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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微道:“你是我的徒弟,不是我的附庸和木偶人,比起你对我各种迁就,我更希望你能嚣张跋扈一点,那样会快乐很多,舒服很多。”

“所以以后我希望你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随本心,有委屈就说出来,有人欺负你,就打回去,而不是一直憋在心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只需要记得,为师就在这里,为师可以给你兜底。”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容皎自然明白,以至于他的眼圈又红了。

自从父母死后,他一个人身如浮萍,后来即使遇见了扶微,也因为害怕被抛弃,终日惶恐不安,把心脏提到嗓子眼,生怕有丝毫行差踏错。

可如今扶微告诉他,他不用害怕,有他为自己兜底。

容皎是真的憋不住了,多日以来受得委屈倾泻而下,他扑到扶微怀里:“师尊,我好害怕我找不到你了,好害怕你把我丢下。”

“师尊,我不许你再把我丢下了,你要是再把我丢下,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呜呜——”

听见容皎这样说,扶微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这样才对嘛,这才是他的徒弟。

——

修真无岁月,转眼间已经过去十五年。

正是桃花绽放的三月。

“大师兄,您回来了啊。”

“嗯。”

任务堂里,一个穿着白色法衣的青年翩然而来,雪白的灵气氤氲着,周身笼罩着一层凌冽风雪,以至于眉眼都变得越发凌厉和冰冷,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敢问大师兄如今可是金丹巅峰的修为了?”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容皎点头:“是。”

众人闻言不由得开始感慨:“不愧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咱们仙宗的首徒,二十岁金丹巅峰修为哪里找啊!”

“是啊是啊,如此修为,大概也只有以前的寂光剑尊了!”

“大师兄,你可有什么修炼的秘诀,不妨传授一二?”

要知道容皎出任务前,还是金丹中期修为,不过两个月未见,已经是金丹巅峰,看来突破元婴期指日可待。

容皎被围着,只好又多说了几句,旋即就找借口离开。

只是才出任务堂,就被碰见了谢轻灵。

容皎行礼:“见过师叔。”

谢轻灵朝着容皎点了点头,夸了一句:“好小子!已经金丹后期了,你师父知道了,定然会为你开心的。”

容皎已经两个月没有见扶微,要不是出任务后必须去任务堂,他早就回微若殿了。

“敢问师叔,我师父可在微若殿?”

扶微闲不住,不时常呆在微若殿,经常四处游走,似乎寻找什么东西,宗门里的事物大多也是交由谢轻灵处理,总而言之,神龙见首不见尾,便是自己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见到扶微,所以想见扶微,得靠运气。

谢轻灵有些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在是在,只是……”

容皎:“只是什么?”

谢轻灵一脸八卦地凑到容皎跟前,悄咪咪说道:“那我给你说了,你可不能告诉你师父是我说的。”

容皎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

谢轻灵:“你师父前些日子出去一趟,也不知道怎么就招惹上了妖族太子,自己倒是拍拍屁股走了,结果人来微若殿守株待兔,你师父才回来就被得个正着,如今正被小殿下逼婚呢!”

容皎心口一紧,袖子底下的被攥的咯吱作响,面上越发冷漠,像是一块寒冰。

谢轻灵还砸吧了一下嘴,感慨一声:“那妖族小殿下生的如花似玉,还很会撒娇,说不定真能和你师父成就一段美好姻缘。”

容皎:“是吗?”

谢轻灵点头:“所以我觉得你暂时还是别打去扰你师父了。”

“多谢师叔告知,容皎明白了。”容皎冷着一张脸,也看不出来是喜是忧,反正转头就捏了传送法阵,回微若殿了。

微若殿门口,长琴百无聊赖地坐在台阶上,给扶微守门。

见容皎回来了,长琴眼睛一亮,笑着说:“小主人,你回来啦。”

长琴是院子里的桃树精,这些年来,一直负责微若殿的洒扫,顺便照顾一下无法自理的掌门大人。

没错,扶微虽然打架修为功夫天下第一,可生活起居方面简直废材,什么也不会,也不懂,全靠长琴和容皎来。

容皎点头:“师父呢?”

长琴嘟了嘟嘴道:“在和人说话,掌门不让我们进去,也不许别人来打扰他。”

容皎握紧拳头,有什么事情是他也不能来打扰的,不知怎么回事,觉得心里堵了一块大石头,还有些酸酸的,就好像心爱的东西要被其他人抢走了。

看着面前的镂花大门,容皎握紧拳头,就在他纠结到底要不要进去看看时。

大殿里忽然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像是有茶盏悉数掉落,碎片迸溅。

容皎心里一惊,不管三七二十,提剑破了门口的结界,冲进去。

只见宫殿之中,雪白的帷幔飞舞着,四周安静地可怕,里面传来几声低低的说话声。

容皎反而有些不确定了,但脚步没停,走进内室,旋即他就看见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只见扶微衣衫凌乱,露出雪白的脖颈和身前大片雪白的肌肤,肩膀处的衣服更是被人暴力撕碎,他的手紧紧地按在桌子上,支撑着颤抖的身躯,被红浸透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却没有了凌厉,而是魅惑。

而他眼前的人正是妖族太子白灵丘。

白灵丘笑嘻嘻道:“剑君大人,你就从了我吧,只要你娶我,我什么都给你好不好?”

扶微冷笑着:“痴心妄想。”

白灵丘笑嘻嘻地伸手去摸扶微的脸颊,满眼的怜惜,柔声道:“你中的是春风渡,能让你失去所有灵力,剑君大人,与其苦苦挣扎呵忍耐,倒不如从了我呢——”

可不等白灵丘碰到扶微,一道裹挟着霜雪的灵力剑气狠狠地刺过来,直冲白灵丘命脉!

白灵丘狼狈躲闪,只见漫天飞舞的帷幔,那身着雪白衣衫的青年,眼中寒光四射,透骨之寒,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

扶微属实被气得不轻,见此立马道:“抓住这只死狐狸精,本座要把他的皮剥了做围脖!”

容皎:“好。”

无数道剑气朝着白灵丘而去。

好歹白灵丘也是妖族太子,一个容皎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于是一边过招,一边可怜巴巴地说道:“剑君大人,您真是好狠的心啊!”

扶微见这死狐狸精依旧不知悔改,强行灵力,红莲焰火汇聚成利刃,毫不犹豫地朝着白灵丘打去。

白灵丘连忙阻挡,被烧的尾巴耳朵都露出来了,见真把扶微惹怒了,连忙变成原型夹着尾巴逃跑了。

扶微见此还想起身去追,结果身子一软,直直地往地上扑去。

大红色的衣袍散开,那束发的金冠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如同瀑布一样,滑落莹润如玉的肩头。

似乎摔疼了,一声酥到骨子的呻.吟响起,扶微疼得泪眼朦胧,泪珠坠在长长的睫毛上,要哭不哭,扶微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状况,缓缓地抬起迷茫的眼眸,看向容皎,宛若勾人摄魂的妖精。

容皎吓得瞬间往后退几步,心跳如擂鼓,脸颊红的如同滴血。

扶微恨铁不成钢地道:“跑什么?你过来啊。”

容皎艰难地移动步子,乖巧地蹲下身子,低声道:“师父,您有什么吩咐吗?”

“……”一时间扶微真分不清楚容皎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他强忍着难受的身子,“我站不起来,你扶我一把呀。”

容皎:“……好。”

容皎试探性地伸出手臂,抱住那软成一团的腰肢,轻轻地一提,就将人带起来了。

扶微轻轻喘息着,周身火热,像是有如数只蚂蚁往他的皮肉里,骨头里爬去一样,又痒又难耐,偏偏容皎靠近他时,又是这么凉,这么舒服。

感受着扶微若有似无地磨蹭,容皎整个人都僵住了,可却并不讨厌,于是任由扶微逐渐失去理智,对自己胡作非为。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师父,我该怎么做”

扶微将脸颊埋进了容皎的颈窝处,哼唧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这让一向好面子的扶微觉得天塌了,这让他当师父的以后如何面对自己徒弟?

于是扶微拼尽全力地推开容皎,执拗地想要自己走,可没走两步,脚下又是一软,眼看着又要扑到地上。

幸亏容皎眼疾手快,长臂一揽,将扶微重新捞进怀里。

“师尊,你中药了,先别闹。”

这一冷一热,一会舒服一会难受,将扶微的脑子冲击的一片混沌,在意识逐渐沦陷的时,他使劲地摇头道:“把我……把我丢到……后殿的寒潭里……”

容皎闻言点头:“好。师尊,冒犯了。”一把将扶微打抱横起,直奔后殿而去。

而扶微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小手在容皎身上四处作乱,像是个闹脾气的孩子,不停地又蹭又摸。

容皎不知扶微有没有好受点,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也要跟着一起泡寒潭了。

“难受……好热……好热啊……”

扶微不断地哼唧着,扭动着,眼看着就要招架不住,幸亏容皎也走到了寒潭。

寒潭周围雾气氤氲,灵力充沛,朦朦胧胧的之间还可以看见长在四周的奇花异草,四周被帷幔遮掩,又布下重重结界,并不担心会被别人打扰。

“师尊你乖一点,马上就不难受了,我将你放寒潭里就好了。”

容皎走下石阶,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后,蹲下身子,将扶微缓缓地放进寒潭。

可比起寒潭的冰冷刺骨,扶微潜意识更喜欢容皎身上的风雪味道,于是抗拒地挣扎着,最后也不知扯到容皎哪里了,竟然一把将容皎拽下来!

寒潭之中,水花喷溅,冰冷的潭水浸透衣服的同时,一具火热的身体紧紧地贴上来。

是他的师父,抱住他的脖颈,不顾一切地吻住他。

柔软的唇,湿滑的舌头,炽热的呼吸,如幼兽一般轻轻地撕咬辗转,像是令人甘之如饴的毒药,占领容皎所有的感官。

容皎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他应该拒绝地,中药的扶微灵力尽失,是强迫不了自己的,他完全可以立马推开扶微的。

可容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动不动地任由扶微索取,甚至任由他扯碎了自己的衣服,在自己的身上煽风点火。

第47章 抛弃小可怜徒弟后7

大抵是寒潭起了效果, 扶微逐渐安静下来,他冷的不行,直往容皎怀里钻。

怀里的人如同小兽, 可怜兮兮的, 没有往日丝毫的盛气凌人,容皎试探地抱住扶微柔软的腰肢,脑海里浮现的竟然全是扶微中药后的娇媚模样。

“师父……”

扶微没听清, 只一个劲地哼唧。

师徒两个人紧紧地搂在一起,被撕碎的衣服被水浸透过后, 根本什么也遮不住, 炽热的体温从肌肤相帖之处不断地传来, 刺激着容皎的每一根神经。

他几乎不敢想,如此□□的画面,若是被被人看见了,该有多少人绘指着他们的鼻子谩骂。

这是禁忌, 是不伦。

可即使知道后果, 容皎的心里还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好一个那又如何。

容皎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 强迫着自己念静心咒, 可那抱住扶微的手却没有一点松动的痕迹,铁铸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扶微终于不再闹腾,体内的药性逐渐散去, 人也累地昏睡过去。

容皎也终于敢睁开眼睛。

睡着的扶微乖的不行,侧着脑袋趴在容皎肌肉虬结的手臂里,像是个未出世的婴儿,被水濡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他的唇微微张着, 眼睛轻轻闭着,睫毛上悬着晶莹剔透的水珠,眼尾处的红逶迤一地芳华,如今的扶微,就像是一块透着淡淡红色的羊脂白玉。

容皎喉咙滚动,只觉得方才消下去的灼热又窜上来。

他伸出手,将发丝别在扶微的而后,强迫自己不去看扶微,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张毯子,将扶微紧紧包裹好,这才抱着扶微走出寒潭。

容皎想叫长琴进来帮扶微换衣服,可一想到这副模样的扶微还会被其他人看见,他的心里竟然涌出一种异样的占有欲。

这是男人骨子的偏执占有欲。

很快容皎打消了这个想法,闭着眼,颤抖着手,将扶微那身破碎的衣服换下来,又找来干净舒适的亵衣,给扶微穿上。

最后将放在床上,让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一点一点为他擦干净头发上的水珠。

……

扶微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都酥了。

他睡了太长时间了。

“主人,你醒了啊?”长琴从外面走进来,惊喜地说道。

扶微慢悠悠道:“嗯醒了。”

长琴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那主人可还记得昨日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扶微认真思考一下,里面就想起来那不要命的白灵丘竟然敢给自己下药。

想到这里,扶微冷笑连连,红莲业火瞬间烧起来,无数小火苗窜出,他的身体四周跳跃闪烁着,也暗示着扶微的心情十分不爽。

“好一个白灵丘,本座不发威,他还真以为本座是病猫了!竟敢给我下药,看我不把他的狐狸毛全拔干净了!”

下的还是春风渡!

说着,红色的法衣被扶微召唤而来,下一秒就妥贴地穿在扶微身上。

“主人,你去哪里?”

扶微紧了紧自己的护腕,皮笑肉不笑道:“当然是算账了。”

长琴一言难尽道:“但是我觉得,比起算账,可能主人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扶微:“什么事情?”

长琴:“就是……就是小少主回来了,你知道吗?”

昨天的事情在药效的作用下如梦似幻,让扶微脑袋再次陷入混沌,一度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只记得白灵丘胆大包天地给他下药,隐隐约约地记得容皎来过,剩下的事情他是半点不记得。

扶微茫然:“他回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长琴就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和扶微从头到尾说了一边。

扶微身边的小火苗“咻”地熄灭了,那威风凌凌的法衣也被收起来了。

所以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不至于吧,他虽自诩不是好人,但是还不至于禽兽到对自己的徒弟上下其手吧。

所以应该没什么大事,这样想着,扶微瞬间就想开了。

长琴还在说:“反正小少主和您呆了很久,直到昨天半夜才回去,正好被我看见了,他还嘱咐我照顾好您。但是他的脸色实在难看,是不是遇见什么事情了?我觉得主人您有必要去看一下他。”

扶微:“你说的都是真的?”

长琴肯定道:“千真万确,比金子还真。”

难道他真的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了?

扶微:“……”好了想不开了。

眼看着扶微一声不吭,似乎还有些点心虚,连带着眼睛都四处乱飘起来了。

长琴有些迷茫地问:“主人,你脸色怎么也这么难看?”

扶微摆了摆手:“没什么,你先下去吧,我累了,再休息一会。”顿了顿,“容皎不舒服,你去找谢轻灵给他看看吧.”

长琴点头:“好的。”

而另一边,谢轻灵知道容皎不舒服,立马就过去看了。

毕竟这师徒两个可是宗门的宝贝,以后振兴宗门可就靠他们两个,而且比起扶微的不靠谱,老是撂下一大堆烂摊子给自己处理,容皎简直就是个乖宝宝。

从小到大都乖的不行,学东西也快,扶微不想处理的政务全是容皎来干,最主要是还不耽误修炼。

要是容皎病了,不敢相想象,自己会被宗门事务压的喘不过气的!

谢轻灵来时,容皎在打坐。

“你师父派人过来和我说,你身体不舒服。”

容皎睁开眼睛,脸色有些难看,低声说道:“师叔我没事。”

谢轻灵皱眉:“你脸色也太难看了,还是给我看看吧。”

容皎摇头:“不用了,我真的没事。”

这孩子从小就执拗,除了扶微没人能劝动他,谢轻灵只好由他。

“哦对了,昨日你可知发生了什么事?”

一提到昨日,容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脊背下意识绷紧,脸色也越发的苍白,他紧抿着唇,嗓音淡淡地:“怎么了?”

谢轻灵:“就是我听说,你师父今日一早醒来,发了好大的脾气,看那模样,像是要找人打架,不过最后被长琴劝下来了。”

扶微虽然脾气不好,但真能让扶微如此气急败坏的,谢轻灵还真没见过,所以不免好奇。

容皎心里绞痛,连注意力都不集中了,满心满眼全都是扶微。

师父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生气了?

要不然自己没病,为什么要让谢轻灵给自己看病……

亦或者再糟糕一点,扶微已经发现了自己不伦的想法。

不,应该不会,要是知道了,照扶微的性子早就该杀上门来了。

“阿皎?阿皎?”

容皎猛地回神。

谢轻灵皱眉,担忧道:“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魂不守舍的?”

“没有,我只是没休息好。”

谢轻灵思考片刻:“可是你师父惹你生气了?你师父就是那样的人,无法无天惯了,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直接和他说,要不然他根本不会想这么多,知道吗?”

容皎点头:“我会的。”

谢轻灵欣慰地点头:“要是没事,就去看看你师父吧,他挺担心你的。”

一说到扶微,容皎又是一顿含糊不清。

谢轻灵只当师徒两个闹矛盾了,也没在意,拍了拍容皎肩膀,就离开了。

容皎如何也静不下来了。

心里如同一团乱麻,他既想去见扶微,又不敢去见他,最多的还是惶恐和害怕,以及对自己的唾弃,于是就这样当缩头乌龟,躲了扶微大半个月。

大半个月过去,让扶微越发怀疑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

东洲有秘境开启,正好是在天水阁的管辖范围以内,于是天水阁就邀请仙门百家的小辈前去参加。

容皎作为扶微的唯一的徒弟,自然不会缺席。

从商讨开始,扶微目光就一直落在容皎身上,偏偏容皎闷声不吭,眼神一点也不肯往扶微这边挪一下,扶微有些挫败。

谢轻灵打着哈欠道:“元婴以下的秘境,倒也不至于我们亲自去,不如就让容皎带着人去吧。”

御兽峰主:“那好歹也要去一位长辈,起码给孩子们壮个胆子不是?”

阵峰峰主也道:“到时候只去一些孩子,天水阁那群老家伙肯定又说我们不给他们面子……”

御兽峰主:“这倒不会,天水阁主和掌门私交甚笃,肯定不会的。”

容皎心里一动。

什么叫做私交甚笃?

谢轻灵:“这简单,谁带队去?”

就在众人因此议论纷纷时,坐在主位上的扶微出声了:“不去选了,本座亲自带队去。”

大家茫然地看着扶微:“倒也不用给他们这么大的面子。”

扶微只是道:“此去东洲,恰好我有事情和天水阁主商议,顺便就带着他们过去了,你们商议过后,将参加这次秘境的名单给我。”

谢轻灵:“是。”

扶微如此说了,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多嘴了,于是就一哄而散。

容皎见此,慌忙地打算离开,结果没走两步,就听见扶微说道:“皎皎,来微若殿,为师有事问你。”

容皎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跳,但只能点头:“是。”

……

微若殿里,一片死寂。

扶微慵懒的靠在椅子上,衣袖垂落,眉心红莲印记如血,容皎低头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扶微看着恨不得站到门口的容皎,心里越发的开始怀疑,自己那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把容皎吓成这样。

于是他斟酌片刻,这才出声:“这次历练怎么样?”

容皎规规矩矩地回答:“徒儿不负所望,已经是金丹巅峰的修为,再过些时日就能结婴了。”

扶微满意地点头:“不错,等你通过了这次秘境,想必结婴不成问题。”

容皎:“容皎定不负师父所望。”

扶微手指轻点着桌面:“其实除了此事,我还有其他事情要问你。”

袖子底下的不由得握紧,容皎低着头,刚想坦白从宽,跪下来请罪,就听见略微苦恼的说:“那日的事情为师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白灵丘那个死狐狸精对我下药……”

“所以你躲了为师这么多天,可是因为那天为师对你做了什么?”

说到这里,扶微也有些紧张。

自己要是真对容皎做了什么可怎么办啊。

他真不会哄孩子啊。

容皎先是一愣,旋即感觉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松下来,但不足以让他放松警惕,于是抬头,试探性地问道:“师尊,你当真什么也不记得了?“

扶微揉了揉眉心点头:“真不记得了。”顿了顿,“我骗你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劫后余生中,容皎心里竟然还有些遗憾。

看来扶微是真的对自己没这个心思。

眼看容皎不说话,扶微的心又提起来,他温声解释道:“我也是没想到白灵丘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对我下药,之后的事情我记不大清楚了,若是吓到你了,你可以直接和我说,或者我现在给你道个歉也行……”

“没有。”容皎打断道。

扶微有些蒙了:“嗯啊?”

容皎摇头:“师父什么都没对我做,我们清清白白。”

扶微疑惑:“那你躲着为师做什么?”

因为心虚啊。

容皎总不能把真话说出去,只好拿谢轻灵的话搪塞扶微:“谢师叔说,白灵丘是师父给我找的师母,我不喜欢他,也不想师父娶他,所以我有些生气,还有些吃醋。”

“哎呀,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你别听谢轻灵胡说八道,就那个臭狐狸精,他最好别落在我手里,我迟早有一日将他狐狸毛全拔干净了!“

听见容皎这样,扶微立马就有底气了,顺带着又给白灵丘记一笔。

容皎目光灼灼道:“所以师尊会娶他吗?”

扶微:“不会。”

容皎:那师父会找其他人给我当师母吗?”

扶微摇头:“不会。”

容皎:“真的吗?”

扶微觉得这孩子可能被白灵丘吓坏了,十分有耐心地安抚他道:“我一个剑灵,成什么亲,我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干什么要一个人来管束我?”

容皎唇角这才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似有所指道:“嗯,我会一直陪在师父身边的,不会离开师父的,师父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扶微胡乱点头:“嗯嗯嗯,有你就够了。”

容皎:“那这次东洲秘境,师父会陪着我一起吗?”

扶微理所应当道:“本来就是为了陪你。”

容皎心里一暖:“师父对我真好。”

扶微揉了揉容皎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乖。”

容皎蹭了蹭扶微的手心,抓住扶微的手,可怜巴巴道:“师父,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扶微诧异:“为什么?”

才拜师那一会,容皎总是睡得不安稳,每次梦里惊醒,都会跑到扶微的寝殿门口,默默地听着扶微的呼吸声,也不打扰,就一个人蹲在门口,累了就把自己缩成一团。

有好几次把长琴吓死了。

如此循环往复,容皎越来越憔悴,扶微没办法,就带着他一起睡。

但自从容皎大了以后,别说是睡在一起了,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今日这是怎么了。

容皎拽着扶微的袖子可怜巴巴道:“因为我害怕师父给我找师母,就不要我了。”

扶微哭笑不得:“不会的,不要胡思乱想。”

容皎指着自己的黑眼圈,低声道:“可是我这几日一直想这件事情,我忍不住。”

这是容皎从小到大的毛病,扶微无奈:“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话是如此说,可是容皎却知道扶微同意了。

夜晚的风有些凉,微若殿的灯火熄灭了。

“睡吧。”扶微依旧把容皎当成孩子,将自己被子分给容皎一半,容皎明明已经比扶微高出半个头,如今在床榻上,却依旧作孩子模样,任由扶微给他掖被子。

“嗯。”

不多时,耳边就传来扶微平稳地呼吸声。

容皎终于敢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金丹期的修士即使不用点灯,在晚上也能看到清楚。

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如同蝶翼一般,如玉的脸庞,弧度优美好看,还有那他曾亲吻过、娇艳的红唇,就和他的模样一样,柔软的不可思议。

那天寒潭之中,令人面红耳赤地画面再次涌上心头,让容皎的呼吸都急促几分,身体也越发灼热。

这一次没有药物的加持,扶微更没有中药,他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

可他还是不可控制地心跳加速,甚至马上就要有了反应。

所以他真的喜欢他的师尊吗?

他觉得单单是这样有些不太准确,或许他可以再过分一点,做点其他的,这样才能真正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且扶微不就在他的身边吗?

“师父——”

容皎低声唤了一声。

扶微睫毛微微颤抖,他已经睡熟,并没有听见。

容皎又靠近了一分。

他和扶微向来亲近,也知扶微对他从不设防,如今唤他不应,应是真的睡熟了。

于是容皎胆大包天地朝着扶微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碰扶微柔软的唇,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就差一点,就要触碰到,扶微忽然睁开了眼睛。

容皎吓得一颤,下意识往回缩,却被扶微一把抓住手腕,歪着头问他:“你做什么?”

第48章 抛弃小可怜徒弟后8

容皎被吓得脸色煞白, 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就连后背也被冷汗濡湿。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扶微发现了吗?

睡得迷糊的扶微见此吓了一跳,手指一挥, 殿里的灯就亮起来, 整个人都清醒不少,他连忙去摸容皎的额头。

“你这是怎么了?脸上色怎么如此难看?”

看着扶微除了担忧再无其他的异样神色,容皎低垂着眉眼, 始终不说一个字。

扶微见此,不由得蹙眉, 下意识伸出手点在他的眉心, 往他的识海里探去。

结果才触碰到识海, 容皎就像是如梦方醒一样,猛地回神躲开。

“没事……没事……”

扶微面色凝重:“脸色如此难看,怎会没事?”

容皎:“对不起……”

扶微:“说什么对不起,你别告诉我, 你是因为害怕我死了, 所以大半夜闲的没事来探我鼻息!”

容皎默默地扭过头去, 不让扶微看见自己眼里的慌张, 轻轻地说道:“就是因为做噩梦梦见师尊死了,所以才睡不着想要起来探师父鼻息的。”

扶微皮笑肉不笑:“……那你可真是个孝顺的好徒弟。”

“……”容皎只是握紧拳头,低着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只要扶微没发现就好。

自己的异样落在扶微没其他意思, 或许哪一天自己和他说,自己喜欢他,他也会十分淡定地回一句——我也喜欢我自己。

然后再揉揉他的脑袋,哄小孩似地说一句,哦, 当然我也喜欢你。乖徒弟去玩吧。

想通这一点,容皎忽然就松了一口气,就着这个借口继续往下说:“……可是师父我就是很害怕……”

扶微没好气道:“放心,你师父天生地养,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可是师尊……”容皎开心地笑起来了。

这孩子越看越傻,扶微无奈,只能一把按着容皎的脑袋,把他像小时候往怀里一揣,然后盖上被子,熄灯。

“兔崽子,你给我闭嘴吧,让我消停一会,行不行?”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其实身体比谁都城市,将容皎陇在怀里以后,轻轻地在他的后背上拍着。

耳边萦绕着熟悉的淡淡香气,容皎的耳朵和脸颊红的如同一个煮熟的虾米,幸亏他如今将脸都埋在扶微的怀里,扶微瞧不清他这个模样。

就算瞧见了,扶微也只会觉得自己太热了。

容皎强忍着内心的悸动,缓缓伸出手,将手搭在扶微纤细劲瘦的腰肢上,想要抱住扶微。

“痒,别碰我腰。”扶微打了个颤,将容皎的手从自己腰上扯下来。

“哦。”容皎没再乱动,只是被子底下的手,下意识摩挲着指尖。

原来师尊的腰不能碰,会很痒。

那其他地方呢?

一想到那天,扶微的脖颈似乎也不太喜欢别人碰,稍微一碰,就会浑身发颤,变得白里透红。

嗯,不能碰。

扶微:“别胡思乱想了,早些睡,明日就要出发去东洲了。”

容皎乖巧应声:“好。”

事到如今,容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对扶微根本不是普通的师徒之情,已经变质了。

只是他不知道。

想明白一切的容皎睡不着了。

……

东洲天水阁。

“听说这次秘境开启,那个容皎也会来。”

“容皎,他是谁,怎么有些耳熟?”

“你们怎么忘记了,剑君的徒弟啊,这些年来捧在手心里,看眼珠子一样看着的那个容皎。”

“也是什么好事都被上清仙宗摊上了,没了一个寂光,又来了这么一对催命的师徒。”

“是啊。”

天水阁主斜斜地倚靠在主座上,穿着一身红色的纱裙,涂着红色的丹蔻的纤纤玉指捏着一杆烟枪,正慢悠悠地听着,吞吐的烟雾朦胧了女人妖娆妩媚的面容。

这位就是天水阁的新任阁主风赤雪。

“风阁主,你觉得呢?”

也不知道谁问了一句,风赤雪微微眯起漂亮的眼睛,忽然就笑了。

“已经来了。”

风赤雪身形一晃,瞬间来到扶微的面前,笑的妖娆:“剑君大人,好久不见啊,你可想奴家?”

说着身子一软,竟然就往扶微的怀里倒去。

扶微面无表情地将人直接掀翻,风赤雪的身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赤红色的衣袂翩然飞舞着,再一眨眼,回到主位上。

像是没骨头一样,重新靠在座位上,一脸伤心道:“剑君大人真是好绝情啊。”

扶微眉头直跳:“你能正经一点吗?”

风赤雪啧了一声:“原来喜欢剑君就是不正经吗?剑君还真是无趣。”

扶微不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风赤雪,眼中满是冷意,风赤雪见此撇了撇嘴,轻飘飘地又吐了一口烟。

“行吧行吧,不逗你了。”

扶微这才带着容皎落座。

众人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只敢背地里说扶微的闲话,贴脸开大那是万万不能的。

而且扶微和风赤雪的关系也不是他们能比的,风赤雪当年可只是老阁主最不入眼的一个弟子,是扶微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风赤雪抬上阁主之位。

自那以后,以风赤雪为首的天水阁唯扶微马首是瞻,还传出不少流言蜚语。

这些流言蜚语容皎自然也是听说过的,所以当他看见风赤雪时,对她颇有敌意。

不过好在除了开始的轻佻举动,风赤雪没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规规矩矩地将秘境开启时间和注意事件全都说了一遍,然后大家就带着自家弟子回去休息了。

除了扶微。

他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喝茶。

风赤雪走下主位,笑着说:“百年的桃花醉,味道可还好?”

扶微点头:“不错,很好喝。”

除了自己,扶微对身边认都是一视同仁的,唯独风赤雪,扶微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松弛感。

风赤雪也是,毕竟仙门百家对扶微多是害怕,都是有目共睹的,可她一点也不害怕。

这让容皎心里有些不太舒服,还有些嫉妒,就好像明明独属于自己一份的东西,在自己不知情时,给了别人。

“你就是容皎?”

容皎态度冷淡:“容皎见过阁主。”

风赤雪将人细细打量了一番,唇角忽然勾起,趁着容皎不注意,朝着容皎攻击而去。

招招凌厉,不过三个来回,风赤雪就将容皎按着趴在桌子上。

只见那莹白如玉的手指,干净利索地按在容皎的脊椎上,猩红的灵力不顾一切地往里面探去。

在即将触碰到琉璃骨时,属于冰雪的刺骨寒冷,硬生生将风赤雪逼退,手掌上都结满冰霜。

容皎调动护体灵力,弹开风赤雪,迅速后退,戒备地看着风赤雪:“你干什么?”

风赤雪将手里冰霜捏碎,笑吟吟道:“小家伙,别紧张,我只是看看你的琉璃骨修炼的怎么样了,目前看来,还是不行哦。”

扶微闻言,心里已经明白,看来金丹巅峰的修为还是太少了。

容皎:“什么意思?”

风赤雪不吭声了,只是安静地看着扶微。

扶微柔声说道:“没什么,风阁主只是试一下你的功力。”

话是如此说,容皎总觉得怪怪的,但他信扶微,所以点了点头。

扶微又道:“你先回住处吧,我还有事情和风阁主商议。”

容皎迟疑地看着风赤雪。

风赤雪却调侃道:“怎么,害怕我把你师父吃了?”

容皎没吭声,默默地看了一眼扶微,就离开了。

“金丹巅峰的修为,还不够。”风赤雪道。

扶微点头:“等他从秘境里出来,应当就能突破元婴了。”

风赤雪却说:“元婴到化神是一大难关,就算是当年的寂光,也用了百年时间。”

扶微:“所以我打算让他修无情道。”

这个决定让风赤雪倒吸一口凉气,无情道需要断情绝爱,斩断所有因缘,随着修为越来愈高,修习他的人也会逐渐失去七情六欲,活得如同一块寒冰,一个傀儡。

这样才能在修仙路上心神合一,修为突飞猛进。

修无情道的确是个捷径,可修成之后,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风赤雪不由得咂舌:“他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当真忍心看他修无情道?”

“可是我自从决定收留他时,就是为了他的琉璃骨啊。”

包括要向白灵丘借妖族至宝,也是为了能有朝一日挖出容皎的琉璃骨,复活寂光。

风赤雪:“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的复活寂光,你现在已经是天下第一人,是上清仙宗的掌门,是天下人敬仰的剑君,你得到了所有你想要的。”

扶微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冷峻,直言道:“可是这样,全都不是我想要的。”

风赤雪惊讶:“你想要什么?”

扶微莞尔一笑:“自由。”

他要彻底抹除寂光加注在他身上的反噬咒,他要自己一身清明,毫无牵挂,他要如风一般自由,不受约束和束缚。

而不是如今,表面上光鲜亮丽,实则双手双脚都被人套上枷锁。

他厌恶这样被束缚的感觉。

他要突破这层枷锁,哪怕失去掌门的身份。

风赤雪还是不明白,她皱眉道:“可是这天下早已无人能管束你啊。”

扶微反问道:“所以那道枷锁消失了吗?”

没有的。

永远不会消失的。

一旦反噬咒被其他人知道了,保不准他们会群起攻之,反正扶微杀多少人,就会受多少反噬,他们就会拿鲜活的人命来耗尽扶微所有的灵力。

到那时,扶微就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扶微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的,所以他必须要复活寂光,解开反噬咒。

风赤雪好像明白了一点,所以她问道:“可我看容皎对你的感情这样深,你也并非将他全然当成工具,你真的舍得吗?”

“愧疚之余的补偿罢了。”

风赤雪又道:“那他若是不同意呢?”

扶微勾唇,笃定道:“他会同意的。”

风赤雪:“为什么这么肯定?”

扶微道:“因为他不想离开我。”

所以这也是扶微算计的一环吗?以真情胁迫于容皎。

风赤雪:“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说这件事情?”

扶微思考片刻:“从秘境回来吧。”

他会亲自和容皎说的,到时候,容皎不同也得同意。

……

此次秘境开启,只有元婴以下的方能参加。

上清仙宗这次总共有二十个人参加,都是从各峰挑出来的精英弟子,进了秘境以后,都是自觉的以容皎为首。

至于其他宗门的弟子,也都是成群结队的。

这个秘境,灵草珍宝不少。

偶尔遇见几头灵兽,低级的就放回去了,高级的则是被御兽峰的弟子收走了,于是这一路走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随着逐渐深入,他们闯进一处深不可见底的幽谭。

幽潭平静无比,宛若一潭死水,而幽潭的深处的悬崖峭壁之上,竟然生长着拳头大小的回灵果!

最主要的是还不止一个,是一墙!

要知道回灵果可是能让凡人起死回生,让普通修士突破的奇果,秘境外面炒到天价,秘境里竟然有这么多!

各家弟子原本都还和和气气的,灵果现世,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思各异,最后也不知是谁起了头,众人如同一窝风,涌过去。

只有容皎觉得事情不太对,伸出手挡住上清仙宗的弟子。

天水阁的弟子见此,也默默地退下去。

就在那些抢夺灵果的弟子欢呼雀跃时,只见方才还红如宝石的果子,竟然开始发黑腐烂,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头黑色的蛟龙冲天而起!

幽潭掀起滔天的波浪,冲刷着大地。

众人这才发现,那墙上竟然镶嵌着无数阴森的尸骸。

蛟龙吐着芯子,漆黑的鳞片闪闪发光,他嘶吼着,朝着那群抢灵果的弟子那里扑去!

弟子抱头鼠窜,鬼哭狼嚎。

这一幕也被扶微他们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倒是不担心,因为开放秘境之前,他们就事先看过,那条蛟龙受了伤,如今只有金丹期修士的修为,只要容皎他们齐心协力,想要杀死蛟龙并不难。

风赤雪把玩着烟枪,笑着问扶微:“剑君觉得,令徒能否打得过这头蛟龙。”

容皎是他亲自教导的,扶微对他那是一百个放心,所以丝毫不谦虚道:“自然。”

秘境里的容皎果然不负所望,趁着蛟龙将注意力集中于那些摘灵果的弟子时,他和天水阁的弟子已经商量好了怎么做。

不过一个时辰,蛟龙就被容皎的剑狠狠地定在墙壁上。

秘境外的风赤雪拍手叫好:“不愧是剑君的弟子。”

可扶微却没了刚才的放松,他甚至没听清楚风赤雪的话,而是紧盯着那条蛟龙。

大家被这个变故弄得一些摸不到头脑,有人出言询问:“怎么了?”

风赤雪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是已经死了吗?”

秘境里,几个弟子正商量着剖丹呢,以至于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那本该死去的蛟龙竟然睁开了眼睛。

扶微:“不好,那蛟龙要化龙!”

众人大吃一惊。

“不是,怎么会化龙?”

一旦蛟龙化龙,起码也是元婴巅峰的修为,这不是要那群小辈的性命吗?!

风赤雪指出问题所在:“我压制修为探查秘境时,那回灵果还没成熟,是蛟龙吃了那些果子,才会化龙的!”

“剑君,怎么办?”

不等风赤雪说完,扶微的身体已经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秘境而去。

蛟龙化龙,整个秘境都摇摇欲坠,外面的人也彻底失去了对秘境情况的掌控。

容皎他们的状况不容乐观。

无数雷霆降下,蛟龙在雷霆之中翻滚着,巨大的身躯将树木森林全部碾碎压塌,众人被逼的无处可去,只能不断地躲闪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雷霆结束,可那只蛟龙却没有生出龙角。

蛟龙的双眸血红,满是怒火的眼睛四处看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巨大的尾巴躁动着,每一次甩动都是地动山摇。

有不明所以的弟子询问:“怎么回事?”

容皎咬唇道:“应该是蛟龙在秘境中,雷劫被影响了,所以蛟龙化龙被迫终止了。”

“那他为什么如此暴躁?”

容皎道:“他成了半龙,已经生出灵识,将没有化龙的责任全都怪在我们的身上,他要来杀我们了!”

音落,蛟龙发现了他们,一口火焰朝着他们喷吐而来!

这只蛟龙的力量卡在元婴初期,已经将秘境撑得摇摇欲坠了,并且处在暴动阶段,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弟子能够对付得了的。

“怎么办,我捏碎了求救符,可是信号断开了!”

“我们打不过它的,我们会死吗?”

“掌门,呜呜快来救救我们啊,我还不想死啊。”

“大师兄,我们怎么办啊?”

也不知道容皎是哪里来的信心,他笃定的说道:“我师父会来救我们的,我们再坚持一会。”

扶微肯定会发现不对,很快救他们的。

“吼——”

蛟龙发现了他们!

一口滔天大火瞬间烧毁他们遮挡身躯的草木,容皎狼狈地闪开,蛟龙却反应更快,一爪子狠狠地拍下,容皎毫不犹豫的将凌霜剑祭出,挡在身前。

“大师兄!”

剑身被压的弯曲,霜雪凝结,又被蛟龙身上的火烤化,湿湿嗒嗒地滴在容皎的脸上。

眼看容皎快要坚持不住,其他弟子作势要去劈蛟龙,却被蛟龙一尾巴狠狠地甩飞!

“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来,将蛟龙的初生的爪牙硬生生砍断,龙爪轰然落地,不明所以的容皎,下一秒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抱住。

是扶微!

不过只有一瞬间,容皎就被放下来。

扶微一边和蛟龙费力地打斗,一边空出心神,传音给他们。

“秘境已经承受不住第二个金丹以上的修为,我将修为压到了金丹巅峰,如今秘境有坍塌的风险,你们找机会离开,不要逗留!”

“是!”

其他弟子忙不迭地离开,唯有容皎不愿意离开。

金丹巅峰的修为,怎么能和元婴期的蛟龙对打,这不是找死吗?

容皎有些着急,正在他想着该怎么办时,扶微硬是扛着蛟龙重重一击,将仙魔剑狠狠地插.进蛟龙的内丹之中!

只听蛟龙一声怒吼,巨大的灵力从蛟龙的身上荡开,带着灭世的威压。

这条蛟龙竟然要自爆!

就连扶微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而容皎已经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冲到扶微的身前,抱住了他。

在巨大爆炸到来之前,扶微一个扭身,和容皎换位置,反将容皎护在怀里!

巨大的灵力震的扶微口吐鲜血,抱着容皎一起从高空坠落至幽潭之中,鲜血在池水中绽开,犹如一朵猩红的花朵。

他们在池水中沉浮。

扶微已经昏迷过去,容皎拼尽力气抓住扶微,他抱着扶微的腰肢,想要带着扶微往上游。

这时,一道刺眼的金光忽然将他们吞没。

灵台动荡,识海摇晃。

容皎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中,唯独抱着扶微的手不曾松开,翻涌的池水中,他们被金光包裹,带向一个未知的地方。

……

容皎再醒来时,是在一个宫殿里面。

宫殿华丽却冷清,空荡荡的,正堂只有一座高大的神像,似魔非魔,似仙非仙,神像前的香案还有底下的两个蒲团。

他没心情查看是什么地方,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扶微,发现扶微就躺在他的身边,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小子,他没事。”

只见神像之中,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衣的青年,笑呵呵地说。

容皎将扶微护在身后,戒备地看着他:“你是谁?”

青年笑盈盈说道:“本座北辰帝君,你可听说过?”

北辰帝君,天资绝顶,以魔入道,不过三百年就已到达渡劫期,只差一步就能飞升,结果因为爱上一个修士,放弃飞升的机会,最后与爱人白头到死。

修真界的人找了几百年的北辰大帝的传承,没想到竟然就在此处!

容皎依旧冷冰冰地,并没有多少动容:“多谢帝君出手相救,晚辈无意打扰,只是家师受了伤,可能需要借宝地一用。”

北辰微微挑眉,有些不可思议:“他是你师父,不是你的道侣?”

容皎一惊:“帝君不要胡说八道。”

北辰笑的开心:“我可以没有胡说八道,你看他的眼神可不像徒弟看师父的眼神,小家伙,你喜欢他,对吗?”

被一言道破心思的容皎先是紧张去看扶微,见他依旧昏睡,并未听见,这才冷着脸怼回去:“和你有什么关系?”

北辰循循善诱道:“当然有,我到死都在遗憾自己的衣钵无人继承,而你天生琉璃骨,是我见过最有天赋之人,只要你肯拜我为师,我就帮你得到他怎么样?”

容皎想都不都不想,直接拒绝道:“我有师父,也不想拜你为师,而且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操心。”

“小家伙,话不要说的这么早嘛。”北辰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劝说道,“想要你师父喜欢你其实很容易的,只要摆脱师徒的限制,就不算违背纲常伦理,你师父也会接受你的。”

容皎冷着脸,不答应他。

北辰叹息:“既然你这么倔强,那就让本君送你一件礼物吧。”

容皎:“什么意思?”

北辰饶有兴趣道:“本座就为你制造一场幻境,让你和你师父在幻境里,做一辈子的夫妻。等你尝到了甜头,自然会答应本君的请求的。”

容皎心中一惊,想要拒绝,可北辰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一道灵光闪现,好不容易醒来的容皎,就这样被北辰送进幻境。

与之一起还有扶微。

第49章 抛弃小可怜徒弟后9

城门大开, 街道被官兵清空,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整齐划一地入了城。

为首的将军没穿铠甲,只是穿了一身红色劲装, 头发被金冠束起马尾, 十分干净利索,本是很普通的装束,偏因为那人生了一张艳丽无双的桃花面, 轻轻一笑,勾人摄魄。

“这是谁进京来了, 怎么这样大的阵仗?”

“好像是永宁侯!”

“永宁侯回来了!原来是永宁侯回来了!”百姓们兴奋地张望着。

永宁侯扶家无人不知, 永宁侯扶微更是是响当当的人物。

三十年前, 要不是老侯爷拼死守护漠北,大安万里河山早就让那些蛮子撕咬去大半了。

三十年后,扶微子承父业,又将那群狼子野心的蛮子打的乱花流水,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扶家人为大安作出的贡献, 这是全大安都知道的。

“唇红齿白, 侯爷竟生的如此好看?”

“侯爷可曾娶妻, 我可还有机会?”

“这个不知道,不过咱们侯爷说过要先立业后成家!这次大败蛮子,回来了,也该成家了!”

不得不说, 扶微这次进城,声势浩大,便是当朝的太子都没这么大的面子。

说来也巧,这位太子如今就在酒楼上。

太子容皎依靠在窗边,目光如炬, 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已经身怀储君风范,宛若即将出鞘的利刃。

“你觉得城里的百姓还知道太子是谁吗?”

侍从小心翼翼道:“当然,整个大安的百姓都知道您。”

容皎嗤笑:“骗人。”

侍从头上冷汗直流,不敢搭话。

容皎也没计较,只是问道:“他马上是要回皇宫吗?”

侍从道:“先回侯府,然后去珍宝阁挑选礼物。”

容皎:“多久到?”

三日后就是贵妃的生辰,扶微既然来了,自然不能空手去。

“半个时辰。”

容皎:“时间差不多了,正好我们也去看看。”

毕竟他为扶微准备了一场大戏呢,倘若去晚了,可就看不到了。

如今的朝堂局势并不乐观,前朝有外戚党政,后宫有贵妃嚣张跋扈,漠北还有个功高盖主的扶家虎视眈眈。

皇帝和那群外戚斗了这么些年,身体越来越差,终究是力不从心了,眼看着也没几天好活了。

可是皇帝不甘心,不愿容家的皇位被人染指,于是一纸诏书将扶微从漠北传召回来,想要借扶微的手除掉刘家。

而容皎此次出宫的目的便是扶微。

他得获取扶微的信任,让他心甘情愿地辅佐自己,助自己登上皇位。

扶微并不急着进宫。

皇室式微,正想尽办法拉拢扶微,丞相刘家虽然嚣张跋扈,在他面前却也翻不出花来,毕竟他五千精兵就驻扎在京都城外,还有三十万军就在漠北,只要他一声令下,这天下指不定是谁的。

如今的扶微,想不给谁的面子都行。

况且他对皇室还有刘家,没什么好感。

不过他得先去一趟珍宝阁。

珍宝阁中,全是一些达官显贵家中的小姐夫人和挥金如土的世家子弟,各个穿的光鲜亮丽,光彩夺目。

扶微就不一样了,他怎么舒服怎么来,身上的料子都是普通人家用的料子。

毕竟他要养他的兵,还要顾着他的百姓,一年下来身上还真没什么余钱。

要不是贵妃是他母亲的手帕交,关系还算不错,才懒得掏这钱。

侍卫小鱼见着金碧辉煌的珍宝阁,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都移不开眼睛了,低声说道:“爷,这都不便宜吧?”

扶微痛心疾首地点头:“是啊,不便宜。”

小鱼道:“要不咱们挑点便宜点,反正贵妃娘娘什么没见过啊?”

扶微十分赞同,挑挑拣拣,瞧中了一个金步摇。

谁知道才拿到手里,一个少年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呵斥道:“给我放下,那步摇是本少爷看上的!”

面前的少年穿着一身华丽的圆领衣袍,脖颈上带着金项圈,身后跟着无数仆人,一看就是官家子弟。

扶微微微蹙眉:“你们是?”

仆从嘲讽道:“哪里来的穷酸鬼,我们少爷可是相府小少爷!知道怕了吗,还不赶紧将金步摇还过来!”

相府的少爷刘玉,的确如雷贯耳,可惜扶微不怕。

扶微笑的勾人:“不好意思,这个簪子是我先瞧上,恐怕难以割爱。”

刘玉威胁道:“本少爷才不管是不是你先看上的,本少爷如今就要你手里的步摇,你给还是不给?”

扶微淡淡道:“不给。”

刘玉横行霸道许久,便是皇子也要礼让他三分,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少年气急败坏之下,抓起一边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朝着扶微砸去。

这种偷袭的小手段扶微自然看不上,就他想给刘玉一个教训时,一个身穿雪白色锦袍的少年忽然冲出来,替他挡了一下,夜明珠砸破他的额头,鲜血直流,将看热闹的众人吓得不轻。

扶微也是一惊,连忙伸出手臂抱住少年,慌忙去捂伤口。

容皎脸白得不像话,眼前发黑,甚至没来得及看扶微是什么表情,就晕了过去。

刘玉也是吓得不轻,倒不是后悔,毕竟他杀人放火都不会有事,而是他这次伤到的人可是当今太子啊!

刘家是跋扈,可如今天下到底是容家的。

要是因为此事,被按上行刺储君的名头,那可就完蛋了,他会被他爹打死的!

“不是我,不是我,是他自己撞上去了,我也是不小心,我也是不小心的啊……”

看着刘玉突然变了脸色,扶微不由得打量起怀里的少年,锦袍玉带,面若皎玉,又是十五岁的年纪,怕是太子容皎无疑。

早就趁乱溜走的小鱼,这时带着人回来了,是侯府亲兵。

“侯爷,我等来迟,请侯爷恕罪!”

扶微莞尔:“不迟,来的正好。

刘玉不可置信道:“你……你是谁……”

扶微从腰间拿出令牌,亮出,道:“此人意图行刺本侯,来人,将他给本侯拿下!”

刘玉眼前一黑,腿脚一软就跪了下来,哆哆嗦嗦道:“你……你是永宁侯……”

扶微将容皎抱起来,皮笑肉不笑道:“正是本侯!”

得罪了太子,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他得罪的是扶微,那个手握重兵的永宁侯,今天早上出门前,他爹还在想如何拉拢永宁侯,打算给他送礼呢。

结果下午就被自己得罪了。

现在别说是皇室了,要是被他爹知道,怕是也会打个半死。

刘玉颤颤巍巍地求饶道:“侯爷,侯爷,哥,哥哥,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着这个步摇好看,很适合给姑姑当生辰礼物。”

贵妃算是扶微干姨母,也难为他知道拿出贵妃来求情了。

只可惜得罪了扶微,管你是天王老子,在他面前都不管用。

扶微冷笑,毫不犹豫地道:“拿下!”

闹剧结束后,扶微看着怀里的太子,不由得皱眉。

小太子出门,都不带个人在身边吗?

小鱼连忙道:“侯爷,不如我来背他?”

扶微摇头:“我亲自来,我带着他先回侯府,你去找个大夫。”

好歹也是个太子,不能被砸傻了。

……

不过幸好,第二天容皎就醒过来了,下人来报时,扶微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侯府的正厅,慢悠悠地看着丞相府里的管家。

为了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丞相也是下了血本,往扶微这里抬了不少的好东西,只有扶微没见过的,没有他们没有的。

扶微一边感慨着,丞相这贪官这些年贪污的银子,一边又想起自己漠北漏风的府邸,二话不说,全收了。

“丞相怎么知道我们飞云军日子不好过,这都是给我们飞云军的?”

管家笑的谄媚:“是啊是啊,将士为大安出生入死,丞相都是知道的,这不听说侯爷回来了,就赶紧让小的将这些小玩意送过来,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是不够,尽管开口,可不能让将士们短了吃穿才是。”

扶微把玩着那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笑着点头:“丞相有心了。”

见扶微不复方才的疾言厉色,管家暗自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侯爷,那个小公子在侯府也该玩够了,不知侯爷可否让老奴将人领回去?”

刺杀谋害变成玩闹,羁押审问变成了暂住。

把玩着夜明珠的手顿住,那双微微挑起的明艳眼眸,慢条斯理地落在管家身上。

那唇角的笑意甚至还没有散去,一股冷意就从脚底板窜上头皮,吓得管家“噗通”一声跪下来。

“侯爷……”

扶微收回目光,轻笑着:“跪我做什么,不是要接你家小公子吗?去吧。”

管家闻言,抹了抹头上的汗珠,顶着苍白的脸谢恩:“多谢侯爷。”

小鱼接收到扶微的眼神,领着管家放人去了。

扶微手指一下一下地在夜明珠上敲着,慢悠悠道:“太子殿下,还不出来吗”

躲在暗处的容皎心头一紧,乖乖地走出来,脑袋上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憔悴,眉眼微蹙,颇有一种病弱西子的美感。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扶微不置可否,转而起身,将手里的夜明珠啪嗒一下,丢进装着珠宝的箱子,顺手关上盖子。

扭头就看见容皎眸光幽深地盯着那些珍宝,扶微笑着说:“太子殿下就别看了,虽然受伤的是你,可这些可都是丞相送给我的,一个子也不会分给你的哦。”

容皎:“……”

袖子底下的手紧紧握起来,唇抿着,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扶微也不说话,就似笑非笑地看着。像是打定主意,想要看看容皎到底想要做什么。

“怎么,太子殿下也想要啊?”

容皎死死地盯着他,终于是忍不住质问:“丞相一家卖官鬻爵,残害百姓。世人都说永宁侯扶家世代忠良,如今也让不过如此嘛。”

扶微嗤笑一声,反问他:“忠诚?那值几个钱?够让我的兵,我的马吃一顿饱饭的吗?”

容皎:“朝廷每年都往漠北拨钱。”

扶微:“那太子殿下知道,拨多少钱吗?够军饷的吗?够吃饭的吗?够安顿那些战死的将士的尸骸吗?够发抚恤金吗?”

容皎一噎,竟说不出话来了。

“你不知道。”扶微轻笑,“京都城富得流油,你们皇室是式微,可根到底还是长在富贵窝里,你享受的一切,都是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我若是不收这些钱,饿死的就是我的兵,明日蛮子踏过西北边境,割的就是你们这些人脖子。”

容皎:“可是父皇……”

扶微毫不避讳地说:“你父皇那个蠢货,连自己的皇位都要保不住了,你真以为他会管西北的事情?要不是他知道自己要死了,要保不住你了,今日我会站在这里?”

“我又是凭什么能让当朝储君舍身相救?”

他本以为自己以身相救,再以相府小公子的嚣张跋扈做对比,定然会博得扶微的好感。

这样自己就能拉拢扶微。

可是他错了,扶微从来都不是什么粗鄙武夫,他有个玲珑心思,早就看透所有,甚至顺水推舟。

容皎脸色煞白,难看至极,低声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帮我?”

“因为我可以不活,百姓得活啊,”扶微摇头说道,“你们这群天皇贵胄,在京都城斗法,你以为祸害的都是谁啊?”

容皎:“……所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扶微:“本候这次来,不是给自己找主子的,是给天下百姓找一位明君的,我思来看去,也就你还算顺眼。”

所谓的顺眼当然并不是真的顺眼,而是扶微决定要站队哪一党派,这让容皎不由得将心提到嗓子眼。

“侯爷愿意?”

扶微没了方才的嬉皮笑脸,眼神带着压迫和戾气,他说出了那重若千金的承诺:“容皎,我愿拥立你为主,为尔保驾护航,同你一起造盛世太平。倘若你敢背信弃义,我必竭尽全力,杀了你。”

熹微晨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徐徐升起的太阳,骄阳似火,光照大地。

扶微逆光而立,宛若天神下凡,让年仅十五岁的小太子为之侧目,心脏怦然而动。

容皎朝着扶微行礼,字字铿锵:“容皎愿拜侯爷为师,定不负百姓所望,亦不敢负侯爷信任,定当竭尽所能,造河清海晏之盛世!”

扶微将人扶起,目光交汇之中,满是默契,也就此达成合作。

……

老皇帝病逝后,扶微将容皎推上了皇位,两个人齐心将刘家连根拔起,满门抄斩。

刘家剩下的最后一个人,是当朝贵妃。

也是扶微母亲的手帕交。

只可惜幼时会喂着扶微吃糕点的温柔女人,如今因为家族覆灭,成了一个疯子,看着扶微的眼睛满是怨毒。

“扶微,你竟然背弃扶刘盟约,和容家人合作,你就不怕你的父母从地狱里爬出来,索你的命吗?!”

提到父母,扶微心里绞痛,身上也带上冷意:“要是真能索命,也该先索你们的命吧。”

贵妃:“你什么意思?”

扶微:“世人都说我的父母是为了百姓战死的,可他们到底因何战死,你当真不知道吗?”

贵妃眼里少见的慌乱,支支吾吾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扶微道:“刘家克扣将士们的军饷,就连送来的粮草都是一些发霉的、不能吃的霉米!我的父亲母亲,如此信任你们,可你们却在背后捅了他们一刀!要不然,我父母怎会因为补给问题,活活战死!”

“先背弃盟约的是你们!”

“先帝是无能,这是他的罪,而你们的罪又是什么呢?”

贵妃字字泣血,泪流满面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群贱民,如何抵得上我们刘家的荣耀!我们有什么错!”

扶微:“不可理喻!”

贵妃嘲讽着,大笑着:“扶微,你别以为扳倒我们刘家你就赢了,别忘记了,我的父亲,大安的丞相也是被太祖皇帝托孤,辅佐先帝登基的。但你看,我们家落得什么下场!”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刘家这棵参天大树倒了,你这把割喉的利刃又能活多久呢?”

扶微面不改色道:“这就不劳烦姨母费心了。”

他和容皎相处已有五载,虽算不上亲厚,但从容皎蛰伏隐忍的面容,也瞧见了未来的他的模样。

他会是个明君,但绝对算不上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毕竟扶微有民心,有数十万大军,只要他想,可以立马颠覆王朝。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帝王不会放任他这样下去的。

但既然他敢这样帮着容皎,他也猜到这个结局,所以他不会一条路走到死,他有自己的后路。

“我很清楚自己要做的是什么,面临的是什么,至于姨母,怕是看不到了。”

昏暗的宫殿之中,唯有贵妃那双怨毒的眼睛亮着,宛若暗黑伸出吐着芯子的毒蛇,声音像是地狱里勾魂的恶鬼,嘶声揭底地诅咒着:

“扶微,别得意太久!我会看着你被容皎杀死,你会失去你所有在乎你的一切,你将永世被困在这座囚笼之内,生不如死。”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还是这句话带来的满满恶意,扶微心里竟然真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该上路了。”扶微不再多留,朝着一边的太监打了个手势,有人替他给贵妃灌下毒酒。

没过一会,扶微就看见贵妃宫里的灯熄灭了。

可贵妃那双怨毒的眼睛,却刻在了扶微的心里,阴魂不散。

从贵妃的寝宫出来后,扶微径直去了皇帝的寝宫。

他和容皎约好了,要一起吃晚饭。

如今的容皎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少年了,他已然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王,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便是扶微,有时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不过幸好他如今羽翼未丰,刘家已经倒台,自己也该着手准备回漠北一事。

省的真的落得鸟尽弓藏的下场。

才走到门口,扶微就发现今日的皇帝寝宫有些不一样,不仅灯火通明,而且奢靡浪费,被人特意地布置了一番,丝竹管弦,美酒佳肴,像是人间仙境。

旁边的香炉里还染着香,是十分清香淡雅的味道,令人闻之欲醉。

扶微不由得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容皎看着不过才弱冠的帝王,语气谈不上好,些质问意味,把殿里的侍女太监吓得不轻,立马跪了一地。

扶微倒是不怕。

毕竟才拜师那会,容皎殷勤的不行,这些年来也确实将他当师父尊敬。

而容皎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扶微向来直言不讳,容皎从未有过怨言,但是今日容皎有些不同,甚至有些怪异。

容皎抬头看着扶微,并没有回答,而是柔声询问:“贵妃死了?”

扶微:“嗯。”

容皎牵住扶微的手,凌厉的眼睛唯有瞧见扶微时,化成一滩春水,说话时,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刘家终于被连根拔起了,朕实在太高兴了,老师就让我这一回吧,我保证就这一次。”

旁边的太监也劝道:“是啊侯爷,今日难得陛下如此开心,又有如此兴趣。”

“随便吧。”扶微心里也烦,吃饭的兴致也没有了,找点酒喝倒是可以。

于是他就想自己找个角落,老实待着,可步子没迈出去呢,就被容皎一把抓住手臂,一扯,坐在容皎那张紫金椅子上。

这可把扶微吓了一跳。

毕竟就算自己再放肆,也不能爬到皇帝头上啊。

容皎却没有被冒犯的感觉,甚至十分亲昵地将脑袋蹭来,从身后抱住容皎的肩膀,亲自斟酒,递给扶微的唇边。

炽热猛烈的酒香扑面而来,是扶微最喜欢的那种酒。

“上好的桃花醉,师父尝一尝?”

扶微不喜欢和别人离得太近,作势就要走。

容皎却禁锢住不让他走。

扶微:“不用了。”

容皎道:“老师不喝我的酒,可是因为在生气?”

扶微疑惑:“什么?”

容皎淡淡说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是贵妃说的话!

当时寝宫明明只有他和自己的心腹,容皎是怎么知道的?

要么是他的人被策反了,要么就是……当时寝殿里还有别人。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在向扶微传递一个糟糕至极的讯息,那就是容皎的势力已渗透到他的身边,而他却一无所知。

这句话让扶微遍体生寒。

“你派人监视本侯?!”

连自称都出来了,可见的扶微是真的生气了,那歌舞升平的太监宫女见此,被帝王一个眼神扫过,吓得不轻,连忙流水似地出去了。

容皎柔声道:“怎么会呢?我只是怕老师心软罢了。”

扶微快被气笑了:“你不信我?”

容皎有些无奈:“老师,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只是关心你啊。”

扶微什么时候需要这样的关心了,简直不可理喻。

他懒得和容皎废话,他得回去,将自己身边的人从头到尾全部盘查一遍。

扶微起身离开。

可才站起来,眼前忽然一晃,腿脚一软,竟然又摔回去了。

像是早有预料,容皎勾唇,将扶微顺手拢进怀里。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就摔了?”

扶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容皎,你给我下毒?”

容皎一脸冤枉,慢悠悠道:“不是毒药,只是能让人功力尽失,浑身无力的药罢了。”

扶微想不明白,他根本没有喝容皎的酒,等一下……酒?!

“宫殿里的熏香,和这杯子的酒香,有毒?”

容皎坦然点头:“想要暗算老师太难了,可是朕没办法啊。老师,你得原谅朕,刘家没了,如今朝堂之中一手遮天的人变成了你,我赌不起,只能委屈老师了。”

真是好啊。

真是太好了啊。

不愧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人。

够狠,也够出其不意。

这边才除了刘家,这边就忍不住磨刀霍霍,卸磨杀驴了。

扶微手死死地按在桌子上,冷笑着:“好一头白眼狼啊,可你别忘记我的飞云军还在漠北,城外还驻扎五千精锐。你已将刘家的人杀光,朝堂空出大半,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敢对我动手,是不想要这江山了吗!”

“容皎,你敢杀我?”

“老师可能想错了。”容皎抚摸上扶微的脸颊,眼神里满是占有和掠夺,以及浓浓的爱意,“我只是想得到老师罢了,可从来没说过要杀你啊。”

瞳孔紧缩,倒映着容皎恍若着魔的痴迷模样,扶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你疯了!”巴掌狠狠地扇过去。

帝王的脸上瞬间就多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子,可容皎不仅不生气,反而得寸进尺的握住容皎的手,舔食着他泛着淡粉的指尖。

“老师就连生气时,也这么好看。”

“也难怪朕从第一眼看见老师起,就觉得心生欢喜呢。”

手心的湿润的痒过电一般,流满扶微的全身,让他的头皮发麻,这样的容皎将扶微气得不轻,恨不得直接敲烂他的脑袋!

扶微挣扎着:“你给我滚!”

容皎不听,笑着在扶微唇角落下一吻,情意绵绵道:“老师,你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第50章 抛弃小可怜徒弟后10

扶微挣脱开容皎的手, 毫不犹豫地在他的另外半张脸上,抽了一下。

两个巴掌印,也是真够对称的。

“你是醉了还是疯了, 容皎, 本候是你的老师!不是你可以随意羞辱的对象!”

扶微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气成这样,他也真是瞎了眼了, 这么些年,怎么就没发现容皎根本就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账!

这两巴掌下来, 不仅没有打醒容皎, 反而让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也越来越兴奋。

容皎舔了舔唇:“我对老师的真心天地可鉴,我愿以江山为聘,迎娶老师为我大安的皇后。”

这样的扶微总是让他心动的。

无论是五年前的大街上,扶微骑着高头大马, 带着士兵入城, 宛然一笑, 意气风发, 引得无数人侧目。

还是那天的侯府,扶微逆光而立,一身红衣比窗外的桃花还要艳丽,他一字一句, 字字铿锵着说着属于自己的承诺。

他说自己是他看中的明君。

亦或者是后来朝夕相处,扶微对他明目张胆的偏爱和关心,一次一次的保护,都让容皎不可自拔地对扶微动了心。

在这个满是勾心斗角,还有算计的京都城,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活的如此明媚张扬。

只一出现,就掠夺了他所有心弦。

容皎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可他忍不住。

而且……

他是皇帝,他坐拥万里江山,整个大安都是他的,为什么扶微不能是他的。

帝王之心果然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容皎求的是扶微。

扶微“呸”了一声,冷笑道:“你这破江山,是本候捧到你面前的,要不然,你真以为轮得到你坐!”

看着扶微被气得面红耳赤,容皎笑的依旧开心,他柔声道:“是,是老师捧给我的,我的一切都是老师的,老师对我的真心才是真正的天地可鉴。”

他可以将所有的东西全都给扶微,但扶微必须是他的。

容皎实在是没皮没脸,扶微懒得和他做口舌之争,当下最要紧的事,是想办法解了身上的药,出宫去。

到时回了漠北,天高皇帝远,谅容皎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不了他直接造反!

想到这里,扶微闭上眼睛,开始打坐,凝神聚气,调动身体里的内力,将这药性冲掉。

容皎也不着急,他像是一个小孩子,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玩具,开始各种撩拨扶微。

一会勾起扶微的长发,在指尖把玩,一会试探性地去触碰扶微的脸颊,一会故意往扶微的耳朵边上吹气,最后胆子越来越大,手下的动作也变得没轻没重。

他扯掉那红色的发带,黑色的头发如瀑布一样滑落,被容皎握在手心里,像是握住上好的丝绸。

爱不释手玩了一会,他又去拨弄扶微腰封上配饰,轻轻一挑,那用金丝绣着红莲的腰封就这样松开了,眼看着就要扯开,正凝神聚气的扶微吓得猛地睁开眼睛,按住容皎胡作非为的手。

“容皎,你最好适可而止。”

看着扶微微微散开的衣襟,容皎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满眼戏谑道:“要是我偏不呢?”

扶微懒得搭理他,一边按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腰封,一手按在桌子上,试图站起身来。

可是不行。

那药也不知是容从哪里弄来的,随着他强行运转内力,反而没有得到缓解,越来愈难受。

容皎不拦着,慢悠悠地靠在紫金椅子上,撑着下巴。

他并不担心扶微会真的逃走。

果不其然,扶微才走了两步,就腿脚一软,摔了下去。

像是早有预谋,这地上铺的都是上好的羊毛绒毯,扶微这样摔在地上,竟然一点也不疼。

扶微又倔强地爬起来。

如此循环往复好几次,扶微终于没了任何力气,倒在绒毯上,容皎这才施施然地从座位上起身,来到扶微的跟前,他一脸心疼地抱起扶微,拨过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柔软发丝,看着那张艳若桃花的脸庞。

“老师,累了吗?”

扶微:“滚!”

容皎轻笑,眼中却带了点冷意还有不容置疑:“老师永远都是这样,高高在上,肆意妄为,便是朕也只能抬头仰望于您。若是不用出这样下作的手段,朕又怎么可能得到老师呢?”

扶微嗤笑:“别将你下流的心思说的这样冠冕堂皇,我没你这么一个学生……”

容皎喜欢听扶微说话,哪怕是骂他的话也喜欢。

“嗯,我恶心,我下流,我欺师灭祖。”容皎很顺着扶微的话来,“老师答应我,待会到了床上,也这样骂我好不好?我不仅会生气,可能还会更兴奋。”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扶微被气得脸黑的能滴水,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威胁道:“容皎,你敢,我一定会杀了你!”

容皎将扶微禁锢在怀里,用行动告诉了他到底害怕不害怕。

他吻住了扶微。

像是在吃一块甜糕,反复的咀嚼品尝,汲取里面的每一寸芳香甘甜,由浅到深,固然温柔缠绵,却又霸道至极,根本不容扶微一点反抗。

不知不觉,容皎的身子压下来,地上的羊毛绒毯被扶微抓得死死的,丝毫反抗不得,动弹不得。

那双浑厚有力的大手已经挑开他的衣襟,衣服流水一样滑落他的肩头,堆叠在他的臂弯,手随之抚上洁白如玉的肌肤,容皎被刺激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眼尾泛起一抹红,泪珠忍不住滑落。

事到如今,扶微终于明白,容皎真的不是开玩笑的了。

鼻尖萦绕着甜腻的香气,殿里的烛火闪烁着。

扶微整个人都陷入柔软的羊毛地毯之中,只听一声近乎尖叫的声音响起,泛红的艳红宛若胭脂,刺激出来的生理眼泪滑落脸庞,面前是摇晃的世界,他几乎快要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只能依旧感觉到,他被人禁锢着,亲吻着,也占有着。

那夜扶微去了很多的地方。

有铺着绒毯的地上,有满是觥筹的桌子上,还有那象征着帝王荣耀的龙塌上。

到最后他的脑子都是空白的,眼神都是茫然的,被容皎牵动着,做尽了以前他想都不敢想地事情。

谁能想到呢?

扶微怎么也想不到,五年前,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天子,会有一天,不顾师徒纲常,将他强行占为己有。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荒唐至极的情.事终于消停。

扶微累倒容皎的臂弯之间,安静地沉睡着。

容皎的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低头亲昵地吻着扶微红透的眼尾,心里都快软化了。

他拥有了江山,也终于得到了他的师父。

不,马上就不是了。

他要他的师父,做他唯一的皇后。

以后他们要一起站在权力的巅峰上被人朝拜,就算是死,也会葬在一个棺材里,一个陵墓里。

……

扶微被容皎锁在龙塌之上,脚腕上是容皎令人打造的玄铁锁链,寝殿里燃着的是能让人丧失武功的熏香。

他的饮食起居,全是容皎亲力亲为,便是沐浴更衣也是容皎亲自伺候。

如今偌大的寝殿,扶微除了容皎,见不到一个宫女太监。

扶微还没疯,但他觉得容皎已经疯了。

这日,容皎带着一纸诏书来到扶微的身边。

“老师,这是我让人拟的封后诏书,你看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马上命人去改。”

扶微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容皎,他正当着容皎的面,用金簪子磨脚腕上的锁链。

奈何金簪子太软,不过几下,就已经弯的不成样子了。

扶微一脸嫌弃地将金簪子往地上一丢,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容皎。

容皎被逗笑了,他抓住扶微被磨得通红的手,放在唇边吹了吹,像极了爱护妻子的好丈夫。

“老师,你乖一些,别磨了,手动红了,疼不疼?”

扶微拗不过他,选择无视。

容皎继续询问:“诏书不喜欢吗?”

扶微冷笑一声。

容皎一本正经地点头:“看来是不喜欢了,我也觉得拟的不好,马上我就让他们重新拟定一份圣旨好不好?”

扶微终于忍无可忍,讥讽道:“容皎,你是魔怔了,还是疯了?”

容皎不解:“什么?”

扶微:“这皇位是你千方百计地从我这里求来的,如今刘家倒台,正是百废俱兴的时候,你以为把我囚禁在这里,你自己就能坐稳皇位?”

“如今还要封后,你是真怕别人不把你拉下去吗?”

容皎笑不露齿:“不怕。”

以前他时常不明白那些昏君的所作所为,怎么会放着大好江山不爱,偏偏爱那些美人呢。

可自从遇见扶微,他就明白了。

只要扶微留在他的身边,他做什么都可以,他想要给扶微最好的,哪怕是江山没了也行。

扶微气不打一处来,瞧着容皎嬉皮笑脸的模样,竟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于是他也笑了,抬手就给了这昏君一巴掌。

容皎舔了舔唇没生气,好像更开心了。

“既然老师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也舒服了,那能不能让我也舒服一下呢?”

“容皎!”

容皎的手很诚实地扯开扶微的衣带。

……

纵然扶微再不情愿,容皎还是定下了婚期,下了册封皇后的诏书,织造司连夜赶制婚服。

永宁侯和陛下两情相悦,打算成婚的事情在短短几日传遍九州,引起无数百姓的热议。

虽然有人说违背纲常伦理,但真正反对的声音不多,毕竟前朝娶男后也并非没有,何况娶得又不是什么祸国的妖妃男宠,而是一心为国为民的永宁侯。

百姓们也算乐得所见。

因为要成婚,容皎也忙碌起来,经常一整天都不在寝宫。

开始时,容皎还会困着扶微,到最后就解开了锁链,得以让扶微在皇宫里行走,但是身上的药却没解,不仅武功尽失,就连动作也比平常人迟缓不少。

不过这算个好消息,扶微就想着办法联系自己的人,却不曾料,他的人要么背策反,要么被容皎拔除干净。

到也没杀,大部分被赶去地方当官,偶尔剩下的一两个,也是那种不起眼的,起不到多大作用。

一时间,扶微真不知是该感慨自己教导有方,还是自作孽,不可活。

说是封后大典,也是婚礼,按照规矩新人前三天是不能见面的,于是纵然容皎心痒难耐,这位向来不守规矩的帝王,第一次老老实实地守了规矩,这几日全歇在御书房。

寝殿内红烛摇晃,喜字随处可见,宫殿被红绸覆盖,一片喜气洋洋。

扶微披着外袍,才走进寝殿,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杀气。

他脚步一顿,正想不动声色缓步离开时,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刃从身后向他劈来!

肩膀的衣服撕裂,被砍下一道豁口,鲜血不要钱的流着,扶微吃痛一声,猛地扑倒,殿里不止一个人!他们根本不给扶微反应,虎视眈眈地朝着扶微杀来。

殿里被收拾的很干净,根本没留下能让扶微防身的东西,扶微只能猛地扭转身体,狼狈地朝一边滚过去,费劲地拿起桌子上的烛台。

扶微脸色煞白,如今的他,武功尽失,实在不是这群人的对手。

“来人!!!”

没人回答扶微。

应该都被事先处理掉了。

扶微紧紧地握着烛台,试图讨价还价:“你们的主子是谁?他们许了你们什么,我十倍给你们!”

那群黑衣人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朝着扶微劈过来!

血越流越多,伤口越来越多,不知不觉中已经濡湿扶微的亵衣,战场上多少次生死一线,扶微都没觉得自己会死,可是现在,他满身无力,是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

到最后,扶微狼狈地摔在台阶之上,亵衣被浸染成红色,他口吐鲜血,就连最容易的呼吸都是刺痛的。

出鞘的利刃倒映着烛火的暖光,却是透骨的寒冷,刀狠狠地朝着扶微砍过来。

不出意外的话,这把刀会砍掉扶微的头颅。

扶微闭上眼睛,有些感慨地想着,他嚣张跋扈二十多年,没想到到最后,死的这样狼狈。

“叮——”

刺客手里的刀剑被人狠狠地击碎,只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容皎红着眼将那些刺客全部砍死,狼狈地朝着扶微扑过来。

他看着扶微满身的鲜血,嘶吼着:“传太医,传太医,太医呢,太医呢!”

扶微剧烈的咳嗽起来,血不断地被他呕出,听见容皎这样说,扶微嗤笑道:“心脉已断,生机断绝,你不用浪费功夫了。”

他快要死了。

如今能有力气在这里和容皎废话,也不过回光返照。

容皎哭的撕心裂肺,想要替扶微捂住伤口,可伤口这么多,根本捂不住。

“扶微,扶微……“

扶微却一点也不难过,相反,他笑的比谁都开心:“哭什么?”

“容皎,我落得这个下场,不都是拜你所赐吗?若非你的一己私欲,我怎么会武功尽失地困在这里?”

“是你让我没了自保能力,也是你让我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是你亲手害死了我,不是吗?”

“如今又来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什么?”

容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断地道歉着,自责着,内疚着,后悔着。

“对不起,对不起,扶微,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啊,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救救你!”

“你让我救救你,你让我救救你,等你好了,我随你怎么报复……”

扶微:“是吗?”

容皎哭嚎着:“是,是!我放你走,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活着。”

“可是我活不了了。”扶微眼睛无情且决绝,他强忍着即将走到尽头的身体,诡异一笑,“但是你可以陪我一起死啊。”

不等容皎思考,扶微猛地抄起落下身边断剑,那是刺客的剑,如今被容皎击碎,以至于变得又钝又难用。

扶微如今濒死,他的内力终于不被制约,于是他在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是那把断剑狠狠地插进容皎的胸膛。

很疼,特别的疼。

容皎疼的脸色煞白,有些茫然的地看着扶微。

扶微撑着最后的力气,看着他:“容皎,我说过的,倘若你敢背信弃义,我必竭尽全力,杀了你。”

不知道为什么,容皎竟然没有一点意外,他的眼睛依旧柔情似水,他握着扶微的手,慢慢地用力,直到钝刀将自己的胸膛刺穿,直到他能拥抱住扶微,直到他和扶微的鲜血融为一起,再分不清楚彼此。

容皎竟然释然的笑了,语气里没有半点埋怨,喃喃自语道:“这可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了?”

和扶微白头偕老,最后死在一起,葬在一处,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容皎是真的疯了吗?

被拥抱住的扶微,真的有些想不明白了,到底是什么让容皎如此癫疯,生也不悔,死也不悔呢?

不过幸好,他不用想这么多了,生命走到尽头,扶微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在他的耳边道:“容皎,我后悔选你了。”

眼皮沉沉落下,永宁侯结束了他那短暂辉煌的一生。

容皎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御医终于赶来,扶微却已声息断绝,而插在容皎胸膛的那把刀,虽看着凶狠,但却完美避开人体的所有要害,让容皎活了下来。

这样精准的手法,怕是也只有扶微能做到。

到最后,扶微还是留了容皎一命。

不为别的,因为他知道,倘若容皎死去,天下必然再起波涛,那才是真正的国将不国。

后来容皎查明那些刺客,是刘家残部买凶杀人,容皎顺藤摸瓜,将其彻底歼灭。

容皎明白扶微留下他一命的意思,在扶微死后,他殚精竭虑,夙兴夜寐,终于完成了扶微当年的承诺。

河清海晏,盛世清平。

容皎还过继了扶家旁支子弟,封为太子,悉心教导。

在扶微死后的第十五年,太子弱冠之年,容皎撒手人寰。

临死前,他叮嘱太子千万别将自己和扶微埋在一起,因为他不配,也因为扶微不愿意。但他又实在想离扶微近一点,于是让太子将自己安葬在扶微旁边的陵墓。

如此风霜雨雪许多年。

世人仍旧记得,那武能定国文能安邦的永宁侯,也记得夙兴夜寐的皇帝,却唯独不记得,他们只差一点,就能成为夫妻。

……

从幻境里醒来时,容皎的脸都吓白了,他甚至不敢去看睡在蒲团上的扶微。

北辰帝君则是蹲在一边,抱着脑袋哭嚎:“怎么会这样啊,不该是这样的啊!按照我的设想,你们应该在朝夕相处中互生情愫,最后互相喜欢,成为一段帝后佳话,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狗屁帝君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容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提着剑追着北辰劈,看那架势,大有一种不死不休的感觉!

北辰也知道自己理亏,不敢还手,只能狼狈逃窜:“这样吧,我帮你把他的记忆消除好不好?”

不等容皎回答,那睡着的容皎倏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他将刚才的话悉数听去了。

容皎被吓得愣在那里,朝着扶微跪下去。

北辰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扶微的眼眸冷的如高山霜雪,被气得发抖,眼眸深处还藏着滔天的怒火,身体四周,红莲业火已经跳出来,张牙舞爪地燃烧着,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扶微心情可谓是糟糕至极。

可扶微还是全部压下去了。

扶微站起身来,问:“你是北辰帝君?”

北辰帝君心虚道:“正是本帝君。”

扶微指着容皎,淡淡点头:“他是天生琉璃骨,你传道给他,并不亏。”

北辰帝君有些震惊地看着扶微,不可思议道:“你愿意我传道给他?”

扶微亮出仙魔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威胁道:“废话少说,你传还是不传?”

北辰帝君立马表示:“我传,我传。”

“很好。”扶微收了剑,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并不打算在此处多呆。

他怕他一个忍不住宰了容皎!

那跪着地容皎不由得攥紧拳头,低着头,却不敢出声挽留扶微。

扶微在经过容皎的时候,冷冷道:“本座在境外等你。”

“是。”容皎应下后,扶微身体化作一道流光,离开这里。

跪在地上的容皎,眼圈红的能滴血,身子彻底软了下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