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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妻 半溪茶 18175 字 4个月前

第81章 至亲 安安知道你是她父亲这回事吗?……

沈莲岫收敛回心绪, 又问沈芜瑜:“这几年,你也一直没有再说一门亲事吗?”

当初沈芜瑜回来之后,既能听陈氏的话找回诚国公府, 那么陈氏后面定然也会给她再找个人嫁了,沈莲岫以为她应该是会听陈氏的, 但沈芜瑜又确实是一直待在家里。

“说那个谎, 我便已经用尽了所有心气, 后面也还是没成, ”沈芜瑜脸上倒没见有什么难过, 只是怅然,“还嫁什么人呢,母亲是一直想给我说亲事, 是我自己不愿意罢了,我只想这么一直守着小树过下去。”

“你没想过……要再去找惠王吗?”沈莲岫试探着问道。

“是他先不要我的, 我怎么还会再去找他?沈芜瑜说完, 又忽然打量了一眼沈莲岫, 俯过去悄声问她,“你不是也没找过姐夫吗?”

沈莲岫这才反应过来, 沈芜瑜在打趣她, 急得轻轻打了沈芜瑜一下。

这一下,打得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就像是小时候那样。

沈芜瑜从旁边抱住沈莲岫, 道:“姐姐, 对不起, 你原谅我好不好?”

沈莲岫撇过头没有说话,但人却还是被她抱着。

“姐姐,我错了,我给你和姐夫赔罪。”

“给他赔罪干什么?”沈莲岫终于没好气说道, “没原谅你,我一会儿把你赶出去。”

沈芜瑜的眼睛渐渐瞪大,然后又开始盈满泪水,就这么抱着沈莲岫哭了起来。

这一回沈莲岫的鼻子也有点酸酸的。

等沈芜瑜重新哭完,只见她坐直了身子,问沈莲岫道:“你上次和我提过的那个女子的事,能再和我说一说吗?”

沈莲岫知道她说的是裴若燕,于是叹了一口气,便开始一五一十地把裴若燕的经历说给了沈芜瑜听。

末了,沈莲岫又道:“在你之前或是之后,这样的女子不知还有多少个,裴若燕只是特殊一点,长得像你所以多得了些他的宠爱,不过你可千万别以为,这是惠王还对你念念不忘的表现,他究竟如何想的我们不用知道,知道他是个坏人就行了,坏人的喜欢不值一文,懂吗?”

沈芜瑜闻言咬牙道:“我自然不会,他当初为了报复姐夫所以来骗了我,把我害得这么惨,现在也是因为他谋逆作乱,才害得民不聊生,爹娘也死于非命,我恨他还来不及!”

正巧这时随着她话音落下,那边玩耍的小树摔倒了,沈芜瑜连忙起身就要冲过去扶他,却被沈莲岫按住了手:“让他自己站起来。”并让婢子也不许去扶。

小树揉着眼睛,半天没等到沈芜瑜,又见安安正奇怪地看着他,最后也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了,自己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沈芜瑜松了一口气,接着姐妹二人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

因沈芜瑜是过来借住的,虽然沈莲岫和周临锦已经做了主,但沈莲岫还是去和杨氏还有周仪韶说了一声,两人没有说什么便同意了,只是因为沈芜瑜以前的事,所以对她还是有些心存芥蒂。

再加上先前还不知道沈芜瑜有个儿子,如今自然是瞒不住了,杨氏和周仪韶上下这么一合计,发现沈芜瑜当初是想周临锦给她儿子当便宜爹,脸色便更不好看,沈芜瑜倒也乖觉,知道人家可能不待见她,便一直和沈莲岫待在濯心斋,也不出去,免得大家脸上都挂不住。

大约又过了三四日,这日夜里沈莲岫刚和沈芜瑜一块儿用了饭,便听见周临锦在外面叫她。

沈莲岫便只好出去。

周临锦把她拉到廊下僻静处,对她道:“有沈冀和陈氏的下落了。”

沈莲岫往屋子那边看了一眼:“进去说吧。”

周临锦却站着不动:“还是在这边说,你再去和她说也是一样的。”

这几日为着沈芜瑜的事,杨氏和周仪韶又旧事重提,特别是周仪韶还说了他几句,再加上周临锦自觉如今一定要和沈芜瑜避嫌,所以能不见就不见,即便是沈莲岫让他进去说,他也不想进去。

“他们的尸首已经找到了,就在出了京城不远,往寿州去的方向,那伙强盗也是趁乱打劫的,以前并没有也不成气候,已经叫人剿灭了,幸好最近天气凉快,不然他们两个恐怕也烂得厉害了。”周临锦道,“寿州那里一时是打听不到了,但你妹妹应该没有撒谎。”

沈莲岫听后沉默半晌,问:“如何处理的?”

周临锦明白她是在问沈冀和陈氏,便道:“在山上埋了,立了块木牌做碑,也记着地方,以后再说。”

沈莲岫点了点头。

其实对于她来说,知不知道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但还是得告诉沈芜瑜,若是曝尸荒野,沈芜瑜肯定不好过。

且到底是曾经相处过的人,沈冀更是她的血亲,虽说已经断绝了关系,可身后太凄凉,总归也不忍见。

周临锦这种处置方式,算是仁至义尽,沈莲岫很满意。

她正要进去里面告诉给沈芜瑜,但是周临锦又叫住她。

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低声道:“阿圆,你这几日和你妹妹说说笑笑,能不能像对待她一样,也原谅我?”

沈莲岫看了他一眼,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淡淡道:“她是我亲妹妹,你是谁?”

“我……”周临锦语气一塞,原本就不高道声音更加小了下去,“我是安安的父亲。”

“安安这几天连见都不想见你,”沈莲岫有心打趣几句,便似笑非笑地说道,“安安知道你是她父亲这回事吗?”

“阿圆。”周临锦没办法,只能叫了她一声。

沈莲岫没应。

“阿圆,”周临锦又叫她,“若不是还有安安,我们这辈子是不是都只能这样了?”

“没有她,我根本不会回来。”

周临锦一时没有说话。

这些日子过去,他以为沈莲岫的心总能软下来那么一些的,没想到她的回答还是那么直接又不留情面。

他宁可她是口是心非。

于是周临锦仍不死心,又道:“阿圆,你当初生下安安,是不是……”

“不是,”没等周临锦说完,她就打断了他,“是因为我想有个亲人陪着我,我也可以陪着她,从十岁起,我就没再感受过至亲在身边的感觉。”

沈莲岫说完,便垂下了眼。

虽然都是实话,但她平时并不常常想起,周临锦一问,她却不知怎的,非要说出来。

旋即,她便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也不管周临锦,自己转身进去了。

周临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神色渐渐黯淡下来。

***

从沈莲岫口中得知父母的遗骸已被找到之后,沈芜瑜又狠狠哭了一场。

但因为她先前已经知道他们死了,所以也并非不能接受,哭了这一次也就好了,只牢牢记着埋葬的地方,等着日后去祭奠或是移出骸骨。

沈芜瑜倒是还和沈莲岫提了几次想让周临锦派人把她送到寿州老家去,可眼下局势混乱,就算能通融让她出城,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也不好说,便只能先作罢。

况且近来几乎没有见到过周临锦,听说惠王的大军已经越来越逼近京城,一场恶战就在眼前。

而沈莲岫在国公府也不是完全没有事做,虽然国公府的粮食充足,可一旦惠王大军包围了京城,会拖延多久也不可预计,还是要紧着点精打细算才好,毕竟国公府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

沈莲岫和周仪韶每日都要去清点家中的粮油米面,早一次先安排好大家的份例,晚一次便是再看看一日到底用了多少,然后再约莫估出下一日需要的,尽量减少消耗。

至于肉食菜蔬,沈莲岫已经提前让人腌制了许多鸡鸭猪肉,好在天气已经逐渐转冷,放置并不是问题。另还买了一些小鸡小鸭养着,但是当时置办时城中已经萧条,所以数量并不是很多,分派给各院各自去养,各自决定什么时候吃。

鱼虾倒是足够,因为诚国公府有好几处池塘,原本就投放着鱼苗虾苗,只是以前几乎不吃,只是主子们想起来了去或捞或钓,现在刚好派上了用场。

这日沈莲岫和周仪韶两个人点完东西,时间已经不早了。

虽然东西都很够,但只有用没有补,看在眼里还是焦虑。

周仪韶忍不住问沈莲岫:“你说要真是吃完了可怎么办?”

“圣上还在宫里,总不可能……”沈莲岫眨了眨眼睛,没有往下说。

“唉,”周仪韶明白她的意思,叹了一口气,“当时也是事忙来不及,否则便应该先遣散一部分人,或让他们去乡下庄子上避一避,何必和我们一块儿在这儿拖着,倒不是为着省下这点口粮,而是若是惠王进了城,那我们府上恐怕难逃一劫了。”

沈莲岫默了默,道:“别想这些了,先顾好眼下再说。走也未必走得掉,我父亲和继母不就是死在路上的吗?”

她见周仪韶疲惫又焦灼,便让周仪韶先回去,自己留下来又估算明日的分下去的份例。

国公府的库房看着是满满当当的,但是总有吃完的一日。

沈莲岫清点完之后,正要出去锁上门,却见周临锦从外面进来。

她已经好几日没有见过他,此时也是一愣,脱口而出道:“你回来了。”

第82章 阿爹 我们先成亲才有的你

闻言, 周临锦点点头,先是环视了四周一圈,然后问道:“这些够吃几日?”

“一个月左右, 若紧着吃,那么便还有富余, ”沈莲岫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还要多久。”

周临锦听后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沉默了片刻, 才道:“明日我要离开京城了。”

沈莲岫心下一惊, 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已经问道:“什么?你要去哪里?”

“惠王的大军即将到达京城,圣上派我前去刺探军情。”周临锦语气平静,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就如同明日要去城外郊游一样, “你不用告诉其他人, 母亲她们问起, 便说我在宫里。我怕她们知道了担心。”

“你去还有命回来吗?”沈莲岫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知道自己这颗心似乎在往下坠, 可不知为何说出来的话却不甚好听, “圣上疯了吗,让你去?还是觉得你袭了你父亲的爵位, 就应当已经把你父亲的本事也袭来了?”

周临锦并不理会她的诘问, 只道:“我不在, 家里的事都要靠你和阿姐了。”

沈莲岫的心堵了一下,但她是很有几分执拗的,继续问道:“圣上为什么会派你去?”

“阿圆,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明知道你去是送死, 已经够没有意义了。”

周临锦苦笑了一下,终于缓缓说道:“圣上起先确实没有点到我,但他一提出来要找人出城去,无一人敢应答,再加上圣上又有自己的顾虑,眼下兵力都被牵制在边关,那些武将统领们要留在京城和皇宫护驾,不到万不得已确实不能再动。”

“所以你是自告奋勇?”沈莲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对,没人去,那就我去。”

沈莲岫倒吸一口冷气:“我看不是圣上疯了,而是你疯了。”

周临锦道:“总要有人去的。”

“可是你去也是白白送命!”沈莲岫一时气急。

“没关系,”幽微的烛火映着周临锦眼底的一丝光亮,只见他平静地说着话,“我去了总好过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去,大不了就是死,可万一我能打探出来呢?那不就赚了吗?况且,为着父亲临终前让我报仇,我也不能退缩,要去试一试。”

沈莲岫听后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知道周临锦那个偏执劲儿又上来了,劝是劝不了了,而且已经是皇帝决定了的事,也由不得周临锦再反悔。

她突然有一种无力感,仿佛是眼睁睁看着周临锦去送死一般,或者不应该说是“仿佛”,而是一定。

沈莲岫稍稍背过身子去,使劲地眨了两下酸涩的眼睛。

就在沈莲岫不知该如何面对周临锦的时候,库房的门忽然被打开,随之而来的是有人喊她。

“姐姐!”

沈莲岫和周临锦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同时朝门口看去,只见沈芜瑜站在那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啪”一下又关上门,一边朝他们走过来,一边说道:“姐姐,姐夫,我有办法。我要出城,让姐夫扮做我的仆从,我们一起去惠王那里。”

“你别胡闹了,”沈莲岫的脑子一阵一阵地发烫,“我是绝不会再让你回去惠王的身边的。”

沈芜瑜狠狠咬了一下下唇,道:“我起先总是说要去寿州,其实也并非是真心想回老家去,而是想着先出城,然后便去找他,他处心积虑地骗我,把我害成这样,就连爹娘也是因为他而死,家人四散流落,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相见的那一日,我恨死他了,我要报仇!”

沈莲岫和周临锦不由对视一眼,正要说话,却沈芜瑜抢了先:“既然姐夫要去,那么正好,就让我们两个去,我再带着小树,他不会把我赶走的。”

她说完之后,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沈莲岫抬眼看了看周临锦,只见周临锦点了一下头。

只是周临锦还没开口,沈莲岫却已经说道:“惠王认识你,你直接跟在妹妹身边太危险了,且她身边若只有你这么一个男仆从,不让惠王注意是不可能的。我倒是有个办法,我也跟着妹妹一起去,我扮做妹妹的仆婢,就算惠王见了我也不会有所怀疑,等妹妹安置下来,你再悄悄过来,到时只对外说是我的丈夫,平日里小心些,倒有可能蒙混过去,这样行事也更方便些。”

沈芜瑜听了没说话,周临锦却立刻道:“不行!”

“这样是最稳妥的办法,”沈莲岫道,“你还想不想给你父亲报仇?”

“反正我不可能让你和我一起冒这个险。”

“你去了回不来,等着城破不也是一样的结局?”沈莲岫定定地望着他,“周临锦,这是你方才说过的,去了好过没人去,而且眼下我们有三个人,比你一个人去,或是那么两个人去的胜算都要大得多。”

这时,沈芜瑜也道:“姐姐说得对,我相信我们能成功的。”

周临锦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沈莲岫没有再管他,只是对沈芜瑜道:“小树那里,你要教好他,小孩子最容易露出破绽。”

“我会的,”沈芜瑜道,“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教好他。”

沈莲岫点点头,小树这个孩子本来话就很少很少,也不大叫人,每回都要沈芜瑜说了他才会跟着他母亲教他的叫,所以只要留心一点,小树的问题其实不大。

沈莲岫又看看周临锦,周临锦蹙了蹙眉心,终于说道:“我会安排好明日出城的事,你们回去收拾一些需要的东西。”

沈芜瑜就等着周临锦这句话,她略显憔悴的脸上显出一丝笑意,再加上要赶紧去叮嘱小树,便先离开了。

留下沈莲岫和周临锦还在后面,沈莲岫想了想,对周临锦道:“趁着安安还没睡,也要马上去和她说这件事,你……和我一起去吧。”

周临锦先是一喜,接着又被一种彷徨和恐惧代替。

这一去,真的还能再回来看见安安吗?

他默默地跟着沈莲岫回了濯心斋。

安安正滚在榻上玩一只彩绘泥塑小鸭子,是先前在陈州时周临锦买给她的,被她带到了京城。

沈莲岫坐过去,先是不说话,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额头。

安安注意到周临锦也在,她“哼”了一声,明显还没有忘记上次的事,撅起嘴便想转过身去,但是又想起手上的小鸭子是周临锦送的,总算一时没有动作。

周临锦心中苦涩,上前道:“安安,还没有原谅我吗?”

安安果断摇头。

沈莲岫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好了,阿娘有事和你说,还有上次的事,就原谅……他好不好?”

安安觑了周临锦一眼,总算点了点头。

周临锦轻轻舒出一口气,想上前来说什么,却被沈莲岫用眼神阻止了。

“安安,阿娘今日要和你说两件事,你仔仔细细听着好吗?”沈莲岫柔声说道。

安安眨巴着眼睛认真看着她。

沈莲岫定了定心神,除了要和安安说他们要离开的事,还有一件事,原本她一直没打算说,但眼下也不得不说。

万一他们回不来,那么周临锦是安安父亲这件事,便要在眼下告诉安安,沈莲岫不想日后安安从别人口中得知此事,免得日后为当初相见不相识而感到遗憾。

安安需要当面认一认周临锦。

她不由与周临锦相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

沈莲岫对着安安指了一下周临锦,道:“安安,其实周叔叔不是叔叔,他是安安的父亲。”

安安又眨了两下眼睛,望着周临锦歪了一下小脑瓜,反应并不是很大。

周临锦忍不住上前,蹲在她面前,一时竟不敢伸出手触碰她,仿佛怕吓到她:“安安,我是阿爹。”

安安却问:“因为你要娶阿娘,所以才变成阿爹了吗?”

周临锦听了差点吐血,看来安安还是没有从那天他说的那句话而引起的牛角尖中钻出来。

“不是的,”周临锦连忙说道,“我本来就是,不是现在才变的,那叫继父,我是你亲生父亲。”

安安“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周临锦只好继续说道:“你阿娘也不是将要嫁给我,而是她本来就已经嫁给我了,我们先成亲才有的你。”

“行了,”沈莲岫皱起眉头打断他,又对安安道,“安安,明白了吗?”

安安点头。

“那叫他一声。”

本来沈莲岫也怕她一时接受不了,但眼下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她不想安安以后想起来后悔。

安安乖乖道:“阿爹。”

周临锦没有料到她叫得那么快,竟然一愣。

沈莲岫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

他这才回过神,眼眶却热了起来。

“安安,都是阿爹以前不好,”他抓着安安又胖又短的小腿,心中五味杂陈,百般滋味,最后却只辨得出来甜,像是存了一缸子化了的糖,“才让你一直没有见过阿爹。”

安安自然听不太懂他说的话,只好仰头去看沈莲岫。

沈莲岫没有说话。

这些她还没办法对现在的安安解释,或许等她长大后,再记起周临锦今日的话,才会慢慢了解。

第83章 冒险 说好了就不能再改

安安认完爹, 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是沈莲岫和周临锦各自心有所想,许久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还剩下一件事要说。

其实这件事比方才的难开口多了, 因为毕竟周临锦是安安父亲这事是事实,不过就是说了与没说的区别, 但告诉安安她要离开她一段时间, 别说安安了, 就连沈莲岫自己都很难接受。

安安从出生开始就没离开过她, 她怎么舍得和她分开, 况且还很有可能回不来。

一想起来,沈莲岫的心就和针扎一样疼。

但再心疼,也只能如实和安安说。

沈莲岫狠下心, 贴着安安的小脑瓜,对安安道:“明日开始, 我们要出去一段时日, 安安就乖乖在家里等我们好吗?”

“不行。”安安小小的嘴巴里吐出两个字。

沈莲岫又道:“祖母、姑母和珠儿姐姐都会在家陪着你。”

“不要。”

安安说完渐渐觉得哪里不对, 看出来沈莲岫没和她开玩笑,警觉地盯着沈莲岫。

还没等沈莲岫想出条件再和她商量, 安安已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抱着沈莲岫的手臂, 哭得撕心裂肺,反应比刚刚得知周临锦是她父亲时大得多。

周临锦见状, 道:“算了, 你留在这里吧。”

“不行, ”沈莲岫说这个两个字时的神态和安安很像,“你一个人去,或是跟着沈芜瑜一起去,都几乎不可能再回来, 三个人倒还有可能蒙混过去。”

“阿圆,我本来就不同意你和我去冒险。”周临锦顿了一下,“这是我该做的事,而不是你。”

“难道看着你……送死?”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才见周临锦笑了笑,开口道:“我就当你是关心我。”

沈莲岫并不理会他,只是低下头去看安安,给她擦去眼泪。

周临锦转身就朝外走去。

“等等,”就在他要伸手推开门的时候,沈莲岫叫住了他,“安安离不了我,我也不想离开她,让她和我们一起去。”

她平日里是很清醒的一个人,可是面对哭泣的女儿时,或许也无法再保持清醒。

周临锦皱眉,又走了过来:“再把安安带上,绝对不可能。”

“我不管,反正你要想办法。”沈莲岫忽然抬眼看他,竟像是在和他撒娇一样。

她鲜少有这样胡闹的时候,周临锦的心一下子便如化作一汪春水一般,难以招架。

他的理智告诉他此时应该立刻离开,无论她是什么求什么,明日都照样把她留在这里。

但周临锦也发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她,他极为渴望她能够像眼下一样一直在他身边,做什么都好,他只想一直看着她。

沈莲岫还在继续说话:“既然说好了,就不能再改,你要想办法。”

周临锦极力把自己从情与欲的漩涡中挣扎出来,他凭借着尚存一丝的理智,道:“阿圆,如果安安跟着我们,一旦有事……”

“让安安跟着我们,并非是我一时冲动,惠王阴险毒辣,就算我们在城里,也不一定躲得过他的阴招,安安跟不跟我们走,其实也是一样的,只是看似安全罢了。”沈莲岫道,“若是不尽快了结这场战事,也早晚会被困死饿死在城里。”

沉默良久后,周临锦道:“那就让她跟着我们。”

原先他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反正他只有独身一个人,但眼下即有了安排和计划,又要让沈莲岫和安安跟着,便要尽力小心和周密,不能有一丝错漏。

周临锦在沈莲岫身边坐下,还在哭的安安偷偷拿眼看他,被周临锦察觉,摸了两把她的脸蛋。

“带上她,倒也更能迷惑惠王,”周临锦苦笑,“毕竟这么危险的事,怎么会把孩子带在身边呢?”

沈莲岫还没有说话,安安已经说道:“我要和阿娘在一起!”

“好,不让你和你阿娘分开。”周临锦想了想,又道,“我们也不分开。”

接着,周临锦和沈莲岫细细地教了安安到时候该怎么说话,主要是称呼以及万一有人问起,该怎么说自己和父母的身份,安安脑子灵,再加上可能是害怕没学会被强行留在这里,几乎是一教就会。

周临锦又翻来覆去用不同方式问了她一些问题,她都回答得好好的。

沈莲岫又去将此事与沈芜瑜说了,沈芜瑜见他们已经记得,也没再说什么。

第二日,天蒙蒙亮,沈莲岫与周临锦几人便悄悄从城门被放了出去。

许是因为近来已经没有了行人往来,出了城之后,景色格外荒凉,那半亮的天色,映得山野不见从前的苍翠,而是一种又灰又青的颜色,又笼着晨间的薄雾,像是一片荒芜的废墟一般。

惠王的大军就驻扎在城外不远处,因他们一时也不敢冒然攻城,已停留了好几日。

三人小心地观察着周围,提防有人察觉到他们,周临锦每走一段路,便会照着地图指方向给沈莲岫和沈芜瑜看。

大约走了快有一个时辰,虽然周临锦估摸着还有很长一段路,但他已经不敢再陪他们继续走了。

离得越近,便越会遇到在附近侦查的斥候。

一旦被发现,一起带到了惠王跟前,他的身份便藏不住。

周临锦便指着地图,一个一个点教她们认过去,又道:“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你们往惠王大军驻扎营地走,我不跟你们一起走,但是会远远跟在你们后面,避着可能会遇到的斥候,等到你们见过惠王,先看看他会怎么安置你们再说,等你们安顿下来,我便装作找到你们了,惠王应该不会注意。”

沈莲岫深吸一口气,从他手中接过地图,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辨了方向,才道:“我都记住了,到时若我们是被安置在军营里,你还是先不要过来,若在外安置了,你再出现。”

闻言沈芜瑜也点头应和:“对,若是真在军营,我会想办法让他送我们出去住。”

三人就这样说定,周临锦又重新问了安安和小树一遍关于他们身份的事情,两个孩子都答对了,他这才放心让几人先往前面去,他会小心跟着。

因带着两个孩子,沈莲岫和沈芜瑜走得并不快,先前还是周临锦背一个又抱一个,现在全靠她们自己,山间的道路难行,也很难抱孩子,只能牵着他们的手走。

就这么一直走到都已经过了晌午,眼看再走下去日头都要西斜了,才终于有人发现了他们。

沈芜瑜身上自然有当年从惠王那里拿来的信物,她递给那个斥候,斥候先将他们四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见只是女人孩子,再加上沈莲岫已经提前弄了泥土往身上擦了,很像是赶了很久路的模样,斥候便先把他们带了回去,自己拿着信物去见惠王。

在等待的时候,沈芜瑜拉住沈莲岫的手,轻声道:“姐姐,我害怕见他。”

沈莲岫握住她冰冷的手:“不用怕,姐姐在这儿。”

一直到太阳落下,才有人过来带他们去见惠王,到了主帐门前,又有人将他们拦下。

看样子是惠王的贴身侍卫,沈芜瑜也似乎是认得对方的,她先是不动声色地给沈莲岫使了个眼色,然后拉过小树,对那人道:“让我们母子进去。”

那人便将沈芜瑜和小树领了进去,沈莲岫依旧带着安安留在外面。

沈莲岫低着头,用手紧紧地环住安安,让她贴在自己的腿上,虽然心跳得都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但是她也只敢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安。

她想听听帐内在说些什么,但四周都是练兵的声音,很是嘈杂,主帐也极为庞大,人进了里面根本就穿不出说话声,她一点都听不见。

过了很久之后,沈芜瑜才从帐内出来,她明显是哭过一场,手上还是牵着懵懂的小树,见到沈莲岫之后便轻轻地对着她颔首一下。

还是方才那个侍卫,向沈芜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他们跟着他走。

沈莲岫刚要庆幸没有见到惠王,忽然就见身后有人从主帐内大步走了出来,仅仅是眼角余光瞥见,沈莲岫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惠王走到沈芜瑜面前站定,只见他果真是龙章凤姿,气度不凡,而眉宇间却带着点阴柔,两种全然不同的气质融合在一起,竟出奇的和谐,常听人说惠王长得像太后,容貌昳丽,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怪不得沈芜瑜当年会被他给骗走。

沈莲岫看了一眼便赶紧低下头,而惠王也连眼风都没有扫到她身上,只是对沈芜瑜说道:“回去乖乖等着本王。”

沈芜瑜又落下泪来,带着哭腔道:“刘衍,你要是敢再抛弃我,我就死给你看。”

被她直呼本命的惠王皱眉,并不再与她说话,只是低声吩咐了那个侍卫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侍卫叫了两个小兵,然后便将他们带离了军营中。

他将他们带到了军营附近一处农家小院,大约离军营要走一炷香的工夫,不算很远,但也不算很近,那两个小兵则是派过来保护沈芜瑜和小树的。

沈莲岫倒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最担心的便是遇到已经潜逃的周临钰会不会在会王身边,但好在没有撞见。

原先她还猜想过,惠王总不可能让沈芜瑜一个人在外住着,万一派过来的人是认识周临锦的,就比如这个贴身侍卫一定认识,那就不好办了,但眼下只看这两个随便抓过来的小兵,识得周临锦的几率大概不大。

侍卫对沈芜瑜道:“这里是临时找出来的,已经让人打扫干净了,夫人便在这里安心等着殿下,眼下正乱,切勿乱跑。”

沈芜瑜点头,淡淡应下,也不是很认真的模样,那侍卫大概也习惯了她这样,说完便离开了。

他走后,沈芜瑜只让那两个小兵在院外守着,反正这里也不大,统共才三间屋子,一眼望到底,其实也没什么可以守的。

沈芜瑜关上门,看着沈莲岫拍了拍胸口——

作者有话说:大家国庆节快乐!

第84章 唏嘘 怎么能不恨他?

沈莲岫便让两个孩子自己在一旁玩耍, 她们则是坐到床边去说话。

沈芜瑜的脸上还有已干的泪痕,沈莲岫递给她干净的帕子,她也不擦, 只是拉过沈莲岫,悄声道:“可吓死我了。”

“他怀疑你吗?”沈莲岫问。

“那倒没有,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任性总是无理取闹的软弱废物, ”沈芜瑜自嘲般地笑了声, 往后仰着倒在床上, 忽然问沈莲岫, “姐姐,你想知道当年我和他是怎么回事吗?”

沈莲岫想了想,道:“你说吧。”

这些事恐怕沈芜瑜从来没和其他人说过, 甚至连沈冀和陈氏都不知道,他们甚至不知道沈芜瑜是和惠王跑了, 小树也是惠王的孩子, 若是沈芜瑜不愿意说, 她是万不会问起的,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秘密, 就像她以前也不想和别人说起自己和周临锦的事, 但眼下沈芜瑜见过惠王之后,明显是想和她说一说的, 那么让她说出来才痛快。

“我当时也是真傻, 遇着个长得好看又有钱有权势的男子, 便一心扑了上去,我早就知道他是惠王,即便他和我说暂时不能给我名分,我也愿意跟着他, 我觉得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一直是这样,我心里也开心。”

“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他还有很多其他宠妾,就算他最喜欢我,也不会一直和我在一起,他总是会去别人那里,于是每次我就和他闹,但是他当时很宠我,我闹了他也不生气,反而会笑着看着我,等我出完气,他再来哄我,然后我就好了,就这样周而复始着。”

“直到有一次,他把我带回了王府,那里有他的王妃,我当时被他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再加上也隐隐嫉妒王妃能做他的正妻,便时常冒犯王妃,与她争宠,王妃几次都和刘衍提过要他约束我,但他没有听他的王妃的,还是像以前一样对我,我便更得意。”

“终于王妃忍不了了,她趁刘衍不在,命人将我吊起来打了一顿,堪堪要把我卖掉的时候,刘衍赶了回来,在她手中救下了我。我自然更要闹了,成日啼哭不已,一定要刘衍给我个公道,但是刘衍都没有理会我,他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去,也不让外人接触我,包括王妃也不行,我一开始依旧是和刘衍闹,我看得出来他不恼我,也没有厌烦,他只是不听我的,后来我渐渐害怕了,我怕被他这么关一辈子,就开始哭着求他。”

说到这里,沈芜瑜似是心绪激动,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沈莲岫也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到她差不多平复了心情,才问:“后来呢?你就逃回家了吗?”

沈芜瑜摇了摇头:“那个时候的我,怎么可能自己想着回家。”

“后来某一日,他来我这里过夜,我仍是和他哭诉,让他放我出去,甚至向他保证从此不再冒犯王妃,但是他却忽然说,他要送我回家。我以为他在和我开玩笑,没想到他却告诉我,他是为了报复周临锦才引诱的我,现在他腻了我,不想要我了,让我乖乖回家去。”

沈芜瑜说着,仿佛很冷一般,打了个颤,上齿嗑到了下唇里面的嫩肉。

“我又和他哭闹,可是这一次,他却铁了心一样,任凭我怎么样他都不答应了,我就这样灰溜溜地被他送回了家。”泪水顺着沈芜瑜的眼角滚下来,“后来我有孕了,我想着凭他的本事,他总会知道这件事,然后来找到我,把我重新带回去的,我那时都想好了,这次回去,我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惹王妃生气,不让他为难,只要还能继续留在他身边,让我变成和王府后院里毫不起眼的那些人一样,我也愿意。”

“可是我始终没有把他等来。我顶住父母的斥骂把小树生了下来,又逼着我母亲答应我留下他,”沈芜瑜轻轻拭去即将要掉落下来的眼泪,“这几年里,我慢慢地也绝了对他的念想,想着只要好好把小树抚养长大,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但是谁知道,他……犯下这样的罪孽,若不是他,爹娘怎么会死在回乡的路上?”

虽然沈冀和陈氏在沈莲岫的眼中也是恶人,她对他们的死也没有沈芜瑜这样的难过和愤怒,甚至只是有些微的波澜而已,但听沈芜瑜说起,她还是不免唏嘘。

沈冀和陈氏对她不好,但是对沈芜瑜是真心的疼爱,沈莲岫能理解沈芜瑜的感受。

可她又实在说不出什么,最后也只能说了最老生常谈的一句话:“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沈芜瑜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然后把头靠到沈莲岫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仿佛在小憩,沈莲岫也没有打断她,隔了一会儿之后,又听沈芜瑜说道:“我母亲不是个好人,姐姐,我都明白的,但她为了我,能容忍我生下一个私生子,最后也没有把孩子送走,让我一直自己带着,这几年,如果没有家里,凭我自己一个人,又怎么能养的了小树,我心里怎么不清楚爹娘为了我的付出?可是到头来,他们就那样走了,他抛弃了我,又害死爹娘,我怎么能不恨他?”

沈莲岫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开始潮潮的,然后迅速变得湿漉漉一片。

她轻轻探过手去,像摸安安一样摸了摸沈芜瑜的头发。

沈芜瑜吸了一下鼻子,问她:“姐姐,你说咱们家其他人,还能找得回来吗?”

闻言,沈芜瑜沉默了片刻,道:“你带着小树不也跑出来了吗?等之后安定下来,慢慢找便是。”

沈芜瑜并不说话。

此时天色早已暗下来,屋子里只点了一盏蜡烛,也是忽明忽暗的,沈莲岫便起身去找了一把剪子,将烛心剪了剪,里面亮堂了一些。

安安跑过来对沈莲岫道:“阿娘,饿了。”

沈莲岫先拿出随身带着的干粮分给了安安和小树,然后对他们道:“我出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吃。”

这里实在是小得很,一间正屋连着里面的寝房,出去有一间很简陋的厨房,加上一个狭小的只能勉强算做厢房的屋子。

沈莲岫找了一下,厨房里倒是有些东西,应该是在他们还没来之前临时备起来的,充饥是足够了。

她怕饿坏了孩子,加上眼下确实也做不出什么好饭好菜,便干脆揉了面做了面条,又炒了白菜肉丝做浇头。

两个孩子从清早跟着奔波到现在,一闻到热菜的香味,眼睛都直了,玩都不想玩了,赶紧跑过来在桌子边上坐好。

沈莲岫一人一碗面分好,沈芜瑜也过来了,她这会儿已经洗过脸,看起来倒是比方才精神些。

沈莲岫把一碗面放到她面前,道:“吃吧。”

四个人埋头吃完饭,只有小树胃口小,最后还剩小半碗没吃完,其他人包括安安都吃完了。

沈芜瑜见沈莲岫收拾碗筷,连忙也上前去拿,又道:“我去洗碗。”

沈莲岫摇头,点了点外面:“哪有让主子洗碗的?被他们看出来就糟了。”

结果还真被沈莲岫说中了,她在院子里才刚把碗洗完,惠王就来了。

沈莲岫连忙低下头,惠王还是没有拿正眼看她,径直进了屋子里。

惠王进屋后并没有关上门,沈莲岫朝安安招了招手,安安便立刻跑了出来。

沈莲岫让安安就在外面玩,又想了想,还是去烧水煮了茶,然后端到了里面去。

屋内,沈芜瑜正和惠王两个人相对坐着,没有在说什么话,见沈莲岫进来,沈芜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有些错愕,不过旋即便很快被她掩饰住。

这会儿惠王倒是有空多扫了沈莲岫两眼。

“这就是小树的乳母?”惠王随口问道。

沈芜瑜定了定心神,点头道:“是,原也是家里的人,后来便让她做了小树的乳母,这一回也多靠了她路上照顾我们,否则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你,原先她男人也和我们一起的,谁知走散了,还不知道找不找得到。”

“回头本王赏她便是了,”惠王对沈芜瑜的话并不在意,他说着又多看了沈莲岫两眼,“长得倒是清丽,身段也好,俏生生的,叫什么名字?”

“叫阿圆,”沈芜瑜立刻便回答道,接着又是细眉一拧,“你别动旁的心思,我是没事,但你让小树懂事之后怎么看,这可是奶他大的人。”

惠王笑了笑,一点不见恼怒,反而眉目生姿:“本王说什么了吗?”

沈芜瑜冷笑道:“还不是怕你那位王妃把账算到我头上。”

见沈芜瑜又提到了惠王妃,惠王便没有再继续这一茬,而是转而看着在门外一起玩耍的小树和安安:“乳母的女儿看起来倒是比小树强壮不少。”

“两个人没差几个月,只不过是小树体弱罢了。”沈芜瑜道。

惠王又道:“过几日本王得空便让人将你们送到其他地方去。”

“我不去,我不想和王妃在一块儿。”

“不让你和她一起,你们以后都分开。”

沈芜瑜自然不肯被他送走,否则这一趟就白来了,于是她依旧摇头:“不,我要留在这里,就算没有陪在你身边,离你近一些也是好的,你也可以过来看看我们母子。”

“这里可能会有危险。”

“有你在,我不怕,而且这里是你的地方,我不信你保护不了我们。”沈芜瑜看着惠王一字一句地说道,“刘衍,你别想再甩开我。”

或是见惯了沈芜瑜任性的模样,惠王也拿她没有办法,于是也并不强求了,叮嘱了她几句之后,起身便要离开。

沈芜瑜也跟着起身,故意着急道:“你要走?”

“是,”惠王点头,“本王要回军中去。”

“我历经了千难万险才找到你,你人都来了,就连一晚都不肯陪陪我吗?”沈芜瑜带着哭腔说道。

惠王道:“你听话。”

沈芜瑜上前一步,继续说道:“等日后进了城,我是不是连你都见不到了?”

闻言,一直低着头的沈莲岫,目光闪了一下。

果然惠王听了沈芜瑜的话之后道:“进城且还要一段时日,不着急,本王既答应了不把你送走,有空便会来看望你和小树的。”

沈芜瑜这才没话可说,亦步亦趋地跟着惠王,一路送他出去。

第85章 别扭 你好不要脸

等沈芜瑜回来之后, 她悄悄送了一口气,又见那边两个小兵依旧在原地守着,没有她的准许并不敢进来, 便过去稍掩了门。

两个孩子依旧还是被放在外面玩着,这样不会打扰她们说话, 也防着有人近前。

“姐姐, 你听见了, 他方才的意思是不是还要一段时日再攻城?”沈芜瑜问沈莲岫。

沈莲岫道:“我也不懂这些, 只知道应该没那么快。”

沈芜瑜长长叹了一声, 目光中露出一丝焦灼,又对沈莲岫道:“不知道姐夫在哪里。”

“他眼下正躲着,再过个两三日, 他也就会出现了。”

一时天色也愈发晚了,今日也是累了一天, 几乎都没有休息过, 沈莲岫累得不行, 但还是要给外面的小兵做做样子,又去烧了热水端进来给沈芜瑜洗漱, 安顿好沈芜瑜和小树之后, 自己才带着安安回了旁边那间屋子,然后洗漱睡下。

翌日, 沈莲岫自然记着起得要比沈芜瑜早, 她早起烧水煮饭, 幸好先前在白溪村也是自己动手习惯了的,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

趁着饭食还在锅里烧着,她便走到外面,装模作样地问那两个惠王派过来的小兵:“两位大哥早上可要吃点什么?”

“不用了不用了, 我们带了干粮,”他们对着沈莲岫倒很和颜悦色,“娘子给我们些热茶就成,最近天冷下来,大早上还是想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沈莲岫便给他们去倒了热茶。

一边看他们喝热茶,沈莲岫一边又问:“你们也值了一夜了,一会儿会有人来替你们吗?”

“没有,哪有什么换的人,战事正吃紧,根本没有可以替换的人手,等会儿吃点东西我先去睡一觉,到了晌午再来替他,他再去睡,夜里还是我们两个一起值夜。”

“这样可够难熬的。”沈莲岫道。

“嗐,这有什么的,”方才说话的那个小兵朝沈莲岫挤了挤眼睛,“这可比去战场上送命要好得多了,至少安安稳稳的,不用见血也不用杀人。”

“对呀,守在夫人这里可太好了,这差事让我换还不换呢。”

沈莲岫笑道:“可不上战场,这军功可怎么领呢?”

“哪轮得着我们,倒是送死有我们,”其中一个小兵摇了摇头,颇有些唉声叹气,“也不知道怎么就弄到这里来了,我根本就不想打仗……”

“好了好了别说了,这事哪由得咱们?谁让咱们一开始就在殿下麾下。”

沈莲岫听了也装作没听懂,只是给他们又添了一碗热茶。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唉,两位大哥都没空,原本我还想着让你们帮我一起找找人呢!”

“你要找谁?”

沈莲岫欲语泪先流,她抹了一把眼泪之后,才道:“还不是我家男人,我们都是夫人的家仆,原是一起陪着夫人的,但谁知道眼看着都要找到惠王殿下的营帐了,他却和我们失散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自己找到我们。”

他们听了倒也没有生疑,只是安慰她道:“在这附近失散的就不怕,他一个大男人,怎么都能自己找回来的,你耐心等几日也就是了。”

“我得找找他去。”沈莲岫道。

然后等到用了早食,沈莲岫便装作出门找人,他们也不阻拦她,反倒让她一个人小心些。

沈莲岫自然是不用找,也找不到周临锦的,她怕自己迷路,或是遇到什么强盗土匪野兽,便只在附近消磨消磨时间,等到看着时间差不多,便回来做饭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日,等到第二日快要入夜的时候,周临锦终于灰头土脸地出现了。

两个小兵见到门口远远来了个人,先将他拦住,然后并不急着盘问,而是先去叫了沈莲岫出来。

沈莲岫一见,果然是周临锦。

虽然这几日她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要怎么演这场戏,怎么想怎么变扭,但事到临头,她还是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抱住周临锦哭了起来。

沈莲岫干巴巴地哭了几声,闻到周临锦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香混合着山间的风往她鼻子里钻进来,忽然眼眶酸了酸。

即便是知道周临锦应该会自己躲起来 ,但她还是想起来就怀疑他被惠王的人发现然后抓走了。

眼下他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虽然后面的路更艰难,却总好过未知的提心吊胆,起码心里踏实了一半。

她呜咽了一声,然后又很快忍住。

似是听见了这一声呜咽一般,周临锦抬手轻轻抚了几下她的背脊。

“别哭了,我不是来找你了吗?”他在她耳边呢喃道。

这时,那两个小兵见状也都说道:“能找回来就好,这兵荒马乱的,一家人在一起才安定。”

沈莲岫也就顺水推舟,放开了周临锦。

小兵倒是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周临锦,又道:“也难怪那么急了,阿圆娘子你这夫君这皮相倒是生得好,不大像做仆役的,反而像是……那种叫什么的,哦,对了,西席先生,斯斯文文的。”

沈莲岫早就料到周临锦看起来不像下人,立刻就说了准备好的说辞:“他在家中账房里做的,是会读书也会写字的!”

“哦,那就更难怪你稀罕得紧了,”两个小兵笑嘻嘻地开玩笑,“不然你做了寡妇,求沈夫人再帮你指个好的便是了。”

沈莲岫这回对着他们笑了笑,并不再多说什么。

装模作样地去见过沈芜瑜,与她禀报了人已经回来了,然后周临锦便被沈莲岫带回了自己房里。

周临锦看着这间连转个身都有可能会碰到东西的屋子直皱眉。

“你们就住这里?”他问。

沈莲岫没好气道:“那让妹妹住这里,我去住主屋。”

周临锦不说话了,但是没多久,他又道:“方才门口那两个人叫你什么?”

“什么?”沈莲岫漫不经心地随口跟着说了一句。

她这会儿正在铺床,她前几日已经翻找过了,这间狭小的屋子就只有这一床被褥,就连沈芜瑜那里都没有多余的,周临锦到了之后是肯定要和她一起在这里过夜的,真不知道该怎么睡,沈莲岫一边铺床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夜里到底应该是个什么睡法,反正她是不想和周临锦睡在一起。

见她根本没有好好回答他的话,周临锦皱了皱眉,上去道:“他们叫你阿圆娘子。”

他走到沈莲岫身边,一块儿挤在床边那个地方,屋子里本就狭窄拥挤,沈莲岫本就烦恼,他又挡住了她,她便没好气道:“怎么了,不能叫吗?”

“你把你的乳名和他们说了。”周临锦道,“这是你的乳名,当初你告诉我就只有亲近之人才能知道这个名字的。”

“难道告诉他们我的真名吗?”沈莲岫要去床尾那块儿整理,却被周临锦拦着,“这个乳名旁人并不知道,又很常见,你和妹妹也不会叫错,不是很合适吗?”

既然不让她整理床尾,沈莲岫便俯过身子去整理里侧,一面又很苦恼,她倒是想分开睡,但眼下条件不允许,甚至就连睡在一张床上都要挤在一起。

周临锦从后面揽住她的腰,沈莲岫只感觉背上略有沉感,她一时没有防备便要面朝床上栽倒,可偏偏身后的人却仅仅凭借着揽着她腰身这一块的力道把她扶住。

沈莲岫一手撑到床上,一手便抬起来然后用手肘往后去击他,但因为也没有多大空间,所以使出来的力道有限。

“不行,阿圆只有我才能叫。”周临锦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先是挠得她耳边发痒,接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路酥酥麻麻地直到头顶天灵盖。

沈莲岫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也炽热起来。

“谁说只有你能叫的?”沈莲岫勉强回嘴道。

周临锦稍稍侧过头,看见她的脸颊上已经飞上一抹淡淡的粉,烛火幽微之间,更有一种朦胧的绰约。

他心思微动,再也忍不住,随即在她的侧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沈莲岫的身子颤了一下。

还未等她有其他反应,周临锦已经手上一用力,轻轻巧巧地将两人翻转了过来,然后自己坐到了床上,沈莲岫则是在上面,被他拉到了怀里,坐在了他的膝上。

他的手仍旧纹丝不动地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压向自己:“我说不准就不准。”

沈莲岫撇过脸去故意不看他,也知道他此时是在无理取闹,不再与他继续争辩下去,只道:“快放开我,我还要铺床。”

“铺好了一会儿就乱了,”周临锦将下巴放到她的肩膀上,“我这几日风餐露宿,实在不好受,让我抱一会儿。”

沈莲岫自然不依,这会儿都还不是很晚,安安和小树都还在外面玩,甚至连晚食都还在煮着,她才不会让周临锦占这个便宜。

只是她整个人落在他的手里,几乎是被他包裹着,于是只好极力地扭了几下,效果甚微不说,偏偏周临锦还道:“别扭了,再扭我就……”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沈莲岫却已经立刻想到了,她咬牙道:“周临锦,你好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明后天周末双更好了,国庆节在家已经在码完结部分的存稿了,完结之后应该会有个if线福利番外[狗头叼玫瑰]

第86章 笑我 床那么小

不过周临锦终究也只是嘴上说说, 他很快便放开了沈莲岫。

沈莲岫只扔下一句:“饭要煮糊了。”便夺门而出。

周临锦倒是没有跟着她出来。

在外面躲了好几日,提心吊胆地还要提防被惠王的人发现,他说抱抱就真的只是抱抱, 至于其他,其实他一点精力都没有了。

周临锦胡乱往沈莲岫铺了一半的床上一趟, 眼睛一闭立刻睡了过去。

因怕惠王忽然来了, 晚食是分开用的, 沈莲岫拿了饭菜去房里的时候, 发现周临锦睡得正香, 便也没有叫他,只是重新把饭菜放回锅里热着,然后自己去和沈芜瑜一同吃了。

等她洗完碗回房去看, 周临锦才醒过来。

周临锦几口便将饭菜都吃完,然后对沈莲岫道:“我要沐浴。”

“你自己去烧水, ”沈莲岫两手一摊, “而且这里也没有浴桶。”

周临锦道:“不用麻烦, 我用冷水就可以了。”

沈莲岫也没有阻止他,只是递了一条干净的巾帕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