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唇肉相碰,脑海宛如过电,云川止撑着床头稳住身体,也切断了女人后退的路。
她学着话本里的样子缓缓摩擦唇瓣,白风禾的呼吸声随着她动作断了一瞬,而后变得清晰可闻。
白风禾的嘴唇比看起来还要柔软,如洒了汤汁的硕果,让人忍不住想吞入腹中品尝,云川止一边蜻蜓点水地亲吻,一边被热气蒙了双眼,朦朦胧胧地发烫。
白风禾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腰间,此时无意识地下滑,云川止被她惹得身子发软,轻轻将她柔荑握住,捏在掌心。
“门主。”云川止轻声道,“别这样。”
“如何,你不是喜欢本座么?”白风禾亦低低开口,她忽得仰起面颊,将火红的唇瓣送至她唇边,无声轻笑,“不愿?”
“没有。”云川止不知自己为何头昏脑涨,她同白风禾十指相扣,凤眸倒映火光,朦胧潋滟。
她将白风禾的手抬到脸侧,用她掌心抚摸自己,白风禾看着她,忽而挣脱她手,兀自摩挲。
自打云川止换了身体,她还是头一次这样近地端详,凤眼微微上扬,眼型却并不纤细,眼尾带着淡淡的暗色,故而减少了妩媚之意,反而顾盼轻灵。
“你这双眼,生得真好看。”白风禾指尖扫过云川止翘起的眼睫,神色感慨,“你离去的日子里,我曾数次揣摩过你样貌。”
“本座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人自然也更欣赏美的。不过那时候我竟觉得,就算你原身低矮歪斜,样貌丑陋,我竟也觉得甚好。”
云川止心弦一动,屏住呼吸:“你是说……”
“本座喜欢你,从很早前便喜欢,不过那时你还是个小仙仆,你我个中阻碍甚多,我不愿表明,不愿让你屈于本座淫威之下。”白风禾勾唇,指尖滑到云川止耳畔,无意识地揉搓她红得滴血的耳垂。
“如今虎落平阳,穷途末路,我便也不怕了,你也不用再怕。”白风禾说着说着嗤笑,“不过,你胆大包天,从未怕过。”
“我是不愿想那么多。”云川止任由她摸着自己,心咚咚直跳,眼神又落于那双唇瓣左右。
“我能吻你吗?”她道。
“嗯。”白风禾说。
云川止俯身含住了她觊觎已久的红唇,舌尖轻触果实,尝到了难以形容的清甜,她又轻转两圈,白风禾的手垂落下来,搭在她肩头。
不由自主握紧掌心,身子软作水流一般,流入她怀里。
白风禾看着丰腴,真抱住却只觉得纤细,尤其是腰柔软轻盈,云川止感受着掌心的触感,缓缓将她搂紧。
白风禾亦微张双唇,二人唇齿相接,淡淡的甜味在舌尖传递,白风禾呼吸不畅,越发搂紧了云川止的脖颈,从嘴角溢出低声的喘息。
明明阴冷的地宫好似生了烈火,越发得热,二人身上薄薄的亵衣却也散不出热气,白风禾缓缓拉住衣襟,轻轻一拽,露出雪白圆润的双肩。
“好热。”白风禾开口,她的话语一半被云川止吞进口中,另一半也被捻得细碎。
趁着云川止停顿的功夫,她微哑着嗓音:“你也热。”
“我热么?”云川止同样呼吸急促,她看向白风禾的眼,忽而微笑,“对,我也热。”
“你帮我。”云川止将头埋入白风禾肩窝,撒娇般嗅着她发间浓郁的花香,温声道。
孩子似的,白风禾垂眸瞧她,而后抬手解开她衣带。
很漂亮,虽不似自己这般白皙,但筋肉匀称,骨骼修长,看得出是体态颀长的女子。
白风禾低头便能看见她平滑的背脊,蝴蝶骨微微凸起,腰窝处则微微下陷,盛得下一汪清池。
“门主……”云川止在她耳畔道。
白风禾则强定心神,抬手摸她散开的长发,温声道:“怎么了?”
“好像梦啊。”云川止轻叹,她往前蹭了蹭,双手抱紧白风禾的腰,试图离她再近些,“从前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日,同一人互通心意。”
白风禾指尖挑起她发丝,慢慢疏离,若有所思:“本座也是。”
云川止看着眼前凝脂状的肩头,忽然张嘴咬了上去,白风禾疼得轻叫出声,抬手拍了她一下,佯装愠怒:“云川止!”
“哎。”云川止美滋滋地笑,仍回味着她肩头的触感,在那牙印上啄了啄。
好香。
“你是狗么?”白风禾无奈地骂,却不舍得再打她,只报复地将她耳朵扯了扯,“当心本座日后惩戒你。”
“如何惩戒,我都受着。”云川止手臂圈紧眼前的人,主动钻进了她怀里。
白风禾难得如此顺从,她做什么都毫不抗拒,云川止也就越发得寸进尺,圆着唇到处啄吻,白风禾被她弄得浑身发痒,抬手将她抱住,固定了她的动作。
白风禾是一点力气都不剩,骨头都绵软起来,低声呵斥:“别闹。”
气氛都这般了,哪是说不闹就不闹的,云川止埋在她胸口笑,随后将身一转,白风禾便被她按在了榻上。
“还是有些热。”云川止说,她掌心灵力疾风般涌出,二人发梢纠缠着腾空而起,再落下时,便已是“坦诚相待”。
“云川止,不行……”白风禾忙道,她预想了会发生什么,可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她还是踌躇起来。
时机不合适,场景不合适,自己苟延残喘,敌人虎视眈眈,她无路可去,进退维谷。
云川止的唇又吻住了她的,云川止实在很细心,她的亲吻毫不令人觉得憋闷,只有循序渐进的温和,偶尔轻咬唇肉,也如蜻蜓点水,满是呵护。
清风一点点掠过身体,好似她温热的亲吻,一阵阵战栗强势地将她吞噬,白风禾不由得绷紧脚尖,反手攥紧了床褥。
“云川止。”白风禾又开口,这次声音被欢愉浸湿,颤抖得令人心醉,她努力冷着眼神望进女子眼中,但随着腰间电流滑过,她好不容易积攒的理智尽数化为乌有。
竟忍不住呻/吟出声,双手抱紧云川止,仿佛溺进深海,抱紧了救命的浮木。
她很快便没了思忖的力气,脑中只剩云川止吞吐的气息,和她难掩情意,在她耳畔吐出的话语。
罢了,何须思考那么多,没准儿今日活着,明日便死了,她既然已经一无所有,索性也不必害怕失去什么。
该做的都做了,如今不如忘记一切,痛痛快快地欢爱上一场。
这样想着,白风禾将手落于云川止脑后,突然回吻过去,云川止被她忽如其来的主动惹得乱了阵脚。
一双长腿缠住她腰,在白风禾低声的呢喃中,她也方寸大乱,整个人埋进女人怀里,如坠温海。
直到她有些喘不过气,白风禾才将她松开,呼吸错乱,红唇闪着妩媚的晶莹。
“门主,你……”云川止无奈地笑,白风禾则冲她勾唇,似乎隐隐有些得意。
“如何,本座可是比你要强?”
白风禾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云川止臣服似的平躺,眼底的喜欢似能溢出水来:“是。”
“也不知同谁学的。”云川止紧接着又道,佯装悲戚。
“云川止,你揶揄本座?”白风禾顿时怒骂,正欲掐她脖子,结果云川止将身一转,又给她压了回去。
白风禾猝不及防落于床榻,又猝不及防坠入深海,无边的海水将她吞没,她不由得攥紧云川止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在她肩上留下了数道粉红的指痕。
竟仗着如今修为比她高,这般欺负于她,待她恢复了修为,定将她也按在床上,听她对自己求饶。
白风禾深陷在欢愉乡内,恶狠狠地想。
……
地宫寂静安宁,头顶不知什么鸟雀,唧唧喳喳地响了一夜。
直到破晓时分,这叫声才渐渐停歇,只余破碎的呢喃。
白风禾沉沉地躺在温热的被褥中,地宫看不出白天黑夜,仍黑漆漆暗着,唯有角落长明的那盏灯发出微光,流过女人搭在床榻外的手脚。
她睡得有些燥热,便将棉被踢开,露出从未见过日头般的白腻肌肤,上面大部分的疤痕已经淡去,昨夜的一切都被清洗干净,香喷喷地暴露在凉风中。
她当真是累了,所以睡得很熟,亵衣已然穿得整齐,只有红得滴血的嘴唇和肩头浅浅的牙印,昭示着不平静的一夜。
“云川止,别,别碰……”她嘟嘟囔囔念着,而后朝“云川止”踢了一脚,不过只踢到了路过的风。
白风禾醒了,她半睁着眼睛躺了许久,才勉强从梦境中挣脱,记起昨夜的事情。
绯红如朝阳般爬上脸颊,白风禾翻了个身,企图甩掉脑海中的场景,但那画面同云川止一样黏人,看着空荡的石室,反而记得更清晰。
昨夜确是有人求饶,但求饶的并非云川止,而是她自己,白风禾气恼地握紧了枕头,狠狠锤了两下。
难解郁气。
她白风禾活了百余年,哪里丢过这样的脸,她愤愤叹了两口气,又翻身回去。
虽觉得气恼,可想起云川止,她嘴角还是缓缓噙了笑意。
怪不得当年那托梦的老儿说云川止是位逆仆,从前她还嗤之以鼻,如今才知晓此话千真万确,实在是逆得过分,简直大逆不道。
算了,往后再罚她便是。
想通了的白风禾撑起身子,清了清喉咙中的沙哑,尽量自然地冷声唤道:“云川止。”——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102章
回应她的是一缕微风,而后脚步声渐行渐近,白衣翩跹飘入,灵水端着木案走到她床边,小心翼翼道了句师尊。
白风禾早听出了灵水的声音,在她进门之前便手忙脚乱遮住身子,如今正平躺在榻,作出一副沉着平静的模样。
怎么说也为人师尊,断不能让自家徒儿看见些不合适的。
“这是晨起要用的丹药,云川止吩咐我给您拿来,盯着您服下才行。”灵水柔声开口,她将木案放在一旁,上前扶起白风禾。
白风禾又清了清嗓子,用发丝盖住脖颈上的红痕,这才接过灵水手里的茶杯,不情不愿地服下丹药。
“本座身体除去仙脉外已恢复如常,怎么这丹药还得吃?”白风禾品着口中的酸苦味,又饮下几口茶水。
灵水点头:“要吃。”
“你什么都好,就是行事太古板。”白风禾不悦地点评。
灵水将头低下,接过白风禾手中的茶杯。
自己是不是话说太重了,白风禾看着她失落的眼神,而后咳了一声:“不过这点倒有些像我师姐,行事稳妥,若都随了本座,往后绲丹门怕是不得安宁。”
白风禾甚少夸赞旁人,就算要夸也是夹枪带棒的,如今冷不丁温和起来,反倒惹得灵水有些受宠若惊。
也是,今日的师尊看起来便同往日不太一样,灵水偷偷抬眼,只见她面色红润,眼波温软潋滟,犹如春日盛放的花,神采奕然。
仿佛经历了什么喜事一般,许是身体确实恢复了,灵水的忧心放下了些。
“师尊,你这里好像,受伤了。”灵水歪着头看向白风禾一侧的脖颈,白腻肌肤上赫然印着块红痕。
灵水正要焦急查看,被白风禾挥袖挡开,掩面阻止:“无妨。”
“应是昨夜那蚊虫罢。”白风禾将头转向对侧,轻笑道,“胆大包天,连本座的血都敢吸。”
“蚊虫?”灵水将眼睛眨了眨,地宫被云川止打理得很好,一向没有蛇虫鼠蚁啊。
“对了,云川止呢?”白风禾岔开话题。
“她……她今早便离开无间城,去往乾元界了。”灵水边说便端详白风禾脸色,“她走得好像十分着急,也没有同我说。”
“她就这么走了?”白风禾顿时蹙起眉头,方才初醒时的愉悦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面色亦沉了下来。
石室陷入默然,半晌后,白风禾才开口:“你先下去吧,本座自己待会儿。”
“师尊……”灵水小步上前,被白风禾摇首打断。
“下去。”
灵水不敢反驳,很快悄声离开,屋中只剩了白风禾自己,她孤零零坐在床头,将头低下,蜷身抱住膝盖。
昨夜留下的喜悦转瞬即逝,白风禾望着一侧被云川止睡乱的床榻,若仔细看,还能看出人形的痕迹。
对云川止不告而别的气愤,对她安危的担忧,和对自己无能的恼怒,种种情绪杂糅在一处,白风禾攥紧自己手臂,指甲死死嵌进了皮肉里。
可她不能怪罪云川止,毕竟若非云川止舍命相救,她如今早就没命了。
不息山和乾元界也同云川止没有半分牵扯,云川止之所以冒着危险离开无间城,也只是为了平息她心中的执念而已。
手臂被指甲抠得破了皮,白风禾慢慢松开双手,从前无比熟悉的手花在十指间形成,她默念心诀,挥掌劈向面前青石的地砖。
然而除了挥袖形成的风,什么都没有出现,白风禾心绪越发偏执,她不断地使出各种招式,默念各种心诀,直到累得气喘吁吁,仍是徒劳无功。
最后白风禾眼中只剩下了自己晃动的手臂,她一时有些头晕眼花,胸口泛起钝痛,郁气同怒火的双重作用下,她忽然飞起一掌,床边的青瓷花瓶竟被她用手拍碎。
随着瓷器碎裂的脆响,守在门外的灵水一个箭步冲了进来,见状满眼惊诧,焦急地上前拉住白风禾:“师尊不要!”
“师尊,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千辛万苦养好的身体,你断不能自行毁了它啊!”灵水急得泪眼涟涟,她不顾敬畏上前抱住白风禾,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云川止定会平安的,她点子多,修的功法也同我们不一样,穹皇她们摸不透。连守卫森严的穹皇宫都被她成功混进去了,如今也断然不会出事!”
白风禾被她那根铜铁所制的手臂箍得血气上涌,一口气憋得面颊通红,心里的郁气却慢慢降下。
自己又失态了。
“放开。”她缓缓静下心绪,沉声道。
“师尊……”
“你若再不放开,本座便血枯而亡了。”白风禾咬着牙关道,她说着用肩膀推开灵水,轻抬起手,“去给本座拿止血的药膏来。”
她方才击碎瓷器的手被碎瓷片割开了数道口子,如今血珠汇成血流,正蜿蜒着往下淌。
灵水见状更是焦急,忙念出一道口诀,指尖雪白的灵力注入伤口,止血的同时,那些口子也缓缓闭合。
“师尊!”
“师尊师尊的,叫魂儿么?”白风禾将手藏*入袖笼,轻声责备,“本座只是不慎摔碎了花瓶,又不是要自尽。”
灵水一张俏脸满是泪痕,鼓着嘴唇立在原地,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行了。”白风禾将她拉过来,用衣袖替她擦去眼泪,神色无奈,“本座这样铁骨铮铮的女人,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爱哭的徒儿。”
云川止死的时候您也没少偷偷哭呢,灵水想说,但灵水不敢。
替她擦干眼泪后,白风禾轻声道:“好了,你去吧,不必守着本座。”
见她还杵在原地不动,白风禾只得起身推她:“放心,本座心肠硬得很,怎会因这等小事伤了自己。”
好说歹说将人哄出去,白风禾负手在门边立了许久,发出声苦笑,回身寻了张圈椅坐下。
如今她确实变得越发不像自己了,心肠软了许多不说,看着灵水抽泣时,心里竟生出种横行百余载,从未有过的情感。
犹如,慈爱。
真是荒唐。
原来成人师尊是这般感觉,有人全心敬爱于她,而她亦会忧心于对方,白风禾向后仰靠,随手捏了本书册,眼神却落入虚空。
当年师尊也是这种心情吧,否则也不会为了年幼的她,抗下了那么多非议,白风禾想着当年满脸无奈的谢存,忽而轻笑。
笑容很快淡去,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浮动的石灯,指尖的书册哗啦啦落下。
她想她的师尊了。
……
没有了云川止的地宫安静得叫人心慌,偶尔一觉睡醒时,石室中冷清黑暗,仿佛回到了穹皇城的地牢。
虽不至于同那时一般夜夜梦魇,但也不能够睡得如前几日那般平和,她总能梦见云川止被人一剑贯穿心脏,亦或是被穹皇关入地牢,无人相救,瘦骨嶙峋。
夜里忧心漫漫,白日教灵水功法时,又不敢表露半分。
毕竟她是白风禾,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能倒下。
好在云川止走前留了食材和菜谱,灵水手艺虽然差些,但做出的东西不算难吃,日子就这般食之无味地过,眨眼已是十日有余。
这天白风禾又做了一夜噩梦,昏昏沉沉地用过早膳,在一处空荡的石室内给灵水讲述道法,时间缓缓流过,墙上绘着时辰的磨盘微不可查地转动。
每讲一会儿,白风禾便抬眼朝大门看一眼,那里始终没有动静,远方亦没有脚步声,她只得收回眼神,强行沉入道法之中。
道法讲述完毕,白风禾从桌上拿起一沓墨迹还未干透的宣纸,递给灵水。
“师尊,这是何物?”
“这是幻心宝卷,乃是你师祖当年自创的仙法,可令你的灵力幻化为灵,灵法相融,可为寻常仙术不可为之。”
灵水认真听着,些许不解:“何为灵?是灵气么?”
“不是灵气,是灵体。”白风禾道,“你可记得本座同人过招时,身后曾幻化出过九条狐尾?”
“记得。”灵水点头,她笑道,“这种招式我从未见过,当时还以为您修的是妖术呢。”
“那便是幻心宝卷幻化出的‘灵’,我喜欢紫狐,化出的‘灵’也是紫狐。还有穹皇身后幻化出的黑龙,亦是她的‘灵’。”
灵水闻言更加不解:“既然是师祖自创的功法,为何穹皇也会?”
白风禾面色冷了下来,讥讽道:“听闻她们少年时曾做过挚友,或偷或抢,或软磨硬泡,谁知怎么将我师尊的功法骗了去。”
灵水亦咬紧唇瓣,似乎想说什么难听的话,本着教养咽了下去。
“这功法共有五卷,我先前因为修为尚不足,只修完了前三卷,而穹皇则修了四卷,这也是为何她的‘灵’能化作黑龙,而我只有九条狐尾。”
“如今我给你的是第一卷,你先熟读功法,慢慢修炼。”
灵水闻言抱紧了纸张,笑意盈盈道:“若是您修成了五卷的功法,岂不是便能打得过穹皇?”
“想得美,先不说我修为远不及她,就算这第五卷功法,早就随着我师尊的离去而消失无踪,就算想修也修不成了。”
白风禾起身抖了抖衣袖,正欲回去小憩,忽闻墙角挂着的风铃发出几声脆响,她顿时绷紧心弦,肃然看向灵水。
灵水亦站起身,警惕地看向石门:“师尊,这……”
“云川止说过,这风铃连通了门口的机关,若风铃响起,便是有人闯入地宫。”白风禾道,她衣衫飘逸间,已从门口的兰锜上取下把长剑,握在掌心。
说时迟那时快,来人竟已到了门外,不同于云川止的脚步声重重踏过石砖,白风禾眼中寒光毕露,长袖翻卷,挥剑刺向来人。
第103章
她使不出灵力,故而这招唯有身法,但只是身法都比寻常人快出数倍。
剑光在半空挥出残影,眼看便要刺入命门,可惜来人俨然并非凡人,只消翻转手腕,便犹如四两拨千斤,将她一身的力道卸下。
与此同时,衣袂携卷冰霜滑过她手腕,白风禾顿时觉得手腕酸麻,手中长剑跌落在地,腿脚也站立不稳,亏得那人又抛出道袖风,温柔将她扶稳。
沉静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语气中夹杂着不能掩盖的担忧:“风禾,是我。”
白风禾这时也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她踉踉跄跄扶住灵水的手,抬眸惊道:“师姐?”
眼前的人正是乔装打扮过后的白霄尘,她身着一件农户所穿的布衣,发丝被褐色头巾绾起,唯有眉间气宇和肃然神色暴露了她的身份。
灵水也认出了白霄尘,同是震惊神色,低头行礼:“宗主。”
白霄尘朝她点头,而后看向白风禾,想上前一步又忍了,眼神不断在她周身扫过,似在端详伤处。
转了一圈未发现什么大的伤口,又瞧见她面色红润,腰身丰韵,悬了一路的心这才放下些许,嘴唇翕动许久,才道了声:“你受苦了。”
白风禾眼波流转,隐去泪意,将脸偏至一侧:“多谢师姐挂心,难为师姐竟能寻到这鸟不拉屎的地界。”
都什么时候了还端着呢,白霄尘是又心疼又无奈,最后化去伪装,恢复一身华服:“我寻到此处不难,难的是云川止。”
云川止,白风禾心弦陡然提起,她蹙眉回首,难掩急切:“云川止呢?”
白霄尘顿了顿,面露难色,白风禾见她这副神情,顿如五雷轰顶,人虽还绷在原地,腿却已经没了气力。
“云川止……”
“你莫着急,她没什么大碍。”白霄尘眼看着她脸颊血色尽褪,连忙解释,“只是见我之前被穹皇追杀百里,受了些小伤。”
“她在哪。”白风禾握着灵水的手臂,强行稳住身形,轻声道。
白霄尘右手掐诀,身后白光浮现,原本空荡的背脊此时趴着一人,黑衣沉静,人也沉静,正闭着眼伏在白霄尘肩上。
“云川止!”灵水见状惊叫,白风禾将她推向前,她便疾步将人接下,扶着她靠坐在地。
白风禾默然不语,唯有绷紧的唇瓣看得出她的紧张,她上前半跪下来,去探云川止的鼻息。
还好,鼻息尚在,脉搏也跳动如常,四肢也完好无损,白风禾这才呼出口气,抬手掩面,平复心绪。
“灵水,将她扶到榻上,平日里给我吃的丹药给她服用,都是恢复气血的东西,想来也有裨益。”
灵水听话地将人带回卧房,白风禾扶膝起身,眼神紧随二人背影,而后抬腿跟去。
回首道:“师姐,随我来。”
白霄尘将她反应一一看在眼中,负手跟上,女人的背影仍旧娇媚,但少了几分肆意昂然,多了几分沉稳。
经历过这样一番蹉跎,到底是磨去了心性,白霄尘双眼酸胀,轻声叹息。
几个傀儡送上药来,对着躺平的云川止哭了阵丧,就像完成任务般关门走了,白霄尘踮脚躲开那些傀儡,神色费解,目送它们离开。
“这些傀儡心智简单,没什么情感,只按云川止的命令办事。”灵水在她身后小声解释,“云川止应当是命令过它们,看见主人缠绵病榻,要做出哭泣的反应。”
白霄尘慢慢颔首,沉默片刻,道了声:“甚好。”
再回首时,白风禾正坐在床边,目光落在云川止脸上,半晌不动。
“她们的关系,如今不错?”白霄尘又道。
“还不错。”灵水小声回答。
屋中寂然许久,白霄尘最后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她伤得不重,只是奔波数日未找医仙诊治,内伤有些耽误。”
“是穹皇所为么?”
白风禾开口,声音忽而冷鸷,白霄尘颔首:“她说是穹皇所为,但具体的我也不甚清楚,还需待她醒来,你亲自问她才行。”
白风禾没说话,她目光落在云川止紧闭的双眼,指尖捏着她冒着凉气的衣角,无意识地搓捻。
又是穹皇。
她定要亲手杀了她。
“师姐,能否再替她瞧看一下伤势,既然伤势不重,为何又昏迷不醒呢。”白风禾开口。
“我已经替她疗过伤了,如今只需她自行运功,几日便可痊愈。”白霄尘神色些许不自然,咳嗽两声,负手而立。
白风禾道了声多谢。
“日头还早,你先照看她一会儿,待她醒来我们再商议这阵子发生的事。”白霄尘说。
“对了,这地宫建造精妙,可否领本尊瞧瞧。”白霄尘看向灵水,灵水忙福身应下,领着白霄尘离开。
独留白风禾一人坐在床畔,她出神地想着什么,手不自觉摸上云川止眉眼,来回拨弄她葱郁的眉毛。
“你不告而别,本座还未罚你呢,怎么便受伤了。”白风禾喃喃道,她又捏住她鼻梁,骨骼形状分明,冰凉如玉。
“你可知本座有多气恼?又有多忧心,这几日梦里尽是你死于非命的模样。”白风禾咬紧了唇瓣,不知该怨怼还是心怜。
“还说对本座好。”白风禾嗤笑,“实则没良心透了,真以为人人都似你一般冷心冷情的?”
她掌心摸到云川止脸颊,最后难掩气愤,忽得拍了一巴掌。
“巴掌”虽不重,但“昏迷”的云川止没想到她会动手,一下未曾绷住,震惊地乱了呼吸,白风禾也敏锐地察觉了不对,忽得后退起身,冷冷瞧她眉目。
眼看着装不下去了,云川止怯怯睁眼,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门主~”
白风禾仍冷冷瞧着她,最后发出声以为不明的笑,忽而长袖翻卷,旋身大步离去。
“门主,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的!”云川止跌跌撞撞跳起追赶,然而却被衣摆绊住脚踝,踉跄两步后,石门在她眼前气势汹汹地关合。
云川止被那声巨响震得抖了抖双肩,无奈站在原地,掌心顺着脸颊摸到发丝,而后一阵胡乱揉搓。
方才她确实是装晕,但也并非一直装晕,只是醒来的时辰不对罢了,谁曾想她体力透支晕了一路,结果还未等博得白风禾怜惜,进门时便恢复了意识。
想着不能白晕,便多在白霄尘背上趴了会儿,谁曾想被白风禾看出了破绽。
早知自己戏功不行便不耍小心思了,这下可谓错上加错,她长叹,顶着一头乱毛苦笑。
地宫之外再次漫起沙尘,狂风卷携着一切肆虐过头顶,枯枝碎石不断敲击地面,发出咚咚的杂乱声响。
云川止换了身干爽衣裳,漆黑的锦袍上绣着雪白的柳枝,柳枝垂至脚踝,又以锦带束起腰身,许是因为柳枝的缘故,显得她比平日纤弱一些。
白风禾将自己关在了一处空荡的石室内,她揣着一小瓶伤药寻到白风禾门前,白霄尘路途劳顿还在歇息,故而屋中只有白风禾一人。
云川止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石门,显然无人应声。
于是她按下机关,蹒跚走入门中,石室内灯火熠熠,淡黄的火光在女人裙衫上摇曳,犹如金丝绣成的花纹。
白风禾听见了她的动静,却未做出反应,仍斜靠在榻上,一眼都不看她。
还在生气,云川止小步走到她身边,顿觉脊背发凉,只能慢慢挪开。
怎么哄呢,云川止十分发愁,她这辈子除了白风禾外就没哄过别人。
偏偏白风禾还最难哄。
“有何贵干?”白风禾翻动手中书册,冷声道。
“没什么,我一个人太无聊,想同你待在一起。”云川止说。
白风禾讥诮地笑笑,又翻了一页:“你愿意在何处便在何处,反正本座如今寄人篱下,也奈何不得你。”
果然夹枪带棒的。
云川止挥手化出张铜镜放在桌上,而后落座开始解衣,白风禾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斜睨她一眼,又收回眼神。
一目十行地看,什么都没看懂,而后又翻了一页。
桌边的女子已经露出大半个肩背,骨肉均匀的背脊暴露在灯火下,蝴蝶骨微微突起,骨节处赫然横着一道砍伤,伤口狰狞外翻,边缘冒着黑烟。
白风禾手里的书册啪嗒一下掉在腿间,她手忙脚乱捡起,可上面的字迹乱得似爬虫一般,再也看不清一个。
云川止将背脊扭向铜镜,笨拙地举着伤药往伤口上倒,药粉扑簌簌落了一地,偏偏没有一点靠近伤口。
女子似是因为动作而撕扯到了伤口,额间沁出晶莹的汗,喘息声打破静谧的夜。
白风禾心突突地跳,她忽得扔下书,疾步上前夺过药瓶,冷声命令:“背过去。”
云川止自知得逞,于是乖乖转向铜镜,把半张肩背留给白风禾,温热的手指按住她脖颈,仍是命令:“趴下。”
云川止听话地趴在桌上,薄荷般凉丝丝的伤药覆盖伤口,酥酥麻麻,很是舒服。
“有外伤怎么不说,又故意诓骗本座是么?早知你如此惹人生气,本座那夜断然不能答应你。”白风禾怒气上涌,但指尖却轻柔温软,慢慢替她擦去洒在背上的药粉。
“我……”云川止抬头想解释,又被她一掌按回桌上。
白风禾劈手夺过包扎用的丝帛,俯身缠住伤口,口中却仍不停:“你真是气死我了,本座活了百余年,唯有你令我如此气恼过!我恨不得……”
云川止没等她说完,便偷了个空档转身抱紧她腰肢,将脸埋在她腰间,深深吸了口香气。
这些日子的疲惫在抱紧怀中的人那刻消散无踪,云川止不顾伤口起身撞进白风禾怀里,如同撒娇似的,弯腰抵着她脖颈,如同归巢的鸟,同她紧紧相贴。
白风禾双手张着,冷不丁后退两步,低头看向满脸依恋的女子,方才一肚子的怨气顿时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了满心的酸胀和悸动。
愣怔了许久,最后垂手揽住女子肩背,口中仍不留情:“若下回自作主张,本座定要罚你。”
“好啊,你想怎么罚?”云川止用鼻尖蹭着白风禾胸口,仰头朝她笑道,“罚我三个月不能亲你?”
“滚。”白风禾愣了一瞬,忽得推开她脑门儿,张口骂道。
第104章
三个月只看不能亲,折磨的又不止是她云川止,白风禾揪着她后脖颈将她按回远处,俯身继续包扎。
方才动作太大,伤口又渗出些鲜血,白风禾屏息将血迹擦掉,重新撒上伤药。
瞧着皮肉上沾染的黑气,应是穹皇的功法所为,白风禾敛了眸色,郁气蔓延间,却更放柔了力道。
白风禾的怒火果然消减了,示弱果然好用,云川止趴在冰凉的石桌上思忖,然后呼吸越发粗重,瞧着一副羸弱之相。
白风禾手中动作不停,眼神却有些微妙。
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从前爱这般诓演人的是她自己,如今身份对调,自己却还是心甘情愿被她耍得团团转。
都是报应,白风禾轻叹,而后重重将丝帛打了个结,不顾云川止的痛呼,回身靠坐回榻上。
她复又拿起书册,那厢云川止穿好衣衫,慢慢走到她身边,同她并排坐下。
“白风禾,你看的什么?”云川止没话找话,而后偷偷靠近,将下巴放在她肩头。
“走开,下巴硌得本座生疼。”白风禾低声道,神色虽不悦,人却没有躲闪。
“先是受了内伤,后又受了外伤,又日日奔波,这些天是瘦了。”云川止道。
她是这个意思么?白风禾险些气得笑出声,但还是掩不住心疼,将书册扔下。
冷冷道:“饿了么,本座前日同灵水学了道菜,现在去做给你?”
云川止却伸手圈住她腰,胸口同她背脊紧紧相贴:“我不饿,让我抱会儿。”
一双手臂藤蔓般不留缝隙,仿佛恨不得挤开衣衫钻进她身体里,热烈的心跳隔着皮肉传来,拨弄得她也乱了心弦。
“累坏了吧。”白风禾放下书册,话终于是软了,“为了本座的事这般冒险。”
“累是累的,不过也算混进了不息山。”云川止没骨头似的挂在她身上,半合着眼道,“我当真不是想不告而别,只是因为穹皇的人不知为何摸到了无间城的入口,我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才急着离开。”
白风禾闻言心神一凌,手不自觉攥紧腰间云川止的手腕:“穹皇找到了这里?”
“不,她没有发现大门,只是派人在入口附近摸索,不知在找寻什么。”云川止安抚地回握于她,“我生怕她发现无间城的存在,只能想法子将她引开。”
“这一引便是数百里的围追堵截,我生怕惊动穹皇本人,并不敢出手反击,只能到处躲避逃窜,也是因此挨了她手下那什么将军的一掌,受了内伤。”
“不过你放心,他们人虽多却还是追不上我,我一头扎进浮玉山甩掉了他们,又乔装打扮混进了不息山,寻到了宗主。”云川止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白风禾的手背,将一路的事情娓娓道来。
“你的伤重么?”白风禾蹦紧了腰身,轻声道。
“不重,我自己便运功疗愈了,后面宗主又给我喂了些丹药,更是留不下什么痕迹。”
“那外伤呢?为何会是穹皇所为?”白风禾问。
“穹皇的人遍布不息山附近,虽还未直接攻下不息山,却也是变相将所有人软禁在山内,宗主不能大摇大摆离开,只能找人装作她的模样稳住穹皇,她本人再同我一起乔装打扮,混出不息山。”
“原本一切顺利,谁知穹皇竟在鸣沙洲周围广设耳目,我同宗主只能分头闯入鸣沙洲。”云川止叹了口气,“因为宗主断不能出现在他们眼前,我便只能再次以身为饵,引走追兵。”
云川止也算是见识到了穹皇的力量,那时她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好不容易将追兵甩开,迎面却传来声穿云裂石的龙啸,只见鸣沙洲顿时黄沙弥漫,天地相接成茫茫的一片。
巨龙自地下抬起头颅,堆成山的黄沙从它头顶撒落,黑雾卷着黄沙充斥了整个鸣沙洲,噩梦般浓稠。
云川止几次险些被卷入巨龙的深渊巨口,后背的伤也是在巨龙口中所得,所幸她掏出司南指引方位,一头扎进了雷电里,正巧遇见同样甩开追兵的白霄尘,这才没被巨龙吞食。
她讲得不算详细,但白风禾却仍听得胆战心惊,五指越发攥紧,捏得云川止腕子泛起青色。
“看来这些日子穹皇养精蓄锐,修为又大有长进。”白风禾紧拉着云川止,低声道,“你这一趟也真是九死一生。”
“若非为了我……”
“嘘。”云川止忽的朝她耳边吹了口气,强行止住了白风禾的话语。
“你会恢复修为的。”云川止笃定道。
心中弥漫起酸涩,白风禾勾勾唇,慢慢软了脊背,靠进云川止怀里,无意识地用耳后蹭着云川止的额头,互相依偎。
“不过穹皇定然已经发觉无间城的存在了。”云川止开口,“我能够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灵气在头顶徘徊。”
“她会进来吗?”白风禾问。
“暂时应当不会,我原以为千针炼魂钟只是用来镇压无间城的,外人可以进来,但是追兵在大门处便停下了脚步,应当是无法打破尽头那道青铜门。”
白风禾有些不解,转头看着云川止。
云川止同她对视,回答:“所以我猜测,千针炼魂钟的存在,极有可能是为了保护无间城。”
“保护无间城……”白风禾低声呢喃,“你可知它的主人是谁。”
“是谁?”云川止怔了怔。
“是我师尊。”白风禾说,“你还记得你我初见时我使用的千针炼魂钟么,它实则是个还未炼成的法器,是我师尊失败后,随手丢给我的。”
千针炼魂钟是谢存的?云川止忽觉心里混沌的某处亮起束光,可再去细想时,那道光又隐隐熄灭。
“我师尊死在魔窟之中,而魔窟正与无间城的入口重合。”白风禾放远了眼神,指尖不由颤抖,“难不成她当年前往魔窟,便是为了寻找无间城?”
“无间城里有什么?”白风禾忽得坐直身体,敛眉问。
云川止摸摸发顶,思忖半晌,不解摇头:“沙尘,酸雨,怨灵,好几个不知几百年前掉下来的堕仙,妖怪,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白风禾低头不语,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各自脑中纷乱如麻。
过了半晌,白风禾道:“师姐呢?我还有事要问她。”
云川止唤了木傀儡进来,要它去寻找白霄尘,傀儡很快离开,石门沉沉关合。
白风禾脑中思绪不断,心情似也因此而沉重,忽而低笑:“云川止,你说我们真的能斗得过穹皇吗。”
白风禾极为擅长隐藏自己,即便是云川止,她也极少在她面前暴露脆弱和悲观。
没有灵力,没有同盟,未来尽是未知,白风禾竟觉得浑身无力,她靠在云川止身上,眼底噙着碾碎的光影。
云川止虽也迷茫,却还是握住她手,镇定道:“会的,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陪着你。”
至少如今她想活下去了。
若是还能顺便定倾扶危,灭了穹皇城这个祸害,她们或许便成了乾元界的救世天神,被诸多百姓供奉为尊,流芳百世呢。
云川止想着想着展颜而笑,白风禾狐疑地起身,抬手掐她下巴,将她嘴巴捏作个红润的圆。
“本座真想知晓你这脑袋里装的什么,怎么什么时候都能笑出声来。”白风禾由衷地佩服。
“没什么。”云川止握住白风禾的手将其拿开,笑眯眯道,“对了,有个好消息忘了告诉你,浮然君找到了。”
白风禾一双柳叶眼眨了眨,顿时惊喜:“当真?”
“当真,是宗主派人寻到的,据说此时正藏在一处极为隐秘的所在,疗养生息。”
“也是,乾元界不着边际,包罗万象,能人异士众多,又岂是她穹皇凭一己之力便想占为己有的。”白风禾一扫方才的低落,勾唇轻笑。
“如今不难过了?”云川止弯下腰探身,歪头同她脸对着脸,似要端详她神色。
白风禾不做回应,只垂眼看她,抬手将她眼睛挡住:“莫对着本座使相。”
“伤口还疼么?”白风禾将她拎起,伸手抚过她背脊,引得云川止腰肢轻抖。
“那药粉有止疼的作用,不疼了。”云川止说,她眼神盯着白风禾红唇不放,几乎将渴望写在了脸上。
那夜是她此生唯一的一次颠鸾倒凤,结果还没尝够个中滋味,便被迫远远相隔,害得她这十数日拼命日思夜想,满脑子都是白风禾情到深处勾人的情话,硕果般随风颤抖的红唇,温软的怀抱被汗水浸湿,散发令人昏眩的香气。
活了数十年初尝禁果,体会了那样的甜蜜与逍遥,怎能轻易忘却。
白风禾怎会不知她心思,望进女子满含春水的眼眸,心下一动,不由得发笑,面上却故意好似不解,舌尖滑过唇瓣,落下片晶莹。
“被你气得本座喉咙干渴,去给本座倒水来。”白风禾靠于美人榻的靠背上,轻轻撩动长发,露出修长姣美的脖颈。
云川止被她长发撩得浑身发痒,她快步端来杯清茶,半蹲着递给白风禾,看着她饮下。
“门主还要什么,尽情吩咐我便是。”云川止将空杯放在一旁,眯着凤眸笑道。
真是色迷心窍,比往日做仙仆时还殷勤,白风禾垂眸扫过她面容,有意抬起右腿,滑腻的肌肤隔着裙摆蹭过云川止脸颊。
轻声抱怨:“是不是深秋了,这地宫比往日还冷。”
冷么?云川止还觉得有些热呢,她环视四周,还是挥袖化出个暖炉,炉火腾腾烧得正旺。
暖流在石室中萦绕,白风禾舒服地酥了肩背,忽得伸手朝云川止勾了勾。
圆润的指甲仿佛挑起透明的绳索,云川止心随之向前,不由得随她动作起身,二人面颊顿时拉近了距离。
女子乌发披散,凤目清朗,身上的药香味缕缕钻进鼻腔,白风禾微微上前深吸那味道,鼻尖扫过云川止面颊,轻易带起一片潮红。
“你脸怎么这样红?”白风禾佯装不知,她捏着云川止下巴,笑着开口,指尖不断在她唇上摩挲,将女子粉红的唇瓣搓得似要渗出血来。
“是不是屋中太热,让你动了火气,要不要本座替你降降火?”
何人能受得住这般撩拨,云川止昏头涨脑道了声门主,正欲探身亲吻,却不料被人闪身躲开,面前只余微风。
再回首时,白风禾正笑意盈盈坐在对侧,抬手拿起冷落许久的书:“你伤还未好,还是莫要乱动才是。”
云川止后知后觉自己被耍了,不由怒极反笑,忽得上前攥紧她双手,不由分说劈头盖脸一阵亲,亲得白风禾连连笑骂,二人闹作一团。
正吵闹时,忽闻身后传来巨石挪动的声响,二人顿时停下动作。
白风禾透过云川止的肩窝看向对面,只见方才的石桌不知何时移向左侧,而满脸惊诧的白霄尘正踏着张石板,缓缓升出地底。
三人皆顿挫许久,白风禾忽得反手将云川止按在自己身下,还不忘避开她伤口,将腰当做软靠般撑着,而后整理弄乱的衣襟,含笑道了声“师姐”——
作者有话说:云川止:地铁老人手机
第105章
她唇光盈泽,面色绯红,几簇青丝挣脱发簪从鬓间垂下,白霄尘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原地打了个转。
背对她二人道:“这地宫不知是何人所造,机关可谓精妙绝伦。我不过是随手拨弄了处什么,人便出现在了这里。”
“是我一位姐姐。”云川止脸朝下被白风禾压在榻上,此时才抬起脸来,艰难开口,“每个石室底下皆为机关甬道构成,皆是通着的。”
她本想着白霄尘应当会从大门进入,谁知她竟独自摸到了地下的石板机关,还偏偏寻到了这处石室。
不愧是一门之主,身上是有些气运的。
白霄尘闻言颔首,语气多有敬佩:“此人极为精通机关术,定是位隐士高人,不知现下在何处清修。”
云川止还未开口,白风禾便道:“死了。”
“哦,那还真是,可惜。”白霄尘轻咳。
白风禾趁她还背着身子,嗔怪般扫了云川止一眼,这才开恩般抬起抵着她的腰肢,云川止翻身坐起,朝她扬眉。
“又使相。”白风禾抬手给了她一个暴栗。
怎么跟个炮仗芯儿似的,一点就着,云川止抚着额头委屈。
白霄尘刚回头便瞧见她二人眉来眼去,眼睛一时不知该往哪儿放,最后踱步到石桌边,假意端详桌上茶杯的材质。
正色道:“风禾,你身体如今可恢复了?”
“早恢复了。”白风禾拂衣起身,“只是仙脉受损,如今是废人一个。”
“我听川止说了你的状况,幸好有她在,否则不堪设想。”白霄尘黛眉拧作一条线,重重叹息,她回身看向白风禾,又很快移开目光。
“此事多是我的责任,若非我当日离开不息山,也不会要你一人面对穹皇,你从未同她交手过,不知其厉害。”
“师姐不必这么说,你也是为了师尊,哪怕你不去往魔窟,我也会去的,到时候状况可能更糟。”白风禾说,“穹皇她铁了心要对付不息山,你我无论如何都躲不过。”
“说白了,师姐也大我不过百岁,师尊离去,你年少之躯临危受命,稳住不息山,已是耗尽心血了。穹皇她修炼了上千年,实在强大,世上也唯有师尊和浮然君能与之一搏。”
“你已经很累了,也不要过于苛责自己。”白风禾道。
白霄尘抬*起眼睫,眼中除去惊喜外,还有些许茫然,似是不相信这样善解人意的话会从白风禾口中说出。
“若是往常,你应当讥讽我才对。”白霄尘同白风禾对视。
她眼神太炽热,白风禾不由得避开她的目光,绷紧腰肢,以侧颜面对白霄尘。
白霄尘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才垂眸:“终是长大了。”
话音刚落,白风禾发出声嗤笑:“你大我也不多,别总摆出一副是我长辈的模样。”
白霄尘默然一瞬,甩袖便要斥责,一旁观战许久的云川止连忙闪身到她二人中间,打断了白霄尘的怒火:“宗主,我不通疗愈之术,还麻烦您替门主运功查探一番,看看她的仙脉可还有恢复的希望?”
白霄尘看着她眉眼,这才收起怒气,侧身绕开云川止,走到白风禾面前。
“坐下。”她负手道。
云川止上前搀扶白风禾,手在她腰间轻拍两下,白风禾看她一眼,这才缓缓落座。
洁白如初雪般的灵力自白霄尘的掌心浮出,又如棉絮般丝丝缕缕地涌进白风禾眉心,失去仙脉的躯体一时承受不住这样磅礴的灵力,连带着衣衫都在颤抖。
白风禾不由地张开五指,云川止便自然地同她十指相扣,空闲的那只手揽着她腰肢,白风禾便靠进她怀里,咬得唇瓣泛白。
白霄尘看着她二人动作,神思翩然一瞬,后又摒除杂念,阖目放大神识,细细观摩白风禾体内断裂枯萎的仙脉。
灵力越是深入,她心中惊惶便越多,直到灵力到达丹田,却忽遇一片滞涩,再不能前进。
白霄尘本欲替她除了那滞涩之处,谁知好似触动了什么,灵力顿时被弹出她体内,惹得白霄尘自己都呼吸杂乱,后退一步。
白风禾则差点呕出一口血,云川止连忙替她拍背,随后捏了枚丹药化在她口中,这才平息了那翻动的血气。
“宗主,如何?”云川止忧心忡忡地问。
白霄尘面上神色不明,她思忖许久,这才开口:“风禾当日意图同穹皇同归于尽,将周身所有灵力尽数逼出体外,这才导致仙脉寸断。”
“仙脉,本座尚可替她修补,但这些年的修为能回来几分,本座不能够笃定。”白霄尘摇头。
她说完了话,眼神却仍旧晦涩,云川止便知她还有话未讲,于是道:“宗主还发现了什么,直说便是。”
白霄尘看她一眼,敛眉道:“我在她体内察觉到了妖气。”
妖气?云川止同白风禾对视一眼,二人皆十分诧异,白风禾眼波流转,忽地开口:“可是那大妖的妖丹?”
见白霄尘不解,白风禾便又解释:“之前在浮玉山击败大妖时,我曾求浮然君用其妖丹替我治愈旧疾,只是妖丹妖力磅礴,并不能完全将其消解,故而剩下的一部分便留在了体内。”
“什么?”白霄尘双眸微睁,“你求浮然君用妖丹替你疗伤?”
“白风禾!”白霄尘疾步上前,俨然是怒急攻心,指尖险些戳破了白风禾的额头,白风禾自知理亏,终于闭上了嘴,抓着云川止往她背后躲。
最后还是云川止承受了一切,她一手扶着白风禾,一手抓住白霄尘手腕,如同两块火热炊饼中间夹着的糖心,两边烫手。
“我以为你这些年通情达理了许多,断不会再行如此荒唐之事,谁知你不仅越发胆大妄为,还连带着浮然君一起!”
“你可知身为修者,体内竟有妖气是何等大逆不道的一件事,若一个不留神走火入魔成了堕仙,你该如何是好?”
“你……”
“浮然君自己都是半妖,我体内有妖气又如何。”白风禾躲在云川止身后,淡淡开口。
白霄尘面色泛青,看起来像是要背过气去,白风禾在后面推了云川止一把,云川止迫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起身,给白霄尘端了一杯茶。
“宗主,你消消气。”云川止和煦地笑。
白霄尘一身怒火,却又不能对着云川止发火,最后拿过茶杯,重重放在一旁,寻了张圈椅坐下。
茶水溅出一圈水痕,云川止呼出口气,回身定定看了眼白风禾。
白风禾不看她。
云川止拿起茶杯走到她身边,将茶杯递给她,轻轻在她身边蹲下,掌心握着她膝盖:“门主,宗主也是为你好,你们大可不必次次都吵得不可开交。”
“本座又没说什么,是她总斥责本座。”白风禾漠然开口,眼下泛起淡淡的红。
“你也总斥责我。”云川止笑。
“那不一样。”白风禾叹气,她抬手摸了摸云川止的头。
“有何不一样,你担心我,宗主担心你。”云川止看着一直不愿看她的白风禾,忽觉得此人哪怕无理取闹,也是可爱至极。
“恨既然能说出口,为何爱不能说出口呢。”云川止认真道。
白风禾沉默不语,直到屋中寂静片刻,她才端着茶杯起身,走到白霄尘身边,把茶水轻轻放在她面前。
随后仍旧沉默不语,又旋身走回原位。
在场之人心里都知晓,这是白风禾所能服的最硬的软了,白霄尘摇头长叹,最后端起茶水饮下一口,眸中却隐约生出笑意。
罢了,也不是一两天忍她。
“算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我暂且不提。”白霄尘放下茶杯,“只可惜魔窟一行,我没能寻到什么关于师尊的线索,如今魔窟被毁,师尊当年去世的真相怕是要石沉大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