着她。
也无法为他的姝姝解去那合欢蛊。
与其让姝姝亲眼看着他死而伤心欲绝,不如瞒着一切,让她早些割舍。
若是前世,纵然是病入膏肓,萧彧也绝不会放手。
可是重来一世,姝姝教会了他什么是爱。
爱不是自私和强行占有,而是要她永远开心快乐。
她的幸福必须永远凌驾于他的感受之上。
“我能给她的,只有几个月的温存,往后便只有孤独与伤痛,放她走,至少能让她开心过一辈子。”
他睁开眼,漆黑的眸底已没了往日的偏执,只剩下对晏姝的期许。
“我愿意放手。”
“只要姝姝能平安顺遂,忘了我也没关系。”
年轻君王的话格外平静,却听得叫人分在心惊。
而与此同时,一记砸地的清脆响声从殿外传来。
萧彧的瞳孔骤然一缩。
殿外长廊下,晏姝正呆站在原地,乌润的杏眼中蓄着泪水,一滴滴地往外滚落。
她的脚下则是摔开的檀木食盒以及那些散落的枣泥山药糕。
“姝姝?”追出殿外的萧彧看到晏姝,错愕后便抬手想要替眼前的女郎擦去眼泪
可却被晏姝猛地偏开了头,她看向他,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点点泪珠,眼底尽是悲伤与失望。
“萧彧,你不要我了是吗?”
豆大的泪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混着散落的枣泥山药糕碎屑,亦如女郎此刻伤透了的心。
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泛白,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我们明明说过要坦诚相对,可你总是把我当傻子一样瞒着!你觉得让我走,我就能真的忘了一切,一辈子幸福吗?”
萧彧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之词。
他看着晏姝眼底的失望,那比深入脏腑的蛊痛更让他窒息,只能艰涩地开口。
“姝姝,我只是不想你看着我……”
“不想我看着你死,就把我远远地赶开,自己一个人去死是吗?”晏姝打断他的话,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倔强地盯着面前的人。
“萧彧你好自私!你到底有没有信任过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萧彧喉间发紧,愧疚无尽涌来。
他想将眼前的女郎拥入怀中,告诉她一切都不是真的,可一想到三月后的自己必死的结局,良久,只能冷着声线开口。
“我只是不想耽误你,你的蛊我永远也解不了。”
他的嗓音冰凉而已又刺骨,狠狠扎在了女郎的心上。
“所以你要将我推到别人的身边吗?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动吗?”
萧彧沉默不言。
晏姝望着他漆黑的眼底,心口的钝痛渐渐蔓延开来。
她吸了吸鼻子,拭去脸上的泪水,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雪。
“萧彧,你看着我,我只问你最后一句,你是真的要我走吗?”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窒住,萧彧看着女郎泛红的眼眶,胸口的心脏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一块。
他垂眸,再看向女郎时,深色眼底只剩一片刻意的冷硬,一字一句都似是带着血腥。
“是。”
如此干脆而又决绝的回答让晏姝浑身一震,随即眼底浮现一抹极苦又极其失望的笑。
女郎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连脚步都未曾顿一下。
萧彧望着女郎消失在宫廊尽头的身影,抬手捂住了胸口,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冰凉。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长痛不如短痛,只要他的姝姝日后能幸福快乐,忘了他又何妨。
而闻声赶来的谢珩,见到此情此景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明明相爱,却要如此折磨,何苦于此。
…
晏姝走了。
翌日一早,便果断收拾了包袱带着青桃离宫。
年轻君王得到消息时,正在长明宫看着那些不知所云的奏牍。
此刻听着周同的回禀。
萧彧捏着奏牍的长指冰凉。
姝姝走了。
他也可以随意死去,不留牵挂了。
明明一切都依照萧彧所想而进行下去,可终此时还是忍不住心口剧痛。
这不是蛊虫啃噬心脏的痛,而是一种犹如将心脏一寸寸用利刃剥开的痛。
萧彧还是登上了城楼。
他远远望着宫门女郎坐上那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她映在帘上的侧影。
或许这就是他与姝姝最后一别。
但竟比他想得更早,更决绝,更让他心痛不堪。
他想,姝姝定然恨透他了。
…
自晏姝走后,萧宫的热闹似乎一并跟了去了,宫人们在长明宫往来侍奉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往日里的君王虽多阴沉,但会因王后在时时,也会常露出笑意与宠溺,如今却彻底没了半分人气。
他整日埋在奏牍堆中,脸色愈发苍白而冷峻。
神色如冰,而漆色的眼底尽是化不开的阴郁,连同朝臣议事时都带着沉沉死气。
宫人们私下里窃窃私语,皆说如今的王上根本就是个丢了魂的空壳,眼中皆是阴霾与冷意。
而日子却不会少了某些人便会停滞不前,照样一天天地囫囵着过。
几场大雪一下,这便转眼到了除夕。
依照往年旧制,今夜萧宫中应会设除夕夜宴的,可王上却是下令取消了。
而这番没了夜宴,让本就没啥人气的的萧宫更是无比冷清。
纵然宫里已经四处点了花灯,却没了昔日的丝毫热闹,处处都透着冷凉。
宝华殿亦是如此。
伺候的宫人都在想,若是今夜王后还在,怕是这个年要过得极为热闹吧。
毕竟他们的王后是那样的生机勃勃,又那样的明艳照人。
还记得今年初下雪时,王后兴致勃勃地说要去摘些腊梅来插花,当时宝华殿的宫人们都围着王后递剪刀,接花枝,每个人都叽叽喳喳,模样乐呵呵的,就连落在众人肩头上的鹅毛雪似乎都带着热闹。
哪像如今,连说话都要压着声气,生怕惊扰了这过分冷清的年。
今夜除夕,雪还在下,可偌大的萧宫却再没有那个穿着朱红曲裾,笑容又娇艳若牡丹的身影了,宫人门甚至觉得连炉子里的炭火,都似比往日冷了许多。
…
除夕的雪从早下到晚。
夜里雪停了几刻,这会子又开始下了起来。
阴沉的君王遣散了随行的宫人,独自一人走到宝华殿。
这是晏姝离宫后,他第一次过来。
自晏姝离开后,萧彧便下令,宝华殿的一切都不许擅自移动。
所以如今殿内依旧还保持着晏姝未离宫时的模样,小案上摆着她绣了一半的香囊,床头的檀木架子上还摆着昔日在燕谷关时,她买的那对小陶人。
当初二人在燕谷关时的甜蜜依旧历历在目。
可如今却早已如散去的烟云。
此刻,萧彧看着那对笑意盈盈的陶人,目光沉沉,眼底尽是晦涩。
姝姝竟然是连她最爱的小陶人都没有带走,想必如今已经是对他失望至极了。
和他有关的回忆,她都不想再有了吧。
伸手,长指在那陶人上摩挲了几下后,萧彧便靠在榻边坐在了地下,拿着酒壶,仰头对着壶口猛灌了几口。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痛意。
这一个多月,他都不敢踏进宝华殿一步。
仿佛只有这样,就好像他的姝姝并没有真的离开,她只是出宫去了蕙夫人那里而已,只要天色再晚些,她就一定会回来的。
但此时看着依旧与往日没什么不同的宝华殿,萧彧却知道他心尖上的女郎是不会在回来了。
萧彧又灌了一口烈酒。
这烧刀子真如其名。
此刻真的如同的刀子一般,一点点地割着他的心。
君王垂眸,漆黑的眼底是麻木的死气。
他从怀中取出那支晏姝当初亲手送他的墨玉簪子。
往日晨起,她都会替他簪上,然后便倒在他的怀里撒娇说不让他去上朝。
只是如今,再也没有她了。
指尖摩挲着簪身上细腻的纹路,脑海里全是晏姝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模样,
萧彧不自觉地弯了弯眸,狭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晦暗的光。
他低头不舍地吻了一下那发簪,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姝姝唤他“阿寻哥哥”时的软语。
殿外传来宫人小声说话的动静,有人似乎朝内殿进来。
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丝慰藉被破坏,萧彧眼底顿时生起一阵怒意。
“滚出去!”
随着阴沉君王的这声警告,殿外瞬时静了下来。
可却仍有那不知死活的人竟是推开门进了殿。
听到这推门声响,萧彧骤然掀眸,而漆黑的眼中刚露出沉沉杀意,可待看清门口的人时,霎时化为了烟云。
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笨蛋!不是赶我走吗,现在又装什么可怜。”
熟悉又轻软的语调在萧彧耳畔响起。
殿门口,竟真是他魂牵梦萦的女郎站在那里。
晏姝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裙裳,披着厚厚的雪白狐裘,背后是漫天飞雪,那张白润小脸依旧娇艳夺目。
萧彧怔怔地看着她,喉间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姝姝……怎么回来了?”
她不是已经走了吗?
他的姝姝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晏姝却是走进殿内,蹲下身,捡起那支他掉在地上的墨玉簪子,那双清凌凌的眼就这么直直地瞪着他,带着点点娇气与嗔怒。
“怎么,只许你每次骗我,就不许我骗你了吗,你越让我走,我就偏不走!”
萧彧怔住,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可眼前的女郎却突然朝他扑过来,瞬时吻住了他的唇。
馥郁的馨香浮动在鼻息之间。
那寸丁香小佘生涩又拼命地撩拨着。
两种气息互相紧紧纠缠着,再也不想松开。
耳边似乎能听到屋外寒风卷着鹅毛雪呼啸的声响。
而就在年轻的君王眸色黑沉,想要反客为主时,却被女郎用力咬了一口下唇,下一瞬便听到了她抽抽噎噎的绵软哭腔。
“萧彧,我真的讨厌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