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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王修文

“容与,你这是怎么回事?”江卿时不明所以,“累了就去休息啊,怎么熬成这般模样。”

还不是不想输给你。

谢清河在心里气哼哼地想,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翰林院事务繁忙,如今也不过是个开端,日后此等日子也多的是,要学会提前适应才是。”

见谢清河说得冠冕堂皇,江卿时居然真的信了,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容与,我一直觉得你养尊处优,吃不得这等子苦,原是我小觑你了。”

谢清河不气反笑,不过令他开心的是,他发现江卿时也不是完美无瑕的!这人极不会看眼色,还是有几分书呆子气的!

“行,三日就能尽数弄完。”

谢清河真心实意地佩服江卿时,虽说他帮了江卿时,但他心里清楚,他的帮助对江卿时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就算没有他,江卿时过不了多久也全部能解决,江卿时此人,真乃神人也。

“周锦荣拿这个为难与你,真是小瞧你了。”

“还得多亏了容与的帮忙。”江卿时谦逊地说,“若是没有你,此事决计不会这么顺利。”

“得了吧,我可当真只是萤火之光。”谢清河从不居功,“我对你的帮助很浅,你在周锦荣面前也不必提我。”

“容与此言差矣,你给予我的帮助可是不可估量的,就像这阁内环境,是你请家中下人帮着洒扫干净的,若是灰尘漫天,耽误这进程事还小,若是我因此染上什么咳疾,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况且最要紧的”江卿时目光炯炯地看向谢清河,眸中全是真诚,“容与,虽然我看着淡然,但我以一介寒身入这翰林院,心里也实在打怯,你这在时候选择站在我身边,我很感动。这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是我原以为是萍水之交,不曾想竟如此深潭厚谊。”

这人也不是全然不懂人情世故,看来也很会说话嘛。

虽说江卿时写的文章重视实干,但锦绣美话他还是会说的。

“若你不介意,我想说这桩子事是咱俩一同完成的,说起来这还是我占了便宜,毕竟我要借容与的身份狐假虎威一番。”江卿时笑得眉眼弯弯的,看起来有几丝狡黠,“而且我们为什么要向姓周的汇报此事,我们此番发现了如此多的纰漏,这岂不都是姓周的疏忽。”

谢清河立马就明白了过来:“你是想叫周锦荣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江卿时点点头:“我不是睚眦必报之人,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包子,若此事就此揭过,人人日后都要踩上我一脚。我向往权力,是因为权力在手才能做自己想做之事,我的时间不能浪费在与这些庸庸碌碌之辈的纠缠之中。”

谢清河点了点头:“我心里也清楚,表面上说是迎合我的身份,其实也是在暗地里打压我。父亲虽为开国功臣,但与他们文官向来有些不对付,我听说陈棋刚一入阁就被委以重任,他叔父是内阁首辅,这才是他们真正所要迎合培植之人。”

“这内里的明争暗斗叫人心乱。”江卿时皱起眉头,“大梁朝的官员都将时间精力耗费在这种事情上,还怎么为百姓为民生计。”

谢清河愣了一下,江卿时说这话的语气太像一个上位者,江卿时身上不经意间展露出的那等子气势令他惊讶。

谢清河点点头:“就依你所言。”

周锦荣正在翰林院中提着鸟笼,唱着小曲,悠闲地渡过一天的摸鱼生涯。至于前两日他磋磨江卿时,交代给江卿时的事儿,早就被他丢在了九霄云外。

虽说江卿时是新科探花,但他周锦荣在这翰林院中混迹多年,还不知如何拿捏一个小小探花吗。

就在周锦荣在把翰林院当成自家后院闲逛之时,一个姓张的小典籍突然朝他跑了过来。

“周学士!”那姓张的小典籍看着慌慌张张的,“王大学士来了,要您去见他呢。”

周锦荣皱起眉头:“哦?这几日文渊阁如此忙,王大学士怎么会想起来见我。”

这翰林院学士的官阶虽然只有正五品,但因为翰林院乃通往内阁的必经之路,是为大梁朝培养高端人才的,所以这翰林院学士一职,是由内阁大学士王修文兼任的。

这王修文可了不得,如今已近耳顺之年,曾经是景瑞帝的老师,有着帝师的尊崇,如今在内阁中的地位也仅次于陈言奉,是为内阁次辅。

如今这王修文做着内阁次辅,又为当今天子之师,连天子都对王修文极其尊敬,现在王修文要见他,周锦荣忙放下鸟笼子,屁颠屁颠地去了,唯恐迟了惹王修文不快。

只见王修文端坐在一张黄花梨八仙桌后,身着绯红官袍,正翻看着一本册子,而在王修文身旁,俨然正站着江卿时和谢清河两人。

看见江卿时,周锦荣才想起来自己磋磨江卿时这倒霉蛋的事儿,只不过…这小子怎么跟谢家小侯爷站到一块儿去了???

不是,这倒霉蛋儿不是农家学子吗,背后也无所依仗,在科考时又锋芒过盛所以才有人指使他使使绊子,搓搓这倒霉蛋的锐气,让他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

也没人告诉他,这倒霉蛋和小侯爷相熟啊。

周锦荣眼皮直跳,隐隐感到大事不妙,他陪着笑,微微弓着腰,神态像只刻意讨好的哈巴狗。

“不知王大人有何吩咐?”

王修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江卿时,江卿时点点头,将案上一本厚册双手奉予周锦荣:“周大人,旧阁内所有积存文书共两千七百三十一卷册,已全部整理归档,谬误、重复、遗失之处,下官均已核查并标注在册,请大人过目。”

周侍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接过那本册子,入手只觉沉甸甸的。他颤抖着双手翻开,只见里面条分缕析,记录着每一类文档的数目、现状、名录摘要,更触目惊心的是后面附列的数页,以朱笔工楷清晰写就——

“某年某月,祭天大典的流程有明显的缪误,记录不符合礼仪规范。”

“某卷宗记载边疆驻军粮饷数目,与户部当年核拨数额有缺,缺失缘由待查。”

“某大员履历升迁日期,与吏部档牍相差一季,恐有一误。”

……

林林总总,朱笔批注,纠谬补缺,周锦荣翻了一张又一张,却怎么都翻不到头…周锦荣冷汗直冒,双手直颤,不断抹着额角的汗…

“看到了吗,”王修文缓缓开口,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但说起话来还是声音浑厚,中气十足,“我平日里事务繁忙,将这翰林院交由你们几个打理,没想到这么几年,倒是留下了这么多糊涂账!你可知,江编修朱笔标出的缪误每一处都言之有据,订正详细。这哪里是整理归档?这分明是将百年糊涂账翻了个底朝天,还亮出了铮铮铁证!”

王修文声音严厉,不怒自威,周锦荣双腿一软,不自觉地跪了下来。

“周大人这是干什么。”王修文冷哼一声,“我们大梁朝官员,只有跪天子的道理,你这是故意要老夫下不了台吧。”

“不不不…”周锦荣的手抖个不停,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下官,下官…”

“周大人光顾着给新来的官员穿小鞋,是不知道正事是什么了吧。”王修文冷冷一哼,“本来想为难新来的官员,未曾想到这么多谬误,周大人,你可知这朱批一共多少处?足足九十二处!这九十二处朱批,就像九十二个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掴在咱们翰林院的脸上,周大人,你的脸不疼吗!三日,仅仅三日!江编修和谢修撰就将这些都找出来了,还整理成册,难不成之前翰林院养的都是一批酒囊饭袋!我大梁朝的俸禄,都用来养你们这些闲人了!”

王修文声音浑雄,余音依旧震得周锦荣耳膜嗡嗡响,阁内一片死寂,只闻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周锦荣喉头滚动,半趴在地上,半晌,才挤出干涩的声音:“江、江编修……辛苦了……”

他几乎是仓皇地合上册子,抱在怀里,眼神颤抖:“此、此册,下官定细细查看,用心订正!”说罢

,竟不敢再看王修文一眼。

“不必了!后续工作就全权交由江编修和谢修撰吧,他们二人青年才俊,在此次殿试中脱颖而出,”王修文冷冷甩袖背手,居高临下地俯视周锦荣,“此事我定呈报陛下,这翰林院如今乌烟瘴气,是该好好整顿了!日后江编修和谢修撰再有什么事由,直接朝我呈报,不必再通过周锦荣了!周锦荣,你玩忽职守,具体怎么处理,我不敢僭越,等我呈给陛下再议吧!”

“王大人饶命啊!”周锦荣听罢,凄惨嚎啕,直接去扯王修文的衣角,“给下官一条活路,不要呈给陛下!”

“荒唐!”王修文重重一扯衣角,“陛下宽厚,你怎能随意污蔑陛下!难不成还想着本官帮你欺上瞒下,纵容你的恶行吗!本官岂会受你蛊惑!”

周锦荣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些什么,只能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王修文。

王修文和缓了一下脸色,看向江卿时和谢清河:“此番你们做的很好,此事后续事宜就交由你们俩吧,望你俩好好协作,展我翰林之风采。”

江卿时和谢清河忙应承下来。

此事总算过去,这世间向来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一出,江卿时的名号也传扬了出去,自此没人敢再小瞧了江卿时。

而王修文也看到了江卿时的才能,将此事呈报给了景瑞帝。

景瑞帝今年三十二岁,登基已有十余年了,在景瑞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由王修文教导长大。

景瑞帝身体不好,生来就体弱多病,但他们李家一向人丁稀薄,先帝膝下也只有景瑞帝一个皇子,纵然是天潢贵胃,但这身子确实怎么都调理不好。

即使天气已然回暖,景瑞帝在宫里还是穿得很厚,他披着披风,听王修文说完了此事。

“这江卿时是个有脑子和野心的,他知道越过周锦荣,直接将此事呈报给你。”

王修文点点头:“陛下说的是,这江卿时为人是不简单,而且谢侯爷的独子向来倨傲,可臣瞧着,这谢清河居然有些唯江卿时马首是瞻的意思,这江卿时臣查过了,确实是毫无根基。民间闹得很大的那桩有关江卿时的案子也是真的,如今江卿时已经迁出族谱,自立门户。那江家确实是个虎狼窝,父母偏心,待江卿时极其不好,这亲弟还设法陷害,害得他差点没能来参加会试,搁在谁身上确实都会寒心。”

第52章 行侠仗义

“他确实能力斐然,才刚上任,就能理清堆了那么些年的陈年旧案。”景瑞帝眼里放出光,“而且身世清白,非世家子弟,朕就需要这样的人。”

“如今朝堂被世家把持,以陈言奉为首的那群人为人强横。”王修文叹了口气,“陛下年少有为,如今施行起改革却是困难重重,老臣理解陛下的心思,如今这江卿时确实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本来内阁首辅该是老师的。”景瑞帝眼底透出寒光,“大梁建朝不过几十年,当初权势就集中在他们手里,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有过之而无不及,太祖皇帝刚开始刻意的重文轻武,怕武官权势太盛,倒助长了这些文官的气焰。陈言奉那个侄子陈棋,资质平庸,陈言奉这些年使了多大的力,一心要他走科考之路,为的就是日后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内阁。陈言奉如今才不过四十多岁,往后内阁若是由他叔侄俩把持,许多事朕更做不得主。”

“陛下,老臣如今能常伴陛下左右,心里已是不胜荣幸,陛下不必为老臣可惜,”王修文道,“所以陛下是想招揽江卿时这样的人才?”

“现在瞧着,江卿时他是一柄利剑,希望能为朕所用。”

*

蔺桂兰和江知渺自然不知晓这官场其中的厉害,江卿时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他们听江卿时说自己的仕途自然是顺畅无比的。

但江知渺从老爹眼底那淡淡的乌青还是瞧出了事情并不简单。

老爹脸上的表情明显凝重了,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弦,明显不若他们在姜平县时轻松了。

这也许就是向上走所必须要付出的吧。

此路漫漫,老爹任重而道远啊。

而蔺桂兰也在京师成功开起了门店,誓要将蔺氏这块牌匾打出去。

蔺桂兰还在姜平县的时候,生意就已经做的非常红火了,她接连在隔壁两个县城开了分店,往来人群也络绎不绝,因为她不断推出新品,一时之间,蔺氏又出了什么新品,成了整个临州城的风尚。

蔺桂兰在来京师的路上本来还在纠结,心里想着她现在好歹也是官员的娘子了,自古以来都是从商者最轻,若她还是继续做这生意,岂不是给相公抹了面儿。

但随即她又想起了之前和相公的促膝长谈,相公也一直都鼓励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虽说他们家现在经济条件已经好起来了,再也不用像之前一样短衣缩食了,但蔺桂兰勤奋惯了,猛一闲下来还觉得不习惯。

人闲着闲着手脚就会变得懒惰,蔺桂兰可不想变成这样的人。

所以最终她还是决定做自己,既然相公给了她这个底气,她也没必要退缩了,还是勇敢地去做自己吧。

蔺桂兰本来觉得京师是繁华之地,世间稳定太平也应该很良好,不曾想他们才来到京师的头一日蔺桂兰就在街上撞见了个调戏少女的地痞流氓,蔺桂兰也没管这地痞子是谁,直接上去仗义相助,那女子对她感激连连,那流氓地痞也被她揍得连连求饶。

江知渺在一旁瞧着娘才刚进京就大杀四方,只觉得自己闯进了以娘为主角的爽文里。但蔺桂兰揍完之后才出了一身冷汗,这里可是京师啊!据说京师十步都一个权贵,这男子在大街上就敢调戏女子,想来是家里背景也不简单,蔺桂兰做生意久了,自然也懂得察言观色,看这男子的穿着,确实是不菲的料子,自己是不是给相公惹祸了

虽然相公不会责怪她,但她还是很内疚

但瞧着那女子对她感激涕零,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蔺桂兰又觉得即使重来一回,她还是会这样做的。

蔺桂兰好生安慰了那女子一通,见她还惊魂甫定,说是跟家里人走散了,蔺桂兰还将那女子送回了家里。

做了这桩子好事,蔺桂兰浑身舒泰,虽然不知将来会惹上什么因果,但多想无益。

她跟江卿时也说了这件事,果然不出所料,江卿时很支持她。

“娘子,想做什么就去做。”

江卿时神情略带疲惫,自打那件事之后,翰林院交给他的事由越来越多了,他一个七品编修,每日比谢清河这个从六品修撰都要忙。

“咱们家现在越过越好了,若是你反而比之前更加谨慎小心,那我的科考之路也没什么意义了。虽然这是我的理想,但也是为了叫你和渺哥儿过得更好,若是反而叫你们更不舒坦,那咱们还不如回家种田。”

蔺桂兰早就猜到江卿时会这么说,虽然猜到了,但她还是再次为相公心动。

看着相公疲惫的神情,蔺桂兰心里清楚,相公初入仕途,这条路定然也不好走,日后她要为相公多滋补滋补,现在他看着实在是太虚弱了。

不曾想蔺桂兰担心的事儿根本就没发生,那少女的家人第二日备了厚礼亲自登门来谢,蔺桂兰这才知晓,昨日那少女名叫松芸玥,居然是英国公的孙女。

英国公也是开国老功臣了,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但是老当益壮,儿子也都在朝为官。松芸玥的父亲便做着大理寺少卿,而当街调戏松芸玥的男子是永宁伯的独子荣屹,永宁伯家虽然有个爵位,但实则只是最后的体面了,家中子弟虽有在朝为官的,但也品阶不大,品阶最高的就是永宁伯,现在在户部中任职,荣家这些年贪赃枉法,也不管束家中子弟,所以才纵得荣屹这

般不知天高地厚。

此事一出,松芸玥的父亲就狠狠参了永宁伯一本,不仅参他调戏良家女子,还参永宁伯这些年徇私,从户部捞了不少好处,景瑞帝也不是那等子昏聩的,当即命令彻查永宁伯家。大理寺少卿松朝还特意提及了蔺桂兰的名字,说江探花的娘子侠义心肠,救小女于危难之中。

江卿时因为自己娘子,头一回在朝堂上受了皇帝的表扬,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姜平县吃娘子的软饭也就罢了,没想到来到京师还是吃娘子的软饭。

嗯看来这软饭,他是得吃一辈子了。

且从那日起,松芸玥就缠上了蔺桂兰,虽然蔺桂兰比她大了七八岁,但她俨然已经将蔺桂兰视作自己的闺中好友和知心姐姐。蔺桂兰要忙着开铺子的事儿,松芸玥也跟着忙前忙后的,蔺桂兰心想她一个大小姐如何能做的了这个,但她一说叫松芸玥回去歇息,松芸玥就眼泪汪汪的,蔺桂兰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要抛弃良家女子的负心汉。

江卿时得知此事,十分惊讶,他为官也有了一段时间,对朝中见闻也有所了解,他听闻这英国公的孙女是出了名的小姐脾气,因为这个,她现在快到了适婚年龄,依照她的家世,都没人敢上门提亲。

“松小姐只是没了母亲,所以心里有点儿敏感脆弱,并非像传闻一般。”蔺桂兰脱口而出,“她很好相处,只是家里面的男人都忙碌奔波,无人在意她心里在想什么,那日她也是故意换了普通装扮,抛开下人独自出去,想像寻常女子一般逛逛街市,不曾想就遇见了荣屹这个流氓。荣屹见她衣着寻常,以为她是什么平常女子,松小姐年纪小,哪里见到过这种事,围观的人见荣屹衣着富贵,也根本无人敢前去招惹,而且荣屹胆大惯了,松小姐即使亮明了身份,荣屹也是不肯信的。”

江卿时和江知渺在一旁听着,父子二人都有些惊讶,本以为蔺桂兰心思豪爽,察觉不到这些,没想到短短几日的相处,蔺桂兰竟将松芸玥瞧的这般清楚。

而娘正好在松芸玥最无助的那一刻出现,对于松芸玥来说,娘就是从天而降的神祇啊。

娘不但自己成长的很快,现在她已经开始救赎旁人了。

江卿时和江知渺都未再言语,父子二人在这一刻突然达成了一致,他们两个大男人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显得多余,蔺桂兰此时只适合独自发光。

后来松芸玥就一直跟着蔺桂兰,英国公府对此事也知情,自从松芸玥跟蔺桂兰来往之后,她性子就变得开朗了许多,在家也不再耍莫名其妙的大小姐脾气了。英国公一家一直以来都是男儿居多,这一辈更是只有松芸玥一个女孩,她还打小就没了母亲,松朝也没有再娶,只让一个比较本分的姨娘掌家,但姨娘身份毕竟不若松芸玥贵重,平常只是不敢短缺了松芸玥的吃穿,也不敢僭越一步。

时间久了,松芸玥越来越孤僻,和那些闺阁小姐也不再来往,尤其是她偶然听到那些闺阁小姐都在背后议论她之后,她变得再也不肯相信人心,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还把下人都打发走,每日也不知晓她在做什么。

现在她愿意主动走出来跟蔺桂兰相交,英国公十分欣慰,尤其是听说蔺桂兰擅长武艺之后,他居然也跟着松芸玥过来,非要教蔺桂兰两招。

蔺桂兰本来就好武,英国公以前那可是大梁朝的名将,跟着太祖皇帝打下了这江山的,蔺桂兰当即就向英国公讨教了两招,她一介女子,自然在英国公手下没讨得什么便宜,摔得身上青青紫紫的,但英国公却来了精神,非说蔺桂兰是武学奇才,要收蔺桂兰为徒。

他还劝蔺桂兰铺子别开了,好好跟着他习武,以后上战场打仗,才能不负她武学方面的天赋,蔺桂兰真是哭笑不得。

松芸玥在一旁瞧着,也露出了笑容,在她眼里,祖父一直都是个严肃的人,她从小到大,连话都没跟祖父说过几句,虽然祖父鲜少责骂她,但他总是板着一张脸,还是令她不自觉地想避着祖父走。

没想到,祖父也有这老顽童的一面。

祖孙二人第一次达成了和解,坐在一起笑谈了一下午,松芸玥感觉自己好像是头一回了解了祖父。

原来并不是家人没想象中的好,只是大家都步履匆匆,近乡情怯,从没想过停下脚步去感受一下最亲近之人。

大家都逐步走上了正轨,江知渺自然也不能拉下。

他有一个如此重视教育的父亲和对父亲的话言听计从的母亲

于是乎,江知渺和姑姑家的两个孩子,来到京师的首要任务就是抓紧找个学上!

本来这事儿还得寻摸一阵子,不曾想在这节骨眼上就这么巧,娘就这么顺手地救下了英国公的孙女儿又在几日后得知了松芸玥的身份。

第53章 学堂

这京城里头,能比英国公家还枝繁叶茂的可没两家了,英国公虽是武将,但子孙后代还是文臣居多,所以英国公家也有自家的族学。

本来江卿时是想托谢清河为江知渺找个地方读书的,但谢清河家人丁稀薄,并没有专门延请名师教导,但谢清河向来将江卿时的话放在心上,自打江卿时朝他开了口,他就一直想着这事儿。结果蔺桂兰结识了松芸玥,这事儿倒是恰好迎刃而解了。

松芸玥特别喜欢江知渺,毕竟江知渺长得可爱,嘴又甜,几句话把松芸玥哄得心花怒放。松芸玥当即为他们几个操心上学的事儿,后来英国公和蔺桂兰也成了忘年交,将三个孩子送进英国公家的学堂,自然也成了顺理成章之事。

松芸玥还特意为他们几个在英国公府备了房间,说是若有刮风下雨便不叫江知渺几个走了,自己能照顾好他们。

松朝大为惊讶,这还是自己那个十指不染阳春水的女儿吗,现在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俨然有了当家主母的派头,让他仿佛看着了自己当初那个贤惠能干的夫人

松朝的姨娘是个有眼色的,见松芸玥如此能干,便想着将家里的事务交一些给松芸玥,不曾想松芸玥烦躁地一挥手,说她不想接管这些费心劳神的东西,她现在只想轻轻松松地活着。

江知渺虽然不想去上学,但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虽然芯子成熟一些,但是之于这个时代还是过于稚嫩了,只有了解更多这时代的知识,他才能不给爹和娘拖后腿。

于是,刚满五岁的江知渺带着哥哥姐姐,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去他人家求学的道路。

江知渺年纪最小,个头也最小,背着娘给自己缝制的书包,拉着哥哥姐姐上学堂。

英国公家延请的是位致仕的老翰林,学识渊博,但因身子不好早早地向朝廷请了辞,这人是个清官,家底子不厚,就有一个女儿跟着丈夫外放在外。这人因和英国公有交情便被英国公府聘为西席,英国公府的孩子们都叫他徐夫子。

江知渺初来的那一日,听这徐先生念书差点没睡着,他观察了一下魏丹青和魏思婵也是如此,本朝虽教习开化,但女子来读书的还是为数不多。

但江卿时思想开明,江云岫也想让闺女多几分见识,便叫魏思婵跟着两个男娃娃一起来读书。这英国公府的学堂里一共十几个孩子,大部分都是英国公府的族亲,也有一些比较远房的亲戚,大部分都是男娃娃,除了魏思婵之外,就只有一个女娃娃。

听说这女娃是英国公故去的妻子侄子的女儿,名叫项雨竹,父亲如今外放为知府,这项雨竹的父亲去的是偏远之地,心里

念着项雨竹没离开过京城,不愿叫项雨竹跟着自己受苦,便只带着夫人和年长些的儿子去了任上,他们与英国公府向来走得很近,看在两家的交情上就将项雨竹留在了英国公府,也能与她旧时的姐妹玩伴一同玩耍。

这英国公府里虽只有松芸玥一个女孩儿,但旁支女娃娃也不少,还有各路亲戚时不时地来住上一阵子,所以项雨竹在这英国公府里待得倒也不算无趣。但是让女娃跟着上学的实在罕见,那些表小姐们也不愿跟着男娃一同接触这些,就想待在房里绣绣花,同小姐妹们一同玩乐,但项雨竹向来要强,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男孩子,便坚持要一同来听学。

项雨竹生性要强,为人又聪颖,有时候课业完成得比男孩子还要好些,还时常得徐先生的夸赞。再加上她是学堂里唯一的女娃娃,生得又清丽多姿,平日里很受男娃娃们的追捧。

学堂里的其他孩子都要大些,最小的便是项雨竹,如今项雨竹也有七岁了,最大的已有十二岁。

魏思婵随了江云岫的一副好皮囊,越长大越出落的清冷动人,这魏思婵一来,学堂里的男孩子眼珠子都黏在她身上转不动了,滴溜溜的,盯得魏思婵十分不自在。

徐先生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只顾着自己念书,没注意着底下的孩子们都跑神了。项雨竹看着那些男娃们痴迷的眼神,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自己依旧专注地听课。

徐先生年纪大了,讲了一会儿就觉得身子乏了,因而叫他们歇息片刻,自己喝水歇着去了,几个男孩便凑来了魏思婵身边,魏思婵本来以前就没怎么念过书,正听徐先生讲得云里雾里的,如今瞧着几个男孩如此殷勤,将她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魏丹青也站起来,将魏思婵和江知渺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那一双双凑过来的眼睛。

“你们想干什么?”

“哪来的乡巴佬。”

说话的是英国公府三房的独子松墨含,松墨含如今八岁,自小被爹娘千娇百宠着长大,这学堂里如今也有他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府嫡系,其他几个同龄的男孩子可都是他的小跟班。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加上小孩子本就好奇心重,见魏思婵突然来了他们家的族学,松墨含自然是要探究一番的。

“不知道本少爷是谁吗,你们是什么人,怎么突然来了我英国公府的学堂。”

江知渺如今才五岁多,见松墨含的穿着打扮已经猜到了松墨含的身份,毕竟要来人家家里上学,那英国公府的族谱他还是要记诵一番的,江知渺来之前已经问过松芸玥了,得知英国公一共有三子一女,这松芸月便是长房嫡女,除了她之外大房还有一个儿子,如今在军中历练。而英国公二房有两个儿子,如今一个在朝为官,一个在落了榜,准备再参加三年后的春闱。

而英国公府的三房家,只有一个八岁的儿子,松芸玥说起这个小的的时候神情很不屑,直说那是个混世小魔王,是他们英国公府这一代里唯一的不靠谱人儿,偏生三房太太将这儿子看作是眼珠子肉疙瘩,整日里千娇百宠的不行,叫他在英国公府里都目中无人。

“这小子,比我还要狂。”松芸玥如是说,“我反正瞧着他不顺眼。”

“哥哥你好,我叫江知渺,这是我表哥和表姐。”江知渺甜甜一笑,“是我们想求学,松芸玥姨母便帮了我这个忙。”

“原来是我那个狗脾气的堂姐啊。”

松墨含的表情更不屑了,江知渺不禁攥紧了拳头其实松墨含长得不错,唇红齿白,眉目俊朗,但配上他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嘴脸哼!就怎么看怎么都歪鼻子斜眼了!

“听说她前几日在街上被人调戏了,居然还会有人调戏她,想来还是对她缺乏了解,那姐姐可是个谁都不敢招惹的煞神。”

“哥哥,”江知渺依旧天真地歪着头,“哥哥,你生得真好看,就像天上的神仙一样。”

“那是自然。”松墨含有几分得意,偷偷观察着魏思婵的表情,“本少爷这相貌,谁见了不夸上一句”

“但是哥哥开口就不好看了,让我觉得很熟悉”江知渺作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嗯好像是像我家大黄听见动静大叫的样子!”

松墨含没反应过来:“你家大黄是谁?”

“大黄是条狗子啊。”江知渺一脸无辜,“他一听见响动就叫个不停,我怎么拦都拦不住呢!”

周围有几个孩子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松墨含这才反应过来,玉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你敢骂我是狗!”

“我没有啊。”江知渺依旧一脸无辜,“大黄是我的好朋友,哥哥你也可以像大黄一样成为我的好朋友的!大黄爱吃肉,我也可以喂哥哥吃肉!”

“你你你你你!”松墨含气得快炸开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侮辱本少爷!”

江知渺咧嘴一笑,露出整洁的白牙:“那哥哥不用谢我,凡事都要有第一回的嘛!”

“你信不信我揍你!”

“松芸玥是英国公府的嫡女,身份尊贵,又是你堂姐,你却出言侮辱。”江知渺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英国公他老人家向来看重礼数,哥哥,若是我将此事说出去,你觉得咱俩谁会得到惩罚呢?”

想到一向严苛的祖父,饶是松墨含也打了个寒颤。

“而且被地痞流氓调戏本就是那流氓的不对,哥哥怎么能颠倒黑白,指责松芸月姨母呢?”江知渺表情严肃,“如今整个英国公府都在为松姨母讨回公道,你以为他们便不在乎女儿家的脸面么,不是的,是英国公府知晓,除了脸面有更重要的东西,那便是公道正义!松姨母一介女子,都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去寻求一个公正,哥哥是英国公府的栋梁男儿,居然这样嘲弄堂姐,礼仪何在,廉耻何在!”

江知渺身量虽小,却掷地有声,他此言一出,周遭都寂静了下来。

松墨含脸上白一阵黑一阵,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你你你”

“希望□□后在学堂里跟我们好生相处,此事便算揭过了。”江知渺平静地转过头,“我们三人自知身份低微,不敢攀附各位,妄图能与你们交朋友。但我们三人是来学习的,只求相安无事,互不打扰罢了。”

松墨含见江知渺冷漠地转过了脸,脸涨得通红,他憋了半晌,还是没将这股子气发出来,只丢下一句“你给本少爷等着!”便恨恨离去。

江知渺很平静,就算松墨含伺机报复他也不怕,难道他还怕拿捏不了这么一个小屁孩儿?

松墨含走了,其他的小跟班自然也作鸟兽状散去,魏丹青松了口气,江知渺刚要出言安慰魏丹青和魏思婵两句,突然感到有目光朝自己投了过来。

转头望去,只见项雨竹朝他看过来,见他回望过去,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第54章 讲故事

江知渺一愣,不明白这女孩儿是什么意思,但项雨竹很快就转过了头去,拿起放在面前的书继续看着,那专注的神情叫江知渺仿佛瞧见了自己老爹。

“渺哥儿,那小姐瞧你呢。”魏丹青小声说,“可能是觉得你方才那一番话很有道理。”

“嗯”江知渺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那这小姐是个公道人儿。”

反正江知渺来这英国公府就是为了学习课业的,不说日后像爹一样卓有成就,只求以后别拖爹和娘的后腿就成了。

那松墨含一整天都气气哼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到了中午,徐先生要去用饭,下人们也给这里上学的少爷小姐们送来了饭菜。

这国公府的饭菜自然是做的色香味俱全,即便如此,和蔺桂兰的手艺还是没法子比,江知渺的嘴虽然被蔺桂兰养得刁了,但蔺桂兰后来忙着生意,江知渺经常跟着这家吃一顿跟着那家吃一顿的,早已习惯性地应付各种饭菜。

魏丹青和魏思婵更是从村镇里长大的苦孩子,进了国公府里大开眼界,这饭菜在他们看来丰饶美味,还不用花银两,以前哪里敢想这等好事情。

中午用饭的时候,一个身穿浅紫鸡心领绣梅花褙子,翡翠烟罗绮云裙的美妇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丫鬟手里提着两个红木盒子,瞧起来慌里慌张的。

“哎哟,我的小心肝!”那美妇夸张地大叫一声,冲上前

来就帮松墨含擦汗,“瞧瞧你这用功的样子,要爱惜自个儿身子才是,你这样可是把娘心疼坏了。”

松墨含本就心情不大好,如今瞧着这美妇大声喊叫,在同窗面前顿时觉得有点儿丢脸,他有点烦躁地一挥手臂:“娘!我已经长大了,你莫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了!”

“这小祖宗发的什么邪火。”那美妇担心地望着松墨含,“快来厢房里歇歇,娘让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吃完再休息一会儿,吃饱歇足了再来上学…”

“不,我要跟其他人一起吃,”松墨含赌气把头转了过去,“娘,你别总叫我显得与其他人不一样,我吃国公府的饭菜就行了,你用不着每回都给我另做。”

那中年美妇却还是不放心,叮嘱了松墨含许久,将那饭菜哄着松墨含放下,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松墨含觉得脸上没面子,又想起今日在江知渺那儿受的挫,赌气将头扭过去,独自一个人坐着。

魏思婵和魏丹青却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不知怎的,渺哥儿年纪虽小,但有渺哥儿在他们身边,他们就感觉着很安心。魏思婵已经从方才的惊惶中回过神来,她凑到江知渺身边,小手扯扯江知渺的衣袖。

“渺哥儿,吃完饭了,你给我们讲个故事吧!上次那个恶龙抓走公主的故事,我还想继续听呢!”

“恶龙抓走公主的故事有什么意思,我想听猴子救师父的!”魏丹青也来了兴致,“上回渺哥儿就停在了精彩处,我可抓耳挠腮一整日了!”

“哥哥也不知让着我!”魏思婵哼哼两声,“那好吧,我也想听猴子救师父,上次那个白骨精变成了老太太,真能以假乱真呢!渺哥儿,你继续给我俩讲吧!”

江知渺能被如此需要也感到高兴,他清清嗓子:“话说这白骨精变成了老太太被孙悟空打死之后……”

江知渺讲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他从小就是个外放的性子,即使是在别人家也毫不怯场,看着魏丹青和魏思婵听得津津有味,江知渺讲得更起劲了。

只是这突然凑过来的这么多脑袋是怎么肥四!

不知何时,原本散落在各处玩闹的那些孩童都凑了过来,有几个小的还托腮听江知渺讲故事,连项雨竹都放下了纸笔,凑了过来,只是她神情依旧严肃,看着像来听课的领导一样瞥见项雨竹的眼神儿,江知渺还有点儿紧张呢。

窗边不知何时只留下了松墨含一个孤孤独独的背影

松墨含本来就堵着气,见大家伙都被江知渺吸引走了心中更气,这江知渺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介寒门的儿子,以为考中就一步登天了?他英国公府根深叶茂,自打前朝就是名门望族,当时太祖皇帝起义,也离不开他们英国公府的支持,这江知渺居然当着他的面如此猖獗,简直不把他这个主人家放在眼里!

尤其是其他孩子还对江知渺推崇备至,好像江知渺比他这个英国公府少爷身份还要尊贵呢!

松墨含越想越气,但他也只是一个才八岁的小孩子,又是千娇百宠着长大的,独自去面对旁人他心里还真打鼓。

松墨含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就站起身子,生怕自己一犹豫就打起了退堂鼓。

他犹如一只好斗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迈步走向江知渺。

“话说那大圣一跃而起,直接一棒子打向了那老夫然后你们猜怎么着,那老夫并没有化成一堆白骨,而是委顿在了地上,口吐鲜血”

松墨含脚步突然顿住了。

“然后呢然后呢,唐僧是不是发怒了?”

周围几个孩子急切地叫嚷。

松墨含也缩在了一旁,他听着听着突然也想知道后续了不行!他怎么能如此意志不坚定,只是一介寒门子弟讲的平平无奇的故事罢了!有什么好的!

魏思婵心细,这会子发现了松墨含也走了过来,魏思婵向来心肠好,虽然松墨含方才跟渺哥儿吵了架,但瞧着他想听故事却不敢上前的模样,魏思婵还是心软了,伸手招呼松墨含。

“松公子,你坐过来听吧!”

松墨含本来都打算着走了,听见魏思婵的温言细语,他的脸“腾”一下子就红了。

他本想冷声拒绝,展示一下他身为公爵少爷的高贵和冷漠,但他的脚好像不听他使唤一样,不由自主地就驱动着朝魏思婵走过去了。

江知渺见松墨含过来,有些惊讶,但他原本就将松墨含当做是了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儿,虽然方才发生了几句口角,但他也没必要跟小娃儿一个见识。而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现在毕竟是在人英国公府,刚来的头一日就跟主人家对着干也不是个好主意。

于是江知渺装作没瞧见的样子,继续滔滔不绝地讲故事。

松墨含到底是孩子心性,听了一会儿也入迷了,虽然脸上尽量还维持着不屑,但心里已经开始松动了,孩子们从来没觉得哪个午时像今日这般过得这样快过,徐先生姗姗来迟之时,他们还长叹了一口气,因为无法再听江知渺讲故事了。

“江知渺,你明日还会来吧?”

说话的是松墨含的好友薛宝琛,他是永兴侯的孙子,跟英国公府是世交。

薛宝琛人如其名,长得圆圆的,煞是可爱,在江知渺眼里他就是一个圆溜溜的小娃娃,江知渺露出和蔼的微笑,完全忘记了这微笑出现在他五岁的脸上有多么违和。

“会来的,我以后就在英国公府求学了。”

“那太好了!”薛宝琛露出天真的笑容,“江弟弟,你故事讲的真好!明日又可以继续听了!”

松墨含本来情绪都缓和了些,见薛宝琛都叛变了,松墨含心里面又来了气,气鼓鼓地将手交叉抱在胸前,心想薛宝琛也太没志气了些!

一天的学习生涯很快就结束了,江知渺正在收拾书包,松芸玥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渺哥儿怎么样,没有人欺诲你吧!”

松芸玥双手叉腰,眯起眼睛,眼睛意有所指地望向松墨含的方向。

松墨含向来跟松芸玥不对付,松芸玥虽大他七八岁,但他们两个也算是英国公府里最小的,而且松芸玥的性子很是怪癖,打从松墨含出生,他就感觉松芸玥没给过他好脸。可偏生松芸玥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儿,连父亲和祖父都叫他让着松芸玥!

明明他才是最小的那个,凭啥让他让着松芸玥啊!

松墨含绷起身子,也雄赳赳气昂昂地望向松芸玥,只要松芸玥敢说他,他就他就他就还嘴!

“没有。”江知渺却友好地笑了笑,拉了拉松芸玥的手,“松姨母,大家都对我很友好,我在你们家很愉快,谢谢松姨母为我费心思。”

“那就好。”

松芸玥还担心松墨含这个混世小魔王针对江知渺呢,看着江知渺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松芸玥心想这小孩子定是做不到假的,如此瞧着江知渺没受委屈就行了,不然她都不知怎么跟桂兰姐姐交代。

“走,我送你回去!”

松墨含心里有点儿惊讶,他本以为江知渺那诡计多端的小娃子会揪住这个机会朝松芸玥告状呢,没想到江知渺居然没告状!还算这小子识趣儿,就算他告了状自己也不怕,自己才不怕松芸玥那个女人呢!

看着松芸玥带着三个孩子离开,松墨含心里还有点淡淡的失落,不得不说,那小子讲的故事还真挺吸引人的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编的,不然自己怎么没从说书人那儿听过呢

不过,江知渺叫松芸玥姨母,他又是松芸玥的堂弟,那岂不就是这小子的长辈吗想想这一点,还是挺爽的。

江知渺在英国公府的求学生涯进行得还算顺畅,后来松墨含也没再找过事儿,虽说还是一副高高在上拿鼻孔看人的样子,但江知渺和他井水不犯河水。

江知渺的故事迅速为他收获了一堆小跟班儿每日他们都缠着江知渺为他们讲故事,没多时江知渺就快速打入他们内部,俨然已经成了这群人中的小头头了。

第55章 女将军

两年多的时光飞速而逝,转眼已是第三年的夏日了。

两年多的时光让江知渺成长了不少,如今他已经是一个七岁的孩童了。

在英国公府求学的日子平静而充满趣味,现在他已经跟学堂里的其他孩子都混熟了。

徐先生最近的身体不大好,感染了风寒,学堂放了几日假。江知渺闲赋在家,就去店里帮蔺桂兰的忙,蔺桂兰京城里的生意做得红火,两年时间,已经开了两家分店了。

江知渺能说会道,简直就是店里的活招牌,在这京城里什么都不是秘密,大家伙早就知晓这风靡京城的蔺氏茶点探花娘子开的,只不过现在探花娘子不怎么出来抛头露面了,每回研究了新品种都教给店里的伙计,所以好多人专门想瞧瞧这安华娘子长什么样子却都瞧不见。

蔺桂兰将生意扶上正轨之后,就开始琢磨自己喜欢的事儿了,自打英国公和蔺桂兰成了忘年交后,两人就经常一起琢磨武艺。一来是蔺桂兰自然是比不得稳当持重,在战场厮杀多年的英国公,但日子久了,英国公在蔺桂兰手底下居然讨不得好,蔺桂兰有意相让,英国公还气得哼哼着,直说老了老了,如今连个女娃娃都比不过了。

蔺桂兰自然是安慰一番,感慨过后英国公又陷入了沉思,他目光深长地看着蔺桂兰,说如今国家的法度还是太狭隘了,如今女子还上不得战场,这对蔺桂兰这样难得的将才来说真是一桩子遗憾。

蔺桂兰听后一愣,随后直言国公爷又跟她开玩笑了,难不成她还能成为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不成?

江知渺在一旁却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娘心灵深处,其实一直埋着这样的一个梦,不知何时,娘才能不受时代的拘束,实现自己的梦想呢。

而江云岫也开起了成衣铺子,现在的江云岫跟当初刚和离时候的江云岫判若两人,如今的江云岫虽打扮的还清冷如昔,但她在京师早已声名在外,不论她穿什么戴什么,都能成为这京师里的风向引航。而且江云岫不仅喜欢打扮自己,还时常拾掇江知渺和魏丹青、魏思婵兄妹二人。江知渺如今大了,生得唇红齿白,与江卿时瞧着有六七分的相似,只是多了孩童的天真稚嫩,少了几分江卿时的棱角。

如今江云岫最喜做的事就是打扮江知渺了。

魏思婵虽继承了江云岫的一副好相貌,但魏丹青受了几分江云岫前夫的影响,容貌上没那么精致。江云岫打扮完魏思婵,便暗戳戳地朝江知渺下手,如今江云岫他们店里也售卖孩童的衣衫,若是出了什么新样式,江云岫就要魏思婵和江知渺来当模特儿

这不,这几日江云岫知晓江知渺他们停了学,便吆喝着他们前来“打工”。

江知渺虽然心里发怯,但姑姑平日里对他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好,江知渺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只好老老实实地乘了马车去了。

到了才发现自己娘也在那里,娘可是个大忙人,整日里早出晚回,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就算几日都见不着娘那也是正常的,今儿个娘怎么有空来姑姑店里面了呢。

“听说风凌给你来信了,我来瞧瞧他都同你说了些什么。”蔺桂兰同江云岫在说话,“一别两年,也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

原来是危伯伯来信了!

江知渺闻言也是精神一振,要知道他们同危伯伯分开已经两年了,这京师到姜平的距离也不是那么轻易能跨的过去的,从那之后,江知渺再也没见过危风凌,只知他偶尔跟父母亲来信,说说近况。

他知道危伯伯心里一直钦慕着姑姑,但是危伯伯极少给姑姑来信,毕竟男女有别,跟江卿时和蔺桂兰去信那是朋友之间的相惜,但若频繁地给江云岫来信,那便是对江云岫的名声有碍。

这回危伯伯究竟要说什么要紧事儿,居然忍不住给姑姑来信了?

江知渺拉起魏丹青和魏思婵的手,悄悄躲在一旁,生怕姑姑和娘觉得他们是小孩儿,不肯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个紧要事儿了。

江云岫叹了口气:“危公子来信说,咱们的老家临州那边已经不若之前太平了,那边距离虞国很近,这两年虞国强大起来,临州也时常受到虞国侵扰,临州还算好的,听闻旁边的源州的老百姓都已经待不下去了,时常有虞国的士兵出其不意地去抢夺马匹粮食甚至女子”

“这两年真是不太平啊。”蔺桂兰也深深叹了口气,“这两年虞国迅速崛起,还夺了大梁两城,大梁已经接连吃了好几场败仗了。大梁自开朝以来就不重武,如今青黄不接,朝中居然无能顶大梁的武将可用,只有一个刘贵妃的哥哥在边境可用,但刘贵妃这两年嚣张跋扈,一心要那皇后之位,那刘将领也心高气盛,一心想要陛下立刘贵妃为后,不然就不肯完全为陛下所用”

江云岫惊讶地看向蔺桂兰:“桂兰,如今你说话分析可俨然有个女将军的模样了!”

“姐姐莫要笑话我了。”蔺桂兰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些都是念辰说与我听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咱大梁摇摇欲坠,就算身为平头百姓,对于这天下时局也是要知晓一二的。”

江云岫赞赏地点点头:“桂兰,你真的成长为了足以和我弟弟比肩的女子,甚至有时候瞧着比念辰还能拿主意呢!”

“哎,别说我了,风凌还说了些什么?”

蔺桂兰一直将危风凌视作亲弟弟,当初若不是危风凌的支持,她的生意也不可能有如今的规模,危风凌既能算作她的贵人,又能算作她的亲人。

“危风凌说”江云岫瞧了一眼蔺桂兰急切的眼神,最终还是决心告诉她,“他不让我跟你和念辰说,但我觉得你们还是应该知情,他决心要去投军。”

“什么?”

不止蔺桂兰,这下子江知渺也蹲不住了,直接跳了出来。

“危伯伯要去投军?”

“正是。”江云岫点点头,“他说男儿应志在四方,他本也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子,还不如趁着年轻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儿。”

“他一个富家少爷,打小养尊处优着长大,怎么能吃得来那个苦。”蔺桂兰忧心忡忡,“加之战场上刀枪无眼,他这样真叫人担心啊”

江云岫也有些心不在焉:“既是他自己的选择,咱们就在京师为他好生祝愿便是。”

话虽如此,蔺桂兰却还是放心不下,在她眼里,危风凌一直是个没心眼儿的,如今独自一人背井离乡,奔赴战场,叫人怎能放心的下。

江知渺也默默祈愿,危伯伯可千万不要出事儿啊

“我已经跟哥哥去了信,叫他放下豆腐店的生意,来京师帮我的忙。”蔺桂兰说道,“我早就去信给他,说我此时此刻正需要人手,但我哥哥那个人,平生里最不喜沾旁人的光,说着是不愿意放下经营这么多年的豆腐店,但我心里面清楚,他是不想瞧见妹妹发达了就来占妹妹的便宜。”

“蔺大哥是个实在人儿。”江云岫点点头,“但现在临州不太平,要他们来京师的确是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