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巨大的声响,夸张的场面。
所有人都惊呆了,停下手头的事,几乎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钟表整个向一旁坠去,连带着大厦顶端的裂口扩大,在瞬间纵横整个墙面。
大厦的顶端竟整个歪斜塌陷,墙土如豆腐分崩离析,整个往一边沉下。
人群几近失声,有人满面不可置信,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半空。
一开始没人看到他,距离太远,那人看起来只是一个渺小的黑点。
大家最先注意到的是一条几乎透明的楼梯,那楼梯似乎由水构成,波光流动,平地而起。
有好事者反应迅速,用高清摄像机在玩家论坛直播,其余人这才看清上面场景的全貌。
少年一步步往高空踏去,他每走一步,一节阶梯便在脚下出现。
他面容安静,看不出喜怒,走至顶端。
他手中凭空出现一把白伞。
紧接着,倾倒的大厦顶端竟诡异地停下了。
鲜红的表盘中,绣花鞋涌动着,形成的巨大眼睛如同活物,衬得少年单薄身躯过于渺小。
徐平淡淡地注视着这只巨眼,雨水构成的平台迅速往钟表的方向蔓延。
冰凉的水迅速注满整个表盘,巨大鲜红的眼上弥漫出些许烟雾,有雨水从上滴落,竟如哭泣一般。
他遥遥一指。
突兀的,雨水上点缀起星星火焰。
仿佛深夜坟地中忽明忽暗的鬼火,不甚明亮的蓝色火焰于雨水上燃起,瞬间布满了表盘。
绣花鞋的数量注定了它的个体并不会很强。
在雨水和鬼火的双重作用下,灵异互相碾压争斗,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雨水和火焰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成片的红色。
他白伞落回,轻轻一点脚下雨水构成的平台。
仿佛被摁了暂停键,大厦坍塌的部分僵在空中,接着竟整个消失了。
没人看到,那些破碎的部分已经在瞬息间移动到了远处,安置在某个无人的地方。
……这竟然是人类可以做到的?
无数目光聚焦于半空中的那个身影上。
少年面容安静,眸子漆黑,整个人冷漠又疏离。
偏生他耳垂处点缀了一抹艳红,竟凭空于淡漠中勾出些许妖冶,颈间针脚猩红,更添几分危险。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注视他,他轻轻往玩家收容区投来一瞥。
好似被斩首冤死后自地狱而来的厉鬼,瑰丽而诡异。
那一眼将所有人的血液看至停滞,甚至让人忘了呼吸。
但他似乎并没把其他人放在心上。
白伞轻点,那人下一秒就消失在原地。
半空中如曾经一般空空如也。
只剩无数玩家呆滞原地,心中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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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五十曲(倒v结束)
大厦顶端整个消失, 仿佛被什么不可抗力削平。
人群静默几秒,紧接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烈讨论。
强光灯疯狂闪烁,狂热和震惊出现在每一个玩家眼里。
徐平刚刚投来的一眼被照片定格, 传至玩家论坛疯狂顶到首页。
李成看着那完全变了样子的大厦, 同为拥有技能的玩家,他更加明白刚刚发生的事情意味了什么,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还有那厉鬼。
无限增生,仿佛有目的一样汇合聚集。
谁再和他说那绣花鞋破坏力小他跟谁急。
另一边, 大厦之下。
“咱们接回之前的话题,”徐平随手将白伞收起,“你的意思是,那个维系光明市安全的道具出问题了?”
容述静静看着少年走回自己身前, 徐平面色平静, 好像刚刚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不是出问题了, ”他道, “准确来说,是被人偷走了。”
偷走了?徐平有些意外:“可是一般的玩家甚至都不知道它的存在,怎么偷窃呢?”
“难道你的意思是……攻略组有内奸?”
容述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赏:“没错。”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光明大厦的地下一层。”
徐平自然记得, 他本想之后再问容述,没想到容述倒主动提起了。
“记得,”徐平道, “你没有按楼层按钮, 电梯就自动去了地下二层。”
容述微微颔首:“那是因为那电梯根本就不会在地下一层停止, 地下一层甚至没有设置入口。”
徐平好像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难道说,那个道具就在……”
容述淡淡接道:“你的猜想没有错。”
“那东西, 李成的意思是要永远封存在地下的,根本不会有几个人知道它的存在,就算知道也根本无法进去。”
徐平蹙眉:“仅仅是没有设置前往地下一层的电梯吗?”
容述一笑:“当然不。”
“除了不让人轻易发现的小手段,地下一层还被投放了三个厉鬼。”
徐平一怔,有些讶异地看向容述。
容述接着道:“其中四星厉鬼一个,三星厉鬼两个。”
“地下一层的墙壁皆由特质材料制成,经过多次实验,灵异力量绝不会泄露出去。”
徐平眉头皱起:“但如果那人手里有那块石头,厉鬼也很难对它造成伤害吧。”
“我原来没有和你说过吗?”容述似乎有一瞬的意外,“这道具并不是在哪里都可以发挥作用的,不然恐怕处处都可以是新手村了。”
“它下面有一个固定的底座,是游戏本来设置的,原本就在大厦一层大厅正中央,道具只要离开底座就会失去功效。”
“后来李成提议封存,我们花费一番功夫改造了大厦整体。”
徐平恍然:“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大厦一层其实是二层,地下一层才是真正的大厦一层。”
“没错。”容述肯定了他的猜测。
这样看来,那块石头确实被保护的很好。
隔绝灵异力量绝非只是隔绝了厉鬼的行动,玩家的技能说白了也是灵异力量。
先不说能够知道有这么一个道具的人能有几个。
地下一层根本没设置入口,又不能使用技能,人究竟是怎么进去的。
而且在拿走那道具的瞬间,保护措施失效,偷窃的人还要在三个厉鬼的围攻下逃出生天。
死亡条件不明,空间极其狭小。
就算徐平都不能保证百分百无伤离开。
这游戏里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等等……
徐平一愣,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唤出游戏面板,轻车熟路点开了玩家榜单。
第一名依旧被雨平两个字占据,第二名却换了个极其陌生的名字。
“五十曲……”
“你也注意到了?”容述见他的动作问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名为五十曲的玩家是生面孔,攻略组没有这号人。”
如果说真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走那石头,貌似也只有这个人嫌疑最大了。
而且五十究竟代表了什么,什么样的技能特征会是“五十”?
徐平思索着,但一时也想不到更多了。
见他脸上的神色,容述便也没再多言。
“说起来,”他看向徐平空空如也的手,“你的灵异道具似乎损坏了。”
徐平微微一怔。
某些来自过去的回忆再次出现在脑海里,他一时间有些沉默。
“我可以看看吗?”
抬眼看去,容述淡色眸子中满是温和神色,声音轻柔,竟端得几分哄人的意味在身上。
灵异道具损坏后是不会自己修缮好的,并且还会对使用者造成一定的影响。
比如说徐平之前只是拿起灵异道具衣服就会变色,现在灵异道具对衣服的影响变少了,反而在手臂上萦绕上丝丝黑色的脉络。
那脉络好似血管,看着就让人不适。
但好在徐平在崇明村的经历也不是白费的,他并未感觉到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那脉络也仿佛沉寂,再没继续生长过。
徐平不语,只是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一把白伞凭空出现在他手上,伞身轻飘飘的,其上某些部分却已经支离破碎。
容述并没有伸手去拿,他微微俯身,贴近去看那东西。
银色的柔软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从脸侧垂下,徐平垂眼看他,容述就在不远处看得入神,这个距离,甚至连根根睫毛都分明。
“……不难修复。”容述抬眼,正巧撞上徐平的目光。
他浅色眼底似乎划过一瞬的意外,一抹笑容随即在脸上绽开,也不躲闪,视线直直对上徐平的,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
徐平狼狈移开目光,转而去看手中的伞:“你能修好它?”
“嗯,”视线外,容述轻轻应了一声,“但原材料我无法提供。”
原材料?
徐平一怔:“什么材料?”
“鬼皮。”
容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好像在思索:“……五星厉鬼的皮。”
鬼皮伞,所以需要鬼皮吗?
徐平看着自己手中破碎的伞面想道。
“还好伞骨没有损坏,”容述接着道,“鬼皮容易,五星厉鬼的骨头可不好找。”
徐平垂眼不语,最后只是收起了那把白伞。
随着能力的增长,他对伞的依赖已经越来越小了,雨水虽然还会有些许失控,但终归影响不大。
五星厉鬼难找,寻找鬼皮这事可以暂且搁置。
徐平本以为到了光明市很多事都能明了,但没想到难以解决的事反而更多了。
“对了,”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冷不丁道,“似乎有能力者不听你的话跑回A区了。”
徐平看似只是站在那里,但以他现在能力,雨水其实从未从A区的土地上离开过。
所以对于稍有威胁的陌生人他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
容述闻言却好像并不意外,只是轻声应了一声。
“应该是李成,”他的视线遥遥投向玩家收容区,“不必理会。”
徐平忽然想起什么:“李成和夏朝的关系很好吗?”
容述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个问题,思索了片刻:“两人是在游戏外就认识的旧相识,关系还不错。”
“说起来如果不是夏朝非要拉着李成一起,李成现在可能也不会在游戏里。”
徐平有些恍然。
怪不得竺潸然一提李成夏朝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除了游戏外就养成的习惯,夏朝对李成多半还有些愧疚的吧。
“夏朝……”徐平稍微措了下辞,“他的状况不太好,我觉得李成可能有必要知道。”
容述略一思索:“这件事我会告诉他的。”
徐平嗯了一声。
看来无论是过分仇视灰人组织的竺潸然还是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夏朝,攻略组的这些玩家都有自己难以言说的过去。
“你为什么要进游戏?”
徐平抬头,容述正笑看着他,似乎只是随意提起的闲聊话题。
“我……”徐平摇头,“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我比较喜欢玩这种游戏。”
“这样啊。”容述道。
“那你呢,”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徐平在容述面前也自在了不少,“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沉迷游戏的人。”
虽然徐平不知道容述在游戏外是什么人、有什么成就,但他这么聪明而且擅于研究的人,在游戏外想必也会是那种专业的学术人员,怎么也不像是会喜欢玩游戏的样子。
“我啊,”容述道,“我身体不太好,一直没体验过正常人的生活。”
没想到是这个展开,徐平有些意外。
容述声音轻缓,继续道:“精神导入是全新的研究成果,我认为在这种游戏里也许能体会到正常人的感觉。”
“没想到,”他苦笑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回原形了。”
徐平一时不知道接什么,有些沉默。
“怎么了,”容述似乎才发现他情绪有些不对,“抱歉,我不应该说这些沉重的事。”
“不是你的问题,”徐平下意识反驳,“是我没想到这些,我才应该道歉。”
容述浅色眸子带笑注视着他:“没关系,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徐平不语,只是看了眼容述带着病态的面容。
他身体单薄,风一吹就透了。
好像美丽易碎的花瓶,怎么看也不像不脆弱的样子。
容述看着徐平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在腹诽什么。
但他也没解释,心里反而想着另一件事。
——在洗澡间吃药的事情果然没被发现。
其实被顶楼的风吹了那么久,说身体没事容述自己都不信。
但他经常要强撑场面,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很好的样子,久而久之也为游戏里的自己研究了一种特效药。
吃完之后效果很明显,美中不足的是后劲也比较大。
但那都是后话,现在可以暂且不提。
如此想着,容述脸上却不显,仍是那副万年不变浅笑着的模样。
他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和这个厉鬼交手后有什么发现吗?”
徐平沉默片刻:“绣花鞋很好解决,应该不是本体。”
徐平接触过的五星厉鬼可以说比游戏里任何人都多,对它也算有些经验了。
无论是一开始湖水鬼的一波三折,还是纸人鬼的变相收押。
这些五星厉鬼大多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容易找到本体。
厉鬼衍生体不止一个的情况徐平也遇到过,纸人鬼就是很典型的这种厉鬼。
无论从一开始的村民纸人,还是到最后棘手的透明人,都是成群出现的。
这次的绣花鞋有些相似之处,只不过绣花鞋的衍生体似乎有些太弱了,和一星或二星厉鬼的强度差不多。
这种强度是十分不合理的,对于这种现象徐平目前还没有什么合理推测。
容述听完他的思路沉吟了一下:“你所说的这种不合理,我现在可以想到两种可能性。”
“第一,这是这个厉鬼的特性,它在这方面较弱,在其他方面当然就会较强。”
“它的分身很弱,那它的死亡规律或是其他我们尚未发现的特性可能就会比较复杂。”
徐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第二,”容述停顿了一下,嘴角弧度深了几分,“这厉鬼也可能是人为放出来的。”
他笑意不达眼底,不知是否是错觉,徐平竟看出了些危险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有换个封面的想法(/ω\)新封面是容述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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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光明市立医院
“什么意思?”徐平问道。
容述伸手唤出游戏面板, 点开了一份文件推到徐平面前。
“我在很久前就发现了一个规律。”
文件上排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很多排列整齐的实验数据。
“经许多次实验证实,被收押后的厉鬼再度放出, 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减厉鬼的强度。”
容述推了下眼镜:“虽然不会到达五星退化成四星的程度, 也会保留原星级的特性,但强度退化是确实存在的。”
五星厉鬼并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攻略组在光明市外的常驻驿点绝不仅仅只有崇明村一个,临时驿点更是数不胜数。
但这么多驿点, 出现状况的也只有一个,五星级以下的厉鬼入侵一般都能被驿点驻守人员较好的解决。
就算解决不了,驿点失联后外派支援一般也能将其解决。
所以除了徐平那种运气绝佳的,一般人遇到五星厉鬼的概率其实并不大。
“攻略组出现内鬼, 新手村道具被窃, 紧接着五星厉鬼入侵, ”容述声音平淡却带着难以质疑的力量, “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
“所以你的意思更倾向于这个厉鬼是被人为放出的?”徐平蹙眉。
容述看了他片刻又移开视线:“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个体的想法并不能作为结论使用,另一种推测同样值得注意。”
还真是十分严谨,徐平瞥了他一眼。
“你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我想先带你去绣花鞋鬼出现的那个医院看看。”容述停顿一下, 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剩下的事之后再说吧。”
徐平:……
您老这种说话喜欢说一半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似乎看出他的无语,容述微微弯了眼睛。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我前几天有个新发现, ”他轻声道, “虽然很想立刻开始实验, 但就算是我都感觉现在的时机不太合适。”
听他这么说,徐平也不再多问:“什么时候去医院?”
“现在。”容述回答得毫不犹豫。
徐平眉毛微微一挑:“你的A区怎么办?”
失去榜上玩家保护的A区简直像襁褓中的婴儿,被厉鬼随意拿捏。
“这点你不用担心, ”容述表情不变,“李成已经回来了,我之前给过他不少道具,暂时保护A区生活玩家生命安全不成问题。”
徐平表情有些怪异:“你提前和李成约好的?”
不然他怎么就能笃定李成一定会不听他的指示回来呢?
容述的视线透过玻璃镜片看向徐平:“你觉得我为什么不给李成安排职位?”
除去夏朝、竺潸然,在榜玩家还剩八位。
徐平分管A区,剩下的还有B到E四个区,由八位玩家分别管理。
光明市外的玩家全部勒令原地待命,保证自身安全为上。
李成曾经也在榜上,但随着游戏时间的延长,玩家收押厉鬼的数量也在增加,他自然而然就失去了竞争力。
容述在安排时没有安排李成的事务,只是将他随意放在了某个区安排了个可有可无的工作。
为的就是李成回来,暂时接替徐平的任务。
这局从徐平还没回到光明市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置了。
或者更早。
如果说这个游戏里玩家的走向像一盘棋局,容述就是那个下棋的人。
棋子的命运和他并不相干,他也不会去关心棋子的想法。
但棋局的走向却一直在他的预料之中。
想通这点徐平沉默片刻,并未多言,只是掌心向上,唤出一把白伞。
容述忽然抬手搭住他手腕,徐平心下一颤,后知后觉想起之前告诉容述要接触他才能一起移动的事。
面对容述有些疑惑的目光,他心虚地移开视线,迅速消失在原地。
因此他也没发现在消失前一瞬间,容述眸子里愈发深邃的笑意。
另一边,玩家收容区。
玩家们的注意力成功被刚刚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转移,讨论的话题由五星厉鬼和新手村的改变转到了那名少年身上。
对那少年的身份,人们众说纷纭,但最多的一种说法还是他就是榜一的那位雨平。
但在大厦下和徐平打过照面的攻略组成员对他的身份可是心知肚明,瑟缩在角落的楼绝和小见脸色更是难看得离谱。
之前只是知道徐平很厉害,但并没有直观的感受过。
直到刚刚的一幕在整个玩家论坛首页直播,录像视频至今流传在论坛里。
面对无数人恐惧的厉鬼,他只是轻轻一挥就将一切消弭于无形。
整个大厦上层,连带那个说得上是庞然大物的钟表,竟能在瞬间凭空消失。
而且据玩家论坛里某位玩家所说,他在极远处的一片荒地里看到了大厦消失的部分。
那种能力,好像已经超过了玩家,甚至超过了人类的范畴。
小见已经吓得疑神疑鬼,生怕徐平从哪里冒出来将他抹杀。
楼绝根本无法安慰他,自己都丢了魂一样。
有这种想法的绝不仅仅只有楼绝和小见,玩家论坛里也不止有生活玩家。
其他各区的攻略组分部中,气氛一时也是十分微妙。
那段时间不长的视频在投影仪上反复播放,空气沉默,下面坐着的人表情各异,都怀揣着自己的心思。
A区某家私人诊所里。
日光透过冰花揉进屋内,那冰完全超脱常理之外,丝毫没有要融化的意思。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看着自己面板上的视频,下巴根本合不上,表情仍维持在震惊的样子。
许久后,他忽然低头看向自己在徐平走后再次穿上的白大褂,毫不犹豫脱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大佬往东他绝不往西,大佬不喜欢的我绝对不碰。
随便什么颜色都行,他后半辈子都不会再穿白大褂了。
咚咚咚。
刘陆浑身一颤,下意识连滚带爬进了收银台之后,末了还探出一个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道人影隐约立在冰幕之后,伸出一只手搭在其上。
“有人吗?”
是个男性,声音严肃慷锵有力。
听见这话刘陆并未回答,反而更往里缩了几分。
他可不敢忘记徐平说过的话,现下绝对不敢接待任何客人。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游戏面板忽然叮咚一响。
刘陆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第一反应是去看外面那人影。
那人果不其然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放下了手,却没了进一步动作。
他颤颤巍巍打开游戏面板。
竟然是一条陌生人消息。
永夜昏沉中设置陌生人之间只要知道真实姓名就能进行打招呼操作,不过在对方回复前只能发送一条,这点倒是和现实世界的很是相像。
那条消息言简意赅,只有四个字。
“让他进来”。
发信人是烫金的两个字——雨平。
只有榜上玩家才能享受私信带马甲的服务,这位的名字刘陆更是如雷贯耳。
信息查收的下一秒,远处一直屹立不动的冰竟然从中间开始融化,形成了个门似的空隙。
冰幕后的人逐渐露出真容。
目光坚毅,表情严肃。
来人正是李成。
“你的消息传递得还真是毫不拖泥带水。”
徐平收起游戏面板,看向身侧的人。
容述听闻此话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两人身前,一家面积极大的医院安静矗立着,设备先进一尘不染,却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正中的那个建筑上写着标红的几个大字。
——光明市立医院。
“在进去之前,你先戴上这个。”
徐平从容述手里接过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枚小巧的胸针。
“这是什么?”
容述道:“你可以把它看作外面的执法记录仪。”
“它会随时随地记录下玩家执行任务时的情况,在执行多人任务时还可以由其中一人放置在重要地点记录当时情况。”
就是一个微型摄像头,徐平心下了然,稍微端详了一下就把它别在了衣领上。
这东西真的非常小,别上后甚至还会随着衣服的颜色进行伪装,要不是仔细看真是完全看不出。
所以之前执行崇明村任务的时候竺潸然和夏朝身上也有这东西吗?
莫名的,徐平想道。
“这家医院并非攻略组所建,”见他怔神,容述主动讲解道,“之前我曾说过,光明市的存在具有唯一性,只有在这里那石头道具——01号,才能起效。”
思绪回笼,徐平微微颔首,容述确实说过这种话。
“所以游戏制作者齐永,在新手村里设置了很多外面常见的机构。”
“比如说除了医院,在E区还有一所学校,不过废弃了,或者说从始至终就没有启用过。”
也是,这是个18+游戏,进入的玩家全部成年,被完全封闭后玩家们都在为金币奔波生活,外面的学业反而不是第一紧要的事了。
“现在医院里还有绣花鞋吗?”徐平抬头看向医院上层一排排漆黑的窗子。
不知是角度还是光线的问题,从这里看不到里面任何场景。
容述摇头:“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
“攻略组到达并拍摄的时候绣花鞋还没消失,但也没表现出在光明大厦时的攻击性。”
言下之意就是,那个护士死后攻略组到达,还没杀过人的绣花鞋就像普通的鞋子一样摆在那里。
“很奇怪。”沉默半晌,徐平最后给出了这个评价。
厉鬼就是厉鬼,它们按照设定办事,依靠本能行动杀人。
怎么会出现在光明大厦攻击性那么强烈,在医院却像沉寂了一样的情景呢。
而且,为什么是光明大厦?
之前只是觉得凑巧,现在这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摆在眼前,想让人不怀疑都很难。
徐平又想起了不久前才和容述提起过的话题。
“你觉得五十曲的五十……代表了什么?”
容述看他一眼,先往医院里走去:“你也想到这里了?”
徐平无奈,他之前还感觉自己脑子还算不错,但容述似乎总比他想得更早一步。
“首先我可以说的是,一般情况下,就算是某个玩家放出的厉鬼,厉鬼也不会听那个玩家指挥派遣的。”
不仅不会听玩家派遣,在见到玩家后还会遵循本能袭击。
也就是说放出的厉鬼即为个体,和原本的玩家再无关系了。
但绣花鞋的行动明显过于有目的性,而且目的并非玩家性命。
它明明可以选择人数更多的玩家收容区,最后却大规模去了光明大厦,这点就已经够奇怪的了。
要知道当时整个光明大厦只有徐平和容述两人而已。
刺鼻的消毒水味迎面扑来,主色调为白色的医院大厅一片空旷,地上零星散落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不难想象玩家撤离时的匆忙。
容述对这里似乎很是熟悉,带着徐平轻车熟路找到了电梯,直接按亮了九层的按钮。
“暂且抛开这个问题不谈,如果按照五星厉鬼由玩家放出的思路来想,那么玩家必须符合一个条件,那就是收押过五星厉鬼。”
徐平点头,如果连五星厉鬼都没收押过,就更枉提释放了。
“这么说来,能做到的人就大大减少了,大概只剩下了两个。”
“我和五十曲。”徐平冷声接道。
电梯停下,金属门往两侧打开。
入目就是一个较小的等待厅,两旁的楼道皆被磨砂玻璃的大门阻挡。
上面还贴着安静等警示语,看起来是住院区。
容述并未停留,抬脚先一步走了出去。
“你说得对,但我相信你不会做这样的事。况且当时你还没有回光明市,人在崇明村,就算你的技能赶路很厉害也分身乏术。”
徐平看了容述一眼,没接话。
他不知道容述是否真的信任他,那也不算最重要的事,两人只是利息合作关系,他只需要知道自己没做过就好了。
在徐平的眼里,怀疑的对象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所以怀疑对象就只剩下了五十曲。”
滴的一声,容述用身上的某张卡片刷开了住院区的大门。
“如果绣花鞋真的是由五十曲放出,那么问题就聚集在了一点上。”
徐平若有所思:“五十?”
“没错。”
磨砂大门向内推开,一股消毒水夹杂着些许灰尘的味道从中释放出来。
两人站在尽头,身前的走廊昏暗寂静,空无一人。
五十曲,“五十”这个线索就大摇大摆放在所有玩家都能看到的地方,却没有一个人能破解其中的奥秘。
徐平走之前留意了一下这扇磨砂大门。
不得不说这家医院安保措施做的非常好,这扇门不仅需要刷卡进入,打开时也颇费力气,容述甚至还需要他搭把手才成功推开。
容述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在看什么?”
徐平停顿了一下:“我在想绣花鞋是怎么进来的。”
既然说是护士查房时死在了病房门口,那绣花鞋总得先通过这扇门才对。
经过上次和绣花鞋短暂的交手,徐平也大概知道了这东西的某些特征。
它会像穿在人脚上一样在地面上行走,规模庞大,但很显然并不具备穿墙的能力。
容述听到这个问题没有露出丝毫费解的表情,只是看了他一瞬就移开视线。
“根据后期调查,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左右。”
“其他的我也不敢妄下定论,但我有个之前发明的小玩意,或许能解开你的疑惑。”
在徐平疑惑的目光中,容述唤出玩家面板,取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那东西好像一面八卦镜,但徐平知道它是一个灵异道具,只是被做成了八卦镜的样子。
“道具841号,”容述声音放轻,“用途是放映过去。”
随着容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徐平眼前的世界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走廊顶上的灯一盏盏亮起,年轻的护士推着推车从走廊中经过,偶尔传来的病人咳嗽声极其真切,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被上了层浓重颜色。
“小张!”
声音就响在耳畔,徐平吓了一跳。
容述拉着他往旁边退了一步,徐平这才发现他们站的位置就是值班护士台的前面。
护士台后站着个护士衣着的人,她似乎在上夜班,眉眼中染着掩盖不住的疲倦。
护士面对着徐平他们来时的方向,似乎在和谁打招呼。
“小张你可算是来了,再有这种事别再找我了。”
徐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然而841号道具范围有限,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并没有囊括在内,自然也无法听到名叫小张的人说了什么。
所以他只能看到那护士沉默了一会,似乎在听小张的回话。
随着那边听不到的话语,她的表情变换栩栩如生,昨日之事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你别说好话哄我,我不吃这套。”那护士的表情娇嗔,似乎在打趣对面的人。
徐平的目光在她脸上最后停留了片刻,转而看向走廊尽头。
就算那小张现在不在道具范围内,她也总会走过来的。
“你怎么还杵在那不过来呀?”
“别耍赖了,快来接班!”
“什么跟在你身后?有鬼又怎样啊,你又死不了。”
“我说的当然有道理了,我看你呀就是胆子太小了……”
……
“秋姐……”
徐平目光一动,容述也调转目光。
最先出现的一条腿,其次是身体、头……
一个表情畏缩的姑娘出现在走廊里,一边疑神疑鬼地往身后看,一边加快步伐往护士台走。
“秋姐,我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啊,还不快过来,赶紧干活才是王道!”
“小张你年纪也不小了——”
秋姐的声音老气横秋不绝于耳,她身旁的徐平表情却已经严肃了下来。
无他,那人徐平曾经见过。
就在那张死者照片里,小张和那死不瞑目的护士长相一模一样。
画面中的小张看不到两人,径直从右侧走到了左侧。
就在她越过徐平两人的瞬间。
徐平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清楚地看到,她背后粘着一只绣花鞋。
诡异的红色绣花鞋就那么静悄悄贴在衣料上面,仿佛在和徐平对视。
小张的表情依旧胆怯,秋姐的唠叨不绝于耳。
没人注意到那代表死亡的鞋子就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如同幽然而来的鬼魅,不知不觉潜伏到了她们身边。
那绣花鞋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画面陡然如同被石头打破平静的水面波动起来,一圈圈波纹从中散开。
徐平的目光定在那只殷红的鞋子上,眼前的画面逐渐崩塌褪色,交流声也越来越小。
不出片刻,周围恢复成了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
容述收起道具841号:“有何感想。”
“感想就是,”徐平面无表情,“有种背后粘了只虫子的感觉。”
令人恶心。
“你从没说过那绣花鞋还能脱离重力。”徐平调转视线,看向容述。
走廊采光不算好,容述的表情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晰。
“对于这个厉鬼,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面对徐平的质问,他的声音不慌不忙,“这种特性它在之前也并未体现过。”
说辞勉强过关,徐平定定看了他片刻才收回目光。
还真是……一说到关于通关的事就会强势起来呢。
容述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既然你能重现场景,为什么不直接看看当时那护士是怎么死的。”
随着接触,徐平对容述的印象一直在刷新。
从一开始的抵挡厉鬼伤害,到后面的各类规则性研究,甚至还有那个能够死而复活的笼子。
直到现在,他居然能制作出复刻曾经场景的东西。
徐平发现就算自己已经非常重视容述了,但还是小看了他。
面对徐平的疑问,容述微微一笑,轻叹了一声。
“哪有那么容易。”
“齐永这个游戏的平衡机制做的还不错,”容述道,“相信你也注意到了,841号只要接触到灵异力量就会模糊,直至崩溃。”
“像案发现场那种触发了死亡规律的地方,841号是一定会崩溃的。”
说着,容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一间病房外。
他又一次用黄铜镜面照向病房门口,然而这次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连一瞬间的涟漪都没有。
连崩溃的过程都看不到吗……
说不失望是假的,毕竟每个杀人规律都是由鲜血铺就,徐平对已经死去的人无能为力,但至少还想让之后的人少葬送些性命。
“大多数玩家都在玩家收容区,少数也在自己的合法居所中静默。”
“他们的生命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做了保护措施,鬼的规律我们也会在未来破解。”
徐平有些愣怔地抬头,容述看着病房的方向,好像只是在随口聊天。
“所以,”容述微微侧头看向他,浅色眸子中传达的尽是安抚与温柔笑意,“你放心。”
徐平浑身僵硬,瞳孔微微缩小。
就算他胸膛中没有心脏跳动,此刻也有了血流嗡鸣、心跳加速的感觉。
徐平,冷静,他只是对每个人都始终如一的温柔,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安慰,千万不可以自作多情。
视线中容述神色如常,撂下那些话,他已经又一次看向病房中,似乎在思索什么。
黑暗中过于明亮的那道视线移走,回到属于自己的阴影中,凝滞的空气重又流动,徐平的四肢终于又一次恢复了知觉。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问了句:“容述,你在外面是做什么的?”
容述微微一怔,轻笑了声:“无业游民。”
那清浅笑声在出口的瞬间就弥散在空气中,却仿佛柔软的羽毛在徐平心头扫了一圈。
“是……”徐平暗自深吸口气,移开视线,“是吗。”
似乎被提起了兴趣,容述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职业?”
看着那张似乎很期待答案的脸,徐平有些不自然起来:“我以为会是心理医生什么的……”
一直那么好脾气,又对人心洞若观火,如果没学过心理真的很难解释。
“原来在你心中我是这样的啊。”容述轻叹了声。
“什么?”他的语句太过轻而短促,徐平没来得及听清。
容述对他笑了一下:“没什么。”
徐平还想说什么,却见容述已经一抬手唤出了游戏面板。
他点击了几下,一个陌生的东西就出现在手上。
那东西像一只青蛙的大眼,几乎全部被一个圆溜溜的黑色镜头占据。
“虽然不能还原死者死去的过程,”容述收起游戏面板,在那东西上点击一下,“但案发现场是可以还原的。”
容述话音落地的瞬间,“青蛙眼”竟然自己慢慢飘到半空,从上方射下一道光线。
“道具809号,可以重现收录时的场景,”容述的声音透过光幕传来,“勘察案发现场的工作人员用它录入过当时场景,所以现在809号也可以将现场重新投放出来。”
随着光束落下。
病房门口竟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犹如画师笔下的人物,那道具不断给人影补充上色,最后构成了一副熟悉的画面。
是刚刚才见过的小张,身着护士服倒在地上,脚上穿着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红色绣花鞋。
到这为止这个道具还算平平无奇,直到徐平往前走了一步,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散落在地的病历。
那病历是小张查房时随身携带的,也就是说,他触碰到了投影。
徐平心中暗叹。
这哪是重新投放,这简直是整个把案发现场搬了回来。
不愧是容述出品。
看着眼前的景象,徐平感叹之余倒也不算太意外。
似乎只要出自容述之手,再神奇的道具都是合乎常理的。
“确实方便多了。”他象征性赞了一句,走到投影出的尸体旁边。
容述却好像完全不在乎他评价的敷衍,眉眼弯弯,很是受用地回了一句:“谢谢。”
徐平动作一滞,有些僵硬地在尸体旁蹲了下来。
之前看照片还不觉得,现在尸体就摆在面前,才真切感觉到小张死状的惨烈。
那绣花鞋似乎只有一个码数,小张长得较高,那鞋又过于小巧,大小很明显并不合适。
但小张的脚却被整个掰折成一个恐怖的形状,好像被折叠的衣物,硬塞进了绣花鞋中。
绣花鞋被血液晕染,显得更加鲜红艳丽了。
小张头发凌乱,护士帽掉落在一旁,双眼大睁着,血泪从脸颊流下,似乎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场景。
散落一地的病历、温度计,还有一旁的查房车。
地面很干净,没有大片的血液,唯一流血的地方只有那绣花鞋。
徐平没有动手,先仔仔细细环视了一圈,似乎在思考什么。
容述也不着急,站在旁边,只是目光并没停留在那些血腥场景上,反而落在徐平身上。
他瞳色很浅,眼底却晦暗难辨,唇畔的笑容意味不明,让人难以猜测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片刻后徐平起身回头看去,只见到容述专注地看着地上的一个普通的圆珠笔,眉眼疏朗温柔。
听到动静,他似乎从思考中脱身而出,调转视线:“有什么思路了吗?”
徐平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地上那个不起眼的圆珠笔:“在想什么。”
容述头微微一偏,复又看向地面:“我在想……她死时的场景。”
“你现在还觉得她是因为穿上鞋子死掉的吗?”徐平淡淡注视着他。
容述轻笑着缓缓摇头:“曾经只是合理猜测,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倒是不高。”
“说说看。”徐平斜倚在墙上,好整以暇地扬了下下巴。
容述看着他的样子似乎觉得有趣,十分好脾气地开口道:“查房车上面的东西排列整齐,死者的死状也很规整,病历就落在手旁。”
“掉在地上的东西都是可以随身携带的,比如温度计,就碎在了口袋旁边,显然本来是放在口袋里的。”
徐平不语,只是望着眼前栩栩如生的现场,当时的场景仿佛又一次在眼前上演,一一与容述的描述对应。
“但最重要的却不是那些,而是这根笔。”
容述遥遥一指,正指向那个不起眼的蓝色圆珠笔。
圆珠笔看起来十分破旧,顶端缠绕着厚厚的一层透明胶带,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它掉落的位置很有趣,”容述推了下眼镜,唇畔带笑,镜片下的瞳色有些深邃,“如果你是护士,圆珠笔会放在什么位置?”
随着容述问题的抛出,徐平陷入思考之中。
如果他是护士……
“圆珠笔应该是在病历上记录用的。”徐平随手翻开身旁查房车上的病历,果不其然看到了成片蓝色的字迹。
就算已经有心理准备,徐平还是暗叹了一声这道具的方便。
也不知道原理是什么,居然连这种细节都能记录下来。
但他面上脸色不变,继续道:“所以我会把圆珠笔和病历放在一起……”
似乎是想到了某人的严谨,他又补了句:“随手放在口袋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体是这样没错。”容述颔首,俯身捡起了那根圆珠笔,还顺带上了旁边一根不起眼的绳线。
投影和实物简直别无二致,徐平连圆珠笔胶带上沾染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的意思是,”徐平也想到了什么,“这根线?”
只见容述指尖捏着一根脏兮兮的绳线,绳线已经断为两截,断口粗糙。
不难看出这东西的寿命恐怕和圆珠笔不相上下,徐平甚至已经辨不出绳线原本的颜色了。
容述问道:“你觉得在这旁边掉落了一根线,会是做什么用的?”
徐平看了看那绳线两端的弯曲程度,又见到圆珠笔和病历上的孔洞,感觉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把圆珠笔和病历拴在一起。”
容述点头,将圆珠笔和那根线一起放在了病历上。
病历背面通体蓝色,和深蓝色的圆珠笔很是相称,其上的孔洞周遭有着和其他部分不相称的干净,一看就是常年拴了什么东西在上面。
“所以现在,当时的场景已经很清楚了,”容述缓缓道,“护士小张从病房查房出来,结果圆珠笔和病历之间的线因过于老旧忽然断开,圆珠笔掉在了地上。”
“她一手推着车,所以顺手把病历放在了查房车上,”徐平接道,“然后她弯腰去捡那根笔……”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变故突生。
徐平几乎和容述同时想到了这点,他下意识去看容述,却见容述正好也在看他。
他还什么都没说,容述先弯了唇角:“就是你想的这样。”
徐平已经习惯了他这未卜先知的读心能力,只是默了一瞬便道:“现在在哪还能找到绣花鞋?”
容述唤出游戏面板,无视了一整页通红的消息提示点进了李成的聊天框。
各类紧急消息被李成罗列成整齐简洁的信息发送到容述这里,有的已经列上了解决措施和结果,有的仍是待处理状态。
容述没有给予任何回复,李成却仍旧一板一眼地将每条信息发送到他的聊天框中。
他随手往上划了划,指尖定在了某条消息上。
“D区废弃水库出现异常,已疏散群众,做封闭处理。”
“废弃水库?”徐平表情怪异,“还真是什么场景都有。”
想当初内测的时候,新手村就真的只是个村,人烟稀少的那种,毕竟在座的都是胆大的,都喜欢在外面和鬼一起浪。
公测后引进了大量新玩家,看来不仅扩充了新手村的面积,也扩充了地图的多样性。
“位置偏远,无关人员数量少,正适合进行实验。”容述单手滑动地图,点击了上面某个位置。
“地图?”徐平看着新鲜,“哪来的?”
“攻略组自制,”容述顺势将地图推到他面前,“目前收容了以光明市为圆心,周围已探索的地方。”
徐平也不推辞,仔细端详着浮在眼前绘声绘色的地图。
这份地图不仅像当代电子地图一样可以随便放大缩小、现实地标名称,甚至还有导航功能。
徐平在上面看到了不少陌生的地名,地图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可以选择按照分类隐藏,大到外部地貌,小到攻略组在哪收押了什么鬼一应俱全。
他甚至在东边看到了崇明村的字眼,上面正标着驿点3,位置是11°15。
不过和其他驿点不同,上面标注的是红色字体,点开还能看到关于五星厉鬼纸人的详情。
而他们的定位此刻就在C区医院,其他地方还有各种正在移动的蓝点,点击相应的蓝点就能显示相应攻略组成员的名片。
徐平看着上面精密的各类数字,心下叹了一句确实比孤狼来得方便多了。
他注意到上面不断变换的小数字:“这个游戏里还有经纬度吗?”
“有,是在玩家的游戏面板最后一栏自动标注的,”容述答道,“不过似乎和现世的计算规则不太一样。”
徐平本来就是随口一问,闻言也没细想,将地图推了回去。
“现在就去水库?”
容述随手收起投影道具,直接伸手握住了徐平手腕,微一点头:“劳驾。”
温热复又透过皮肤传进冰凉血液,徐平仿佛被掐住了命门,顿时又浑身不自在起来。
但他面上不显,平淡嗯了一声。
雨水在脚下铺开,下一刻两人消失在原地。
徐平刚刚观看地图的时候已经记下了那水库的位置,只是几个闪身,几人就出现在极遥远的D区之内。
就在徐平和容述坐标转换的瞬间,D区攻略组分部大楼中的某人差点一口热茶喷了对面人一脸。
那人呛得够呛,咳个不停,一时间眼泪都出来了,对面坐着的那人上身后仰,还惊弓之鸟一样把双手架在脸前。
“我去,费应!见鬼了啊你,激动什么?”
如果徐平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个名字中的字耳熟,无他,此人正是玩家积分榜上的第六名。
费应话都说不利索,只能把自己面前的地图先推到了他面前。
“什么啊这是……组长?!”
对面那人瞬间下巴都合不上了:“刚刚不是还在C区吗?bug还是超能力??”
费应深呼吸两口,终于把气捋顺了。
“咳,没听说组长有新道具,应该不是组长的问题……”
对面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眼睁大看向费应:“你的意思是?”
费应点点头,不知在想什么,表情严肃。
“尚未定位的雨平。”
攻略组的每人信息都被录入进了地图系统中,除了雨平。
看之前在论坛上的视频,雨平和容述一直呆在一起,A区能力者还被调空了,说和攻略组无关都没人信。
但不知容述是忘了还是故意为之,竟然一直没把雨平的身份录入到系统中,也让他们这些人对雨平的能力底线一无所知。
他们能看到的只有积分榜上恐怖的数字,和之前神迹一样的视频——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10-15 10:39:37~2022-10-19 23:31: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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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D区水库
D区本就是光明市的边缘, 占地面积大,人员却并不密集。
而废弃水库则坐落于D区的边缘地带,可谓是边缘的边缘。
徐平和容述自然不知道他们坐标的变化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两人此时正站在一片密林前往里观望着。
“怎么了?”容述微微侧头看向徐平。
如果徐平可以, 一定会直接去到水库边缘的,没理由在这里停下。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片树林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寻常。
徐平眯起眼,盯着树林深处的黑暗,可惜目之所及只有一棵棵普通的树木, 并无任何不妥,再往里就看不见了。
容述的猜想没错,徐平确实是感觉到了什么。
“我说不好,”他低声道, “我只能感觉到这片树林中有大量的灵异力量, 具体出自什么还不清楚。”
那灵异力量过于庞大, 甚至阻拦了雨水的灵异, 就算加上鬼火也只是势均力敌。
徐平不知道这力量是否来自于绣花鞋,甚至不知道这力量是否来自厉鬼,他面对这种事件一向谨慎,所以没有贸然尝试进入。
他刚想说什么, 就见容述已经一挥手唤出游戏面板,打开了地图。
和聪明人共事效率真的很高,徐平忙把自己刚要出口的话叼了回去。
“水库周围都是这样的树林, ”容述放大地图往前一推, 绘声绘色的详细地形图就整个浮现在两人眼前, “不存在可以绕路的情况。”
只见地图上画着个椭圆形的“D区水库”,周围皆被一片青葱的绿色填满,将水库整个包围得密不透风。
徐平看着地图沉默了一瞬:“这个水库之前不会有人来吗?”
如果之前没人来, 那又何谈李成口中的“疏散”,而且是怎样发现这里有绣花鞋的呢?
容述思考一瞬:“据我所知,水库旁有些房子,本来是给水库管理人员居住的,现在估计是一些没钱租房的流浪汉在这里定居。”
徐平闻言问道:“那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我搜一下。”容述打开面板操作片刻,一串搜索结果就出现在面板上。
他抬头,放大了地图中某个位置,似乎在对比什么。
片刻后容述道:“是这里,据说有条小路。”
徐平留意了一下经纬度,容述已经先一步扯住他手腕,他身体不着痕迹地一僵,下一刻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是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场景就是一变。
虽然还是一成不变的绿色树木,但隐约可以看到有一条小路从这边延伸进去。
说是路,其实就是人行走多了踩出来的没有长草的土地,两旁杂草争先恐后往空旷的地方滋长,看起来已经许久没人踏足了。
暗色的痕迹迅速从徐平脚下往前铺去,这次轻易就蔓延到了土路之上。
“……好像确实没事。”徐平有些迟疑。
两旁的树林依旧诡异,雨水的灵异进去就像泥牛入海,再没半点音讯。
但那小路却偏偏生在这诡异危险的树林中间,安全到令人起疑,仿佛刻意引诱人进去一样。
徐平去看容述,却见容述也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条小路。
“我相信游戏的判断,相信你的灵异,”察觉到徐平的视线,容述缓缓道,“我觉得这条路是一定没事的。”
“但还是有很多地方很奇怪,”他话锋一转,“比如,这么一条路,普通人是怎么试探出来的?”
如果是之前光明市仍旧安全的时候,走不走完全安全的路似乎都无所谓,反正玩家是一定不会死的,没理由只出现这么一条路。
但要是在光明市失去保护之后,先不说这几天的时间够不够踩出一条小路,只凭那些玩家是怎么在这么大一片林子里找到一条绝对安全的路的?
“路肯定有问题,”容述最后总结道,“但不是路本身有问题。”
不是路本身有问题?
徐平闻言沉默了片刻。
容述也不再出声,似乎暂时也没有头绪。
但其实说到底,两人站在这里空想也不会有任何结论。
“你拿着这个。”
徐平目光一转,只见容述手中躺着一面极其眼熟的镜子。
是留影镜,上面正印着一个漆黑的影子,还在隐约移动。
徐平并未推辞,直接接了过来。
就算这东西有价无市,但自己为了攻略组可是出生入死,用点容述的道具他还真的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
轻车熟路把自己的镜像印在镜面上,徐平随手收起了留影镜。
接着一把白伞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徐平看了容述一眼,先一步往树林中走去。
走在前面意味着要承担最大的风险,拿人道具也应该尽到义务,容述身娇体弱的,还是他来当这个小白鼠比较合适。
背后,容述眼底流光一转,唇畔的弧度消失片刻复又重现,好像心情不错。
听到身后容述跟上来的脚步声,徐平没再多分心,全神贯注警惕着面前的场景。
踏上小路的瞬间,脚下土地坚实,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就好像只是踩上了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小路,周遭的树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平添了几分静谧。
徐平观察了周遭一遍,但确实什么都没发生。
以防万一,雨水一路前行,在他之前先一步铺过干硬的路面。
还是没有任何不妥。
徐平眉头微微蹙起。
危险藏在暗处,这种感觉很不好,毕竟暗箭难防,到时候出现了什么意外可能会很难应对。
但他没再停顿,毕竟在这种地方呆的时间越短越好。
道路两旁的杂草伸长了身子够到凹凸不平的小路上,徐平所过之处皆被杂草遮掩。
草叶扫过他的裤腿,挽留一般留下些许微薄的阻力。
但这草确实是没有灵异力量的,徐平在探查过后便没再管它。
灵异力量在前探路,徐平只走雨水走过的路,身后的容述则一步一步精准踏在徐平留下的脚印上。
周围寂静,林子中一时只有脚步声和草木的沙沙声。
然而越是往前走,徐平的心里越没底。
无他,这条路实在是太正常了,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比A区安全区里看起来还要正常。
而这种正常有时候就是极度反常的代表词。
“徐平。”
容述忽然在身后道。
“嗯?”徐平下意识回道。
然而那句呼唤过后,身后再也没了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草木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出状况了。
警铃大作,这是徐平心中的第一个想法。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立刻就想回头。
然而就在徐平即将做出动作的时候,更远处却传来了另一声叫喊。
“不要回头!”
徐平眼皮一跳。
——因为那也是容述的声音。
“小徐,”容述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身后不远处传来,“重复……繁盛……”
“吵闹……”
“生命会给你答案。”
破空声在身后不远处炸开,徐平听到轻微的惊呼声转瞬即逝。
不再犹豫,他猛地回头,最后一眼就是容述浅色的眸子,清澈美丽,其中第一次出现慌乱的神色。
他一只手还往徐平的方向徒劳地伸着,骨节分明泛白,毫无血色。
“容述!”
徐平想要伸手握住,却抓了个空。
容述如同被什么东西撕扯,整个人竟然陷落进干涸冷硬的土地中。
那个人的身影还是消失了。
在他消失的地方,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地面平整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哪怕连翻土的残留都没有。
容述就好像从未出现过,再没留下任何存在过的证明。
徐平站在原地,他一张脸冷得可怕,点点鬼火于身旁升腾而起,雨水毒蛇般极具攻击性地往容述消失的方向蜿蜒而去。
然而他脸色忽地一变。
眼前的小路迅速褪色消失,画面油画触水般化开,取而代之的是看不见头的浓密树林。
铺开的雨水遇到熟悉的阻力,恍若泥牛入海,难以窥探其中半分。
脚下的小路不知何时完全变了个走向,眼前一片苍翠,风吹出一阵悉索。
周围空无一人,虫鸣、鸟叫。
明明一切如常,徐平却觉得静得可怕。
刚刚说话的,哪个才是容述?
自己最后看到的那个容述是真的容述吗?
他究竟是刚才消失的,还是……更久之前?——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10-19 23:31:10~2022-10-21 09:5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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