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突然发声:【阿织,现在立刻马上离开!】
除了管理得很宽泛的言语提醒和帮助之外,000加诸在阿织或者是其他人物身上的影响都是需要耗费能量的,所以它一般不会太过于干涉任务世界的行动。
紧急情况除外,就比如现在。
阿织还沉浸在气呼呼的情绪里无法自拔,乍一听到000的话有些发愣:【怎么了?】
【有东西过来了。】000催促着阿织,心里却对自己的疏忽无比的暴躁,知道过多的说明只会让阿织慌乱,【我帮你隐藏了气息,往南边走!】
在报警器上存在感极强的几个血色浓重的红点分散开在周围,有三个在某个地方被拦截了下来,还有一个漏网之鱼正在飞速靠近,再过不久就会突破安全范围。
鲜少听到过的命令式语气,阿织没有再耽搁时间,内心却有点隐忧,【我跑了,他怎么办?】
000知道阿织指的是谁,险些冷笑出来,还是忍住了,【往左边走一点,他一定比你活得好!】
进入扫描范围之内了,是上弦之二童磨,000读过他的相关资料,和阿织之前遇到过的所有类型都不同,这个上弦是她完全没有办法应付的。
因为,这个上弦是来杀人的。
所以说黑死牟为什么要这么不负责任地让阿织置身于危险当中啊!
********
皓月当空,照得周围如同白昼一般,浓密的绿意连成了绵密的雾,沉重得压在人的心头,四下安静得可怕,连最常见的虫鸣都没有,很不正常。
森林里面到处都是鬼,没有夸张。
阿织眼睁睁地看着又有一只畸形的鬼从她藏身的草丛旁边窜过,直奔她跑过来的方向。
这看起来像是一场围剿。
而阿织就是围剿场中唯一的猎物,她简直像一头惊慌失措的小鹿,在隐藏着无数陷阱的幽暗密林中奔跑着,周围的空间中只回荡着她剧烈的呼吸声。
她跑得其实并不远,但这一路上已经是遇到的第三只鬼了。
000一直在给她规划安全路线,并帮她隐藏气息,遇到实在躲避不了的,才会让她暂时躲藏起来。
阿织是没来得及掉眼泪的,因为事情发生的太急迫了,她跟随着000的指示行动,觉得眼前变动着的一幕幕像是播放的影像那样,没办法思考,只能被动去接受。
又是一只奇形怪状的鬼,他生着两只脑袋,那拖拉着的两条长长的舌头差点扫过阿织的手臂。
阿织从来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的鬼,她捂住自己的嘴巴,怕自己呼吸声会吸引到鬼的注意力。
须臾,她继续拖着愈发沉重的身体,拼命地跑着,她没有穿鞋子,地上的碎石和掉落的树枝扎得脚生疼,但她却丝毫不敢停止。
【别怕,继续靠着右边走。】000知道这对于阿织来说很为难,山路本来就不是很好走,她还要躲躲藏藏的,但没有办法。
阿织没看清楚路,跌倒在了地上,她捂着胸口喘了几下,刚要继续前行,一道陌生的气息就从她的身后悄无声息地完全笼罩了她。
光线完全被遮挡住了。
“哎呀,抓住了。”
和气息急促的少女截然不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穿着古怪服饰的上弦像是踏着月光一样缓步走来,七彩刻字的瞳眸中流露出了满满的兴味。
童磨是花了点心思才找到阿织的,比起其他上弦的围堵黑死牟,他还觉得找人这个任务难度要低上很多,没想到竟然发现了一个大惊喜。
是突然发动的袭击,连上弦一事先都没有感觉到、直到他们收拢包围圈才发现有问题的那种突然袭击。
所以非常不幸的事情就发生了,黑死牟恰好和阿织分开了,他把自己最大的破绽暴露了出来,并且还没办法立刻返回去保护这个破绽。
出乎童磨意料的是,身为破绽的阿织并没有待在那个藏在密林深处的房屋里。
童磨到达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在寂寞燃烧的蜡烛和火堆,他慢悠悠地逛了一下才出来寻找。
——然后就没找到。
倒也不是没找到,而是没有开始找,觉得再耽误下去自己可能要受到惩罚,童磨收敛了一点点玩乐的心态。
…………
“你就是大人要找的那个女人?”
少女跌倒在地面上,身上裹了一些灰,脸颊上也脏兮兮的看不分明,细白的足跟蹬着朝后退着,在褐色的地面上显得愈发漂亮。
童磨不知道阿织的名字,只知道阿织的脸,他微微躬下脊背,声音中听起来像是含着笑意,但周身散发的绵长气息却冰冷得不行,阿织都要被冻僵了。
仅仅是与他站在同一个空间内,阿织都承受了莫大的压迫和折磨,他的一字一句都惹人颤栗。
她颤抖着嘴唇,僵硬着身体慢慢朝后退,似乎想要把自己整个人缩到身后的树木里,再也无法被看到似的。
也是不能指望被吓得不行的可怜少女来回答了。
童磨蹲下身来,伸出手轻轻抬起了一下少女的下颚,和脑海中的图像比对了一下,确认无误后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些,“找到了。”
上弦没有收手,而是继续摸上了阿织的面颊,动作很轻柔,那绝不是出于怜悯的触碰,更像是对物品的好奇。
冰冷的温度让阿织打了个颤,她也清楚地看见了那张看起来始终是在微笑着的面容上,实则也只蕴藏着刺骨的冰冷。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提前知道消息然后逃跑的?又是怎么找到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的?”
他伸出食指抵在唇边,笑得很天真的样子,嗓音里乘着奇特的语调,诱哄一样,“告诉我吧。”——
作者有话说:磨磨头,你要遭老罪了!感谢在2023-05-0920:48:06~2023-05-1022:5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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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如果说端坐高台的上弦二会因为他七彩的瞳眸,以及白橡一样的独特发色而看上去有那么一丝神性,那此刻站在阿织面前的这位就有多么的邪性。
上弦的发尾很锋利,头顶凝着一大片血一样的痕迹,看起来触目惊心,散发出来的的气息和悲天悯人毫无关系。
他来的太突然了。
阿织还是懵的,她只注意躲避前进路途上的鬼,没想到这个上弦二竟然突破了000的隐藏气息,从后方追了过来。
上弦一直在自说自话,似是在惩罚她的不专心
,他手指稍微用了些力。
阿织难受得皱紧了眉头,额头上因为奔跑而渗出的热汗早已变冷了,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她当然不能对童磨说出实情,不能向任务世界的人透露有关系统以及任务的任何相关信息,这是000从绑定她开始就一再强调的。
“…………”
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少女像是惊慌到丧失了语言系统一样,根本没有办法交流。
童磨又耐心地等待了几秒,还是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解释,有些许遗憾。
所以说,人类就是这点不好,遇到一些突发事件就像是傻掉了一样,话都说不好了。
在最初从无惨大人那里得知这么多年神龙不见首尾的上弦一黑死牟,竟然看中了一位人类女子并掳走了她,童磨以为这个女子身上应当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呢。
接触下来却发现是自己想错了,一个照面童磨就给阿织打上了“柔弱易碎”的标签,她性格也很软弱,连躲开童磨桎梏的勇气也没有。
只有那漂亮得出奇的脸蛋还算不错,即便是尘土满面也没有降低美感。
但这种类型的女子童磨吃过的都数不过来了,他突然觉得有些无趣了,抽回自己的手后,一边打量着少女一边说着话。
“仔细一看,你确实长得也很漂亮,头骨也很匀称,放在花瓶里应该非常赏心悦目。”
『找到和黑死牟待在一起的女孩,然后杀了她!』面色阴郁的鬼王当时是这般对他吩咐的。
难得被指派到一项任务的童磨自然想要回应鬼舞辻无惨的期待,绝对不是因为无聊。
——这个上弦可以说到做到。
阿织脑海中清晰地写着这几个字,身体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一下,同时,用上力气的手腕传来了刺痛。
刚才跌倒时手腕不小心蹭到了地面,稍微掀起了一点皮伤得并不重,阿织都没注意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慢慢渗出血来。
鲜红的血粒像是一颗圆滚滚的红珍珠似的缀在皮肤上,阿织看过去的那一刹那,血珠受到重力顺着指尖滚落下来,在手背上留下一道红线。
血液的香甜气味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普通人是几乎感知不到的,但是对于以人类血肉为食的鬼来说就再明显不过了。
这个小姑娘是个很罕见的稀血。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盏刚刚点亮了的明灯,引得隐藏在黑暗中的恶鬼想要奋不顾身地扑上去将她吞吃入腹。
童磨已经发现了有一些等级低的鬼正在朝向这里靠拢,但可能是碍于他的威势,没敢直接暴露在他们眼前。
上弦的目光像是粘住了一样,瞳眸慢慢变成了野兽的竖眸,那一小片皮肤都被盯得发烫起来,阿织想不注意到都很困难。
她立刻用另一只手捂了上去,妄图用这种生硬的方式来转移鬼的注意力。
珊瑚珠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愈发的吸引鬼的注意力了。
上弦耸动了一下鼻尖,喉咙滚动像是有些干渴似的,露出一点雪白尖利的牙齿:“你好香啊!”
无比残酷的一幕即将上映。
无辜又可怜的人类少女先是被上弦一抓去,不知受了多少的磨难,现在又遭遇了无数来追杀她的鬼。
她可能还没怎么见到过太多的美好,然而这短暂的一生就要在无限的恐惧当中终结。
童磨弯了弯眼眸,蹲下了身体,柔和的语气中充满了蛊惑:“很痛苦吧,我可以帮你结束这痛苦的一生。”
他没有步步紧逼,也不害怕少女会突然站起来逃跑,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无论阿织躲到哪里去,最终的结果是不会变的。
而且他觉得现在的阿织应当腿软手软,没有什么逃跑的力气了,虽然身上似乎隐藏着一个秘密,但她本人确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该说不说这个上弦二性格真的很恶劣。
如果不是实在没什么办法,阿织都想转过身然后捂住自己的耳朵,将这只鬼所有的话都隔绝在外面。
她当然是很怕的,但这种怕和当初遇到黑死牟时有一点细微的不同,阿织暂且分辨不出来,当然她也没时间去思考这些了。
【阿织,拖延一点点时间。】000在危难关头总是最冷静的那个,它的后台飞速计算着很多数据,都用来帮助阿织脱险,【随便说点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
每当这个时候,000机械的语气总会给予阿织往下走的力量,视线中上弦的手越来越靠近了,她咬了咬牙,头脑飞速运转了一下。
然后小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
童磨只看到少女嘴巴开合却没听清楚说了些什么,他倒是可以大发慈悲地等她交代一下遗言。
于是上弦的动作止住了,在阿织的面前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示意她再重复一遍。
“——我说。”阿织突然大声,精神上的极度紧绷让她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音调有些不太自然,“谢谢你刚才的夸奖!”
阿织指的是刚才上弦二说她头骨匀称的事情,果然是鬼,夸奖的角度这么清奇,是普通人怎么也想不出来的。
当然,阿织也知道童磨的话不是夸奖,那明显就是恐吓,是威胁。
童磨没想到少女临死前竟然是想说这句话,还以为她会是痛哭流涕地拖延时间,然后哭求着不要杀她呢。
他极为罕见地愣了几秒,然后眉眼间浮现出了几分真心实意来,“突然有点不想就这么让你死在这里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身上的杀意可是半分都没有减少,所以这只鬼到底是个经历了什么事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阿织很是不解。
她沮丧道:【我尽力啦。】
【做的很好!】000虎摸了一下阿织的小脑袋,恶狠狠地说道,【没事,他马上就得狠狠挨揍!】
【——来了!】
000的话音刚落,不远的夜空中突然炸出一声巨响,如同鬼魅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阿织与童磨中间,逼得童磨不得不退避开。
尘土飞扬中,童磨那只伸向阿织的胳膊落地,一道冷酷且充满杀意的声音几乎让人神魂俱颤。
“童磨,你太没有规矩了!”——
作者有话说:明后两天大概率不更,作者忙着答辩,答辩过后会补回来的,不要抛弃我_(:з」∠)_感谢在2023-05-1022:56:38~2023-05-1123:5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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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因为阿织的一句想要离开的话,黑死牟气息变得不稳起来,因为知道自己的话会带给少女冲击,所以他选择暂时留出一些缓冲的时间。
然后就在小河边遭遇了敌袭。
黑死牟像往常一样准备去沐浴,不管是人还是鬼,一旦沉浸在某种情绪中反应力就会变得迟钝,哪怕这迟钝微乎其微。
擅长隐藏气息的鬼悄悄地潜入了这里,再加之有掌握空间的鬼施以辅助,他们在最外围上弦一恰好察觉不到的地方,等待着时机。
黑死牟离开阿织恰好就是一个时机。
四面八方突然的袭击接踵而来,不是为了置他于死地,更像是在拖延他的时间。
如果是很久之前,黑死牟倒是可以分出一些时间来和他们对抗,然而在看到攻击的鬼中没有上弦二时,他就明白了鬼舞辻无惨策划这次袭击的真正目的。
没有丝毫隐藏地爆发出最强的实力,一气呵成地将上弦鬼重创,被杀意包裹了神经的黑死牟用最快的速度去往了阿织的身边。
房间里没有,有的只是几只误打误撞闯进来的无名鬼,瞬息将之斩落的上弦一又向四周
找去……
还好,还好,阿织没有事!
但在上弦二高大身形映衬下的少女简直可怜的不行,她仰着头蹙着眉头,含着泪光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向她伸过来的魔爪。
不请自来地踏入这个不该来的地方,还惊吓到了不该惊吓的人,黑死牟血红色虹膜中骤然爆发出汹涌的戾气。
——阿织没事,她只是被吓到了。
即便有000的提前预警,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的黑死牟都让她睁大了眼睛。
就像是拼尽全力赶来的一样,他落地的地方形成了圆坑,空中浮动着溅起的碎石块,但这些都与阿织无关。
她被黑死牟护在了身后。
入目是宽阔坚实的后背,匆忙赶过来的上弦像是被进犯了领地的猛兽,彻彻底底显露出了凶狠、残暴乃至嗜血的面目。
他左臂展开,以一种极尽袒护的姿势将阿织完完整整地挡住了,右手执刀,正是这柄刀于电光火石之间将童磨越界的胳膊干脆斩落。
阿织被保护得很好,没有直面那血淋淋的一幕,但鼻间嗅到的浓郁血腥气,以及耳畔传来的如同水滴一样的声响,都告诉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黑死牟现在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也正是此刻,阿织才突然清楚地意识到了,一直以来,在她看来有些喜怒无常的黑死牟在她面前其实是极为温和的。
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对变得有些陌生了的黑死牟生出了几分惶恐,整个人都在不自知地细细颤抖着。
敏锐地感知到了少女的颤栗,安抚似的,黑死牟平日里握着刀的手动作堪称轻柔地拢在了她单薄的肩胛骨上。
简直称得上是奇诡的一幕。
五官精致漂亮的少女抿紧唇,眼眶微微泛红,忐忑又慌乱地接受着六眼恶鬼的庇护。
明明她还是被黑死牟掳走才陷入到如此境地,此刻却不得不再依附着他生存。
切割得很平滑的伤口处还在喷血,其实不只是手臂,黑死牟的攻击往往伴随着细碎且密集的斩击,在刚刚的那一瞬间,童磨的躯体就出现了无数伤口。
如果他不及时后退的话,可能整个鬼已经是四分五裂的状态,而不是现在仅仅断了一只手臂。
如果再敢踏进一步,必将付出惨痛代价,童磨从黑死牟身上读出了这个信息。
该说不说不愧是上弦一么,一个照面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实力鸿沟,知道自己和黑死牟对上根本没有多少胜算,童磨倒也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他姿态随意地晃了晃肩膀,滴血的部位就肉眼可见地再生了出来,上弦二唇角弯出了更多的弧度,上扬的尾音里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遗憾,“还以为拖住的时间会长一些呢。”
说着,他还平摊了一下手掌,话语间的意思不言而喻。
除了他和目前已经缺失的上弦六,其余的上弦分配的任务便是阻击黑死牟,而而上弦一现在已经来到了他面前,阻击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鬼与鬼之间的对战往往没有什么意义,因为鬼可以恢复伤处,区别在于恢复时间的长短,伤处越多、伤口越深恢复的时间越长。
同为上弦的他们在这个方面差别其实不算太大,但黑死牟却能够甩下其他的上弦抽身来到这里,足以提现出他用刀把其他鬼切得有多“碎”了。
当然,黑死牟也不是毫发无伤的。
童磨那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很大,阿织也立刻就明白了为何黑死牟没能够立刻来到她的身边。
是的,不知何时,黑死牟竟在她的心中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他不会放任自己的“妻子”被鬼欺负。
视线触及到上弦的身上,和往常的那般规整不同,阿织发现了在他腰部位置的衣服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内里的白衬沾了点暗色。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地方的衣服也出现了破碎的缺口。
因为极高的自愈能力所以没有留下伤口,但不难由此猜测出他在来之前是经历了一场恶战的。
阿织的视线在那里流连了一下,忍不住咬了咬唇瓣,眼尾微微泛红。
任务看起来有要失败的迹象,但是童磨看起来却没有丁点慌乱的意思。
“黑死牟阁下,我只是接受了大人的命令前来拜访。”童磨眨了眨眼睛,唇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没想到您这里还藏了一个美人么。”
——上弦二童磨,最喜食年轻的女性,把她们当作是最具有养分的食物。
“看来,我们才是最有共同话题的。”
他故意放慢了语调把话说的像是在恫吓,伸出一只手掌作邀请状,视线在阿织没有被黑死牟遮挡住的地方打了个转。
不出意外,少女宛若受到了严重的惊吓一样,身体晃动着有点站不稳的样子。
即便没有和童磨对视上,阿织也能察觉到那视线是何等的冰冷,就好像她只是一个死物那样,放在肩膀上的手挪开,紧接着她的眼睛被一只大掌覆上。
阿织什么都看不见了,但她的鼻腔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嗅到了愈发浓郁的血腥味,让她有点压抑不住生理上的反胃。
耳畔传来黑死牟冷冷的一声:“聒噪!”
冷光一闪,刀剑滑动的声音。
童磨没有机会再接着讲下去了,他不太走心的试探也奏了效,纵使他做好了被攻击的准备,也没有完全抵挡下上弦一愤怒的攻击。
继童磨不守规矩的胳膊之后,那条始终没有停止过的嘴唇也被血淋淋地齐整划开。
上弦二唇部以上的部位脱离了该有的位置,如同球一样滚落到不远处的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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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和童磨不同,黑死牟是不怎么表现出自己的情绪的,但当他凝着眼眸用六只眼睛看着你的时候,所带来的压力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
黑死牟不喜欢童磨用这种轻佻的语言去提到阿织,他甚至都不想让他那双轻浮的七彩双目看到阿织的模样。
所以他把童磨的嘴以上部分削掉,还非常贴心地遮挡住了少女的视线,以免她看到这些会受到惊吓。
阿织又菜又爱听,000尽量用比较委婉的语言去描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了,它把童磨的脑袋比做一个西瓜,把刚才黑死牟的行为比做切西瓜。
【他突然变得好凶啊。】
凶得足以打破阿织现有的认知了。
阿织看不见,她只能听到黑死牟的冷喝,即便她知道那呵斥的对象不是自己,她还是感同身受似的有点怵现在的黑死牟。
她很老实地没有动,心却提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去向000寻求安慰,被安逸环境又养出了一段时间的她显然不太适应上弦这样的变化。
000安慰:【这是童磨应得的。】
实话实说,摒除一些它自己的偏见,000觉得刚才黑死牟的所作所为还是挺让统觉得爽的,它早就看这个童磨不顺眼了。
他刚才完全是把阿织当成了一个有趣的玩具一样逗弄,虽然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心态才使得阿织争取到了时间。
但还是很气!
比起已经相处了几天的黑死牟,尽管阿织还是有点惧怕他的,但这种已经被慢慢消解了一些的惧怕远远比不上面前的这个上弦二。
阿织看不到,本就没什么安全感的她只能选择贴着黑死牟,他们挨得很近,这样的表现让她看起来像是生怕被丢下那样。
少女面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浓密的睫羽
晃动,掌心处瞬间如同被小刷子微微扫过一般,黑死牟的灵魂深处骤然升腾出一种怜悯的感觉。
如果不是现在的这种情况,黑死牟想他可能会遵循自己的心意,直接一把将少女拥入怀中,她那么的小,一只手就能将她圈在臂膀之间。
虽然阿织不会像现在这么的顺从,但她本性是不怎么会反抗的,当然也不会直截了当的拒绝,所以最终还是会按照黑死牟的想法那样发展。
就是因为知道这个,黑死牟才能够在之前几天的相处时间里一小步一小步地像是攻略一样去慢慢融入到阿织的世界中。
他很好地克制了尺度没有逼得太狠,只是,这在想象中无比美好的一切都被童磨的到来给打破了。
黑死牟对童磨的评价是难缠。
单从比斗来看他自然是能够完胜童磨的,长年累月的修炼让他实力愈发凝实,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多少在单打独斗上能够击败他的人或鬼。
只是他心无旁骛地打败童磨的前提是少女没有在这里,并不是说阿织拖了他的后腿。
黑死牟能够猜想到事情的大致经过。
阿织应该不会惹到鬼舞辻无惨,多半是无惨偶然看到了和记忆中十分相像的阿织后,又联想到了他,所以才会提供消息给他。
阿织遭遇无妄之灾的源头还是他。
所以现在哪怕少女身上出现一个微小的伤口,他都会觉得自己是失败的。
他也确实是失败的。
阿织受伤了,黑死牟从很远就嗅到了淡淡血腥气,稀血的味道清香扑鼻,对于鬼来说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这是其他鬼梦寐以求的,却是让他最痛苦的——那是阿织的血。
少女一定是受伤了,在周围都是鬼的情况下,黑死牟都有些不敢想发生了什么事,他竟然也有这样的时候……
好在,上天还留给了迟到的他一个机会。
想到这里,黑死牟不由得紧了紧自己握着刀柄的手,指骨捏的咯咯作响,在寂静的环境中十分明显。
阿织不清楚黑死牟脑子中的想法,只能靠猜来判断上弦的举动,她以为是这个上弦二又做出了什么举动。
因为直接面对过童磨,知道这个上弦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怕黑死牟吃亏,便晃了晃上弦的袖子,小声地说道:“你先放开我吧,暂时不用管我。”
她有系统在,暂时大概、也许、可能不会有生命危险,然后她小心地问了000能不能帮一下黑死牟。
000躺平:【别指望我,我刚才给你开隐藏气息已经耗费很多能量了。】
它停顿了一下,冷酷无情地补充道:【而且,我只负责你的生命安全,其他鬼我可不管。】
比如某个叫黑死牟的鬼,如果他连现在的情况都处理不好的话,这件事结束之后就趁早消失在阿织面前算了。
阿织喏喏:【好吧。】
她又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是个小废物,不添乱已经很不错了。
熟悉的一幕再一次上映了。
上弦二消失的大半个脑袋肉眼可见地慢慢生长了出来,仔细听甚至可以听血肉迅速重建的细微声响。
嘴巴恢复完毕,没等到剩下的完全复原,童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真是恐怖啊,黑死牟阁下!”
尖锐的杀意从四面八方宛若利剑一样刺了过来,童磨脸上没有丝毫的惧意,反而享受一样地眯了眯眼睛。
对于这个一直没有出席过上弦会议的上弦一,他好奇居多,所以才这么不遗余力地说出了一些挑衅一样的话语,但他自己好像没有这样的意识。
当然也可能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黑死牟大人是在‘金屋藏娇’吗?”他声音拖得很长,七彩的瞳眸里裹挟着粘腻的恶意,唇角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不过这里可称不上什么‘金屋’啊!”
他指的是那间无论从哪种角度看都称得上简陋的小屋,短暂地看过之后,他已经知道了那里应当是黑死牟的临时落脚点。
现在又变成了囚禁着人类少女的牢笼…童磨有些不太确定,因为从一开始阿织的表现就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她本该也非常害怕黑死牟的。
虽然这么说起来有点自恋,但童磨真心觉得他看起来应当是比上弦一更具有亲和力,所以按照常理来说,少女应该对黑死牟表现得更害怕一些。
所以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件事改变了少女对鬼的看法,童磨心里萌生出好奇的想法。
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食物不那么害怕捕食者呢?
——他去过了那间房屋,那间承载着他和阿织再一次相遇后的记忆的房屋。
比起上弦二话语中浓重的挑衅意味,黑死牟首先想到的是在他和阿织分开的那段时间,少女是多么惊险地从死神手中逃脱的。
——这是他的严重失误!
黑死牟不会把责任推卸掉,他又再一次地体会到了对他而言极为陌生的心跳骤停的滋味,极为珍惜地收紧了一下手掌,等到童磨完全恢复才松开。
阿织看到的又是一只完整的、喋喋不休的鬼。
和在场的两只鬼关注的角度不同,阿织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金屋藏娇”这个词,她大惊失色:【你的buff还能影响到别的鬼吗?】
000:【……是的,怎么了?】
阿织:【恐怖如斯!】
*********
“黑死牟阁下,您已经拒绝和大人联系许久了。”童磨突然想起了鬼舞辻无惨的吩咐,没有多少诚意地补充道,“您总是单方面地掐断与大人的谈话,真是让我们很头疼啊!”
物理意义上的头疼。
托黑死牟的福,童磨想起了在不久前结束的上弦会议中,鬼舞辻无惨在无限城的众鬼面前大发雷霆。
而他,勇敢的童磨,只是像以往每一次被召唤时那样,无比真诚地想要讨无惨大人的欢心,却被巨臂一下子捣碎了脑袋。
堕姬和妓夫太郎被猎鬼人杀了,己方折损了一个上弦,而对方的众人却只是受了轻伤,更别提那个无惨大人下令追杀的戴着日轮耳饰的少年猎鬼人也活得好好的。
青色彼岸花始终没有消息,还有的是,脱离控制的黑死牟又一次忤逆了无惨大人的命令,没有参加上弦集会……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让鬼舞辻无惨不顺心,所以他这次在会议中表现出来了前所未有过的暴躁。
上弦当中,猗窝座沉迷打架不怎么发表意见,半天狗胆小也不说话,而玉壶得到的消息未经证实,就那么莽莽撞撞地说了出来,成为了第一个被斩头的人。
因为觉得气氛有些太沉重了,童磨义不容辞地决定在会上表几句衷心的话,绝对不是因为他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做。
他自认为自己表达的意思都是尽心尽力地为无惨大人分忧,态度也是诚意满满,然后就被爆了头。
而且方式比之玉壶要残忍的多。
童磨现在回味一下,都觉得那种脑袋被捣出一个大洞、连脑浆都被搅成稀巴烂的感觉是无与伦比的奇妙。
他的变态感觉都要从骨子里渗出来了。
阿织的眼睛被放了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上弦二面色似乎恍惚了一下,紧接着他的两颊泛起了潮红,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当中。
阿织:“…………”
她有些恶寒似的抖了抖身体,却也因为童磨的话生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情绪。
——黑死牟没有骗她。
当初他在阿织耳边说的话都是真的,他真的没有和食人鬼联系过,这件事竟然是从另外的鬼那里得到了证实。
阿织眼神空茫了一下,半晌,语气认真地对系统说道:【我收回之前的话,他还是有希望找到妻子的。】
000:【?】你把话说清楚!
少女似乎又在发呆,她蹙着眉纠结地望着黑死牟的侧脸,饶是倾听过无数人生活、自诩已经看透人类真谛的童磨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他的目光在阿织的面容上逡巡一圈,眼中泛着奇异的光,“难道说,就是这位小姐阻拦了您的脚步吗?”
“我真的很好奇黑死牟阁下为什么会脱离……”
他没有说完,面色扭曲了一下,暴露在外的皮肤上蔓延出蛛网一样的青筋,从齿缝里争先恐后地溢出鲜血来,是来源于身体内部的压力。
毫无疑问,能对他造成这种程度的伤害的只有一个。
——鬼舞辻无惨在警告他。
童磨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了,他勾了勾唇角,然后闭上了嘴。
一般来说,在不涉及到安危的事情上,忙碌的鬼舞辻无惨是没多少闲工夫窥探下属的思想的,被他变成的鬼身体中都有他埋下的咒缚。
所以他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这么做。
就比如现在,无论童磨是否是不小心才会问出这个问题,毫无疑问的是这个问题已经触及到了鬼舞辻无惨的底线了。
——他不会再允许有更多的鬼脱离他的控制!
血红色的瞳孔浮现在上弦二的脑子中,没有丝毫留情的意思,他狠辣地开口道:“童磨,你想死吗?”
已经可以说是明示了,童磨只要再接着刚刚的话题聊一句,他知道自己的下场就是死路一条。
不只是童磨,连其他还在恢复躯体的上弦都感受到了鬼舞辻无惨的不悦。
几百年的相处时光没能让无惨生出多少对自己下属的恻隐之心,或者说,他一点点这样的心思都没有。
对于自己制造出来的上弦,在他心目中只有有用或者是没用这两个评价。
童磨还算好用,但他的性格是鬼舞辻无惨所不喜欢的,所以指派给他的任务很少,如今这为数不多的一次,也在刚才半路夭折了。
要说鬼舞辻无惨最欣赏的,还得是上弦一黑死牟,这个最符合他心意的合作者。
戴着继国缘一耳饰的灶门炭治郎的出现让鬼舞辻无惨心中悬着一丝紧迫感,尽管这几百年来他一直在制造鬼,然而一个让他不快的事实摆在了眼前。
后面制造出来的鬼,品质再没有先前那样好了,要么是潜力很低,靠吃人已经再难更上一层楼了,要么是刚要成长起来,就被猎鬼人消灭了。
鬼的数量在增多,鬼的数量也在减少。
这些增减的鬼在无惨心中唯一的一点用处就是可以扰乱鬼杀队的视线,让他们东奔西走分散产屋敷一族的注意力。
其实鬼舞辻无惨一直都没有放弃拉拢黑死牟,他强大的实力能够成为他最好的助力。
所以在鬼舞辻无惨看来,他将阿织的影像传给了黑死牟无异于是一种示好的行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一个在百年前已经死去的人类女子。
而这一次,也成为了这几百年间黑死牟第一次对无惨的回应。
鬼舞辻无惨读取了堕姬的记忆,知道那天黑死牟去过吉原了。
自以为给了台阶的他,以为他们之间达成了共识,无惨都没有怪罪黑死牟没有顺便营救堕姬和妓夫太郎就离开了的行为,毕竟见死不救在他看来是常事,没必要大惊小怪。
然而,没想到黑死牟一去不复返了,连他又一次召开的上弦会议也没有参加。
对于黑死牟,无惨已经拿出了前所未有过的耐心,一连串的失利让他积累起来的怒火直接爆发式地翻了倍,没心情再听无用的下属唠唠叨叨,他直接就下令了去围剿黑死牟。
在上弦临走前,鬼舞辻无惨冷冷地对童磨说道:“找到和黑死牟呆在一起的女孩,然后杀了她!”
让上弦二去追杀一位普通人类女子有些大题小做,但这也意味着绝对不可能会失败,鬼舞辻无惨已经期待着看到黑死牟目眦欲裂地望着满地鲜血的模样了。
只是,这种想法在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后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惨不是刚刚才开始看的,在黑死牟和猗窝座以及玉壶他们战斗时,他就已经在了。
战况很激烈,由于一出手就用上了杀招,战斗结束得也很快,黑死牟以一种没有办法反驳的速度获得了压倒性胜利。
也正是刚才,无惨突然意识到了,不受他血液和咒缚控制的黑死牟已经变得和他一样,只惧怕阳光。
继国岩胜,这位在战国时期就已经相当卓越的剑士,虽然被他的弟弟掩盖了部分光辉,但他本人的能力却不是虚的。
他最先修炼的是杀鬼的招式,他一直使用的也是鬼杀队的“呼吸法”,他成为了鬼,成为了黑死牟,但好像也天然克着鬼。
目前尚且不知道他能不能制造鬼,如果可以的话,倘若一直保持中立也还好,但如果他偏向了鬼杀队,哪怕就是一点点,对于无惨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那表示着他一直以来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如果说在此之前鬼舞辻无惨还能够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黑死牟指手画脚,那现在的他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黑死牟放到了和他同等的地位。
他对待黑死牟的策略也发生了变化。
而在刚才的观察中,无惨在黑死牟身上发现了一些不同之处。
黑死牟表现出来的如此重视这位人类女子是件好事,虽然她只是一个替代品,但这个替代品似乎也有着能够左右黑死牟想法的能力。
利用得当的话,阿织将会成为他用来控制黑死牟的最好的工具,所以在他达到目的之前,少女还是活着比较好。
想了想玉壶提到的消息,无惨眯了眯眼睛。
顶头上司在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童磨自然不可能在他面前这么划水了,他略微躬了下身体,伸出手来,像是鬼舞辻无惨驾临到了面前一般。
上弦二语气笃定,一副情况尽在掌握之内的模样:“我必将为大人带来胜利。”
童磨一直以来都不是很急迫,即便黑死牟来了也是如此,原因是他的血鬼术都是范围性攻击,这些对于柔弱如阿织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每一个都能轻而易举地让她丧命。
这恐怕也是黑死牟一直和他僵持着的原因,如果不能将他百分百一击控制住,等待阿织的必将只有一个结局。
距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猗窝座他们估计也快要赶过来了,总归不会出现意外的。
虽然如此,他果然还是想自己完成任务!
近些年他的存在感一直在降低,再不在无惨大人面前表现一下的话,恐怕以后分配给他的任务会越来越少,生活也会越来越无趣。
上弦二握住绘着莲花莲叶的铁扇,淡淡的冰晶慢慢萦绕在空气当中,他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呼出的气息氤氲成了一片雾。
这冰晶便是他所倚仗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阿织发觉黑死牟朝前方迈出了一步,他专注得不行,脊背上的肌肉紧紧绷着,浓密的暗色发丝微微拨动。
他做好了厮杀的准备,注意力保持在高度集中的状态。
没来由的,看到这样的黑死牟,阿织莫名觉得似乎没有什么能够打败他。
然而童磨表决心的对象却十分冷酷无情地一下子扑灭了他的热情。
“够了!”思考片刻,鬼舞辻无惨突然出声,低沉的嗓音听不出来是喜是怒,在他即将动手的前一秒喝止住了童磨。
与此同时,他督促着已经恢复完毕的其他上弦尽快赶来,然后开始和黑死牟联系。
联系的内容是什么已经很好猜了。
僵持在半空的手臂稍显搞笑,折扇上飘着的冰晶也凝滞了片刻,童磨真心实意地有点疑惑:“啊嘞?”
“…………”
【他们怎么回事?】
有些戏剧性的一幕,像是按动了暂停键一样,两个上弦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割裂开,阿织刚才紧张得都快要忘记呼吸了,她憋得面色有些泛红,也没有搞懂这些上弦的操作。
他们就像是迈进了一个神奇的世界中,徒留阿织一个看不懂的观众,她用余光向旁边扫了一下,发现童磨可能也被排
除在外了。
阿织声音颤抖:【见鬼了?】
000:【和你无关,不用管。】
【…………】
须臾,上弦一慢慢环顾了四周,他皱眉思忖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了刀。
童磨预测他应当是和无惨大人对话上了,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完全被他们两个忽略了,而且是忽略得很彻底的那种。
危机暂时解除了,尴尬的好像只有他而已,索性童磨是一个不怎么会感觉到尴尬的鬼。
童磨老神在在地等到鬼舞辻无惨和黑死牟的交流结束,暂且确定了他们现在似敌非敌的关系了。
想着说不定以后要一起共事,他突然露出了真诚的表情,还朝着阿织的方向眨了眨眼睛,“黑死牟阁下,您知道的,我这次来是毫无恶意的。”
“刚才我还跟这位小姐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
阿织差点不认识“友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如果说这只鬼声称要吃掉她,然后“帮她结束这痛苦的一生”是友好的话,那确实是挺友好的:)
这一切在阿织看来都是非常奇怪的,这场针对她和黑死牟的袭击,莫名其妙的开始了,转瞬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就很突然。
不远处,焦糊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冲天的火光自远处慢慢升腾,源头正是阿织和黑死牟住过几天的小屋。
“…………”
童磨沉默了一下,举起了一只手增加自己的存在感,无比乖巧道:“不是我干的。”
虽然他是进去逛了一圈,但他可是什么都没碰啊,估计是有低级的鬼进去了,对此,童磨表示有点同情这些鬼接下来的遭遇。
又是无比冷淡的一眼。
黑死牟语气和缓,向少女伸出了手,准备带她离开这个不祥之地:“走吧。”
阿织茫然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搭上了那只宽厚的手。
黑死牟要带着阿织离开了,这个来找麻烦的上弦没有要阻拦的意思,甚至在阿织最后偷偷看过一眼的时候,还非常可爱地挥了挥手。
在他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时候,童磨还停留在原地。
“黑死牟阁下,您应当知道的。”他大声呼喊,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微笑着说话,“如果不好好和大人谈一下的话,恐怕下一次您见到的就是这位小姐的尸体了,啊,可能连尸体都……”
那一瞬间,阿织觉得童磨投射过来的视线不只是只有他的,仿佛还有一双无形但无法忽视的眼睛也在看着她。
********
称得上是虎头蛇尾了。
阿织知道因为她的原因,黑死牟似乎是妥协了一些事情,否则童磨不会这么轻易就离开的。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个事情,心里不由得有些焦急,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简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黑死牟却显得格外淡定。
他带着阿织来到了取水的小河边,以半搂抱着的姿势将她放下,然后握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
血迹已经干涸了,凝在纤细的腕子上,红色和白色的对比很是分明。
伤口的位置刚刚好就在她平日里戴着手串的地方,蹭掉皮的边缘掀起,还沾了点灰,仔细看是有些狰狞的。
不知道会不会留疤,这般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点瑕疵都是暴殄天物,不知道是谁这么对阿织说过,好在她自己不是很在乎这些。
她还光着脚跑了一段路,幸运的是,前不久刚下了一场暴雨,密林里的泥土还没有完全结成干硬的土块,脚底并没有受伤的地方。
这算是今天唯一的好事了,阿织很乐观地想着,否则的话,她只要一想想脚底有伤还要走路就觉得很痛苦。
上弦垂下脸,鬓间的发丝垂落,遮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叫人看不分明他此刻是何种表情,也看不清他眼中的晦涩。
黑死牟浸湿了布巾,细细擦拭着,每一下都能够看得出他的珍视,但阿织莫名觉得他半蹲下来都显得庞大的身躯上透露着一丝低落。
阿织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她吞咽了一小口唾液,把其他的事情抛之脑后,干巴巴地说道:“没、没事的,我都没感觉到痛。”
但她这个虚假的安慰很快就被戳破了。
上弦很快地把边缘的泥土清理掉了,他换了一次水,开始着手清理伤口上的脏东西,仅是接触的那一刹那,就能让人感觉到针扎一样的刺痛。
阿织“嘶”了一声,刚出声她就知道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巴,有些尴尬地不敢再胡乱说话了。
保持着这般静默的氛围,一直到黑死牟完全处理好阿织的伤口。
少女的睫毛又长又密,垂落时会在脸颊上打下淡淡的青影,此刻刚刚历经一场变故的她情绪有些萎靡,连头发丝似乎都蔫蔫地垂落下来。
她刚才很害怕,是明显能看出是受了委屈的,不知道是不记仇还是心太大,黑死牟一直在等待着少女向他说出一些类似于责备的话。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句安慰。
明明怒斥也好,控诉着自己因为他而产生的害怕也罢,都比现在她所表现出来的这种不合时宜的坚强要好得多。
但她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连句抱怨都没有,或许是因为不好意思,也或许是因为别的……答案是什么都无所谓。
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让黑死牟又增添了几分怜惜。
和之前不同的是,黑死牟真的一点都不像是在进食,阿织也没有浮现出那种即将要被吃掉的错觉,很神奇,明明对鬼来说血肉就在眼前。
在那样温和的目光下,阿织都要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伤在她身上,痛的却是他一样。
不知怎的,生理性的眼泪开始不停地从眼角溢出,心底滋生出朦胧的情绪。
阿织有心想要笑一下,却有点笑不出来,她扬起了眼眸,只过了一点点的时间,那双眼睛中已经充满了亮晶晶的水汽。
她不想哭的,眼泪却有些止不住,已经很努力地在控制了也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反而让鼻子酸得更厉害了。
“……好痛。”
其实也不是很痛。
但阿织的口中还是溢出了可怜的痛呼,她眨了眨眼睛,语气中带了些鼻音,心理防线一下子被完全击溃了。
“对不起。”黑死牟的动作止住了,他慢慢扶起了少女的面颊,用指腹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痕,语气有些沉闷,“别哭了!”
因为我的疏忽,让你处于危险当中。
“别哭了。”
阿织趴在他的肩头,视线被泪水模糊了,小声啜泣——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5-1521:38:20~2023-05-1723:53: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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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阿织做了个梦,一个有些诡异的梦。
********
阿织偏了偏脑袋望着面前有些盛气凌人的管事,唇瓣抿成了苦恼的弧度——她不知晓这样会不会导致更难完成任务。
【快答应他。】
一道突兀的机械声音响起,和周围古朴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丝毫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仍在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阿织对这个跨时代的“系统”的出现就接受良好,因为她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可以贪图的地方。
据系统所说,她死于一场突发的意外,在完全坠入黑暗的时候这个名为“系统”的东西找上了她,并提出了只要完成一定任务就能兑换生命值的合作。
阿织没什么生前的记忆,她性格有些迟缓,和系统交流了很久才完全明白是什么意思,因为不知道除了完成任务还能怎么办,所以
她毫无意外地选择了合作。
这样的性格面对系统有时候突然出现的指示她一般采取听从的态度。
阿织在心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乖巧答道,【明白了。】
系统对女孩的态度很满意,本身对带新人还有些抵触,但是目前来看这位宿主十分听话,让它心中有些安慰。
*****
今年来的女侍太多了,按照管事的意思,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差事,是要被赶出去的。阿织性格软趴趴的,诸如养花养草的活都被抢光了,她也被排挤到如今这个差事。
没人愿意被派去服侍■■■■,即便他是继国府的另外一位少爷,甚至就连继国府少爷这个身份,都没有几个人知道。
阿织跟着系统的指导左拐右拐才来到目的地,她目前的这具身体太小了,才六七岁,小短腿根本没办法走太快,因此在路上还花费了不少时间。
她笃定,【他现在也就是个小孩,我肯定很快就会完成任务。】但是不知怎么的又有些底气不足似的,她又问了一句,【对吧?】
系统比阿织知道更多的信息,尤其是这个世界的本身面目,但它没有过多得透露给阿织,以免吓到这个看起来胆子就很小的小丫头。
它沉默了一会,才慢慢给出了一个不确切的答案,【应该吧。】然后,又安抚似的,【你只要按照我的要求去做,肯定没问题的。】
所以为什么这么危险的地方会分配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而且这个新人看起来还呆呆笨笨的。
系统第一次这么想。
就这么沉默着走了良久,系统提醒道,【到了。】
因为没人愿意再送阿织一趟,所以管事只描述了大概位置,而阿织……系统不指望她能找到了地方了,只能充当语音地图了。
但阿织却没有体会到系统语言中潜藏的意思,她停下脚步,才意识到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了下来,周围静的有些可怕。
阿织颤颤巍巍地左右看了看,娇小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发着抖,【这里有妖怪吗?】
【没有。】但是有吃人的鬼。
系统没有全部说完,它选择隐瞒的原因在于,如果阿织足够幸运的话,也许能够提前完成任务,就不用对上恶鬼,也更没有必要多说去吓她了。
系统否认的回答稍微让阿织镇定了些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阿织的眼睛一直在不安地眨动着,偏软的声线似乎也在发着抖,她穿着粗布衣服,单薄的身体仿佛要被黑暗的小巷吞噬。
系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到了。】
继国府深处不知名的小木门口,这里偏僻又狭窄,冬日里的干枯杂草丛生,说这里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废弃地都不为过,很难想象这里竟然还有人住。
阿织深吸了一口气,蜷缩着手,敲了敲门,“有人吗?我是被派过来的女侍。”
继国缘一伫立在门后,面无表情,沉静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木门,似乎面前没有遮挡物似的。
叩门声断断续续,但都不是十分用力,每次敲击都是隔了一段时间,就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猛兽一样,怯弱得不行。
阿织确实有些胆颤,原因在于她刚才从别的不愿意来的女侍那里听来的消息。
在她们的描述下,这个名叫■■■■的人是有着一张青面獠牙的脸,三头六臂宛如妖怪。如今,在这周围的环境渲染下,那透露着不祥的文字仿佛有了实感。
所以她才向系统问了那么一句。
但她的任务是完成这个名叫■■■■的人的心愿,不是简简单单、脱口而出的那种心愿,必须得是任务目标发自内心且蕴含最真切情感的愿望。
“没、没人……”阿织的表情有些可怜,任务刚刚开始就出现了问题,让她整个人处于手足无措的状态,她揉了揉通红的鼻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织有些苦恼,【怎么办啊?】
系统:已经开始觉得任务无望了。
虽然还没到深冬,但骤然吹起一阵冷风还是会让人冷得不行,继国缘一听到了门后的声响,倏得推开了门,就看到立在门口的女孩吓得向后踉跄了一下,摇摇晃晃地要摔倒。
像是那只被抛弃了的幼猫,还没有能够独立生存的本领,就遭到了抛弃,遇到突发的情况战战兢兢的,遇到麻烦也无法解决。
继国缘一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这个想法,他五岁时在门口看到了一只小猫,也是在冬天,蜷缩在墙角虚弱地“喵”了几声,乌溜溜的眼睛也没了精神。
没人管的话很快就会被冻死在这个冬天,继国缘一把幼猫抱回去养了一段时间,只是在春天时有一次跑出去后就没再回来了。
男孩的脸上面无表情,如同一尊雕刻的偶人那样毫无生气,暗红色的头发却有些乱糟糟的,额头上蔓延着不规则的红色印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阿织,月光下身体的阴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她。
丝毫没有征兆地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再加上男孩的穿着打扮实在算不上规整,阿织的心脏剧烈颤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转身就跑,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咪。
继国缘一皱了皱眉头,突然有些后悔,他没想吓她的。
外头黑漆漆的,似乎是为了渲染恐怖的气氛,风也吹得呜呜响着,干枯的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种时候,分分秒秒都格外漫长,阿织猛地闭上眼睛,嘴唇抿得有些发白,【真的有妖怪!!!】
【他是■■■■。】
系统看不过去了,也有些无奈,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正常人要真遇到什么事早就拔腿就跑了,哪有闭上眼睛等死的。
长而卷的睫毛不停地抖动着,不知道在心里进行了怎样的思想斗争,女孩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呆怔地望着他。
——太害怕了吗?
——放着不管会出事吧?
继国缘一在心里想着,他记得那只猫在他靠近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先是呲了呲牙,但后来像是没什么力气了只能认命似的闭上眼睛,瑟瑟发抖地被他抱在怀中。
【他就是■■■■啊。】褪去最初别人描述的可怕印象,阿织自以为很小心的又仔细看了继国缘一一眼,【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阿织眼睫微颤,有些紧张地抿了下嘴唇,音量又低又小,用那种听起来绵软的声音喊了一句,“■■少爷。”
“我、我是派过来的女侍。”
听到了女孩的称呼,继国缘一的眸子稍微颤动了一下,他没有开口,只侧开身体留出更大的空间,示意女孩跟着他先进去。
时间就这么静止了几秒钟,阿织愣了一会儿才明白继国缘一的意思,她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轻轻迈进了院子。
——太黑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本来在门外依稀能模糊看见一点点,关了门后竟被遮挡得几乎一丝光线都没有。
如果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阿织感觉自己都能被吓破胆,如此看来,现在的情况还好一些,她莫名安慰了一下自己。
她心中胡乱地想着,尽管已经很小心地在注意了,但是视野的一片漆黑加上完全陌生的环境,阿织还是被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凸起绊到了。
她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了继国缘一的背上,磕得挺重,几乎是同一时间,阿织听到了男孩传来的一声闷哼声,她晃了晃晕晕的脑袋,一边摸索着用手轻轻按揉
继国缘一的脊背,想以此来缓解他的疼痛。
额角红了一块,害怕受到责骂,阿织的声音中有些不安,“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会被赶走吧。
——被赶走了该怎么完成任务呢?
积攒了一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崩溃了,对目前现状的茫然和对未来的不安一下子都充满了心头,阿织从最开始就按照系统的指示去做,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笨,简单的小事都状况百出的。
眼睛里涌出一股热流,抑制不住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滴落下来。
在接连几滴泪水滴落在手背上,继国缘一意识到是什么时,他的身体如同静止了一般,向来毫无波澜的心中头一次感受到手足无措是什么感觉。
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和母亲之外的人说过话,就连对母亲也是甚少开口,别人都以为他是个聋子因为听不见才不会说话。
但继国缘一只是单纯不想说话,因幼年时父亲对自己说的话导致他认为与自己说话的人会被带来噩难,再加上平时也不会有人主动和他讲话。
阿织崩溃的很突然,但哭的很安静,像是一只小兽一样独自舔舐伤口,系统都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安慰,【哎呀,你别哭啊……】
女孩的眼泪有越来越汹涌的趋势了,她似乎没有觉察到自己的眼泪已经被发现了,不一会继国缘一的手背就被完全打湿了。
放着不管会哭到像植物缺水一样枯萎吧?
继国缘一脑海中闪过这个想法,对于早已经适应了黑暗的他来说,在意识到女孩在哭泣的那一刻,就转过身看清楚了阿织沾满泪痕的脸颊,哭得鼻尖红彤彤的,可还是不发出声音,可怜极了。
继国缘一的眉头蹙在了一起,颇有些手足无措地,用手指擦了擦阿织眼底的泪水,动作有些笨拙。
“别哭了。”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开口说话,那张面无表情的稚嫩脸上出现了类似于不好意思的情绪,但是下垂着的眼睛里却夹杂着几分无措的温柔,继国缘一又重复了一遍,“别哭了。”
嘶哑却并不吓人的声音从头顶传了下来,沾了液体的脸颊被冷风吹着,粗糙却温暖的指腹蹭到皮肤上带来了刺痛的感觉,阿织眯了眯眼睛,忘了流泪。
她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个比她高了一些的男孩,失控的情绪逐渐缓和。
一直到眼泪被擦干,继国缘一才收回手,但他扫了一眼漆黑的道路,还有不远的距离,像是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又慢慢伸出了手。
继国缘一在这个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的寂寞寒冷冬夜里,捡到了一个小女孩。
“先跟着我走吧。”——
1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嘿嘿
第40章
盈盈月光洒落在河水上,像是给水面渡上了一道道银边,四下万籁俱寂,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出现过一场“百鬼夜行”的场景。
黑死牟也表现得很平静。
少女眼皮还泛着淡淡的粉,侧着脸靠在树干上,衣服松垮垮地堆在一起,露在外面的双腿微微屈着。
她靠在树干上,身上披着上弦的外衫,手里握着的是那串珊瑚珠串。
圆润的珠子堪堪挂在了她的指弯,维持着要掉不掉的状态,抛光的表面折射着光,视线聚焦之下,不知道是那珊瑚珠好看一些,还是那少女粉嫩的指尖更好看一些。
是睡着之前取下来的,因为害怕少女胡乱再蹭到导致留疤,黑死牟最终决定把那道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伤口最终被干净的布条包裹了起来。
于是那串挂在阿织受伤腕子上的珊瑚珠串就有点影响了。
彼时阿织已经要睁不开眼睛了,半阖着的?眼皮要闭不闭的,然而在黑死牟手指刚刚触碰到珠串的那一瞬间,她猛得睁大了眼睛。
受惊似的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像是那串珊瑚珠是她多么珍惜的事物,旁人只可远观,连触碰一下都不行。
无端的,那串原本在阿织手腕上只觉好看的珠串变得碍眼了起来,黑死牟顿在了原地,深深地看了少女一眼。
最后也没有让他帮忙取。
阿织的心思没有黑死牟想的那样复杂,只是在那一瞬间突然滋生了一种没来由的心虚,这种心虚促使她下意识地躲开了上弦。
她后来也没敢在黑死牟的视线当中将珠串戴到另一只手腕上,而是掩耳盗铃一样抓在自己的掌心中,一直到沁出汗来。
伤口包扎好后,可能是将情绪都宣泄了出来,阿织便倚靠着树干睡了过去,虽然有点点不想承认,但此刻在她身边的上弦确实能让她产生安全感。
比起平时,阿织这一次睡得时间实在不算长,且因为一直无意识地沉浸在梦中,这一次的睡眠质量也称不上太好。
少女蹙着眉心,眼皮颤动两下,要醒来的样子。
阿织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不,她都有些不确定那是不是小时候的自己,因为她一点点印象都没有。
对于她来说,梦中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无论是情景还是人物,她像一个误闯进去的过客一样,傻愣愣地观看着事情的发展。
她变成了一个小女孩,拥有一个系统,然后她被派去侍候一个不知名的小少爷。
通过简短的几次对话,阿织觉得梦中的那个系统,无论是说话的嗓音还是语调,简直和她最初遇到的000一模一样。
和现实世界有些类似的是,小女孩模样的她似乎也有任务在身,在系统的帮助之下,去往到任务对象的身边。
至于那个任务对象……没错,所有的信息都听和看得很清楚,唯独和那个小少爷有关的信息像是被特殊模糊处理了一样。
非常、非常、非常的诡异。
没有缘由、没有结果的一场梦,倘若不想着的话,很快就会被遗忘。
别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阿织好像也没有到这个地步。
对于自己的任务,她通常也只是在和富冈义勇相聚的时候才会多下脑筋思考,难道说,她潜意识里其实非常在意任务,所以就把它映射到了梦中?
转念一想又不对劲,梦中的那个任务对象好像不是义勇,虽然没看清楚,但阿织不觉得梦中的人和富冈义勇有什么相似之处。
而且,年代好像也对不上……
阿织想不明白。
她这边刚一有点动静,000就察觉到了,几乎是同一时间,它发出了一道清幽得如同幽灵一样的声音:【你醒了。】
阿织从中听出了很浓重的怨气,像是被困了几百年的厉鬼那样,她从来不知道000还能这样,很快就被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不是很确定,阿织决定再听一遍,她迷惑地询问:【我是醒了,但是你怎么了?】
000要慌死了。
毫不夸张地说,在少女睡着的期间,它的心态一直在朝着崩溃的边缘慢慢接近。
000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在任务期间体会到这么忐忑的心情:【对于黑死牟,你怎么想的?】
没开玩笑,它觉得不用那么纠结了,因为阿织真的要被煮熟了。
它昨天看得清清楚楚。
一直以来都可以用“冷硬”来形容的黑死牟,竟然会拉下面子向那时候心理防线极为脆弱的阿织装可怜,还成功了,紧接着就是少女头一次主动地主动抱黑死牟的。
因为阿织在哭,000也没忍心出言打搅,最后不出所料地演变成一人一鬼相拥,那场景是让它每次回想起来都心梗的程度。
此刻的000,生怕少女一张口说出类似“我不想继续做任务了,我觉得黑死牟挺好的……”这样的话。
阿织真要是说出这样的话,它真的会哭死,抱着自己可能即将成为系统中心第一个在任务期间被宿主“抛弃”的系统,000抑郁了一整夜。
所以,
绝对不是因为辛苦养大的阿织要跟人跑了抑郁的!
【啊?】阿织没想到幽怨的000再出口问出的是这样的问题,她脑袋空白了一秒,思忖片刻,像是做了一个犹豫了很久的决定,【我决定……】
她说话慢吞吞的,000心脏都提了起来,当然它解释不清楚为什么电子产品会有心脏,但这不是重点。
【还是给他介绍个女朋友吧。】
少女如此说道,还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
阿织这次真的是真心的,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改了,上一次因为黑死牟的突然发作,她怒气冲冲地表示不会再给他介绍,现在她又改变了想法。
经过对比,阿织觉得黑死牟简直,
除非他做出了人神共愤、罪大恶极的事情,阿织谨慎地给自己打了个补丁。
000:【…………】
突然觉得这么紧张的自己像个笨蛋一样,明明她连第一步最关键的“开窍”都还没有做到,其他的事情就更遥远了。
可能是被最近接二连三的打击影响到,000觉得自己的代码运转得不流畅了,与此同时,它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随口说出阿织的理由效果竟然意外的还不错,
至少少女坚信黑死牟对她只是因为buff的原因:)
一时间,000的心情变得无比的复杂。
一方面,听到阿织如此回答的它觉得很高兴,另一方面,对于努力了半天但还始终在原地打转的黑死牟,它又有种微妙的同情。
嗯,是真心的。
000突然拔高了声音:【阿织。】
【嗯?】以为000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对她说,阿织集中了精神。
000意味不明地说着:【继续保持。】
它衷心希望阿织继续就这么保持下去,什么男欢女爱都是浮云,完成任务脱离这个危险的世界才是真理。
阿织满头问号:【什么?】
000:【没什么,你快醒吧!】
再不睁开眼睛要被当作装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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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阿织从黑暗中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端坐在身旁的黑死牟的侧影——他正在在擦拭自己的刀。
这把饮了很多鬼血的刀似乎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还未曾从战斗中抽离出来,通体散发着凛然的光。
“醒了。”
上弦第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事。
在阿织沉睡的期间,黑死牟一步一步地梳理着细枝末节,有关鬼舞辻无惨的,有关他的,有关阿织的……
他尽量想得足够仔细周到,避免再犯这次的错误,也为了将阿织从这如同泥沼一样的危险境地中隔绝出来。
少女醒过来的时间刚刚好,在睡醒必经的迷茫过后,她睁开的眼睛变得清澈透亮,看起来没有被先前的事情所困扰,黑死牟短促地舒缓了一下眉宇。
黑死牟朝阿织伸出了手:“我们该出发了。”
上弦显然已经想好了目的地。
阿织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什么地方,但无论是哪里,她好像都没有拒绝的权利,索性就没有开口问了。
哦,还有一件事,她有鞋穿了,不仅如此,她还有新衣服穿了,是正常的女性和服。
阿织眼睁睁地看着上弦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和服和木屐放到了她的面前,和服整体上是深紫色,纹路复杂,花样艳丽,散发着贵重的气息。
饶是在这种事情上不怎么上心的阿织也隐约意识到了这和服是需要花费时间精心准备出来的。
但阿织确信,他最近都没有出行过,所以肯定是很早就准备好的了。
可恶啊,现在才拿出来。
少女鼓起了脸颊,瞪大眼睛盯着面前的衣物,然后又偷偷侧着脸看了他一眼,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黑死牟看了,有一点点想笑。
之后便是在天亮之前下山。
阿织很快就换好了衣服,这和服像是专门为她量身打造的一样,意外的很合身。
没有过多的资源让她去梳理一个复杂且精美的发型来和衣服搭配起来,阿织也没有心情去做这个,她只是把头发束了起来,露出干净白嫩的面颊。
即便是这样,黑死牟也看得目不转睛。
精美的和服包裹着她年轻美丽的身体,白皙的脖颈之上,浓妆艳抹也好,就算是现在的未施粉黛也好,总之,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黑死牟意料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的恰当。
少女真的很适合黑死牟以这种方式送出来的和服…
阿织却看不到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她只是像往常一样迅速换好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想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情。
但上弦却表现得格外不同。
当黑死牟转身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的面容上流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指骨弯曲着慢慢抬起,甚至于,阿织还看到他的唇瓣颤动了一下……
那敛着光的六眼中,有太多的情感蕴藏在其中了,如果说他沉敛的外在是冰山的话,那他此刻无法遏制的内在就是熔岩,就是如此鲜明的反差。
他宛若用滚烫的目光代替了自己的双手一般,细细抚摸过了自己所看到过的每一处,这恐怖的联想让阿织觉得害怕,以至于他每驻足一下,她的身体就会不自觉地发毛。
阿织后背冒出了一点点冷汗,忍不住挪开了视线。
她眼睛闪烁着,嗓音颤抖着小声嘟囔:“…你、你别看我。”——
作者有话说:和老婆穿情侣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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