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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一整天,扶微被安安那个小丫头霸占了,封灵乌都没和扶微说上几句话,才回到房间,就把扶微牢牢抱在怀里。

“师父,你很喜欢孩子吗?”

扶微皱眉:“安安的醋你也吃?”

封灵乌闻言低声笑起来,抱住扶微的大手顺着衬衫衣摆滑进去,按在扶微的小腹上:“师父,你要是喜欢,咱们生一个吧。”

扶微按住他的手,瞪他:“你发什么神经?”

封灵乌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是说已经怀上了,毕竟我这么努力。”

扶微耳红到滴血,忍无可忍地推开封灵乌:“滚。”

可只分开一瞬,封灵乌又缠上来了,哄着道:“开个玩笑,师父别生气。”

扶微绷着脸:“一点也不好笑。”

封灵乌却笑的更开心了:“师父,我想要你了……”

扶微一惊,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医生说我得好好休息。”

封灵乌却道:“不用下面,”说着,封灵乌再次将扶微压到身下,像是一头野兽一样,直往扶微怀里拱,他亲吻着扶微的手,吻着扶微的唇角,笑着说,“其他地方也可以的,就算不进去,我也有很多法子让师父和我都得趣。”

扶微:“……”

“而且师父不也很舒服吗?每次都咬我咬的这么紧,耐不住时还会抱着我撒娇……”

扶微头皮发麻,都炸开了,恼羞成怒道:“你给我滚!”

封灵乌继续嬉皮笑脸:“别啊……”

…………

与此同时,赵楠抱着女儿回房间,就发现安安还攥着一颗糖,嘴里还喃喃自语道:“给爸爸……给爸爸……”

赵楠觉得有些好笑,但又不能真的让安安握着糖一宿,不得暖化了。

就把糖拿走了,就在赵楠想随手放在床头柜时,他忽然看见奶糖上有黑色的东西,下意识将奶糖拆开来。

那是一行字。

是扶微的字迹。

就两个字,上面写着【帮我】。

赵楠瞬间感觉后背一凉,让他不由想起今天种种怪异。

封家人对封灵乌的敬畏害怕,自己要见扶微,却还有经过封灵乌的同意,以及今天吃饭时,扶微说自己受伤了,不能教安安术法的事情。

可扶微身上分明没有伤啊,而且看扶微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不像是封灵乌口中所说的两情相悦。

赵楠握紧糖果,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思考片刻,赵楠果断拿起手机,给诸葛安发消息。

当年封灵乌灵骨没的时候,扶微让赵楠去诸葛家陪着封灵乌,这让赵楠结识了诸葛安,顺带留了联系方式。

多少年不曾用过,没想到用到时,是这种情况。

第36章 抛弃桀骜反派后36

第二天清晨。

扶微迷迷糊糊从梦里醒来, 抬头就看见封灵乌那张俊脸,昨天晚上的记忆席卷而来,将扶微气得不轻, 几番忍耐, 怎么也咽不下这一口气,于是猛地挣扎开封灵乌的禁锢,趁着封灵乌还在懵逼, 扶微抬脚,将封灵乌从床上踹下去。

只听“扑腾”一声, 封灵乌被摔醒了, 顶着糟乱的头发, 探头去看扶微。

见扶微绷着脸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

“现在怎么这么爱生气了?”

以前的扶微可是泰山崩于眼前,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如今可真是爱恨嗔痴, 一样不少。

那模样, 鲜活的紧, 和调情一样, 还是只会在自己面前流露出来,每次都勾的封灵乌心里痒痒。

所以封灵乌不仅不生气,反而心里喜欢的不行,被踹下来也没关系, 他站起身来就往床上爬去。

可膝盖才跪到床边,扶微就用脚踩住他的心口,将他往回踩,眼神里满是威胁:“走开。”

踩在心口的脚洁白如玉,脚背上青紫的血管清晰可见, 脚趾还泛着淡淡的红,纤细的脚腕还落着几个暧昧的红印,像是红玉珠子一般,漂亮的不像话。

这让封灵乌有些后悔,当初打造困灵锁时,不应该打造手镯,而是打造脚链才对。

见封灵乌不说话,扶微皱眉,猛地踹过去,却被封灵乌截住,握住脚踝,然后猛地一拉。

扶微整个人都被拉过去了。

封灵乌笑着说:“师父,你这是在赶我,还是在勾引我啊?”

谁家勾引用脚?扶微并不懂封灵乌这特殊的癖好,不断地扭动着脚腕,动作幅度不小,以至于睡袍也跟着从膝盖滑落腿根。

扶微心里一惊,呵斥:“松开。”

封灵乌听话的松开,目光却落在扶微白皙的腿上,看着那红红的一片,低声询问:“是不是破皮了?”

扶微连忙扯过被子将身子盖住,这才感觉安心不少。

这人还有脸问?

要不是昨夜这人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在自己身上乱蹭,能变成这样?如今扶微的腿都合不拢了。

“你走。”扶微指着门驱赶道。

封灵乌却走到一边的柜子里,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药,找到药后,二话不说就去掀扶微的被子。

扶微紧紧地抓着,不让他掀。

封灵乌哄道:“我给你上药,要不然马上会疼上好几天。”

扶微:“把药给我,我自己上。”

封灵乌:“你不方便。”

扶微:“我方便的很。”

封灵乌无奈,将药膏递过去。

扶微接过药膏,再次道:“出去。”

封灵乌嘟囔着说了一句:“师父身上哪一出我见过,没碰过?其实没必要如此害羞的。”

扶微握紧药膏,狠狠地瞪了一眼封灵乌。

封灵乌这才讪讪离开,可走到门口时,扶微忽然叫住了封灵乌,说了一句:“封灵乌,我昨天给自己卜了一卦。”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将卦象之事告诉封灵乌,于是就出了声,可把人叫住后,忽然又后悔了。

这是他的劫难,是他的孽,不该再牵扯上封灵乌。

封灵乌挑眉,依旧笑嘻嘻道:“什么卦?”

扶微改口:“一个百年难遇的吉卦。”

封灵乌:“是吗,那感情好。”

扶微点头:“你先下去,我稍后就来。”

封灵乌没当回事,因为扶微卦术独步玄术界,他说是吉卦那必然是百年难遇的吉卦,既然是吉卦,就不用他忧心。

才下楼,就听见厨房的炒菜声,是赵楠在做饭,安安正一个人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粉红色吹风机,听见下楼的声音,立马回头,开心地喊着:“哥哥——”

等看见是总黑脸的封灵乌,立马就闭嘴了,撅了撅嘴巴,“怎么不是哥哥呀,哥哥怎么还没起床呀,哥哥是个小懒虫。”转回头继续看粉红色吹风机。

封灵乌:“……”

恰好这时,扶微穿戴整齐地从楼上下来。

这次瞧见是扶微,安安眼睛都亮了,小短腿迈动,“唰”地一下越过封灵乌,张着手臂找扶微要抱抱。

“哥哥,你醒啦——”

扶微顺手将人抱起来,笑着逗她:”安安起的这么早啊。”

安安奶声奶气道:“安安是勤快的小蜜蜂,哥哥是小懒虫,现在才起床。”

扶微哭笑不得:“……嗯,哥哥是小懒虫。”

安安“吧唧”在扶微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不过没关系,安安愿意等着哥哥。”

扶微:“真乖。”

就在这时,赵楠端着早餐从厨房里出来了,笑着说:“都洗漱好了吗?可以吃饭,今天的早饭是豆浆油条煎蛋还有包子。”

“好了。”扶微抱着安安坐下,封灵乌也紧紧挨着扶微坐好。

几个人就开始吃早饭。

安安很乖,很安静,就在这时,赵楠却招招手对安安道:“安安,不能总赖着你扶微哥哥,你看,你灵乌哥哥都不开心了。”

因为得不到扶微的关注,机械吃早餐地醋精封灵乌忽然被点名,立马僵住,用眼神质问赵楠想干什么。

他不喜欢孩子,可爱的孩子也不行,和他抢扶微的孩子更不行。

安安立马明白了,他拿起一杯豆浆,端到封灵乌跟前,眨巴着眼睛道:“对不起,灵乌哥哥,我不该只和扶微哥哥玩,不理你。我给你喝豆浆,求你别生安安的气好不好?“

小姑娘瓷娃娃一样,说话奶声奶气的,眼圈一红,任谁也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封灵乌少见地不知所措了一下,下意识接过牛奶,说了一声:“谢谢。”

安安可怜巴巴地问:“哥哥,你不喝是因为不喜欢安安吗?”

“……没有。”封灵乌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安安见此,笑的天真无邪,然后开始数数:”一、二、三……”

等数到第三个数,封灵乌趴桌子上,被豆浆撂倒了。

扶微吃早饭的动作一滞,有些震惊。

安安开心的不行:“太好了,坏哥哥被打倒了,谁让他欺负漂亮哥哥!”

扶微看向赵楠,没想到父女两个这么干净利索地就把封灵乌撂倒了。

赵楠恨铁不成钢道:“让他作孽!”然后掏出来一沓符纸,急吼吼道,“扶微哥哥,你别怕,我这就把你解开这个镯子,诸葛安给了我好多符纸!”

安安也道:“哥哥别害怕,我和爸爸一定会帮你逃出去的。”

在扶微的指挥下,困灵镯终于被弄了下来,看着尚在昏睡的封灵乌,扶微抿了抿唇,对赵楠父女道:“你们也快些离开吧。”

赵楠摇头:“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们就先看着他,您就放心去吧!”

安安也点头:“大哥哥,你快去走吧,我和爸爸看着他!”

“谢谢……”

扶微不敢再耽搁,转身离开。

他得去青云山,他得去找楚相知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否真的如他所猜想那样,他和烛九阴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一千年前呢?

想到这里,扶微心开始抽搐。

扶微用符箓向来不需要纸张,以灵力为笔,虚空为纸,笔若游龙,不过眨眼功夫,就画好一道传送符。

传送符启动,不过瞬息,就到了青云山。

不同前段时间的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如今的青云山一片冷冷清清,就连人也少得可怜。

这并不对劲。

不过这样也好,扶微没打算堂而皇之地去见楚相知。

为了不打草惊蛇,扶微并没有再使用术法,选择徒步上身,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楚家宅子外面。

“你说家主还有救吗?”

“谁知道啊,不是说灵骨已经没了,如今就是个半死不活的废人吗?”

“那封灵乌就这么厉害吗?家主竟然被他伤到了?”

“别说是家主了,就是曜灵真君都受了他暗算,如今下落不明,这可找谁说理去啊?”

“万一那个魔头打上来可怎么好啊,整个玄术界是不是都要完蛋了。”

“不过不是说有办法了吗,几位长老全都在家主的房中……”

扶微眸光微闪,往楚相知房间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正不断往外溢出黑气。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来。

不能再等了。

不过眨眼,扶微瞬间掠过门口的守卫,掀起一阵风,直往楚相知的房间而去。

如今的楚相知几乎快要疯魔,几个长老像是失了魂魄的木偶人一样,呆呆地站立着。

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们瞳孔消失,只剩下惨然的眼白,他们双手垂下,七窍流血,浑身上下被贴满了符箓。

面前一个用鲜血画就的阵法,正闪耀着赤红的血光。

烛九阴舔着唇,贪婪道:“太好了,马上我就有力量帮你抗衡封灵乌了,到时候我再把我的力量夺回来,莫说是你想要曜灵,便是整个玄术界都要匍匐在你我的脚底下!”

楚相知:“你不会骗我吧?”

烛九阴讨好道:“我怎么骗你呢,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啊。”

楚相知冷笑,并不相信烛九阴的鬼话,冷冷道:“一千年前,你和师兄生死决战,你明明答应我,只要我帮你在师兄的水里下药,帮助你赢得胜利,你就帮我断了师兄的仙缘,让他永世无法飞升,永远和我在一起。”

“可是你是怎么做的?你竟然想趁人之危,吞噬我师兄,你觉得这样的你,在我这里有什么信用可言?”

烛九阴嘴硬道:“你后来不也临时反水了吗,害得我被曜灵打的魂飞魄散。”

以至于花了千年才重聚好。

楚相知厉声道:“那是你活该!”

烛九阴:“行行行,我的错,但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诸葛衔玉我替你杀了,苏莫离也成了你骗取封灵乌灵骨的工具,后来我更是冒着被曜灵打的魂飞魄散,和你在鹊山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楚相知冷斥:“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废物,不仅没杀死封灵乌,还反被封灵乌吸走鹊山所有的怨气鬼气,他能从我手里抢走师兄吗?”

烛九阴反驳:“我哪里知道他没了灵骨,还能如此厉害,要是早知道这样,我必将他挫骨扬灰。”

说一千道一万,事实都无法改变,楚相知懒得和烛九阴继续掰扯下去,于是催促道:“告诉我怎么启动阵法?”

烛九阴笑吟吟道:“用这把匕首划破手心,然后一边结印,一边默念法咒就可以了。”

“好。”

楚相知伸手,就在他即将握住那把猩红的匕首时,一道金光忽然掠过,将匕首卷走,不等他们反应,一大风猛地吹开房间的大门。

房门打开,所有一切暴露在天光之下!

他们下意识看向大门。

而门口一身白衣的扶微逆光而立,缓缓抬眼看向他们,神情藏在一片阴霾之中,冰冷无情,雪白的衣袖飞舞着,腰间的铃兰花簌簌抖动着。

第37章 抛弃偏执反派后37

“师兄……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楚相知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 他慌张地挡着烛九阴,不让扶微看见。

可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刚刚的话, 你都听见了吗?”

烛九阴不耐地拨开楚相知, 咔嚓咔嚓地活动着筋骨,满脸不屑道:“你怕做什么,如今他画灵之身, 又被反噬,修为能有以前的百分之一就不错了。而我吸收了几位大能的灵力, 还有青云山周围所有怨气, 他现在打不过我。”

说着, 烛九阴捋了捋袖子,一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得意模样。

“扶微,我们新仇旧账一起算,你要是识相点, 趁早求饶, 我饶你一命, 若是……”

烛九阴还没说完, 楚相知一下子把烛九阴撞开,不等烛九阴大发雷霆,扶微就冷冷的扫了过来。

来自记忆里的恐怖压迫,瞬间让烛九阴噤声, 化作一缕黑烟回到楚相知的身体里。

楚相知浑身哆嗦,想要伸出手触碰扶微,却被扶微眼神一扫,立马跪在扶微的脚底下。

“师兄——”

扶微弯腰看他,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手轻轻地捧起楚相知满是泪珠的脸颊,声音温温柔柔地,却带着不容置疑:“乖,告诉我,刚才你和烛九阴说的都是真的吗?”

楚相知嘴唇惨白。

扶微从来没对他发过火,可他见过扶微生气的模样。

那是扶微的师父、也就是楚相知的父亲被人暗害死,扶微也是这个模样,面无表情地将凶手打的根骨断裂,魂飞魄散。

他是真心喜欢扶微的,可不代表他不害怕扶微,敢承受被扶微发现的怒火。

“对不起,对不起……”

扶微:“为什么?”

师父死后,扶微就剩下这么一个师弟,带在身边,百般爱护,各种照顾,却不料因为师弟的恩将仇报,落得这个下场,扶微只觉得心寒,肢体几乎都没了直觉,麻木至极。

楚相知流着眼泪,哽咽着:“我不是故意的……我后悔了的……我真的后悔了,我没想过害死你的,我只是害怕,我只是害怕失去你,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扶微,师兄……你信我……”

扶微:“事到如今,你让我怎么信你?”

楚相知期期艾艾地唤着:“师兄——”

“茶中下毒,和烛九阴串通一气,断我仙缘。”不知不觉,扶微红了眼眶,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君,竟然也有如此失态崩溃的一面,可想着想着,竟然又笑出来,声音里满是悲伤凉意,“一千年啊,你骗了我一千年啊。”

因为没照顾好楚相知,以至于他身死轮回,扶微愧疚至极,也因此断掉仙缘,难以飞升。

于是他就将自己一缕魂魄困在画卷之中,千年来不见天日的等待。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自己的师弟,以为能够弥补师弟了,以为终于可以了却执念。

可是如今楚相知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都是骗他的,扶微如何接受得了。

他甚至不惜为了眼前这个白眼狼,抛弃了封灵乌。

他真是活该啊。

楚相知呜咽着:“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可以改的,师兄,你别不理我好不好,你别不要我,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我真的只是害怕你丢下我,我以为只要断了你的仙缘,你就能留下来一直陪在我身边了,我真的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可扶微不信他的话了,他松开捧住楚相知的脸颊,缓步往后退去,他的眼神决绝而冷漠,像是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要……不要……”

楚相知拼尽全力地抓着扶微的衣摆,试图挽留他,可是没有,扶微不仅没有停下,还当着楚相知的面,手起刀落斩断那片衣袍。

楚相知因此扑倒在地,满身狼狈泥灰,他仰头看着扶微,脸上竟然出现片刻的迷茫,像是不懂扶微的意思。

扶微一字一句道:“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师弟,今日过后,你也只管没有我这个师兄。”

楚相知颤巍巍说道:“师兄,你……什么意思?”

扶微:”清阳,我不要你了。”

楚相知嘶吼着:“不行,你不能不要我,你答应过我爹要照顾好我的,你答应过我永远不离开我的,扶微,扶微,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这样做!”

扶微没有回头,打算离开。

他得把此事昭告玄术界。

“啊啊啊!”

忽然,地上的楚相知浑身泛起血色红光,满天的黑起弥漫着,瞳孔变成血色,衣服也变成了和烛九阴一模一样的红袍服,他的眉心一抹黑色的咒伽灼灼耀眼。

只一瞬,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刚刚苦苦哀求扶微不要走的楚相知,下一秒身体被怨气充盈,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死死地盯着扶微离开的背影,然后抬手,黑气凝结,全力一击!

此一击,势如破竹,若是被打中,必定重伤。

“不许走!”楚相知大吼道。

扶微没想到楚相知竟然求人不得,竟然选择直接和烛九阴融合!

就在他打算转身硬扛下这一招时,黑风席卷而来,形成一个巨大的保护罩,将所有攻击阻隔在外,扶微再抬眼,身前就多了一个人。

是封灵乌。

封灵乌幸灾乐祸道:“师叔怎么了这是,打不过就偷袭,还真是妄为名门正道啊。”

扶微侧开眸子,也没说话。

封灵乌笑的肆意,他抓住扶微的手腕:“师父,算计我时不是挺厉害的嘛?如今见到我了,怎么不敢说话了?”

扶微抿了抿唇,依旧不吭声。

楚相知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他的手腕脚腕处全都在流血,脚底下血阵缓缓流转,无数黑气怨气从四面八方朝他涌过来,就连封灵乌身上的鬼气怨气也不例外。

这让封灵乌心里一惊,立马封住自己身上的力量,防止被楚相知吸走。

封灵乌:“怎么这样?”

扶微眼神缥缈,看着犹如末日的世界:“楚相知将自己的全部献祭给了烛九阴,他的身体正在和烛九阴融合,周围的鬼气感受到鬼王的召唤,这才不断地朝着他们涌来。”

封灵乌嗤笑:“怪不得呢。”

扶微:“你别出手,让我来。”

封灵乌:“怎么,害怕我杀了他?”

“他力量吸收的差不多了,怨气暴动,实力暴涨十倍,你和他打只会两败俱伤。我不一样,他并不想杀我。”

封灵乌冷笑:“是不想杀你,但你一但落败,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吗?”

扶微却轻笑:“回去和留在这里在我看来,并无区别。”不过是被换了个地方囚禁罢了。

而且楚相知狂暴,他也不能不顾及无辜之人的性命。

封灵乌立马就急了:“是,是没区别,但我起码不对往你水里下毒,不会联合一些妖魔鬼怪的人暗害你吧,我是强迫了你,但我除了这个,可做过一点对不起你的事情?扶微,我和他不一样,你不能将我和他混为一谈。”

是啊,封灵乌和楚相知不一样。

可是他现在的脑子乱的厉害,实在不想和封灵乌争论这个了。

“可是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毁了整个人间。”

扶微抬手在整个青云山放下命令:

【青云山楚家家主楚相知被鬼王附体,致使整个青云山岌岌可危,望楚家众弟子听见传音后,速速下山避难,无令不可回。】

扶微是曜灵真君,无人敢违抗起命令,于是下山离去。

感受到青云山的人都离开了,扶微划破手指,一道阵法迅速拔地而起,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而来,困住楚相知的手脚,封住他身上所有溢出的鬼气,将他牢牢锁在阵法里。

许是觉得不够,扶微又召出栖身画卷,只见画卷簌簌展开,铺开百尺,像是一只灵活的蛇,将整个内院全都被缓缓圈住,不留一丝空隙。

做完这些,扶微小脸白得厉害,身体摇摇欲坠。

他没别的办法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一千年来都忙活些什么。

扶微啊扶微,你是该有多蠢啊,你看不透楚相知的阴谋,看不透烛九阴,以至于害死了这么多的人,就连自己的徒弟也变成如今鬼不人不人的模样。

你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别人呢,报应啊。

大概是事情太多,想不开,也可能是扶微灵力耗损的太久,想着想着,竟然吐了一口鲜血。

“扶微!”封灵乌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住扶微,后悔的不行,“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扶微去摇头,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声:“谢谢。”

封灵乌:“什么?”

扶微道:“多谢你故意放走我,让我知道了我这些年有多么可笑,不至于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封灵乌脸色煞白,想要解释,嘴唇张了又合,实在说不出一个反驳的话。

他知道这些日子来楚相知到处吸食怨气鬼气,他的确是故意放走扶微,好让扶微正好撞破这件事情,从而让他得知真相。

可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不止如此,早在一千年前,他们就已经勾搭起来了,他也没想到,楚相知堂堂楚家主,竟然拿自己人当养料,甚至最后不惜留下扶微,甘愿和恶鬼融合。

他只是想要扶微知道楚相知的真面目,对他心灰意冷,然后回到自己身边。

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看着扶微心碎痛苦,吐血虚弱不堪,封灵乌后悔的要死,自己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杀死楚相知,就算扶微恨他,也好过如今这模样。

封灵乌:“扶微,我没想过伤害你,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楚相知的真面目,我以为只要你就会回到我身边了……”

“我明白,所以我不曾怪你。”扶微抹去唇边的鲜血,他道,“只是如今事已至此,已经无可挽回。”

封灵乌:“什么意思?”

扶微:“楚相知乃凡人之躯,可内里却是有千年道行的魂魄,一旦烛九阴将他的魂魄吞噬干净,他的力量会达到巅峰,从而冲破结界和枷锁,再无人能敌,届时,无论是你身上的怨气,还是世界上上所有的怨气,都会响应烛九阴的召唤,被他吸收。”

封灵乌虽然驯服了怨气,可终究烛九阴才是那些怨气的真正主人,封灵乌留不住这些怨气。

到时天地动荡,整个玄术界都在劫难逃。

那通透如琉璃的眼眸几乎快要碎掉,他看着这庞大的结界,看着结界里的挣扎的楚相知,也看着封灵乌不可置信的眼睛。

却唯独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封灵乌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扶微:“如果你不放我离开,让我撞破这件事情,献祭早就完成了,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封灵乌:“你打算怎么办?”

扶微:“我会将所有的怨气和鬼气吸进画卷里,然后将怨气和画卷一起毁掉。”

这这样就能杀死楚相知和烛九阴了,可是没有了画卷栖身的扶微,也注定湮灭。

这几乎是必死的结局。

他的时间不多了。

封灵乌:“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扶微:”这是唯一的办法。”

事到如今,封灵乌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他抓着扶微的手腕,红着眼眶道:“扶微,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我不要你喜欢我了,也不要你爱我了,也不会再强迫你了——”

“你再想想办法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啊。”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啊,师父。”

扶微也红了眼眶,却还是狠下心来说:“你走吧。”

离开吧,去哪里都好,好好活着就行。

“你赶我走?”封灵乌不可置信地看着扶微,哽咽道。

扶微神色苍白虚弱,低声道:“不是赶走,是缘分已尽。”

封灵乌却摇头:“我不会走的,扶微,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你活着一天我就跟着你一天,你死了,我就跟到黄泉奈何桥上。你想要我离开,这辈子都不可能,杀了我也不行!”

扶微闭眼:“你这是何苦呢?”

“我一点也不苦!”封灵乌道,“扶微,你不能一次一次抛弃我,又说是为我好。”

扶微:“不是抛弃,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封灵乌小心翼翼但抓住扶微的手,他道:“扶微,我求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扶微:“可陪着我的结局可能就是等死,你当真愿意?”

封灵乌目光灼灼,珍重说道:“但求一死。”

扶微喃喃自语了一句:“傻子啊。”

封灵乌知道扶微同意了,一把抱住扶微,可整个人却在颤抖。

第38章 抛弃偏执反派后38

烛九阴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太多。

千年来, 玄术界的灵力逐渐稀薄,反而怨气快速增长,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他们要对抗的不只烛九阴, 还有凡人的妄念。

当年扶微半仙之身, 全盛时期,拼尽全力才将烛九阴弄死。

如今扶微每一日活着都是在燃烧神魂,那画卷罩在青云山一天, 都是在向扶微索命。

画灵之身,半仙之魂。

至善至纯。

如今却被鬼气怨气弄得乌烟瘴气, 为了不被这些东西侵蚀神智, 污染神魂, 到最后扶微实在没办法,只能强行将自己生生剥离画卷,这才得以喘息。

于是扶微日渐憔悴,他的身体越发的单薄透明。

封灵乌看在眼里, 却又无可奈何。

“师父, 我该怎么帮你啊, 扶微, 我又该怎么办啊?”

不知道是扶微第几次昏迷,封灵乌将扶微抱在怀里,啜泣着。

他翻遍所有的古书典籍,查阅所有有关资料, 他四处寻求帮助,诸葛家、张家和那些已经离开的楚家的弟子,可是都没有办法,于是他只好乞求上天,不要这么无情。

扶微上辈子, 这辈子已经够苦的了,为什么还要遇见这样的事情?

就因为他是曜灵真君吗?

封灵乌哽咽着:“扶微,如果你没遇见我和楚相知就好了,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光风霁月的曜灵真君……”

“说不定早就成仙了吧。”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

这时赵楠从外面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灵乌,诸葛安来了。”

封灵乌抹了抹眼泪,闷声道:“让他进来。”

诸葛安走进来,看着封灵乌抱着扶微心如死灰的模样,心脏也跟着抽疼,鼻子也酸涩的不行。

不过好在他忍住了,强扯出一抹难看至极的笑容。

“那日你来青云山抢婚,我本想替真君解释一二的,可你没让我说完,今日我来,是为了将那些话说完的。”

“什么话?”封灵乌眼中并无波澜,如今除了扶微,无事能扰乱他心绪。

诸葛安道:“当年你和楚相知被困在封印阵中,真君是丢下你出来了,可他没有走,他一直在等你。”

“在等我?”封灵乌有些听不明白,扶微怎么可能在等他,在自己被抛弃时,扶微就应该做好自己死掉的准备啊。

可他没有离开,在等自己出来,那只能说明,扶微有把握他能活着出来。

这让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进去封印大阵前,扶微在他身上花的符咒,心口又是一抽搐。

诸葛安道:“是桓灵咒,有他保护你,你所受的九成伤害都会被转移到他身上,是他替你承受了那些痛苦,也是这个咒术保住你的性命不受侵扰。你没有灵力,烛九阴困住你的阵法很快就会失去灵力维系,那些怨气也伤不了你,只要你在里面老实待着,等怨气消散,朱雀门打开,你就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所以真君将我们所有人都赶走了,在门口等了你七天七夜,只是没想到,你因怨生恨,直接吸收了封印大阵里的所有怨气鬼气,最后毁了鹊山离去。”

“鹊山塌了,朱雀山碎了,真君受桓灵咒反噬,又守了你七天七夜,虚弱至极,可当时他不管不顾,疯了一样想要去找你,是我和楚相知拦住了他,要不然恐怕……”

剩下的不言而喻。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被抛弃。

他的师父一直在等他回来。

封灵乌整个人都在颤抖,眼泪滴落,他看着紧闭双眼的心上人,竟然不敢触碰了。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都做了些什么?

强占他,欺负他,逼着他和自己成亲。

诸葛安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真君的头发就是那时候白得,是为你白的,《问仙图》上血色花纹,是为你承受的所有伤害。”

从前封灵乌不是没想过这头发是怎么回事,也曾在床笫之间问过扶微,却全被含糊过去了,被逼得急了,就说是喜欢白色,想换个发色,然后再问,就什么也不愿意说了。

“我知道真君做的不对,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伤害你,所以请您别恨他,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保全所有人的办法了。”

他怎么会恨扶微呢?

哪怕以为自己被抛弃时,也不曾恨过扶微,他只是嫉妒,嫉妒楚相知能得到扶微的所以宠爱,怨恨自己无能,不能讨得扶微欢心。

粗糙的大手拂过扶微一头白发,封灵乌哽咽着询问:“他失忆是怎么回事?”

诸葛安道:“本来我没注意到这件事情的,只当是意外,可最近我想了想,大概是楚相知嫉妒你,就将真君记忆抹去,哄骗真君同他结婚。所以在大婚之日,楚相知一重伤,真君就立马恢复了记忆。”

又是楚相知,又是他。

这人骗了扶微千年还不够,如今还要这样欺负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

他明明已经得到了扶微所有偏爱,还要这样伤害扶微,明明他的师父只是想要守着苍生,可他守护的苍生都在欺负他。

就连自己也是。

“师父,扶微,你怎么能这么傻呢?我们有什么资格要你救啊?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终于说出来了。”诸葛安看见封灵乌放下心中所有芥蒂,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将一块耀眼的石头递过去,“灵乌,我没找到解决烛九阴的办法,但我找了这个。”

“真君神魂剥离画卷,已无灵力维持,这才经常昏迷,这是灵水石,能够为真君提供维持日常的灵力,还能暂且治愈他剥离之苦。有了这个,真君或许能好受一点。”

时间就这么多,诸葛安没办法看见扶微这么一个光风霁月的人被活活拖死。

就算要解决烛九阴,就算要死,他也希望扶微在最后的那几天能舒服一点。

这也是他最后能为扶微做的了。

封灵乌接住水灵石:“多谢。”

诸葛安深深地作一个长揖,也真心祝愿道:“愿君千万岁,无处不逢春【1】。”

“多谢——”

封灵乌将灵水石送入扶微的心脏,看着莹白的灵力流向扶微全身,声音哽咽着:“师父,你听见了吗,大家都希望你能好……”

他将脑袋埋在了扶微的脖颈,不由自主地哭起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如断线的珍珠,砸在扶微行脸上,泪水模糊他的眼睛,让他看不见眼前的扶微,扶微睫毛颤抖,已经缓缓睁开眼睛了。

扶微怔怔地看着封灵乌许久,半晌,像是无奈,又像是心疼,柔声说道:“小灵乌,师父还好着的呢,你哭什么呀?”

听见熟悉的称呼,封灵乌哭的更厉害了。

扶微伸出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珠:“别哭了,好不好?”

可是他真的忍不住,只能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扶微……师父,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像是猜到了什么,扶微叹息:“从小到大,你就是喜欢钻牛角尖,小灵乌,你让师父怎么办啊……”

封灵乌还是一直道歉。

扶微没办法,忽然伸出手勾住封灵乌的脖颈,然后用力向下压,自己则是抬头吻上去。

哭声戛然而止。

封灵乌呆呆地看着扶微,这是扶微第一次主动吻他,还是清醒时,不是逼迫,也不是其他,只是单纯吻他。

见封灵乌情绪终于平静下来,扶微这才缓缓道:“我不怪你,也从来没有怨过你。”

封灵乌:“师父——”

扶微将封灵乌抱得更紧了,他低声道:“带我回家吧,小灵乌,我想我们的家了,也想吃你做的饭了。”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在剩下的时间,去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比如,回到最开始相遇的地方,回到他和封灵乌的家。

那个又小又破,但足够温馨的家。

封灵乌:“好,我们回家。”

——————

回到他们遇见的地方。

那时的封灵乌才十五岁,还是个见到恶鬼只会大呼小叫逃跑的少年。

那条巷子依旧漆黑无比,封灵乌和扶微手牵着手走在那,封灵乌却一点也不害怕,他甚至希望这条巷子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能让他们回到当初。

封灵乌还是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扶微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画灵。

可这路太短了,比起以前的鸡飞狗跳,各种惊魂夺魄,现在太平静了。

等他们走到家门口,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扶微笑盈盈地说:“这里还能住吗?要是不能住了,你得想办法,反正我不受委屈。”

他的师父就该是这样,被人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尖上才是。

封灵乌一边开门,一边说:“我有定期让人过来收拾打理,你放心吧,可以住。”

和扶微认识的时间很长,可和扶微有关系的东西又太少,他恨不得每样都珍藏起来。

这里是他和扶微相处最多的地方,承载过许多美好的回忆,他自然得好好打理才行。

当门被打开,熟悉和回忆倾泻而出,他们仿佛又回到好多年前。

封灵乌:“欢迎回家,扶微——”

扶微莞尔:“没大没小,叫师父。”

封灵乌立马乖巧喊道:“师父。”

封灵乌说的没错,这里被打理的很干净,桌子上没有任何灰尘,水电费也会按时交,房间有人打扫,就是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可以拿出来穿的。

封灵乌为他们这次回来做了不少准备。

“师父先坐着,我打电话让人送点菜过来。”天气有些冷了,封灵乌从柜子里拿出毯子,顺手裹在扶微的身上,又顺手为他打开电视,将遥控器放在他的手里,“师父先休息。”

扶微点头,熟练地窝进沙发里。

夜色很深,枝头的两只鸟儿飞回了家。

电视剧放着搞笑的肥皂剧,时不时传来扶微几声温柔笑声,厨房里,灶台上正开着火,里面炖着汤,封灵乌穿着洗的发白的围裙,将切好的蔬菜,放进噼里啪啦的油锅里,开始翻炒。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

等封灵乌做好饭菜,笑着从厨房探出头:“师父,吃饭啦,可以去洗手了。”

扶微眼神都快贴到电视剧上了,说话也舍不得移开眼:“不要,我要看完这一段。”

这样闹小脾气的扶微,封灵乌很久没看见了,心里甜的不行,他走过去,将电视剧暂停,一把将人抱起来,带着他来到洗手池,从身后拥抱住他,给他洗手。

“我又不是小孩子。”话是如此说,扶微却没拒绝。

封灵乌:“嗯嗯,师父不是小孩子。”

扶微:“你又骗我。”

封灵乌疑惑:“什么?”

扶微:“你那时候和我说,幼儿园是专门伺候人的地方,后来安安告诉我,幼儿园是像她们那样大的小朋友才会去的地方。”

封灵乌却将扶微抱紧了,哄着:“扶微,有时候我真想你是个小孩子,这样就可以换成我把你养大了,那样我一定对你特别好特别好,将你捧在手心里,陪着你好好长大。”

也不用遇见那糟心的楚相知了。

扶微却有些难过:“小灵乌,师父好像没把你养好,让你受了很多的委屈。”

封灵乌紧紧地抱着扶微,认真地道:“可我若是遇不见师父,我就还是一个废物,说不定已经辍学打工去了。扶微,我很高兴遇见你,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一生了。”

看着封灵乌这么认真的模样,扶微忍不住笑起来。

封灵乌又道:“可是我都没见过师父小时候的模样,这不公平。”

扶微想了想自己被封灵乌养大的场景,竟觉得还不错。

见扶微在发呆,封灵乌就以为是自己给他的电视断掉了,太无聊了,于是就把电视剧打开了。

电视里传出搞笑的声音,里面的主角一通鸡飞狗跳,惹得人欢笑连连,可是扶微总是心不在焉的。

封灵乌有些不解,就想问一问是怎么回事,结果就见扶微特别认真地和自己说:“如果有机会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被你养大。”

封灵乌心里一动,眼圈却有些红:“好。”

扶微这才满意地摆手,然后有些小兴奋地问他:“那我们明天去哪里?”

封灵乌:“去我的学校吧,带你去看看,你缺席的这几年,我都做了什么,好不好?”

扶微:“好。”——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大结局,he!不是be![比心][比心][比心]

第39章 抛弃偏执桀骜后39

第二天, 他们起了个大早,去了附近的初中,也就是封灵乌当年上的那一所。

学校变化很大, 十几年前, 校门口全都是摊子,小吃街一溜烟看去好远,如今盖起高楼大厦, 各种门店层出不穷,学生们一出校门就什么都有, 外卖小哥的车子在其中穿梭。

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

扶微有些迷茫。

封灵乌只是稍微愣了一下, 笑着说:“来都来了, 我们逛逛吧。”

然后封灵乌就牵着扶微的手,慢慢地逛着,时不时有学生瞧过来,眼睛里满是兴奋的目光。

“好帅呀!他们是兄弟吗?”

“手牵着手呢, 感觉不像, 是情侣吗?”

“不知道耶, 感觉好般配。”

“白长发的美人, 谁懂我的癖好?”

“哎,你们别说了,他们是不是看我了?那个黑衣的帅哥好凶啊……”

封灵乌其实并不凶,脸上的表情都是正常的, 只是他身边鬼气缭绕,普通人虽然看不见,但只要靠近,还是会感受到那阴森森的恶意,这才觉得他有些凶恶。

眼看着几个学生吓得都挪不动到了, 扶微连忙拽着封灵乌,朝他摆摆手:“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吗?他其实一点也不凶的。”

扶微本就生了一副温柔模样,说起话来也是清凌凌的,很容易就就让人心生亲近。

学生们立马就笑起来,甚至还大胆地询问:“你们是一对吗?”

封灵乌下意识看向扶微,忽然有些紧张,还有点心虚。

扶微眨了眨眼睛:“嗯,是啊。”

学生们兴奋都跳起来了。

扶微又和他们说了几句,就告别了。

想着那几个学生激动的模样,扶微觉得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和封灵乌都会成为她们的谈资。

自己并不在意,但是封灵乌似乎并不开心,就在扶微思考,自己是否说错什么话时,封灵乌自己忍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你刚才的话说的是真的吗?”

刚才说了不少,扶微疑惑:“哪句?”

封灵乌脸红的厉害,有些局促:“我们是一对的那句?”

扶微轻快:“是真的啊。”

封灵乌心里一动,将扶微攥得更紧了:“扶微,你真好。”

眼看封灵乌又要煽情了,扶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不远处玻璃橱柜里的各种蛋糕小点心,还有泡芙蛋挞,一脸真正地问他:“所以你能给我买那个吗?”

他还没吃过这些。

长得很好看,闻起来都是甜甜的,像是他吃过的糕点,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他的师父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封灵乌笑着答应:“好。”

从铺子里出来后,封灵乌手里拎了一大袋东西,而扶微手里拿着一纸袋的泡芙,小口的吃着,雪白的奶油沾上淡粉色的唇,就连那修长淡粉的指尖也是,看来又纯又欲。

封灵乌将零食收进随身口袋里,默默地将眼睛移开,他怕他忍不住。

“你要吃一个吗?”扶微捏起一个泡芙喂到封灵乌唇边。

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封灵乌并不喜欢这些甜食,他喜欢的是眼前人。

封灵乌低头,攥住扶微的手腕,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扶微,当着扶微的面,将泡芙一口咬掉,然后柔软的舌头舔上了扶微的指尖,将扶微臊的面红耳赤。

眼看着封灵乌还要舔自己唇上的奶油,扶微吓了一跳。

“封灵乌!”

这还是在大街上,四周来来往往人这么多,封灵乌是怎么敢的?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封灵乌是怎么敢的了,因为封灵乌身上溢出来的鬼气将他们包裹住,同时隔绝外面的一切,在外人看来,他们就像是站那说话。

封灵乌将奶油舔的一干二净,淡粉色的唇都变成艳红,这才作罢,然后开始道歉:“对不起,没忍住。”

扶微懒得理他,将手里的泡芙全还给他,自己跑出黑气。

封灵乌一手拿着泡芙,一边慌忙去追,扶微走着走着就停下来了,原来他们来到了一座游乐场,扶微盯着那旋转的摩天轮,满满的好奇。

“你去那里玩过吗?”

封灵乌:“去过一次。”

扶微:“和谁?”

封灵乌:“……赵楠和他的女朋友?”

扶微没听懂:“啊?”

封灵乌一脸尴尬:“哦,赵楠去摩天轮和人家女孩表白,我在一边看着。”

扶微“噗嗤”笑出来:“那你真的很多余哦。”

封灵乌:“师父,求你别笑话我了,也别生我气了,我带你玩摩天轮好不好?”

扶微思考片刻,爽快答应了:“好。”

封灵乌:“嗯,我带师父去。”

扶微又问:“那赵楠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了吗?

封灵乌点头:“在一起了,要不然安安是哪里来的?你想安安了吗?等明天我们就去看他们好不好?”

“好。”扶微点头,“那带点礼物才行。”

封灵乌:“咱们明天先去挑礼物。”

扶微:“嗯嗯。”

那一天他们玩了很多项目。

旋转木马、摩天轮、过山车、碰碰车、激流勇进……

一向不喜欢拍照的封灵乌,和扶微拍了好多的照片,他们留下许多回忆,渐渐的,他们和这个世界又亲近了一些,彼此的回忆又多了点,好像也更喜欢这个并不完美、但平凡美好的世界一点了。

第二天他们又去看了赵楠和安安的妈妈。

然后扶微惊讶地发现,安安的母亲不仅和封灵乌赵楠是同学,还是当年送扶微吃肉夹馍的那个女孩。

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一转头竟然又遇见了。

后来啊,他们没敢离开家太远,等走完昔日封灵乌走过的地方,去做完封灵乌曾经做的事情,他们又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小小的家。

他们就像是世界上千千万万个普通夫妻那样生活着。

每日清晨睡一会懒觉,等睡到自然醒时,就起来做饭,要是懒了,就去外面买早餐吃。

白天他们会出去购物逛街,去公园里的散步,还捡了一只流浪的小猫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瘦骨嶙峋的,但却不怕人,每次扶微想要抱它时,他就会用脑袋去蹭扶微的手心。

猫很乖。

若是下雨的话,他们就去赏雨,或者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小猫咪则是窝在他们的怀里喵喵叫。

这样平淡幸福的日子太美好了。

美好到,封灵乌都快忘记那被封印在青云山的楚相知了。

这天晚上,封灵乌去买菜了,扶微则是看着手掌心,不断闪烁着的光球发呆。

离开青云山时,他留下了铁傀儡看守楚相知,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画卷终于将所有的鬼气怨气全部吸收,以至于画卷已经摇摇欲坠,几近破碎。

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所以他必须要赶回去看着,以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喵喵——”白团儿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不安,轻轻地用脑袋蹭了蹭扶微的手背,和封灵乌似的。

扶微瞬间被白团儿吸引目光,他将白团儿抱在怀里,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怎么和你哥小时候一样?”

“喵……”白团儿又叫了几声,直把人叫的心都化了。

白团儿被他和封灵乌养的白白胖胖,十分粘人。

扶微唇角上扬,笑的更开心了,他低声说道:“白团儿,白团儿,你这么乖,这么可爱,我和灵乌都喜欢你,所以要是我走了,你就替我好好陪着他,好不好?”

白团儿像是听懂了一样,不再是撒娇的叫声,而是用脑袋拱着扶微的手,像是在抗议。

“乖乖,别闹。”

白团儿却表现的十分焦灼,喵喵叫着,最后似乎还有点伤心,窝在扶微的怀里不吭气了。

“闹脾气的时候也像。”扶微有些无奈道。

这时门开了,封灵乌拎着东西从外面回来,听见扶微这样说,笑着问他:“像什么呀?”

扶微抱着猫咪,赤脚走在地上,示意他看:“喏,白团儿闹脾气的样子,和你像不像?”

白团儿还适时的哼唧一声。

封灵乌嘴硬:“一点也不像,我比他可爱多了。”

然后弯腰将扶微连人带猫一起抱走,单只手臂抱的,因为另一只手臂还拎着不少的东西。

扶微熟练地勾住封灵乌的脖子:“忽然抱我做什么?”

封灵乌将人放到沙发上,戏谑道:“地板上凉,要是你真想踩,不如踩我?”

扶微面色一红:“你又发什么神经?”

封灵乌笑嘻嘻道:“哪有发神经,等明天我买上几块进口的羊毛毯子,厚一点的,把地板铺满,到时候你想怎么踩都可以。”

“随你。”扶微看着桌子上蛋糕,好奇地问,“这是蛋糕吗,你要过生日?”

封灵乌摇头:“我生日是我父母祭日,所以我不过生日,这是给我们的。”

扶微疑惑:“我们?”

封灵乌点头:“今天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

是铃兰花初开,也是他对扶微一见惊鸿的时候。

扶微:“原来是这个日子啊?”

封灵乌抱住他的腰,点头道:“五年又七年,从我十五岁遇见你,到如今,已经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三年。”

十三年这么长,可扶微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却只有几个月。

这让他们如何甘心啊?

扶微喃喃自语:“原来已经十三年过去了。”

封灵乌收拾好心情,将蛋糕打开,插上十三根蜡烛,又将蜡烛点燃,期待地看着扶微道:“不过没关系,我相信我们还能有好多个十三年。”

“扶微,让我们一起许愿好不好?”

明亮的烛火跳动着,像是心上人心口燃烧的火焰。

扶微心里抽搐:“好。”

即使身为曜灵真君,也有他办不到的事情,即使已身为万鬼之主,也无法守护住他最想守护的人。

于是只能伪装起来,将自己心底最后的希冀和希望寄托于神明,在心里虔诚祈愿。

蜡烛被熄灭了,扶微笑着问他许了什么愿望,封灵乌认真地告诉他:“我希望我的师父,能够好好活着,哪怕让我永坠地狱,永远再也见不到你也行。”

若是其他愿望,扶微会趁着最后的时间为他实现的,可是唯独这个,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扶微心里一痛,他也许了个愿望,低声轻轻说道:

“封灵乌,愿天道怜惜,我想好好活着,陪封灵乌过他之后的每一个生日。”

封灵乌眼圈忍不住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扶微只能赶紧转移话题:“吃蛋糕吧。”

封灵乌:“好。”

电视被打开着,里面放着电视剧,他们吃着蛋糕,还有封灵乌带回来的各种小甜品,白团儿吃完猫粮后,就打起了哈欠,窝在他的小窝里睡觉。

而扶微和封灵乌洗漱完后,就窝在床上看电影。

这时,扶微再次感应到青云山的动静。

“封灵乌。”扶微忽然叫了一声。

这个电影有些无聊,封灵乌看到有些困,听见扶微叫自己,还有些迷糊地揉了揉眼睛,疑惑:“嗯?”

看着和白团儿一样迷迷糊糊的模样,扶微失笑,捧起封灵乌的脸,忽然吻上去。

不同封灵乌霸道的吻,扶微的吻就和他的人一样,温柔若羽毛,柔情且蜜意。

这让封灵乌瞬间清醒。

“师父你……”

“别叫我师父。”

以前封灵乌叫他师父也罢了,后来他们都坦诚相待了,这货却还要在床榻上叫他师父,那种背德不伦裹挟着扶微,让扶微不由自主地颤抖,有些招架不住封灵乌这种癖好。

如今被封灵乌叫的头皮发麻:“你就只想当我徒弟吗?”

“扶微。”

“嗯。”

像是明白了什么,封灵乌试探性地握住扶微的腰肢,将他一把抱到自己的大腿上。

他的眸漆黑如墨,令人心惊,虽然心里明白,可封灵乌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他询问:“可以吗?”

他们已经很久没做过了。

扶微咬着唇,略微有些羞涩,再次吻上封灵乌的唇,轻声细语地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封灵乌,我想要你。”

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炽热的吻铺天盖地地压来。

他们死死纠缠在一起,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爱扶微,扶微也喜欢他。

这不是强迫,是真的心意相通。

没什么比这个更让人着迷,更让人疯狂的了。

这场翻云覆雨持续很久,谁也不曾喊停,极尽占有。

天蒙蒙亮时,他们方才停下,大汗淋漓地抱在一起。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封灵乌关心地问道。

扶微摇头,他趴在封灵乌的胸膛上,听着皮肉底下跳动的心脏,说道:“我要走了。”

封灵乌扶住扶微的腰肢骤然一紧。

即使脑袋里已经预演过无数次,可当那一天来临时,封灵乌发现自己还是接受不了,眼泪几乎是下一秒就落下来的。

“好,我陪你一起。”

他身上的鬼气也是扶微要消灭的东西,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和扶微一起吧,死在青云山。

扶微吻了封灵乌脸上的泪珠:“你要是陪我去了,白团儿怎么办啊?”

封灵乌:“安安很喜欢猫咪,她会照顾好白团儿的。”

扶微:“但你得好好活着。”

封灵乌:“为什么?”

扶微并没有搭话,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被扶微死死地压制住,身体里澎湃汹涌的鬼气被扶微全部吸到他的身体里,扶微身上那最后的至纯至善的力量被渡到他的身体里。

这不是普通的力量,是最后依附在扶微神魂上,积攒了千年之久,至纯的半仙之灵。

封灵乌却动弹不得,不可思议地看着:“扶微,你做什么?”

鬼气涌进身体的感受并不好受,可扶微还是受下了,他费力地调动灵力,促使那股半仙之灵重塑封灵乌的身体,他的根基,他的丹田,他的一切。

扶微:“这是最后剩下的东西,要是跟着我一起灰飞烟灭,就太可惜了。所以我把它留给你,但我需要你把鬼气给我。”

封灵乌:“为什么……”

明明他都想好了和扶微一起去死的。

扶微:“封灵乌,别陪我去死。再等三年吧,倘若三年后,你放下了,有了这力量,你就可以重新生活了。倘若三年后,你还喜欢我,放不下我,就去不周山吧。”

“那里是我的诞生之地,也是我魂归之处,届时,无论你选择生,还是选择死,我都不怪你。”

他只害怕封灵乌后悔。

想死太简单了,随便找根绳子就能吊死,可想活就太难了,他得给封灵乌想好后路。

封灵乌颤抖着,泪如雨下,感受着灵力置换来的温柔,心如刀割:“倘若我不愿意呢,倘若我一心求死呢?”

扶微:“那若是我告诉你,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峰回百转,柳暗花明。

封灵乌眼泪都停住了,愣了好久,这才激动地抓住扶微,询问:“真的吗?真的吗?”

扶微:“我不知道,所以你答应我,无论这三年有多痛苦,都好好活着好不好?”

封灵乌立马答应:“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去不周山找你,我们好好的,扶微,扶微,你别骗我,你别骗我……”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敢告诉封灵乌的原因,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真的能有那一缕生机。

可无论是万分之一,还是千万分之一,他都愿意尝试。

“再等等吧,倘若那时,最后一丝生机断绝,我绝不强留你于这世上,独自痛苦。”——

作者有话说:会he,会he,会he!!![加油][加油][加油]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第40章 抛弃桀骜反派后40

青云山上风波乍起, 狂风吹得满山树木东倒西歪,飞少走石,暗无天日, 仿若末日。

那围着青云山的问仙图已经被鬼气和怨气浸染成黑色, 那些黑气被困在画中,张牙舞爪,楚相知更是发出尖锐的嘶吼, 一次又一次地撞击那画。

四大家族的人闻声而动,爬上青云山, 看着眼前的一幕大惊失色, 议论纷纷。

“这可如何是好啊?”

“要是问灵图破了, 这些鬼气定然会将整个玄术界都毁了的。”

“造孽啊,这可如何是好。”

“哎,你看问灵图是不是要裂开了?!”

只见那雪白的画卷,出现了一道道小小的裂纹!

“马上画就要碎了, 怎么办, 曜灵真君, 快去请曜灵真君……”

“不用, 我来了。”

只见扶微缓步走来,身边还跟着封灵乌、诸葛安和张宁颜她们。

都来了,一个也不少,如此也算是有了主心骨, 众人松了一口气,不再躁动,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看着一切。

扶微往前走了一步,就被封灵乌拉住衣袖, 扶微却不敢出声,低垂着眉眼将封灵乌的从自己的衣袖上缓缓拉下。

告别的话已经说过了,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最主要是他怕他不忍心,也怕自己不舍得。

封灵乌明白扶微的意思,往后退一步,到底是没再阻止扶微,只是近乎心痛地盯着扶微的背影,不舍,不甘,痛心,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泪水也不敢落下,因为会迷糊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心上人的模样。

扶微声音清润,在青云山的山顶响起,清凌凌地:“今日过后,烛九阴当随我一起灰飞烟灭,尔等修习术法,受我传道,当明辨是非,以护卫玄术界为己任,望尔等以后好自为之。”

“谨听真君教导!”

扶微这才满意地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如此……甚好。”

然后毫不犹豫的走向问仙图。

封灵乌终究是没忍住上前一步,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扶微,求你,回头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当年在鹊山没有回头,留下刻骨铭心的仇恨,如今青云山上,扶微停住脚步,终是回了头,朝着封灵乌浅浅一笑,恰如初见。

秋水为神玉为骨。

封灵乌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扶微这样好看的人。

腰间的铃兰花摇晃着,似乎能听见铃声一般,从扶微的腰间飘走,落在封灵乌的手心,柔软美丽。

封灵乌将花捧到心口。

而扶微也走向了他的命运。

问灵图里,所有一切都是黑白的,唯有鲜血是最灼热的红。

随着扶微进入,怨气全都停下来,楚相知的脸上阴晴莫辨,一会是属于烛九阴那张阴险毒辣的脸庞,一会是楚相知痛苦扭曲的面容。

楚相知对扶微的执念太厉害了,烛九阴无法完全控制他。

烛九阴狞笑着:“你把封灵乌身上的鬼气全吸过来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扶微,你不敢杀我,我已经和问仙图融为一体,一旦你出手,我们只会两败俱伤……”

不等烛九阴说完,属于楚相知的那一部分出来了,他又哭又笑:”师兄,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你来找我了,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只要你一直陪着我,别不要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师兄……”

烛九阴:“楚相知,你这个怂包,给我闭嘴!”

楚相知不听,依旧凄凄惨惨地叫着:”师兄,师兄——”

扶微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说道:”我就在这里,我可以听你讲话,听你解释,清阳,如果你想和我说话,就把烛九阴压制住吧。”

“好!”楚相知立马开始和烛九阴争斗起来,两抹神识争夺着主导权,乃至画卷里的黑气都开始搏斗,乌烟瘴气。

楚相知不要命的模样,让烛九阴怕了,只能暂时避让。

楚相知才一拿到主导权,就跪在地位面前,哀嚎道:“师兄,我真的只是太害怕你飞升,丢下我了,我才想出这个昏招,我没想过害死你的。”

扶微低头看着他,却没有扶他,只是淡淡道:“清阳,你喜欢月亮,就把月亮从天上摘下来,摔碎在泥地里,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吗?”

楚相知呆住了:“我……我……”

扶微:“可是封灵乌却告诉我,他说,他希望我能成仙,他希望我好好活着,哪怕他再也见不到我也行,哪怕让他永堕地狱也无所谓,他只希望我能好好的。”

不知不觉中,扶微红了眼眶。

“你知道吗?如果当年你和我说,你不想我飞升,想要我陪着你,我会答应你。”

楚相知跪在地上,十指紧紧地扣在泥土里,他第一次如此悔恨自己的愚蠢,更后悔自己以爱为名如此伤害扶微,甚至将他从天上拉到地狱。

明明他早就什么都得到了,如今却要因为自己的贪心,失去所有。

不仅赔上自己的性命,拉上整个玄术界,就连他的师兄也因为他变成这样。

楚相知不再乞求扶微的原谅,他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来,顶着一身的狼狈濡慕地看着扶微,就像小时候那样。

“师兄,我做错了好多好多的事情。”楚相知哭的眼泪横流,“但我不知道怎么挽回了,我求求你,教教我好不好?”

扶微道:“好。”

楚相知乖巧地被扶微用金锁牢牢捆住,没有丝毫反抗。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阵法从扶微的神魂里飞出,和问仙图相呼应着,巨大的灵力荡开所有,问仙图里的所有瞬间破碎,变成一道飓风,围绕着他们不断地旋转着。

这样的动静,将烛九阴从楚相知的身体里惊醒,他嘶吼着:“净灭之阵!你们疯了,你们竟然要和本座同归于尽,你们疯了,你们真是疯了!”

净灭之阵,以燃烧施法者所有为代价,将恶鬼困住以后,不仅能诛杀恶鬼,还能将百里以内,所有的鬼气怨气全部净化!

“放开我,我要离开,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扶微,我认输,我认输,你放了我,你放了我!”

可是他被困住了,不仅被楚相知的执念困住了,也被那道金锁困住了。

随着净灭之阵急速运转,怨气鬼气越来越少,楚相知他们越来越虚弱,最后身体几乎透明,楚相知强忍着痛苦,仰头看扶微,颤抖着说道:“师兄,我是不是终于做对了一次?”

“是。”扶微点头,“清阳,累的话就睡吧,就当这是一场梦,等你再睁开眼睛,就能回家了。”

楚相知唇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回家。

回家了。

和师兄一起回家。

随着烛九阴一声怒号,楚相知化作飞灰被飓风卷走,而问仙图因此彻底破碎,化作无数金色碎片围绕着扶微飞着,扶微站在那里,衣服被吹的簌簌作响,脊背却弯下来。

净灭之阵正在开始侵蚀他的身体,先是鬼气,再是神魂,最后是身体。

“扶微——”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扶微下意识看过去。

只可惜围绕着他的碎片太多,阻挡着他的视线,也裹挟着他的身体,同时也制约着他的身体。

他什么也看不见,到最后也听不见了。

力量急速流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扶微的脑海里没有回马灯。

只有一个封灵乌。

窗户敞开着,阳光照进来,封灵乌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金光铺满他的眉眼,贪吃的白团儿伸长脖子瞧着锅里的肉,却被封灵乌无奈拨开。

他甚至能看见封灵乌额头上的细汗,还有皮肤上的每一条纹理,他看见封灵乌做好饭,伸出头来笑着对他说:

“饭做好了,可以洗手吃饭了。”

真好啊。

扶微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真好啊,是饭菜和家的味道。

也是人间的味道。

身体骤然碎裂沙化,扶微伴随着碎片消失在青云山的山顶。

世界归于平静,扶微什么也没留下。

仿佛他从未来到这个世界上一样。

张宁颜抱着娃娃哭起来,诸葛安默默地抹着眼泪,众人一片死寂,有的忍不住直接跪倒在地。

封灵乌捧着扶微留给他的铃兰花,一声不吭地跪在那里,眼角一滴血泪留下,濡湿衣衫,触目惊心。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剩了。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人渐渐地都走了,张宁颜和诸葛安想要扶封灵乌起来,哽咽着劝慰:“封灵乌,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扶微哥哥要是在的话,肯定不忍心这么伤心的。”

诸葛安也点头:“是啊,让我们先送你回去好不好?我们帮你查阅典籍,说不定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封灵乌却摇头,苦笑着:“扶微通晓古今,这天底下就没有他不会的术法,不知道的事情,若是……真的有办法,扶微何至于此啊?”

张宁颜和诸葛安何尝不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呢,可死去的人已然消弭,总得为活下来的找到一点慰藉,给他们一点活下去的执念和勇气。

哪怕是自欺欺人。

可封灵乌却戳破了这一切。

诸葛安:“你这是何苦呢?”

封灵乌将铃兰花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看向张宁颜,说道:“我记得张家有一种术法,名曰梦回还,能够让人陷入梦境,是吗?”

张宁颜和诸葛安一听,大惊失色。

张宁颜紧张道:“可是封灵乌,人不能一直活在梦里的,梦境里虽然美好,可你一旦沉溺,不愿意离开,就是我也唤醒不了你,若是醒不过来了,你就会被永远困死在里面的!”

诸葛安也劝道:“我们知道你难过,可你这样无异于饮鸩止渴啊!要是真君知道了,该有多少伤心啊?”

张宁颜哭着道:“封灵乌,我再也不和你斗嘴了,我以后也都让着你,你别这样好不好?扶微哥哥会难过的……”

封灵乌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眼睛里满是迷茫和绝望:“可是我的心脏告诉我,它好疼啊,它疼的快要无法呼吸,它在哀鸣,在求救,它在告诉我,它快要死了。”

他以为他能接受得了,他能坚持下去,可无论他做了多少次心里预设,还是不行,他坚持不下去一点,他的心脏撕心裂肺一样疼痛,马上就要疼死过去了。

张宁颜和诸葛安说不出话了。

他们何尝不知道呢?

想来若非扶微说了什么,在扶微身死道消的那一刻,封灵乌就会自戕追随扶微而去,如今能在这里和他说这些废话,已经是极限了。

张宁颜:“你想好了吗?”

封灵乌点头:“想好了。”

张宁颜又问:“你想睡多久?”

封灵乌:“三年,扶微说要我等三年,我答应过他的,不能食言。”

张宁颜红着眼眶,恶狠狠道:“好,三年后,我会唤醒你,倘若你那时沉溺梦里,不愿意醒来,我和诸葛安就是追到梦里,也要把你打醒!听见没有?!”

“谢谢。”

诸葛安:“灵乌,你得好好活着。”

封灵乌:“好。”

起码活过这三年。

当紫色的灵力慢慢地从张宁颜的身上溢出来,紫色的蝴蝶宛若晶莹剔透的水晶,煽动着闪闪发光的翅膀,阵法也缓缓升起。

张宁颜念咒的声音都是颤抖着的,手脚冰冷麻木。

封灵乌却是笑着的,一点一点闭上眼睛,耳边也逐渐安静,他的眼前白茫茫一片,有一个白衣金冠的人朝着他缓步而来,轻轻唤着他:“小灵乌,师父永远陪着你呢,快过来,我们要回家了,白团儿要饿肚子啦。”

笑容和煦温暖,几乎甜到了人的心尖上。

“师父!”

封灵乌瞬间忘记了梦境外的所有痛苦,灵魂从俗世的躯壳里跳出来,笑着大步跑向扶微,穿越了时空,也穿过了梦与现实的界限,一下子就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手牵着手离开。

而梦外面,梦回还的咒术终日缭绕着,宛若一首悲情悠扬的歌曲,经久不散。

“风凄凄。雨霏霏。风雨夜寒人别离。梦回还自疑。”

“蛩声悲。漏声迟。一点青灯明更微。照人双泪垂。【1】”

——————

三年后,不周山。

都说这不周山乃天之支柱,他们都只在神话中听说过,没想到扶微留给他们的东西,竟然真的可以到达不周山。

不周山鸟语花香,一片春季盎然,里面长满灵花异草,还有不少都已经灭绝的品种。

张宁颜一手抱着猫咪,一手抱着娃娃,满脸兴奋地到处看,结果因为腾不出手拍照,就把猫咪和娃娃都丢给了诸葛安。

诸葛安有些无奈。

白团儿在怀里喵喵叫,没过一会,就自己跳下来自己走。

封灵乌却顾不上欣赏这四周的美景,一眨眼的功夫就走出去好远,四处看着照着。

那巍峨入云的不周山,在符箓的加持下,不到一个小时就爬上来了。

可是山顶空荡荡的一片,只有一片铃兰花丛。

怎么会没有呢?

不是说会魂归于此吗?

诸葛安也察觉到封灵乌脸色不对,连忙说道:“这三年,我查了不少资料,其中就记载曜灵真君出生于不周山。而且既然真君说了,肯定不会骗我们的!”

张宁颜也点头:“是呀是呀,封灵乌你别急,我们再找找!”

于是几个人就开始在这片花开里找起来。

就在封灵乌红着眼睛寻找,口袋里的铃兰花竟然飘出去,在一片花海附近打转。

众人还以为是有了感应,紧紧地盯着,结果铃兰花却绽放出金色的光芒,只能“嘭”地一声炸开了。

空气里漂浮着斑斑点点的金光,整个铃兰花被这股力量惊得花枝乱颤。

什么也没有发生。

诸葛安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张宁颜也想不明白。

封灵乌眼圈更是红了。

三个人相对而立,站在满天的花海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封灵乌的心越来越沉时,他的身后忽然响起白团儿喵喵的叫声,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在撒娇。

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封灵乌颤抖着回头。

只见满天花海中,那白衣翩然的神仙弯腰腰逗弄着那已经长得膘肥体壮的猫咪,许是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扶微站起来,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眉眼温柔若君影草,浅浅一笑:“好久不见啊。”

封灵乌真怕这是一场梦,于是呆呆地看着扶微很久很久。

扶微知道他的惶恐,赤着脚踩在那满天的花瓣中,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蝴蝶也围绕着他的衣袖飞舞,整个人似乎都氤氲着雾气。

直到走到跟前,封灵乌才恍然惊觉这不是梦,一把抱住扶微。

“扶微!!!”

这是一声近乎泣血的呼唤,时隔三年,他们终于再次拥抱在一起。

张宁颜和诸葛安看在眼里,喜极而泣。

没什么比这个更美好的梦了。

扶微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抚着封灵乌的情绪:“小灵乌不哭,师父在这里。”

封灵乌哽咽着:“扶微,你得陪我一辈子,你得还我一辈子。”

扶微勾唇:“好。”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阳光照耀不周山,为他们拥抱的身体镀上金光,铃兰花摇曳生姿,雪白的花苞似乎在诉说着什么,白团儿像是知道了什么,蹭着扶微的脚踝乖乖的睡着。

今日阳光很好,更好的是他们在此处重逢——

作者有话说:【1】出自王之道的《长相思》

恭喜扶微和他家的小灵乌苦尽甘来!

至于扶微怎么复活的,会在番外讲哦!

马上正文完结后,会统一写番外的,保证甜的要死,甜的齁人![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