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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路过朔州买的,不及你从前吃的那些,但还算新鲜。”云川止说得认真,“你先垫垫肚子。”

她如今落魄至此,哪里还有嘴挑剔?白风禾心中泛苦,看着施了仙法、还在冒热气的糕点,伸手拿了一块,小口咬下去。

体贴地没有加太多糖,软糯清香,白风禾垂着眼睛,将其整个儿塞进口中。

“慢点吃。”云川止见她脸颊鼓鼓的模样,连忙端来杯热水递给她,“别噎着。”

白风禾沉默不语,仰头喝茶,不知是真饿急了眼,还是有意躲避她方才的话题。

云川止看着她,心中虽有失落,但也能理解,白风禾从一代天骄到跌落凡尘,定会心灰意冷,自己之所以表明心意是为了要她能少些顾虑,安心养伤,至于她同不同意定有她自己的考量,不能强求。

于是道:“你想吃什么?你如今太过瘦削,得多吃点肉才行,我去煮个鱼汤,烧只鸭子和青菜如何?”

“多谢。”白风禾模模糊糊说。

云川止拎着葫芦离开,白风禾望着她高挑清隽的背影,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不知在思忖什么,半个身子沉落入阴影之中,过了许久,她缓缓起身,抬起手来,试图点亮头顶那盏漂浮的石灯。

从前充沛的灵力此时却不知沉寂在哪里,无论怎么抬手都唤不出半分,丹田像门外的荒漠一样干涸得令人绝望。

她额头青筋跳动,汗水沁出鼻尖,在她不断默念心诀的逼迫下,掌心终于涌出些淡紫色的光芒,与此同时,舌尖沾染了腥甜之气,胸口气血翻涌,她忙收手后退,这才没从口中喷出鲜血。

粗重的喘息回荡在石室中,白风禾缓缓握紧掌心,跌坐回床榻。

从前她不是未曾经历过牢狱之灾,可那时她仍有一身本领,就算被万夫所指,就算刑罚加身,她都能一笑了之。

可如今呢,她赖以生存的本领不在了,若只削去修为倒还好说,可如今她仙脉寸断,能否再接着修仙都是未知。

若她往后都不能再徜徉于天地间,于世间苟活又有什么意思。

白风禾望着自己枯瘦的双手冷笑,她握着床头的石雕想扔在地上,可那石雕沉重,饶是她咬紧牙关都不能抬起来半分,最后磨得手掌生疼,眼中隐有泪意。

云川止端着茶汤站在门口,迎面便瞧见她对着石雕挣扎的一幕,脚步顿挫间,心中难忍酸涩。

最后假意磕在门框上,发出诶呦一声,白风禾听见动静,顿时将手藏在袖中,背对云川止,挺直了背脊。

“撞死我了,这门做得实在粗糙……”云川止小声嘀咕着踏入房间,将茶汤递给白风禾,笑道,“这是谭青特意给你带的茶叶,说是白家自个儿产的,你尝尝。”

见白风禾不语,她便捧着茶盏递到白风禾嘴边。

柳叶眼中红丝遍布,方才的疯鸷还未消散,白风禾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沉默许久才道:“好茶。”

“真的?”云川止拿着茶杯倒入自己口中,苦得眉毛眼睛皱成一团,“好苦。”

“一盏茶水半盏茶叶,你不苦谁苦?”白风禾淡去眸中神色,黛眉微挑。

云川止闻言,对着光照了照杯底,顿时哭笑不得:“往后再也不叫傀儡泡茶了,浪费了这上好的茶叶。”

“我再去给你泡一盏。”云川止起身要走,衣角却被人拉住,回身一看,两根苍白的手指正匆匆藏回衣袖。

白风禾嘴唇轻启:“能否替本座,点亮这盏灯。”

云川止愣了愣,知晓了白风禾为何会对着石雕撒气,她抿唇在屋中转了一圈,从杂乱的桌案上翻出一盒棋子,捧着递给白风禾。

白风禾不解其意,蹙眉看向她,云川止便拿起枚棋子塞入她衣袖,自己也拿起一颗,对着石灯扔去。

啪嗒一声脆响,漂浮的石灯内部亮起柔和的光晕,空荡的屋子被光芒充斥,不再黑压压得愁人。

白风禾眼中亮了几分,她把玩着指尖的棋子,抬手掷向石灯,光芒再次堙灭。

石灯反复明灭数次,云川止见白风禾面上终于有些笑意,松了口气,还好白风禾这人好哄,不至于一直陷入悲怆的泥沼。

“其实我这地宫内大多数机关都无需灵力便能催动。”云川止走到桌案旁,对着桌上一处凸起按下去,方才还堆满杂物的桌案顿时沉入地下。

“这桌子是我研究机关术用的,上面全是雕刻的零件之类,于你无用,平日里收起来就好,免得荡起灰尘。”

“还有你睡的那床榻,边上亦有机关,往上推如枕寒冰,酷暑时用,往下推如坠烈火……”

白风禾抿唇睨她:“火葬时用?”

“又不是我做的,我还险些被它烧死过呢。”云川止嘟囔,挥动手臂道,“你睡的时候当心些便好。”

“又是你那位归人姐姐?”白风禾指尖搭着床沿摩挲,“倒是位妙人,可惜走得早,本座不能与她探讨一二。”

探讨?听她语气倒像要找人麻烦似的,云川止不免发笑,而后寻了本古旧的书册给她:“喏,这里面是整个地宫的地图,以及各个机关的位置,我这地宫也没什么玩乐,你乏味时不妨看看。”

被她这么一打岔,方才的愤恨淡去许多,白风禾压下心绪,缓缓歪靠在床头,低头翻阅书册。

小半个时辰过去,食物的香气循着暗风流入房门,两只傀儡一左一右抬着张沉重的石桌挤进门,咣当将桌子放下。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咸香鲜美,汤色澄澈。

白风禾自小锦衣玉食,修仙辟谷后更无需用膳,如今散去灵力,又在穹皇宫饥渴受冻数月,竟头一次有了对食物的渴望。

她看着桌上菜肴,不禁满口生津,抬手拿起筷子,看了看门口,又迟疑地放下。

“门主。”一身油烟味的云川止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笑眯眯拎着一壶热茶放在桌上,“你饿了便吃,不必等我。”

“谁在等你,自作多情。”白风禾雅然捏起碗筷,“本座只是尚懂些礼节,主人还未出现,自然不敢造次。”

“你又讥讽我。”云川止无奈地拉过椅子坐下,“无论如何你还是门主,我还是个小仙仆,何须拘谨?”

白风禾不言,只冷哼一声,夹起块瘦肉放进嘴里。

她动作优雅,但吃的速度极快,面前的菜肴很快便各自少了三分之一,直吃得云川止胆战心惊,伸手捂住她碗口,连声道:“够了,够了。”

“你身子虚弱,好吃也不能吃太多,何况等会儿还有汤药要喝,留点肚子。”云川止半是无奈半是心疼,索性从她手中夺过碗筷,放在一边,示意傀儡收走。

白风禾垂眼看着碗里还没喝完的汤,俨然有些不舍。

“那你把汤喝完。”云川止忍着笑把汤放回去,看着白风禾将其一饮而尽。

“从前我不解你为何那般狼吞虎咽。”白风禾忽然道,“原来食物于人,这般重要。”

“那是自然,生于无间城,自然觉得万物都珍贵。”云川止看着女人因为吃饱了而生出血色的脸,忽然伸手替她抹掉嘴角粘的饭粒。

她动作那般自然,自然到白风禾没反应过来,待她抬眼时,就只剩嘴角的余温*,和云川止微红的耳朵尖了。

“而且你莫要小瞧了这些五谷杂粮,它们对于你如今的身体很有好处。”云川止快速道,她招来傀儡抬走石桌,叮叮咣咣一阵嘈杂后,屋中再次安静下来。

“现下是亥时,汤药还没熬好,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云川止问。

白风禾虽刚醒来没多久,但仍旧困倦,双肩发沉,她无力地颔首,扶着云川止的手臂躺回床榻。

不忘了问:“灵水呢?”

“灵水跟着劳累数日,方才已经歇下了。”云川止细心地替她盖好棉被,捋平发丝,不算细腻的指尖扫过鬓角,白风禾脸颊随之酥麻。

为了掩盖不合时宜的悸动,白风禾掩唇装作打哈欠,翻了个身,只留下后背给云川止。

云川止还没有离开,她便闭上眼睛,可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半晌还未消散。

白风禾忍耐不住,扭身正欲询问,不料却对上云川止了褪去一半外衫的身体,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猛然收回视线。

第97章

视线虽收回了,可看到的影子却在眼前挥之不去,白风禾侧躺在微热的石床之上,眼眸幽深,将裸露的脚踝藏进棉被。

“就这般在本座面前宽衣,竟毫不避讳?”白风禾轻哼。

恢复本来身体的云川止容貌相差甚大,但因为白风禾曾见过她背影,所以一两日也就看熟悉了,方才交流并未觉得突兀。

直到如今恍惚间瞥见那薄薄亵衣下的女人形态,这才对她的变化有了实实在在的感受。

从前云川止日日顶着个清瘦的少女模样,白风禾虽对她心动,但毕竟恪守为人尊长的礼教,从未有过出格的想法,如今却总觉得热气丝丝缕缕钻进身体,腰腹处一片温热。

白风禾静静躺着,身上的被子被掀起一角,白风禾香肩一颤,抬手按下。

“做什么?”她有意沉声道。

“嗯……汤药熬好了。”云川止看向她捂着被子的手,笑眯眯道,“先喝下再睡吧。”

白风禾沉默半晌,这才道了声哦,撑着身体坐起,接过傀儡手中端着的瓷碗。

碗中黑漆漆一片浓汤,白风禾不悦地盯着许久,才闭着眼睛饮下,鼻子皱成一团,许久才咽下满嘴的苦味。

“本座最不喜喝这些汤药,不管是什么仙草熬的,喝进去都是一样得苦。”她拧着变形的五官抱怨,然后将药碗搁下。

漂亮的脸变形了也是漂亮的,甚至比平日的样子还多了些生动,云川止盯着她看入了神,待白风禾掩唇轻咳,她才连忙端起一旁漱口的水,递到白风禾唇边。

“门主。”她说着将水喂进白风禾口中,等白风禾吐掉后,又拿起手帕替她擦嘴。

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旁的木傀儡看得眼珠子直往外冒:“主人,你怎么……”

“不管你想说什么,都给我住嘴。”云川止含笑看向它,傀儡登时闭上嘴巴,咣当将头低下。

待傀儡走后,云川止又俯身替白风禾整理软枕,白风禾盘膝坐在床尾,眼神不自觉扫过云川止藏在亵衣下的腰肢。

亵衣被光穿透,两侧的腰线如山谷般平滑娟秀,若隐若现。

啧,白风禾在心中鄙夷自己,而后低头翻卷衣袖,掩饰羞臊。

“它方才想说什么?不愿让本座听么?”羞臊中的白风禾开始昂起下巴,拿腔拿调。

云川止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它没见过我对人这般殷勤罢了。你不知晓,我从前挺独来独往的,这无间城形形色色的人虽多,但我除去爱听那些堕仙讲书外,甚少与人接触。”

“但我瞧你性子虽慵懒,但与人交流无碍,不像是罕言寡语的。”白风禾疑惑。

云川止理好枕头,将其拍了拍,转身坐下:“一开始是罕言寡语了些,不过后来同归人姐姐相处久了,性子被她带偏了不少。”

“她受不住寂寞,话又密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也多,年纪不小却总像个顽童。”云川止看着虚空陷入回忆,“同这样的人待久了,很难一直沉默寡言。”

“其实她活着时我也不似现在这般,后来她死了,我话反而多了起来,可能是太寂寞了,偶尔也去外面待着,同那些堕仙啊妖魔什么的打架斗嘴。”

白风禾抱着膝盖,将头歪靠在自己手臂上听着,心中却冒出醋意。

倒也不是胡乱吃飞醋,只不过忽然发觉她们二人相遇至今也不过短短三年,而在云川止的生命中,绝大部分的痕迹都是其他人为她留下的。

自己不曾给她过什么,也不曾参与她的过往,这么想来,心中难免惆怅。

“你知道吗,其实我早就不想活了,每日醒来面对的都是空旷沉寂的地宫,归人姐姐死后,我仿佛同这个尘世再无半点联结,当年所谓的重病,实则是心病,我想不通活着是为何,修仙又是为何。”

云川止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将白风禾不知晓的事情同她娓娓道来:“直到我死去,魂魄被献舍到了不息山,起初觉得能吃到从未吃过的佳肴,能嗅到风中花草的芳香,见识那些从前只在旁人话语里听过的一切……”

“生命因此有了意义。再之后同你们相识,去过游机城、朔州这般的凡间城镇,也看过不息山浮玉山那样的仙山神界,我头一次有了归人姐姐之外的朋友,头一次体会了未曾体会过的感情。”

“这是我从前缺少的,亦是我内心深处求之不得的。”云川止说着看向白风禾,凤眸蒙着层薄光。

“我也想不通喜欢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但我觉得,我能为你做任何事。”云川止笃定道。

白风禾猛地移开眼神,将脸贴近微凉的臂膀。

沉默许久,白风禾先开口:“穿这般单薄,你不冷么”

“我如今是修者,自然不会冷。”云川止道,她起身抹平床上褶皱,将手背在身后摩挲,“时辰不早了,你快点歇下吧。”

她背影往门口走去,脚尖刚迈过门槛,便听身后传来声轻咳:“地宫阴冷,你去何处?”

“我,随便寻间屋子睡便是。”云川止背着手掂了掂脚尖,“地宫虽简陋,房间却是很多的。”

“终究是本座占了你的卧房,所幸这床榻宽敞,不如……”

白风禾话音刚落,石门已然关合,云川止罩着单薄的亵衣扑通坐回床榻,笑眯眯道:“如此甚好。”

白风禾蹙眉瞪她,略有些后悔,张口嗔骂:“床榻这么硬,也不怕将屁股摔碎了。”

“还好。”云川止说着说着脸颊发烫,将唇抿着,踌躇道,“不然你摸摸?”

“如今本座灵力尽失,你便当本座教训不了你了是么?”白风禾冲她冷笑,而后身子一转躺下,背过身遮掩面上的红霞。

这逆仆胆子越发大了,待她有朝一日恢复功力,定要好好惩戒她一番,白风禾心道,这时身后传来温热的气息,她身躯一颤,蜷身抱紧棉被,惩戒的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

女子身上的气息不同于往日闻到的皂角味,而是带着股难以察觉的暗香,深沉清冽,白风禾不免想起方才目睹的腰身。

不算丰韵,像是棵柔韧的藤,弯曲伸向天际,若摸上去,定也是滑腻柔软的。

她正想着,后背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一股热流顿时穿过腰腹,白风禾抱着被子往前挪,一只手从她背后伸来。

捏住被子一角,棉被掀起落下,二人的身体同时罩在其中。

“你不能自己抱着被子,叫我受冻不是?”云川止轻声道。

“你方才还说你无惧寒冷。”白风禾无奈骂道,双足在棉被下寻到双腿,朝她踢了一脚。

云川止在她身后吐了吐舌头,嗅着白风禾身上浓郁的香气,弯着腰蹭过去,暗暗把额头埋入她发丝。

真好,头顶是大风呼啸的茫茫荒漠,而在温暖的地宫中,她们二人同榻而眠,气息彼此交缠,云川止越发觉得踏实。

只可惜,不能抱,云川止眼巴巴看着白风禾清瘦了整圈的腰身,手抬起又放下。

面前的女人忽然动了动双肩,而后翻过身来,柳叶眼撞入云川止眼底,面色仍不算康健,可眼下却沁出灼目的红晕。

美人就是美人,即便是病了都宛如白玉雕花,虽脆弱却不减风采,且不知为何,这般的她在云川止眼里比往日还美上几分。

云川止绷紧了背脊,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她低垂双目,感受白风禾缓缓放于她眉尾的指尖。

“此处怎么有个疤痕?”白风禾问。

“不是疤痕,是胎记。”云川止说,她说话有些语无伦次,说着说着拉下亵衣,“此处也有一个,同眉尾处一样的。”

女子胸口的莹白猝不及防出现,白风禾抿唇一瞬,抬手拽起她衣襟,替她捂住。

动作僵了半晌,才道:“说便是了,不必给我看。”

云川止低眉顺眼地哦了一声,讪讪合拢衣衫。

“门主往日应当,也没少看过美人。”云川止脑中昏昏沉沉的,忽然开口,“我记得我初到不息山时,就看见你身边围着一大圈美人。”

呦,吃上醋了,白风禾勾唇。

“本座自小喜欢看伶人歌舞,可也只是觉着美,至于坊间传的那些风流之言,尽数是假,只不过我为了不引人敌对,有意不去理会罢了。”

白风禾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解释:“我如此多疑谨慎之人,如何会对那些人放松警惕呢?”

云川止闻言,凤眸眯得只剩条缝。

“何须同你说这些。”白风禾见状再次背过身,她暗暗呼出口气,阖目道,“本座歇了。”

说是歇了,可她脑中却越发清醒起来,云川止温暖的身体就在背后,随着呼吸起伏,两人的衣衫隐约触碰交缠。

自己身上穿的亵衣还是云川止的,白风禾心想,她指尖不禁顺着衣襟滑过,锦缎柔滑的触感惹得她浑身酥麻。

当真是疯了不成?白风禾望着墙壁苦笑,思绪万千时,身后传来云川止小心翼翼的话语。

“门主,我有点怕掉下去,我能不能抱着你睡。”

好拙劣的谎言,白风禾冷笑,但她双唇微张,最后还是道:“以本座如今的力气,你若真的要抱,本座还能挣脱不成?”

“随你吧,本座睡了。”她蜷缩起身子,阖眸道——

作者有话说:交心的两小只,以及好口是心非的小白。

第98章

啪嗒一声,头顶的光芒堙灭,夜陷入静默,白风禾绷着身体等了许久,直到她隐隐觉得失望,腰间这才搭上来条温热的手臂,身后的人小心地朝她贴近。

白风禾的背脊同她胸膛紧紧相贴,被褥下的衣衫单薄,薄得似乎直接触碰到女子胸口绵软的肌肤,白风禾不禁收拢五指,将身下锦缎的褥子攥入掌中。

如今好了,当真是任人宰割,不过她并不反感,白风禾将脸颊埋在软枕中,感受云川止的手臂将她拖拽得更近,棉被起伏几下,一条滑溜溜的腿挤进了她双腿中央。

“云川止。”白风禾忍无可忍地开口,回应她的是声声平稳的呼吸,人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睡着的云川止八爪鱼般挂在她身上,呼吸深沉,显然是累了,想来这些天忙着潜入穹皇宫,她也不曾好好休息过。

罢了,终究是得感谢她,白风禾这般想着,心也软了下来,慢慢放松绷紧的背脊,直到完全陷入云川止的怀抱。

地宫静谧安逸,角落昏暗的烛灯散发着波纹样的微光,白风禾被跳跃的微光迷了眼,眼睫扑闪几下,亦沉沉睡去。

无间城的日子比起不息山要枯燥上百倍,不过正因为枯燥,过得反而流水般得快。

白风禾每日一半的时辰都在睡觉,待醒来便同云川止聊天逗趣儿,云川止偶尔忙碌时,便会做一些新奇的玩意儿拿给她玩,权当消遣。

除此之外,云川止使出浑身解数,一日三顿地好好养着她,清晨多是清粥馒头,午时和傍晚则是各种菜肴,中间还有补品丹药之类。

短短一月有余,白风禾的身体迅速变得丰润柔美,甚至比起往日还略有丰腴,脸颊不再清瘦,如同剥了皮的荔枝,从内到外散发雪白清透之色。

这日地宫之外下了酸雨,天空猩红诡谲,豆大的雨点咚咚砸着地面,顺着泥土传入白风禾的耳朵。

“又下起雨了。”白风禾慵懒地靠在张贵妃榻上,将手中书卷放下,抬起指尖揉着眉心,“灵水,云川止可出去了?”

“没有。”灵水温声道,“她今日没有出门,将自己关在间石室中叮叮咚咚的,不知在做什么。”

“没出门便好,此处的雨可不比乾元界,草木触之便成了焦炭,甚是危险。”白风禾放下心来。

灵水坐在她身边,用左手捏着毛笔写着什么,字迹歪歪扭扭:“师尊怎知这雨不比乾元界?”

“书上说的。”白风禾朝她晃了晃手里看了大半的书卷。

她往常其实并不爱读书,唯有那些功法秘籍能让她看得进去,可这偌大的地宫除了机关外实在没什么玩乐,只能耐着性子读。

“让本座瞧瞧功法默写地如何了。”白风禾伸手抽走灵水手下的纸张,垂眸扫了几眼,而后道,“不错,孺子可教。”

灵水抱着笔笑。

白风禾又低头读起了书,可越发看不进去,最后将书一扔,百无聊赖地拿起一旁还未解开的鲁班锁,叮叮当当地钻研。

“不知云川止的头是怎么长的,为何会对这等复杂的东西感兴趣。”白风禾捏着铜制的一角使劲甩,企图用蛮力打开,“何不一掌直接将它击碎,何苦费这些脑子。”

灵水不敢接她话茬,只顾低头默背功法。

白风禾半晌都没打开,气得将鲁班锁扔出老远,将身一转,软软躺倒在榻。

灵水偷偷看她一眼,大着胆子道:“师尊莫不是想云川止了,我去喊她来陪您。”

“你也想找死?”白风禾含笑看向她,灵水腰肢一抖,低头不再言语。

白风禾靠在榻上盯着不远处漂浮的石灯,凝眸陷入幽思,在地宫内的日子确实清净闲适,可她如今不能修炼,又不似云川止那样闲得住,越发觉得无趣。

加上如今不息山还身处水深火热中,她心系白霄尘,难免忧心。

云川止之后又去了几趟乾元界,可如今她也被列入了通缉的画像中,穹皇家门被偷大发雷霆,几乎将兵马派到了乾元界各处,严加搜查,导致云川止行走四方也十分费力。

更别提想法子混入不息山,联络到白霄尘了,白风禾心中着急,但知晓云川止已经尽力,所以不曾表露。

石门缓缓打开,木制的傀儡踢踢踏踏走进门,端着木案走向白风禾:“门主,该服药了。”

木案上放着张瓷盘,盘中滚动着几颗黑黝黝的药丸,因为她每次喝药都愁眉苦脸许久,所以云川止将汤药炼作药丸,混了蜂蜜捏成黄豆大小,方便她吞咽。

白风禾端着茶杯,捏起玲珑圆润的药丸,想到云川止辛辛苦苦搓药丸的样子,不禁心软,愉悦地咽下。

木傀儡见她服下药丸,便转身对着灵水道:“灵水姑娘,主人唤你去寻她,说是有东西给你。”

灵水闻言有些诧异,她看向白风禾,得到师尊默许后,这才朝傀儡颔首,轻声道:“劳烦带路。”

云川止此时正坐在那间曾发现了尸体的石室内,如今石室已经被她清扫干净,堆叠的陈旧材料扔了大部分,其余的分门别类,一格格放于张顶柜内。

她面前是那张大得出奇的石桌,桌边立着张铜炉,炉中烈火正旺,里面似乎烧制着什么,噼里啪啦地不断炸裂。

“云川止,你找我何事?”灵水敲响了门,缓步走到云川止身旁,跪坐下来。

她好奇地看着云川止面前摊了一桌的杂物,里面有不少铜铁碎片,云川止见她来了,这才蹭了蹭脸上的灰:“来,你试试这个。”

“这是何物?”灵水好奇地摸了摸云川止捧着的东西,那是一根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的手臂,通体呈银色,表面光滑冰凉。

“你试试便知晓了。”云川止眼底带着疲累,但神色却有些兴奋,示意灵水解开衣襟。

灵水怔怔看着她,面色微红,云川止登时笑了:“这是我替你做的新手臂,需得解开衣裳才能装上去。”

灵水仍然似懂非懂,抬手解开外衫,露出一侧狰狞的伤疤,那处虽用了不少药,可仍旧皮肉鲜红,依稀可见黑龙的牙印。

云川止看过几次,如今不再惊讶,只是找准位置将手臂放在她肩头,冰冷的铜铁同肌肤相接的刹那,灵水浑身震颤,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云川止……”她颤声道,左手却被女子按住,云川止的话传来:“别怕,起初会有些痒,且忍耐一会儿。”

灵水指尖扣紧桌沿,牙关紧咬,汗水从她额间流下,肩膀处仿佛被无数蚂蚁啃咬,虽不疼,但成千上万的细小牙齿刺入她皮肉,触感十分怪异。

但与此同时,仿佛有什么东西同她体内的筋脉取得了联结,那些断裂的皮肉仿佛在顺着风生长,灵水震惊地看向“右手”,银白色的手指搭在地上,隐约有了切实的触感。

灵水忍耐不住惊叫出声,下意识抬手掩住嘴唇,结果嘴唇触之冰冷,她再次呆在原地,指尖轻颤,动的却不止是左手。

“云川止……”灵水又开口,她抬手想抓住云川止的肩膀,结果抬起的是那条银白的手臂,一时没控制好,反倒朝云川止扇了一巴掌。

亏得云川止早有防备,此时弯腰躲过,灵水惊讶地想将手收回,却给了自己一拳,无声仰倒。

“你别动了。”云川止见状笑得开怀,她上前抓过灵水那只乱动的“右手”,用力将它压下,“新手臂比你从前的肉身要难控制一些,力气也大得多,你还得习惯上个把月。”

“新手臂?”灵水从地上爬起来,清隽的双眼满是震惊,“我有新的手臂了?”

她不敢再乱动,双手垂着,低头去看,银色的胳膊像月光般皎洁,她看着看着红了眼眶,欣喜万分:“云川止,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不再是废人了。”灵水喃喃自语,顿时喜极而泣。

她抬手想擦泪,双手却一齐撞向双眼,云川止连忙扑上去将她按住:“当心。”

“这手臂只是先让你适应,我还未完全做好,待表面用术法做出假象后,它便同真的手臂无甚区别了。”云川止费力地按着她,凤眸弯着。

“这几天你最好少动手,就算动手也须得分辨清楚自己用的是哪条胳膊,不然这铁疙瘩发起力来能将墙都砸穿。”云川止叮嘱。

“这般厉害?”灵水还未从惊喜中挣脱,抬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她。

“我既然都替你做了,怎么会只做个普通的给你,这条手臂不知喂了多少仙术阵法,不仅能同你感受相通,还能坚不可摧,千变万化。”

灵水听了,慢慢抬起左手,去摸自己的右臂,指尖触碰银白肌理的同时,熟悉的触感在脑后升起。

“同做梦一般。”她喃喃道,“谢谢你,云川止,你对我们做的这些,我同师尊都无以为报。”

“无需回报。帮你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帮你师尊……”云川止抱着膝盖滚坐在地,嘿嘿地笑。

灵水眉开眼笑地看她:“傻笑什么。你同我师尊的事我就早看在眼中,要我说,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云川止松手撑在身侧,笑容掺杂苦意:“我虽也这般觉得,但是……”

“但是师尊还未答应是不是?”灵水歪着头看她,轻声道,“你也莫怪师尊,她为人一向倨傲,如今沦落为凡人一般,心里定然难受。”

“而且她这个人骨子里要强得很,断不能接受自己日后要依附于人才能活下去,加上她一直忧心不息山,她虽不说,但心却是乱的。”

“我都知晓,所以我不急。”云川止勾唇,“我只盼着她好,哪怕她一直不接受我也无妨。”

灵水低声揶揄:“看不出,往常淡泊于世的云川止,竟是个情种。”

“哼,你珍惜如今的日子罢,若往后你师尊接受我,你便不能唤我云川止了。”云川止起身拍拍衣角,颇为骄傲道。

“那唤什么?”灵水愣怔,而后哑然失笑,“师母?”

“哎。”云川止背起双手,颇为受用——

作者有话说:灵水:一夜之间辈分最低,栓q了姐妹。

第99章

“好啊,怎么这般占人便宜!”灵水反应过来被戏耍了,捏起枚铁块笑骂着扔向她,云川止旋身躲过,笑得开怀。

灵水到底聪颖,没一会儿便掌握了初步使用钢铁手臂的技巧,虽动作卡顿,但好歹不会再失控了。

两个人开心够了,商议着一同去给白风禾瞧瞧,于是跨出门槛,并肩穿过甬道。

灵水还对新得的手臂爱不释手,一向沉静的她怎么都掩不住喜色,举着双手不断端详。

云川止却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忽然正色:“对了,你师尊身体已将养得差不多,所以我预备明日离开无间城,前往不息山,想办法见到宗主。”

灵水闻言也收起笑意,忧心忡忡起来:“这么快么?如今穹皇城大肆搜查你的踪迹,你不再多留几日?”

“已经拖延一月有余,不能再拖下去了。白风禾丢了一事必定牵连不息山,穹皇城现在不对不息山动手,是因为同你师尊一战吃了亏,如今尚有伤在身,不敢冒险贸然出手。”

“若真待她养精蓄锐做好准备,恐怕到时候做什么都晚了。”云川止认真道。

她说得有理,灵水不知如何反驳,最后握紧双手,轻声道:“我想同你一起去。”

“不行。”云川止摇头,“你师尊还未恢复修为,需得有人随从照料,何况你刚装上手臂,还未运用自如,若真同他们打起来,恐会伤了自己。”

“可你一人太危险了,我怕……”灵水满面愁容,但也知晓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咬紧唇肉,吞去剩下言语。

两人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甬道,灵水偏头看了云川止一眼,忍不住开口:“云川止,你仿佛真的同初见时大相径庭了。”

“有么?”云川止讶异地同她对视。

灵水肯定地点头:“我记得你刚到不息山时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每日只惦记着偷懒,和从师尊那里顺那些好吃的吃食。”

云川止笑出了声:“你怎么将我说得像个扒手。”

“差不多。”灵水勾唇道,“其实我一开始看不过去,几次想叱责你,不过都被师尊压下了。”

“她说你不惹事便好,其余做什么都无妨。”灵水遥遥望向远处的灯影,“我那时还疑惑她为何会对一个小仙仆另眼相看,现在想来,原来那时她便知晓你并非崔二狗。”

“你师尊其实是极好的人,嘴巴坏,心里好。”云川止感叹。

“不过打起架来挺狠的。”她又补充。

灵水偷偷点头。

其实云川止本不应对不息山的事这般上心,但昨夜被白风禾的梦呓吵醒,清清楚楚听她口中念着师姐二字。

云川止静静听了几句,伸手去摸她额头,指尖却触碰到一片湿润,也不知她梦到了什么,竟在梦中不住哭泣。

这些天云川止几乎日日陪伴在她身边,却从未见她担忧过此事,这些忧虑应当是被她独自吞咽下去,忍着不表,唯有夜深人静时才暴露几分。

即便再置身事外的人,又怎能不心疼呢,云川止暗暗叹息。

走过两扇暗门,云川止两人抵达了卧房,白风禾正用手肘撑着美人榻的扶手,半抵着靠背小憩,听见动静后许久,才缓缓睁眼。

“这地宫太闷了,甚是困倦。”白风禾红唇夺目地打了个哈欠,“雨停了么,本座想出去走走。”

“应当是停了。”云川止道,“但无间城遍布瘴气,你如今没有灵力,怕是会受其影响。”

白风禾撑起身子,青丝落满肩背,凝眸道:“不是有你在么?”

这话听得人飘飘然,云川止忍下笑意,算是应了,而后忽然拽过灵水,将她那根银白的手臂举着,笑眯眯道:“你瞧。”

白风禾睫毛颤了颤,她起身接过灵水的手,眼中闪过愕然之色。

“师尊,我往后又有手臂了,是云川止亲手做的,力气比往常还大得多!”灵水兴奋还未褪去,杏眼笑成桃花状,本打算轻轻翻转手臂,却不知触动了哪根筋,手掌登时膨胀数倍。

白风禾险些被她一指顶进墙里,云川止见状不好,一个闪身接过白风禾,空闲的那只手卷起灵力同巨手相抵,稳稳将它捏住。

灵水同样大惊失色,她忙收回半人高的手掌,摇摇晃晃转了一圈,将美人榻击碎成数块,又摇摇晃晃转回来,云川止扶着白风禾齐齐下蹲,这才堪堪躲过。

“灵水,此物同你心脉想通,你想要它做什么,只需心中默念三遍。”云川止大声道。

“哦,哦……”灵水手忙脚乱稳住身形,按她说的闭上双眼,手臂顿时恢复原本大小,她踉跄一把扶住桌沿,这才结束闹剧。

剩下白风禾半蹲在地余惊未了,深深呼出两口气,这才推开云川止,拂衣站起。

青着面色立了半晌,才咳嗽一声,幽幽道:“甚好。”

“你别误会,这东西是极好的,不过灵水还不会用而已,我到时候将练习方法写下来给她,稍加磨合便是。”云川止拽着白风禾衣袖,嘟嘟囔囔解释。

白风禾嗯了一声,眼神仍盯着那根手臂,神色不明。

“我带你出门走走吧。”云川止岔开话题,扶着白风禾往门外走去。

无间城刚刚下过酸雨,猩红的天色淡了许多,远看犹如遍布霞光,竟有几分恢宏之意,只是霞光之下仍是半空尘埃,几处残破的屋脊孤寂地伸向苍穹,这恢宏便被苍凉代替。

白风禾踏在一地沙土上,酸雨已然渗入泥土之中,更多风沙落于地面,竟看不出酸雨的痕迹,唯有路过的墙壁露出腐蚀后的内里,如同剥开内脏的人,一个个哀怨地残立。

“这地方往常似是有城池的,并非从一开始就是被怨灵充斥的下界。”白风禾望着那些残垣断壁,轻叹道。

“也许吧,毕竟这世界变化更迭了千万年,古时候的城池很多都已沉落海底,无间城或许从前也不过是块普通城池,后来被魔窟吞没,这才成了现在这般。”云川止回答。

“那是什么所在?”白风禾指着远处高高刺入天空的高塔,颇为好奇。

“这是阿鼻塔,曾也是佛门场所,后来被幸存的人们当做了庇护所。”云川止向她介绍,“这地方从前有许多党派之争,死的死,伤的伤,最后怨灵爆发,人们无奈中才握手言和,藏入塔内。如今除去这座塔以外,其他地方应当已经没有活下来的人了。”

“你呢?”白风禾斜睨她道。

“能够打得他们断了觊觎的念想,还有本领自立门户的,恐也唯有我一人。”云川止莞尔。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前方忽然闪过道“人影”,白风禾敏锐不减,当即厉喝一声“何人”,拉着云川止朝后退去。

云川止则反手握住她,出言安慰:“门主莫怕,不是敌人。”

而后扬声道:“玄尾道人,你在此处装什么鬼神,还不快出来!”

她话音刚落,翠绿色的身影游出风沙,黑袍垂落挡住蛇尾,露出张讪笑着的苍白人脸。

他扭扭捏捏地看向白风禾,又看看云川止,蛇身摇动:“呦,活阎王,好久不见,你从那钟里活着出来了?”

“看样子,你已经去到了乾元界。”玄尾道人扭着尾巴靠近白风禾,探身去嗅,神情陶醉,“嗯,是外界的香味……”

他扭动的样子太猥琐,白风禾眉心攒动一瞬,忽而从云川止腰间夺过把佩刀,反手掷向蛇妖,吓得玄尾道人将身一扭,勉强护住七寸。

“不愧是乾元界的人,凡人都有如此身手。”他再不敢造次,老老实实盘成一团。

“你这蛇精,倒是识相。”白风禾许久没有活动筋骨,此时略有些兴奋,*似笑非笑地看着玄尾道人。

“什么蛇精!”玄尾道人顿时弹起两人之高,凶恶道,“我乃堂堂正正的半妖之身,你一个凡人竟敢如此出言不逊!”

白风禾并不睬他,只懒懒道了声“云川止”,便见一道灵箭穿过风沙,径直停在了他七寸处。

玄尾道人愣了一瞬,登时又化成软绵绵的蛇,低眉顺目地在地上盘作一团。

“我主子说你是蛇精你便听着,多什么嘴。”云川止抬手收回灵箭,将逐日弓挎回身后,再看向白风禾时已是大鸟依人的狗腿模样。

主子?无间城的人地位竟这样低,饶是云川止这般的强者,出去了都只能给凡人当牛做马的份儿,玄尾道人瞪大双眼,望着两人说不出话,满心酸楚。

“走了走便累了,回去吧。”白风禾似有心事,没再看那蛇妖,将手递给云川止,款款回身。

二人回到地宫,云川止替白风禾换了被沙尘弄脏的衣裳,一袭紫衣加身后,白风禾立在那处,看着已经与往日别无二般。

只是看着妖娆邪魅之气渐少,反而穿出了紫色应有的沉静。

“今晚门主想吃什么?”云川止一边收拾衣裳一边碎碎念道,“虾蟹蒸蛋?松鼠桂鱼?亦或是清蒸蟹粉狮子头?”

云川止对厨艺只是略懂一二,不过这些日子潜心钻研菜谱,如今这手艺拿出去也颇能撑起场面了。

白风禾半晌没有回应,云川止疑惑地放下叠好的衣裳,转身走到白风禾面前:“门主?”

白风禾负手旋身,红唇紧抿,凝视她半晌,这才道:“本座好像一直忘了问你,你到底是如何去到的乾元界。”

“方才听那蛇精言语,似乎这条路极为艰难,他说你竟活着出来了,那便是说,是九死一生?”白风禾直视着云川止,忽得向前一步。

馨香之气撞进鼻腔,云川止不由后退,移开眼神:“也并非很难……”

“说,以你的伎俩,还诓演不了本座。”白风禾沉着眸色,冷声道。

“就是……千针炼魂钟,无间城外也有一座,听那玄尾道人说,只要进入钟内,沿着天梯行走数百级,便能寻到进入乾元界的门。”

云川止本来也没想骗白风禾,只是怕她身子孱弱承受不住,如今她身子好了,也无需再瞒。

于是和盘托出:“我失败了几次,这才耽误了两年之久,后来门炸了,我便又昏迷了两月。”

“那天梯上有什么,能叫你失败数次?”白风禾又往前一步,几乎算得上咄咄逼人。

“就是,寻常的烈火啊寒冰之类的,通过瘴气比较困难,容易迷人心智。”云川止风轻云淡地笑,“旁的也没有什么了。”

“我说了,你诓不了我,我也有千针炼魂钟,知晓里面最恐怖的是什么。”白风禾藏在袖中的指尖攥得沁出汗水,“凡是被收入其中的人,便会遭受千针刺骨之痛,剧痛而死。”

“云川止,本座也没有给过你什么,你何须犯蠢为了我承受这些。”白风禾眼底一片赤色,仿佛有血随着泪幕渗出,带得鼻尖也染上红晕。

云川止看着她眼睛,心中再生悸动,她被逼问得有些哑口无言,最后索性转过身去,开口道:“我好歹也是渡劫期的修为,又有战甲相护,也没有那么疼。”

“你再嘴硬。”白风禾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冷和气恼,几乎到了斥责的地步。

云川止僵硬了脊背,双手紧握在身前,心中亦有点委屈,一时无言。

石室中安静片刻,云川止压下心中的委屈之意,叹息道:“我去做菜了。”

她快步往门外走,不料衣带被人拉住,她不由得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双温软的手臂穿过她双臂,抱紧她腰肢。

与此同时,白风禾的脸贴上她背脊,鼻尖和睫毛则扫过脖颈,留下片温热的湿润。

“对不起。”愣怔间,低低的抽泣声在背后响起。

第100章

抽泣声像羽毛拂过心间,惹得人心弦发颤,云川止僵直着脊背,双手微张,一时愣住。

这是白风禾第一次主动抱她,云川止感受着腰间的力道,慢慢放松背脊,将手盖在她掌背,轻轻拍了两下。

“转过来。”白风禾开口命令,她声音闷着水汽,中和了其中强硬。

云川止乖乖回身,白风禾眼下沾着水光,动作却并不留情,抬手扯开她衣襟,将她外衣扯下肩膀。

凉风落满肩背,云川止面色一红,打了个寒颤道:“你这是……”

白风禾不理睬她,只是上上下下仔细端详,目光在女子光洁的肩膀和手臂上流连许久,这才放下心来,将手松开。

“所谓的千针刺骨只是痛觉,不会真的留下伤口。”云川止知晓她意思,低声解释,“若真的被那么多针扎在身上,岂不是穿成刺猬了,怎么见人?”

白风禾看她一眼,转身用指尖抹掉泪痕,深吸一口气,又旋身面对云川止。

替她披好衣裳,又细心地将衣襟对折抹平,低头系好衣带。

白风禾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也是她头一次替别人整理衣裳,云川止方才被训斥的委屈顿时抛到九霄云外,看着白风禾仍沾着水珠的睫毛,美滋滋地笑。

“再笑本座,本座便将你嘴缝上。”白风禾一边温柔整理腰带,一便冷声道。

白风禾也不是第一回在云川止面前失态了,此次也不再有前几次那样的介意,理好腰带后便坐回榻上,手撑着床沿,平复心情。

“那我真的去做菜了。”云川止小声说完,快步走出石室。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消耗,上次谭青给的吃食已然所剩无几,云川止看着一地空荡的菜篮子,认命般弯下腰,将它们一一收起。

在不息山的这一年她习惯了没有灵力的日子,如今就算恢复灵力,也还是更乐意用人力来处理这些小事。

遇到白风禾后,自己似乎不仅有了人气儿,人也勤快了不少,云川止认命般感叹,凡是有关照料白风禾的事情,她都想亲自动手。

只希望乾元界能早点恢复正轨,白风禾也能快些恢复修为,到时候再跟她回不息山,过上逍遥日子。

云川止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麻利地挥手生火,将剩下的食材放进锅中翻炒,很快便做出四菜一汤。

自己的手艺真是越发娴熟,天下竟有这般天才,云川止尝了口汤,满意地直砸吧嘴。

吩咐傀儡收拾满灶台的狼藉后,云川止亲自端着木案走回卧房,白风禾仍旧坐在原地,不知在思忖什么,看见她后起身想要帮忙,惹得云川止受宠若惊。

“你不用动,我来就好。”云川止侧身躲开她双手,将木案放于角落的石桌上,摆好碗筷。

“门主,坐。”云川止拉过一旁的椅子,示意白风禾落座。

白风禾看她一眼,拎起裙摆坐下,握紧云川止递过来的筷子捏了捏,开口道:“你照顾我这些日子也辛苦了,明日的三餐便由我来做吧。”

云川止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不敢置信地看向白风禾:“你做?”

“怎么,小瞧本座不成。”白风禾将一粒米饭放入口中,咀嚼掩饰窘迫,“本座虽不常做活,但做几个菜而已,能有什么难的。”

你哪是不常做活啊,你是从出生便没做过活才对,云川止腹诽。

“说好是给你养伤,又不是给我,哪有让你动手的道理。”云川止把夹好的菜放进白风禾碗里,“而且我如今灵力在身,又不必非得用膳。”

“可你喜欢。”白风禾说。

倒是了解她,云川止笑笑,然后将筷子放下,双手撑着下巴,轻声道:“你若实在想做,就等我回来吧。”

白风禾敏锐抬眼,蹙眉道:“回来?你要去何处?”

“明日我准备启程前往不息山,想法子寻到宗主。”

“不行。”白风禾下意识否决,她放下碗筷,“穹皇定然到处搜查你我下落,尤其是不息山周围层层戒严,你怕是刚刚露面就被她抓住了。”

“你放心,我也不是那么好抓的。”云川止安抚道。

白风禾推开椅子起身,抱着双臂来回踱步,显然心乱如麻。

“而且你一直担心不息山,若是我们再不采取行动,待穹皇养精蓄锐后,一定会对不息山下手的。”云川止转向她,“你且宽心,我保证,绝对活着回来。”

“缺一条胳膊也是活着回来。”白风禾看向云川止,眼睫微颤,而后甩袖背身,轻轻摇头,“何况这是我的事情,何必牵连到你。”

“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啊。”云川止说。

白风禾仍背着身,闭口不言。

云川止慢慢起身走到她身后,柔声道:“门主,难不成你想看着不息山像木里神峰一般被灭门,想看着穹皇称霸天下么?”

白风禾沉默许久,开口:“自然不想。”

顿了顿,而后又道:“可我也担心你。”

“若非本座如今失去了灵力,又何须你来冒这个险。”白风禾呼出口气,背影一时有些飘摇。

“从前的力量定会回来的,你只是受了重伤才失去灵力,又并非被剥去了修为。”

“如今在这无间城里没有医仙,我又沉迷修习炼器,不通医术道法,所以就算是为了让你早些恢复,我也必须前往乾元界。”

云川止说得坚定,她上前拉过白风禾的手:“吃饭吧,今夜得早些歇下呢。”

白风禾被她牵着回到桌边,眼神落在女子脸上许久,这才拿起碗筷,低头用膳。

一餐饭被她吃得沉闷无声,饶是云川止在一旁插科打诨许久,白风禾都没露出半点笑意,最后云川止也累了,埋头扒完剩下的饭,喊傀儡收拾掉了狼藉。

“不是说早些休息么。”白风禾开口,她眼神快速扫过云川止,将脸转向灯光昏暗的一侧,“喊它们烧些热水来,本座要沐浴。”

云川止点头。

白风禾很快沐浴完毕,换了件淡紫色的里衣,对着铜镜整理许久,而后起身踱步到床边,望着床榻上绵软的被褥发呆。

她发丝上的水还未擦干,此时悄声润湿衣襟。

云川止正巧推门走进,走到白风禾身后,掌心涌出热气,蒸干了她滴水的头发,又随手拿起木梳,从上到下将一头青丝梳顺。

动作自然又娴熟,白风禾感受她手臂一次次扫过耳廓,圆润的耳垂如熟果般鲜红。

隔壁忽然响起惊天动地的咣当声,白风禾双肩一震,云川止看了一眼,马上安抚:“是灵水。”

她摇头道:“灵水定是还在练习她那双手呢。”

“还未谢谢你。”白风禾看着墙壁道。

“说了不必向我道谢。”云川止放下梳子,掀开棉被,扶着白风禾躺入其中。

白风禾半靠着床头,长发倾泻如墨,因着光线昏黑,她眼珠亦如墨潭,看不出心绪。

“能否替本座点一些熏香。”白风禾忽然说。

“呃,好。”云川止打开顶柜翻找,“我这里只有檀香和雪松香,你要哪个?”

“檀香吧,闻惯了。”

云川止取出香放进香炉,用灵力点燃,袅袅轻烟漫出香炉,在灯影下摇曳。

有了香气的点缀,气氛忽得变得迷离暧昧,云川止借着昏暗将外衣脱下,只留白色亵衣,慢慢走向床榻。

又慢慢躺了上去,身边的白风禾却仍靠坐着,一直没有动。

“云川止,你真的喜欢本座么。”白风禾忽然开口,声音飘忽低浅。

云川止绷紧身体,身体却不由自主打颤,她怕白风禾察觉,只能往外挪了一些,这才回答:“喜欢。”

“若非真的喜欢,我也不会承受得住千针炼魂钟。”云川止笑笑。

“可我对你不好,你喜欢我什么?”白风禾的声音听起来也在强撑镇定,压得很沉。

“你对我很好啊。”云川止翻了个身,望着头顶床幔道,“在浮玉山,若非你闯进结界救我,我早就没命了。”

“可我只是还你人情,以我这般恶劣的性子,平日里没少为难于你。”白风禾似乎真的不解。

“可我不觉得为难,你很好,长得好,心也好,你有这样的本领,能让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白风禾轻笑,分不出笑声中是什么情绪:“我杀过的人可能垒出座山了。”

“我又何尝不是呢,为求自保而对敌人不留情面,有何不对?”

云川止难忍心悸,索性同样靠坐在床头,偷偷看向白风禾,女人正望向虚空,昏暗的灯火在脸上留下影影绰绰的痕迹。

她身上的亵衣很薄,这些天养出的丰润包裹在紫衣下,即便灯火昏暗,露出的脖颈和锁骨仍如玉般白皙。

云川止移开眼神,再次开口:“门主,你对我可有心动之意?”

她有些紧张,毕竟白风禾从未亲口对她说过什么,加上她脾性又不可捉摸,有时想一出是一出,猜是猜不透的。

白风禾没说话,却有一根温热的手指抵在云川止胸口,沿着她敞开的衣襟往下滑去。

仿佛被什么东西炸开背脊,云川止脑中一片嗡鸣,而指尖的触感仍鲜明存在,挑动着她的理智和心弦,一路走到腰间。

鸡皮疙瘩冒了一身,云川止攥紧了身下的床褥,屏住呼吸。

那根手指勾住她腰带,将她拉向自己,云川止顺着她的力道慢慢转身,浓郁的花香味完全盖住了檀香,霸道地将她包裹。

她也撞入了白风禾的视线中,柳叶眼中波光跳跃,灯火晃动时,犹如海妖迷魂,媚意横生。

女人甜香的呼吸喷洒在她面中,一双柔荑挽过她腰肢,将她拉得倾身向前,红唇离她不过半寸,越发鲜红欲滴。

云川止被她引得呼吸错乱,恍惚地看她唇上晶莹的光泽,伸手点了一下,湿润而弹滑。

然后闭上眼睛,偏头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又卡文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