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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000厉声否认:【不对,这不是你!】

它当然知道画上的人就是阿织,它甚至还知道这副画的作者是谁,以及是在什么情况下画出来的。

系统可不像人类一样,记忆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它们的数据被周密地存储起来,想什么时候调用就什么时候调用。

那个平和的清晨,很早就起床了的剑士开始了每日的劈柴,这项工作对于他来说没有丝毫难度。

虽然还处在由少年正向青年过渡的骨架,但无论是他这个年代少见的身高,还是那藏于衣服下的充满爆发力的躯体,都让他具备了一个成年人的雏形。

晨风中还夹杂着寒意,素色和服的少女走出房间,揉了揉眼睛,然后对看过来的剑士笑着招了招手。

那便是阿织和继国缘一。

阿织挪到了院中,侍弄着继国缘一从别处移植过来的花草,中途不甚明显地拢了下衣服,这一点马上就被一直小心留意着她的剑士注意到了。

继国缘一并未多言,沉默地将自己暗红色的羽织批到了少女的肩上,然后把她从风口挪到了旁边的位置。

少女已经很习惯了被这样对待的样子,很快就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花丛中的一朵蓝色小花,脸上绽放出惊喜的表情。

她唤道:“缘一,快来看!”

“…………”

阿织笑得太好看了,继国缘一把这一幕刻在心里的同时,不由得就想要把她现在的样子永远地保存下来。

他便取出了非常齐备的画具,是之前救过的一位到山中采风的画家赠送的。

继国缘一也确实厉害,不过是看了那画家作过几次画,就看透了他的落笔细节,掌握了绘画的精髓之处。

他低垂着眼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氛围太过于美好,他素来平淡无波的脸上也沾染上了暖色,将平时没有述诸于口的话都融入到了笔墨当中。

于是,继国缘一人生中作出的第一幅画竟然出奇的不错,画面上的少女简直像是活了过来一样。

000当初是劝阻过阿织的,做任务的人应当要注意不克留下太多可以让别人注意到自己的东西,尤其是影像之类的。

否则任务完成之后,头疼的是她自己。

诡异的是,这副画不是应当伴随着继国缘一而埋没在历史的长河当中,为什么如今竟然突兀地出现在了鬼杀队的手中?到

底从哪里挖出来的?

000:头真的好疼。

早知道当年就把事情做绝,一把火全烧了算了。

阿织却不知道其中还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她刚才说话完全没有动脑筋,听了000的提醒后才察觉到一点点的不对劲。

她人就在这里,为什么还要拿她的画,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阿织稍微尴尬了下:【我知道了。】

她不动声色的抓紧了放到膝盖上的手指,恨不得原地变成一个透明人,断断续续地很小声道:“…不好意思。”

她这种主动承认的态度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如你所见,画上的女子和你很相像。”产屋敷耀哉笑着对阿织说出了相同的话,他尽量平白直述地讲清楚以便少女理解,“但这是战国时期的画。”

阿织先是震惊了一下,手指立刻就缩了回来,生怕碰坏了这个老古董,她想着主公大人应当不是叫她来鉴宝的。

果然,产屋敷耀哉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话,语气中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波动:“而且,这是继国缘一的画。”

继国缘一,又是继国缘一。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织发现这个名字开始以各种各种的方式、从不同的人口中出现在了她的生活当中,然而在此之前她确实完全不知道有这个名字。

这种所有人都清楚有这么个人,只有她不知道的情况让她生出了一些对未知的恐慌。

【继国缘一到底是谁?】阿织下意识地问000,没等它回答,她又纳闷地皱眉思索了一下,怀疑起来:【难道我其实是知道他的,只是给忘了?】

这是少女距离真相最接近的一步。

但000还是想要再挣扎一下,它继续采取糊弄大法,模糊重点:【他和你没什么关系…他只是个有些重要的工具人罢了。】

系统很喜欢称呼非任务对象的人物为工具人,而阿织自己身处其中,自然不会有哪个人是工具人的感觉。

她纠正000很多次了,现在看来效果实在不佳,阿织略略松了一口气,没什么力道地吐槽道:【哪有你这么说人家的?】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000这一次还给“工具人”前面加了个“重要”的修饰词,看起来是真的挺重要的了。

阿织:【我得多关注一下他啦。】

000:【。】

********

“我们猜测,你可能就是画上女子的后代,而后来上弦一无缘无故带走你后又放了你,这些恰恰能够佐证这一点。”

几百年前继国缘一、继国岩胜与那位女子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纠葛已不可考,他们唯有依据现有的情报来推测过往的事件。

找到阿织并不意味着事情告一段落了,后续的调查更是无比重要。

富冈义勇和锖兔与隐兵分两路,前者护送阿织尽快赶回蝶屋,而隐则去查探上弦留下的线索,在那条街市上发生过的事自然也逃脱不过。

美丽的妻子和英武的丈夫,这是看到过少女和上弦的人的评价,甚至其中有一位老板甚至对隐真诚地感叹着“真是非常般配的一对”。

查探结束后隐是如此报告的。

初听到这些描述时,锖兔差点忍不住拔刀冲出去砍鬼,但他的理智还是让他选择先将愤怒隐忍了下去,去思考背后暗含的深层事物。

画中女子无疑是继国缘一深爱之人,一笔一划皆是证据,现在看来,几百年前继国岩胜与这女子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否则黑死牟不会做出这么多令人误解的行为……

联想到传闻当中这两位天资卓越的剑士本来关系很好,后来却不知为何而反目成仇,一场发生在战国时期的虐恋情深就此在众人眼前拉开了序幕。

冥冥当中,继国缘一身上的神性色彩似乎黯淡了一些。

这听起来很荒谬,可配上刚刚阿织叙述的更显荒谬的黑死牟的种种行为,似乎变得合理了一些。

而且其中要注意到的一点是鬼识人应当不只是按照皮相这么简单,气息、血液甚至是感觉都是更为可靠的东西。

所以,阿织就成了唯一的线索。

如此梳理清楚后,就越发体现出黑死牟不过是一厢情愿且自私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少女身上,而阿织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受害者。

虚假的终究是虚假的,幻想的也不可能成为现实,阿织绝对不可能是当年的那位女子,而上弦一还如此行径,实在叫人不齿。

背景已经介绍清楚了,产屋敷耀哉沉了口气,缓缓道出了最重要的问题:“据说这副画上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可以消灭鬼的秘密。”

“所以,我们想请阿织小姐仔细回想一下,是否知道相关的线索。”

阿织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听故事的人,还是听了一个让她想不明白的故事。

她半垂着眼,低头看画的时候会露出一段柔软的后颈,些许略长的碎发贴在上面,看起来越发的无害。

阿织看得很仔细,也很茫然,完全处在一种对于当前突发事件理解不了的状态。

阿织一直都以为自己就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存在,说不清楚来处,去处也尚不明确,所以她这么一个身负系统做任务的人在这个世界竟然还有先祖吗?

另一方面,这些又和黑死牟有什么关系?

产屋敷耀哉的话其实没有说完整,但是任谁都能听懂他没有说出的那部分,只除了当事人阿织,她还始终坚信着000给她开的buff。

【…………】

000也有些茫然,它的茫然是那种天上突然掉馅饼然后自己被砸中了的茫然。

就…原来还能这样啊?

对啊,他们怎么都猜不到阿织就是画中人,所以为什么不能是阿织的先祖呢?

——绝对可以是。

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000就完全说服了自己,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出现了。

至于藏着的秘密……

000语气兴奋:【你跟他们说,消灭鬼的秘密藏在摄云山,至于是怎么知道的……】

【你把事情推到黑死牟身上就行了。】

左右他们暂时也没有办法去求证。

阿织心头掠过不安,睫毛颤动了两下,犹犹豫豫道:【这不好吧。】

怎么能把没做过的事情安到人家头上

【对他不会有任何影响的。】000真的觉得这么做是可行的,并且勉力开始规劝起阿织来,【唉,我跟你说……】

【…………】

阿织最终没有采用000的那个方法,她失神了几秒钟,开始绞尽脑汁地找借口,经历了一番挣扎之后,想出来的结果自然…不尽人意。

少女将视线游离开,微微收着很尖的下巴,嗓音里带着一点细微的颤,很心虚很心虚地开口说道:“我、我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

话音刚落,周围所有人的呼吸和心跳都乱了一拍,室内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但仍旧没有人想着要去喘息。

一层淡淡的阴翳蒙上了心头,但阿织接下的的那句话又叫大家睁大了眼睛。

“但是我知道秘密就在摄云山。”

“…………”

000:要不你还是把我说出去吧。

唉,算了,效果也差不多。

********

——阿织身上藏着秘密。

富冈义勇和锖兔看出来了,主公大人肯定也心里明白,其他的人估计也或多或少有所察觉。

从头到尾以为处理得很好的只有阿织自己,她不知道自己转变的太生硬了,也太糟糕了,根本经不起仔细推敲。

她哪里知道什么是摄云山?

她又没有出去过,肯定是有人告诉她的。应当也不会是黑死牟,如果是这个上弦鬼,阿织估计不会藏着掖着。

很容易就能够将关键点想清楚。

虽然有隐情,但富冈义勇和锖兔能够确定阿织绝对没有怀着恶意去胡说八道,甚至于他们都已经体贴地帮少女想好了理由。

无非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耐人寻味的是,是什么让她知道了“秘密”所在之地,又是什么迫使她有难言之隐的。

当然,如果不想这么多的话,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道路也越来越明晰。

富冈义勇微不可闻地向下看着阿织的侧颜,她的眉眼间还有一些挥之不去的茫然,洁白的皮肤透着青色的血管,整个人都和外表一样脆弱不堪。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看了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慢吞吞地仰头问道:“黑死牟和继国缘一是什么关系?”

阿织很难得地聪明了一下,意识到黑死牟和继国缘一的关系应当不一般,她去问000,但是000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阿织迷糊了一会儿,没办法,只好向身边的人求助,她抿了抿唇,露出洁白的贝齿。

少女问出了一个其他人都知道的问题,又不小心暴露出了自己的不合时宜的无知。

富冈义勇和锖兔不约而同地想要叹一口气。

说实话,他们不太想从阿织口中听到上弦一的名字,也不太想告诉她有关黑死牟的信息,这只鬼最好从此销声匿迹,不再出现。

自会议结束之后,富冈义勇和锖兔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不过平日里他们说的话也不多。

阿织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了,稍微有些失望,没想到黑发剑士沉默了一下后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被冷水浸泡过。

“他们是双生子。”

虽然是双生子,却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冷感的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上,凸显出几分藏起来的锋利,但很快走被他隐藏了下去。

阿织很惊讶,脚步顿住了,望着黑发剑士深蓝色的眼睛小声地“啊”了一声。

********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酣畅淋漓地下过之后,远远望去,所见之处都似有白雾缭绕,恍若仙境一样,空气中到处都是被雨水洗过的气息。

好消息是不必撑伞了,坏消息是路上都是没来得及排干净的积水。

锖兔望着满是水坑的道路,语气很平淡,没有什么暧昧的迹象,似乎只是在单纯询问少女是否需要帮助:“需要抱你回去吗?”

阿织皱了皱鼻子看了他一眼,尾音稍稍提高:“不需要。”

她哪有那么娇气,再说这里还有这么人看着。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阿织眼角眉梢还是流露出了些微苦恼的意味,地上真的积了很多水,直接走肯定会弄湿鞋子和衣服。

她有点不想把自己搞得湿答答的。

一声含义不明的浅笑声传入耳际。

阿织疑心是在笑她,也没有看过去,气呼呼地鼓了下脸颊。

她抓住了衣摆,试探地探出脚尖,还没等碰到地面,一双宽厚的大掌就已经握紧了她的腰,让她整个人都双脚离地了。

视线突然拔高了很多。

阿织吓了一跳后发现自己被单手抱了起来,她轻轻拍打了一下肉发剑士的肩背,红着脸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不自觉弓着腰的少女越发小成一团了,在怀中都没有什么实感,而且还软绵绵的,锖兔勾了下唇角:“不会笑你的,大功臣。”

根据主公大人的命令,他们要前往摄云山去一探究竟——

作者有话说:000:平等地歧视每一个耽误阿织做任务的人,不管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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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们很急,作者比你们更急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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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和上次相比,有明显改善了的是他们这一次是乘坐的火车。

阿织本以为最多只有富冈义勇和锖兔陪她去,没想到出发的时候队伍中又增加了五个人,足以看得出来主公大人的重视程度。

总共八人,隔了过道并排坐。

阿织和富冈义勇坐在一起,对面是锖兔还有炭治郎,过道那边就是我妻善逸、嘴平伊之助以及时透兄弟。

阿织现在已经对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有些了解了。

锖兔说他们两个天赋极高,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都成为了鬼杀队的柱,现在哥哥时透有一郎是“云柱”,而弟弟时透无一郎是“霞柱”。

阿织刚开始听了还没什么概念,后来想到义勇和锖兔也是历经很多磨难才成为了柱,就不由得肃然起敬。

就…鬼杀队的未来有你们就足够了。

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刚刚好坐在阿织的斜对面,稍微抬眼就能注意到的位置。

少年薄荷绿的眼睛时不时地移向这边,可能也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若有若无的打量次数多了,阿织想不发现都难。

阿织先是怀疑了一下自己。

为了方便行动,她今天穿的是和大家都一样的队服,是蝶屋的神崎葵小姐姐借给她的,这应当不会出错。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有些难为情,扯了扯黑发剑士的衣角,凑过去一些:“我脸上是不是有东西?”

今天早上走的急,都没来得及照镜子,不知道是不是在哪不小心沾了些污渍,竟然也没有人提醒她。

没有东西。

少女很忧心地托着下巴,带着懵懂的娇俏,洁白的脸上毫无瑕疵,也很干净,用再苛刻的眼光也挑不出一点问题。

富冈义勇抓住座位上的扶手,垂下眼帘看得很仔细,深蓝色的眼眸在阿织的脸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伸手碰了碰少女的面颊,力道轻得像是被温柔的风拂过那样。

这样的表现直接让阿织误解了。

“在哪里?”

阿织却红了红脸,准备从口袋里拿出手绢,贴着富冈义勇的耳廓小声询问着。

她顶着大花脸走了一路,不只是被鬼杀队的人看到了,恐怕连车站的陌生人也注意到了,太让人羞耻了。

富冈义勇:“…………”

他顿了下,然后摇了摇头。

似乎是察觉到看过来的目光给人带来了困扰,阿织看到时透有一郎侧身对时透无一郎耳语了一下…她猜那个更活泼一些的应当是哥哥时透有一郎。

从那之后,她就察觉不到异样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观察得更隐蔽了。

从蝶屋出发前往摄云山的路程并不短,他们一行人要在火车上呆很久,所以提前准备了美味的便当。

看得出来是用心准备的,便当盒被装得满满当当,内容丰富并且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能让人流口水。

大家都在大快朵颐,阿织也很努力地去吃了,她的饭量在时任屋里算是大的,只是现在和鬼杀队的剑士比起来,显然不够看的。

感觉她才挖了几口到嘴里,还没有嚼完,就有人吃的差不多,准备再来一盒。

那个戴着猪头头套的少年终于舍得把头套取下来了,他长得真的很漂亮,阿织只看了一眼就被惊得合不上嘴巴了。

众目睽睽之下,嘴平伊之助对着便当大吼一声:“猪突猛进!”

阿织:“…………”

压力之下,她不由得扒拉快了一些,但即便是这样,阿织也比不上暴风吸入的众人,连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时透他们速度也不慢。

锖兔在收拾自己的餐具,心中已有答案地温声询问:“吃不下了?”

少女的动作还是慢下来了,望着餐盒如临大敌,俨然一副怎么样都塞不下的表现。

真是像小猫食量一样,浅得很,让人不由得想要揉揉她的肚子,看看到底有没有真的

吃下去。

阿织抱着肚子点了点头。

本来看大家吃的这么开心,她也不由得胃口大开,然而只是多吃了两口,就已经撑得不行了。

果然人还是要量力而行。

阿织习惯很好,她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绝对吃不完一份便当的,所以再动筷之前就拨出了自己要吃的那一部分,其余的都没有动。

所以大概还剩下三分之二。

于是,富冈义勇十分自然地将剩下的饭团吃掉,而锖兔则是消灭了阿织餐盒当中剩下的米饭和蔬菜。

看起来很默契,分工也似乎很明确,像是早就习以为常了一样。

灶门炭治郎不由得笑了笑,弯着红色的眼睛感叹道:“富冈先生、锖兔先生和阿织小姐的关系真好啊。”

这种情况他在父亲和母亲那里看到过,母亲有时候会食欲不振,而此时父亲就会负责解决掉没吃完的饭。

笑着笑着,灶门炭治郎突然意识到他们是三个人,不应该用这样的关系来去想他们。

但他想半天也没找到更合适的。

总之,就是关系非常好。

********

“这里就是摄云山,不过在很久之前山上就无人居住了。”

山脚下的老人如此说道,并且用非常不理解的眼神望着明早要上山的阿织一行人。

但没办法,000说秘密就在这座山上,阿织也只能硬着头皮传达这个意思。

传说中有山神庇护的摄云山其实很大,远远望去能看到高低起伏的山峦,茂密的林海遮天蔽日,到处都长满了茂密的植物。

等到亲身走进去就能体会到它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无害,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灰绿色苔藓,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不过也确实是无人问津的场景。

虽然还没有人提出质疑,但阿织心里压力挺大的,她也害怕在艰难地翻山越岭之后,得到的是一场空。

按照打听到的一点讯息,他们绕过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一直到面前的这处险壁。

从残留下来的几块方正碎石块可以看出百年前这里是有阶梯的,不过如今已经损坏得不成样子了。

本来坡度就很大,再加上胡乱凸起的石块,更增加了通过的难度。

不过这些对于鬼杀队的剑士们不成问题,难过的只有阿织一人而已。

她出了些汗,打湿了额前细软的碎发,朝上看的眼睛圆润明亮,斑驳的光影下,连面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泛着淡淡的光。

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看得很清楚。

时透无一郎在更前面一些,中间还夹了个时透有一郎,他扶着石壁轻声催促道:“哥哥!”

中间没间隔几秒,时透有一郎动了。

他慢慢伸出了手,眉眼间看起来漫不经心,动作却俨然一副要提供帮助的样子。

“时透君?”阿织是真的很疑惑了,她没敢直接称呼他的名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迟疑地将手递了过去。

之前的小插曲让她以为是这对兄弟对她可能有些意见,她都打算在之后尽量避开他们,不招人烦了。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事实上,不只是阿织,富冈义勇也有一些讶然。

他已经提前上去了,正要俯身去帮少女,没想到在这趟旅途中一直都显得沉默的时透有一郎已经先他一步出手了。

他的讶然恰恰来源于时透有一郎的行为。

作为“云柱”,时透有一郎平日里比较毒舌,鬼杀队的很多人都领教过,当然大家也知道他没有什么恶意。

而无一郎则比较善良,但是可能是因为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逐渐被影响得也变得有些毒舌起来了,偶尔说话能噎死人。

因为没怎么说过话,富冈义勇可能不太清楚他们的性格,但他知道的是无论是哪一个时透,都不像是会这么主动帮助普通人的样子。

“像你这么弱小的人还是直接把位置说清楚,然后老老实实在下面等着吧”这类话,倒像是他们该说出来的。

不过他们现在正处在中二的年纪,好像做什么也都说得通。

富冈义勇放空了一秒。

然而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真实的心境,远远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昨天会议结束之后,他们正像往常那样一前一后回归住处,时透有一郎就听到弟弟加快脚步和他并行。

时透无一郎还没有开口,双生子的默契就已经让时透有一郎知道他接下来的内容是什么了。

果然,时透无一郎露出了恍惚的笑容,语气激动地分享着:“哥哥,我感觉我看到她的时候,心里会觉得暖暖的。”

很奇怪,会不自觉想要亲近她,就好像他们早就见过面,本该是亲人一样。

而事实却是,从很久之前他们所有的亲人就已经离世,只留下血脉相连的他们两个相依为命。

望着弟弟眼眸深处闪烁的微光,时透有一郎罕见地没有去反驳他,而是点了点头。

掌心中少女的手微凉,触之柔滑细腻,像是最顶级的玉石那样,每一处都生得非常精致,和他们的手完全不同。

但时透有一郎心中却萌生出本该如此的想法,像是生怕会脱手一样,他默默地用力握紧了,弯着胳膊将人拖了上去。

于是,阿织又是一阵腾空。

她拼命按压住了两条腿想要“扑腾”两下的冲动,痴呆地看了一下时透有一郎那隐藏在黑色队服之下、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粗细的胳膊。

——力气真的好大哦。

********

走走停停,也花了不少时间,好在视野逐渐变得开阔起来了。

阿织气喘吁吁,没忍住在心中嘟囔着:【这秘密藏得也太深了,怪不得这么多年没被人发现。】

她以为自己还是不会得到回应的,因为系统今天一天都没有说话!

刚从系统中心掰扯一番然后回来的000恰好听到了,它沉默了一下:【别人发现了……会被吓死的吧!】

阿织瞬间警觉:【!!!】

下一秒,她语气颤抖着,抿着唇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控诉道:【你终于舍得理我啦!】

000:【…………】

一口黑锅被盖在了它的背上,让000险些直不起腰来,这种话说出来别人还以为是000怎么她了。

什么叫它“终于舍得”理她了?

000非常清楚地记得自己跟阿织说过要再离开一趟,并且惯例地告诫了她在此期间不要惹事,才放心地走了。

很显然,它的宿主睡了一觉后不仅把这些忘的一干二净,还要倒打一耙。

000:气抖冷!

不过为了防止场面一发不可收拾,000选择心平气和地讲道理:【昨天晚上,在富冈义勇和锖兔离开之后,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有事要回系统中心?】

阿织:【…………】

她张了张口,被噎了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她当时困到有些意识模糊,就给忘了。

这种发作到一半发现自己不占理让她无比的心虚,阿织安静了一会儿,垂下眼嗓音微弱道:【我还以为是你生气了。】

她像蔫哒哒的植物。

000叹息:【没有生气。】

它要是这么容易生气,早就被气死了。

默了一下后,000语气深沉:【不过,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作者有话说:脑子:就这样写,爽!

手:不想码字。

脑子里已经想好了怎么写,就是不想码字,痛苦。为了治疗我的拖延症,我准备制定加更方案:评论或者营养液每增加一千,加更一次,每次加更的字数为两千五左右(这大概是我写完一个剧情的字数)当然因为作者比较菜,一天肯定也加不了多少更,多的话肯定要攒着。

以上,谁赞成?谁反对?(反对的话当我没说_(:з」∠)_感谢在2023-06-0820:49:34~2023-06-1013: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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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这里曾经有人住过。

大约是两三间房屋的地方,木制的部分早已腐朽然后归于尘土,残留下来的部分被扎根在旁边的藤蔓深深缠绕着,几乎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样子。

再明显不过的荒芜衰败景象,乍一看有些恐怖,不过,这样的发现也让锖兔心中多了一些希望。

摄云山很大,比起像没头苍蝇一样满山地找,直接搜索这里显然极大地缩小了范围,也大大减少了工作量。

当然,这种也是非常理想化的情况。

确认了周围没有潜在的危险之后,锖兔便原路返回和队伍会合,然后将他们带到了这个地方。

少女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微垂着眼睫,这不由得让锖兔有些担心了起来。

他揉了揉阿织的头,不出意外地把她的头发搞得有点乱后,又像模像样地顺着理了两下,目视着前方:“不必有太大压力,就算是找不到也没有关系。”

对于鬼杀队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失败,他们也从不畏惧失败。

肉发剑士温柔如水,勾唇笑了笑。

阿织仰头看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慢慢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到了一个方向。

其实就在不远的刚才,阿织选择了先听好消息,她觉得有了好消息在前面,再听到了坏消息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这是她一贯的做法,哪怕有时候好消息没有那么好,坏消息却很坏,她也固执地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过,在000的照看之下,一般也不会出现处理不了的坏消息。

少女颇为紧张地屏住了呼吸,集中了全部精神,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000对此没有感到意外,它慢吞吞地说道:【你就先跟着他往前走。】

一般这样就代表着它接下来会全权负责指挥,阿织不用思考,她很信任000的,就乖乖地跟在肉发剑士的身后。

一直等到他们停留在了锖兔事先发现的地方。

000突然开口:【你往左边看,在那个大石头旁边是不是有个小土堆,好消息就是他们想知道的秘密就藏在那下面。】

【现在,叫他们开始挖吧。】

一字一句都说得再明显不过了。

就像是一场考试,000直接把最终答案告诉了作答者阿织,就差直接夺笔往试卷上写了。

阿织都有点懵了,她听到的确实是个非常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事实上,000确实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到目前为止,阿织在众人心目当中应该已经有了一些疑点,而它预感到接下来发生的事绝对会让他们产生更多的困惑。

这已经成为了无法阻止的事实。

好在除非阿织亲口说出实情,按照现有的他们现有的认知,任务对象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有系统的存在,也就不会直接违规。

000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沦落到靠着找bug做任务,左右把秘密挖出来也需要点时间,它索性逃避现实地叹了一口气。

【坏消息…唉,等会再说吧。】

它的话简直是让阿织的心高高吊起,但她皱着眉头纠结了一下就放弃了,000这么做自然有它的道理。

相比之下,还是先把好消息告诉大家更重要。

短暂的对视过后,阿织指给肉发剑士看向那个小土堆,语气充满了笃定:“就在这下面。”

这句话一说出口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阿织满心沉浸在喜悦当中,不知道自己的语气简直就像想要得到表扬一样。

锖兔心中微震,他没有去看阿织指的方向,而是不露声色地望向了少女。

连准备对遗址进行查看的富冈义勇都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看了过去。

********

在这个地方挖东西,说实话很容易会让人联想到某件事情。

按照该有的常识,就算这个小土堆周围没有能够证明的碑文,大家也多多少少隐约能猜到这可能是一座孤坟。

也就是说,他们要去挖不知名人士的坟。

富冈义勇和锖兔又不约而同地滞了一下,简单而快速地思考过后,第一次朝阿织疑惑地看了过去。

“…………”

半晌,阿织歪着头:“?”

和其他人比起来,阿织可太缺少这样的常识了。

严格来说她都没见过死人,再加上没有机会聊到过这类话题,又怎会知晓一个小土坡可能就是一座无名冢。

她只知道下面藏着秘密。

阿织眼神坚定:快挖,就要成功了!

见状,锖兔叹了一口气:“确定吗?”

阿织还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确定。”

她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对此,灶门炭治郎抓了抓头发,非常艰难地说出口:“这不好吧?”

话说,锖兔先生真的不是看阿织小姐太可爱了,所以才答应的吗?

我妻善逸抱头狼嚎:“——不要啊,深夜里会不会有冤魂来找我们!啊不对,现在就已经是深夜了!我听说深山里的怨气更深,会不会白天也来找我们……”

嘴平伊之助:“猪突猛进!”

时透兄弟:“………”无所谓,怎么样都行。

昨天的那场大雨看来也波及到了这里,土地还是湿润的,所以格外好挖。

分配给阿织的任务是拿着手电筒照明,她抱着膝盖蹲在一旁充当吉祥物,看着大家挥汗如雨,逐渐越挖越深、越挖越深……

这得有一米多了叭。

阿织望着挖出的如同漆黑大口一样的坑洞,剔透的眼睛里浮现出了怀疑,慢吞吞地说道:【你确定是这里吗?】

000:【当然是这里。】

其实刚刚000也觉得有点迷惑,它记得当初埋得没有那么深的。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地势早就发生了变化,陷得更深了一些也说不定。

阿织的疑惑很快就消失了。

原因是深藏于泥土之下的事物终于在大家的努力之下暴露了出来,和众人预先想的完全一致。

起先她还没有在意,那个东西先是露出了一个石制的小角,然而紧接着慢慢露出了长方的全貌时,阿织脊背上突然泛起一阵寒意。

她瞳孔地震,一下子拔高了声音,话都有些说不好了:【你、你没说是挖别人的……】

她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黑乎乎的大眼睛里是再明显不过的惶恐,这一秒,阿织倏得明白了刚才那个金发小少年的崩溃。

她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一只手扶着地面才稳住了身形。

和少女相比,000表现出十足的坦然,它语气淡淡,丝毫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都到了这个时候,把他挖出来有什么不好?】

000用了个微妙的“他”字,阿织觉得更恐怖了,她的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乱七八糟的画面,虽然没有具体的形象,但足够把她吓的瑟瑟发抖了。

她颤抖着眼睫,发现自己成了这场恶行的始作俑者,木然道:【真的不会有怨灵来找我吗?】

少女尾音带颤,马上要哭出来了的样子,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衬得水润的黑色瞳眸越发可怜了起来。

——绝对是在胡思乱想,还想歪了。

000避重就轻:【没关系的。】

不会有怨灵的,更直接一点说,你怎么知道当事人不想让你挖了!

天幕低垂,悠长的风掠过山谷,密林深处隐隐绰绰,偶有飞起的小虫子泛着些幽幽的光,忽上忽下的。

不多时,连虫子的嗡鸣也止息了。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咔擦”声,棺盖被几双有力的手缓缓推开。

因为内心已经进行了很多的联想,阿织打了个激灵,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用手捂住眼睛避免看到可怕的景象,还是先捂住嘴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直跳,其实不只是她,连其他人也是一样。

事到如今,即便有再多的疑问还没有解答,他们也都真心期盼地能够找到帮助“消灭鬼”的东西。

然而,石棺中没有堆积的宝物,装着的不也是一具几

百年前的枯骨……

周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刷新了认知,望着眼前的一幕说不出话来。

阿织当然也看见了。

握着手电筒的手指微微颤抖,连带着唯一的光源也晃动了起来,恰好让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石棺中央躺着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身材高大的剑士穿戴整齐,身着红色羽织,单薄的衣衫显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柔顺的暗红色长发凌乱地扑在石棺底部,右手边的位置放了一把刀。

借着一点光亮,能勉强看到棺中人的面部轮廓,他五官深刻,左上额角蔓延出如同火焰一样的斑纹,耳朵上戴着熟悉的日轮耳饰。

除了露在外面的皮肤太过于苍白,以及胸口没有因为呼吸而起伏,棺中的人简直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他面色安详,紧闭着双眼,好似只是单纯睡着了,而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这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

“…………”

深蓝色的眼睛里仿佛结满了冰霜,富冈义勇突然喊了一声:“时透!”

不清楚叫的是双生子中的哪位,阿织还呆怔着无法反应,眼前骤然出现了一个身影,下一秒就有什么饶过她的腰往后拖了几步。

是时透无一郎护在了她的身前——

作者有话说:不要怕,他超想被挖出来的。感谢在2023-06-1013:17:45~2023-06-1114:3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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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在富冈义勇出声之前,时透无一郎就率先靠近阿织了。

如果说接下来真的会发生什么事,他们当中最容易遭遇不测的莫过于从未接受过训练的少女,其他人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而阿织显然没有。

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漆黑的眼眸里带着直愣愣的茫然,要倒不倒地踉跄了一下,按在地面上的指尖泛着白。

时透无一郎身体比头脑先做出了反应,他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发尾的薄荷绿泛着流光,很自然地护在了少女的身前。

即便他的身躯并没有比少女高多少。

“…………”

周围深沉的暗色犹如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猛兽,气势汹汹地要将众人吞噬,无形的压力慢慢聚集在了心头。

——正常人类能保持百年肉身不腐吗?

无需思考,答案显而易见。

我妻善逸开始捂脸尖叫:“——啊!”

嘴平伊之助罕见地安静了下来,看不到头套下的神情,但他却拔出了腰间的两把刀。

而灶门炭治郎则震惊到有些失语。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了一个陌生的背影。

高大挺拔的剑士遥望着远方,他腰间配着刀,束起的深红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拂,日轮耳饰被吹得发出细微声响。

恍惚间,他脑海中的人…好像和棺中的人重合在了一起。

灶门炭治郎朝前走了一步。

我妻善逸敏锐地感知到了小伙伴的不对劲,他扯了一把红发少年的胳膊,疑惑地开口:“炭治郎?”

“…………”

富冈义勇和锖兔也是没有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在此之前他们完全没有嗅到危险的气息。

直到推开石棺的前一秒,他们还都更倾向于秘密会是个什么物品,这个物品就如同紫藤花一样天然克鬼。

而现在……大家都下意识地觉得躺在石棺中的是鬼,一瞬间头皮开始发麻了起来。

然而仔细地探查过后,富冈义勇和锖兔又共同得到了一个很离谱的答案,石棺中不是他们认知当中的鬼,确实是人类没有错。

正是因为他们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判断失误,所以心中的迷惘变得更深了一些。

一幅隐藏着灭鬼秘密并且由继国缘一所作的画,指引着他们来到了这个疑云重重的地方。

然后最古怪的事情发生了,明显历史悠久的坟墓当中,竟然躺着一个肉身不腐的人。

时光似乎格外偏爱棺中人,让他还完美地保留着下葬时的模样,宛若活着一样,这简直就称得上是奇迹。

复古的穿着打扮,额角诡异的斑纹,甚至于旁边的刀剑,如果这中间没有出现差错的话……种种的迹象都指明了一个答案。

富冈义勇和锖兔看到了各自震颤的瞳孔,一个绝不陌生的名字脱口而出。

“——继、国、缘、一!”

********

绷紧的小臂横在腰间,入目是少年还未长成的身躯,略显单薄,时透无一郎敛眉注视前方,周身的气势却已经不容小觑。

阿织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了,她受到的惊吓不比在场的那一个人要少,甚至连白袜里的脚趾头都忍不住蜷缩在了一起。

那个振聋发聩的名字她当然没有忽略,她痴呆地站在了时透无一郎的身后,话说得磕磕绊绊:“可是,继国缘一,不、不是战国时期的吗?”

阿织脑子转不动了,她咬了下唇,想到了一个可能,颤颤巍巍地问:【这…这是你弄的?】

【对,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大杀器,之后能帮你完成任务。】

再见到熟悉的面孔,000一时也有些感慨,但它把这种微妙的情绪很完美地掩饰了下来。

这一切当然都是000做的。

战国时期那场猝不及防的任务失败带来了种种麻烦,即便是经验丰富的000,也觉得头疼不已,最后好不容易才勉强找到补救方法。

一方面,带着阿织来到三百年后的大正时期,更换任务对象为『富冈义勇』,重新开始做任务。

这次,000吸取了失败的经验教训,它没有太过于放任阿织随心而为,而是从最开始就大致规划了每个阶段的行动。

比如在带着阿织最初来到藤袭山时,本来能量就消耗颇多,再加上治疗任务对象,000当时基本上处于半休眠的状态。

好在阿织和任务对象建立起了联系。

接着000让阿织抓住机会去往了时任屋,让她和富冈义勇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此期间,它一边恢复能量,一边等待着时机。

在它的预料中,阿织应当在上弦六被消灭后,安稳地从时任屋撤离,这时的她有大把的时间和金钱,去找人把『继国缘一』给挖出来。

她完全可以不暴露于人前,不经历任何磨难,只需要在恰当的时间问出一个答案,然后安安静静等待着任务完成。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负责任,但000真的早就知道富冈义勇的答案是什么了,无非就是“消灭恶鬼”之类的。

这一届的柱本就实力不弱,而『继国缘一』会保证任务完成得更快、更加万无一失,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最多一个月,所有的一切都将结束。

然而这只是它美好的想象,差错就出在了阿

织竟然遇到了鬼舞辻无惨,紧接着是少女被黑死牟带走。

平白生了这么多波折,就挺无语的。

000突然叹了一口气:【我跟你说,你这次必须得听我的!】

阿织听清楚了“帮她完成任务”这句话。

她立刻就佩服了起来,忙不迭地重复:【我知道,我知道。】

阿织从来都不知道000竟然还有这么大能力,她以为它最多只能给她开个buff,没想到还能把战国时期的人给搞出来。

她又感叹:【你也太厉害了吧。】

少女说得很真诚,眼睛亮晶晶的,这让内心藏着事的000一瞬间有些无地自容了起来。

它闷闷道:【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坏消息…坏消息就是……】

000很突兀地提到了之前让人紧张的话题,阿织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心又提了起来,静静地等待着坏消息的到来。

【你也看到了,他现在是处于“停滞”的状态,也就是死亡状态…】000都有些说不出口了,内心里满是离谱,【就…就是唤醒他需要你的一点血。】

不久之前,它回了一趟系统空间,为的就是唤醒『继国缘一』的事情。

这种类似于让时光在某个人身上单独停滞的能力,不需要思考都知道会是多么的麻烦。

不单是需要消耗000大量能量,还指的是这种行为不是它一个统就能决定的,更别提『继国缘一』是阿织的上一个任务对象。

当初决定“保留”继国缘一时,就是经过向系统中心申请,然后经过严格的审批,综合各方面因素考虑,上面最终才同意了的。

如今要把他放出来,自然也得走程序,当然程序也是很容易就通过了的。

然而临走前,000就被告知了一个闻者哭见者泪的噩耗。

由于它在之前宿主遭遇危险时帮助她藏匿过踪迹,这使得它剩下的能量只能让『继国缘一』停滞,而不能够让他苏醒。

000:【抗议,这简直是无赖行为!】

系统中心:【抗议无效,因为世界难度等级较高,已经对你们大开方便之门,系统000不要违规,过多干涉宿主行为!】

000抓住了重点:【所以阿织可以唤醒他!】

系统中心:【…………】

000:【…………】

回来途中,000左想右想,才最终想出来这个唤醒方法,整个统差点炸了。

当然,它现在也是炸的。

想它辛辛苦苦辅助阿织这么多年,一直都想方设法让她全身心健康发展,干什么事都哄着她,没想到临到最后,还整这一出。

——这简直是耻辱。

000表现了非常非常为难的样子,阿织马上就朝着很严重的方向想了。

她颤抖着嗓音,额头出了些细汗:【不会是像故事里那样放一碗或者一盆血吧?】

阿织曾经读过一篇歌颂爱情的故事,那还是在时任屋的时候。

大致就是有一对很恩爱的夫妻,丈夫不幸染上重病,马上就要撒手人寰,然后妻子去祈福归途中遇到了一个神医。

神医告诉那位妻子,可以用自己的血当作药引,每日一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丈夫就会好起来。

结果真如他所说,丈夫是好起来,妻子却因为每日放血离世,知道真相后的丈夫很感激他的妻子,把这个故事记录了下来。

读完故事之后,阿织有好几天心里都闷闷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故事来歌颂爱情,明明是个悲剧。

不过现在想起这个故事好像也不太合适,因为阿织显然和继国缘一没有关系,所以…她也要像故事里的人那样放一碗血吗?

阿织眨了眨眼睛。

000震声:【怎么可能?!】

000很震惊,是什么给少女这样的错觉?

它明明在阿织面前一直都是比较和善的,虽然偶尔会比较坏心眼逗她,但这也怪阿织太可爱了。

【一滴,就一滴,我们是正经系统。】

多了000也不同意,铁定要缠着系统中心再让开后门,末了它还有些忿忿,【如果不是之前那次,都不用你做什么。】

阿织松了口气,眉眼浮现出轻松来,嘟着嘴巴:【这算什么坏消息。】

一滴血,不就是被蚊子咬一口嘛。

她觉得自己刚才联想到的一些比这个要恐怖更多倍,安慰道:【好啦好啦,只是一点点的血而已。】

不过,阿织对需要一点血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唤醒的方法听起来有些随便,默默吐槽:【不过,这听起来不太科学。】

000掀起电子眼皮:【你在有鬼的世界里讲科学?】

阿织:【。】也是。

【你等会得让他们先回避一下。】

理由已经提前想好了,000是知道这个世界有记忆遗传大法的,反正阿织是“阿织”的后代,解释不清楚的都可以推到这上面。

阿织却很苦恼,扁着嘴巴,丝毫不羞涩地表达出了自己的胆怯:【可是我自己一个人会怕啊。】

虽然已经知道了他是继国缘一,是个战国时期很厉害的剑士。

000又有点想搓搓阿织的脑袋瓜了:【不是有我陪着你吗?】

阿织鼓了下脸颊:【也是哦。】

虽然还是会怕。

在阿织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后,果不其然,富冈义勇和锖兔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少女找寻到了自己遗失的记忆。

说到底,目前最清楚状况的可能只有阿织一个人,虽然她表现出来了一副不是那么清醒的模样。

“你…找到自己的记忆了吗?”

锖兔的唇不自觉抿成了一条直线,双眸冷静地盯着阿织,神色很认真,“等到结束后,希望我们可以谈一谈。”

如果说之前锖兔还觉得对于少女的一些不便明说的小秘密没必要太细究,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就会主动开口。

那现在的他就觉得这秘密还是有必要探究一下的,毕竟也太夸张了些。

这么长时间,他自然总结出了和少女相处的种种方法,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和她说话要毫无保留,要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告诉她。

不然迟钝的她可能根本体会不到别人真实的情绪,有人许是故意如此,但阿织不会。

她只是单纯地看不出来而已。

阿织果然有点心虚,她回答的音量很小,长而密的眼睫垂落下来,遮住了黑色的眼瞳:“好哦。”

少女的眼神有些闪躲,锖兔深吸了一口气:“确定不会有事吗?”

他猜测阿织是回忆起了什么,所以想要单独和继国缘一相处,继而再引发出新的回忆。

事到如今,除了继国缘一睁开眼,应当也不会有事情能够震惊到他了,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阿织想说不会有事的,可是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句,她仰着头:“有事我会叫的。”

********

于是,阿织慢慢朝下方爬去。

这样的深度对她来说到底是有些困难,她扶着边缘,用一只脚笨拙地尝试着在底下踩来踩去,最后勉强站稳了。

000:【………】

应该先让任务对象把她送下来了的。

她哼哧哼哧地到达坑底后,流了一些汗,呼吸也有些喘,然后嗅到了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让人联想到蓬勃的生命力。

现实却与之完全相反,躺着的继国缘一根本就没有丁点有生命力的迹象。

这听起来有点恐怖。

晃动的树木投射出了摇曳不定的黑影,半人高的野草随风摆动着,沙沙作响,再加上面前的一口棺木,里面还躺着一个人…

尽管知道锖兔他们走得并不远,阿织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感到一丝的毛骨悚然。

她干巴巴地开口,想要给自己鼓气那样,带着点气音:【还怪吓人的。】

000:【别怕,不会有事的。】

手电筒放到了上面,阿织刚才没有手拿下来了,所以她需要凑近一些才能看清楚继国缘一的面容。

他闭着双眼,眉毛深沉又锋利,高挺的鼻梁在面颊上打下侧影,整个人俊朗而苍白,额角的纹路被映衬得更突出了。

不知怎的,越是靠近这个人,阿织的心就跳得越快,她甚至不自知地伸手按压了一下胸口,想要让自己的异样平复下去。

他就那么躺着,都极其具有压迫感。

阿织不适应地后退半步,片刻

后,她皱着眉头道:【他们两个真的好像哦。】

她说的自然是继国缘一和黑死牟。

阿织突然想起了他们是是双生子,而她又恰好看到过黑死牟的人类模样,心里不由得对比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000:【…………】

虽然是事实,但是这句话说出来是能同时得罪两个人的程度,还得罪的透透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000觉得有些怪怪的,它催促道:【好了,早弄完早结束。】

阿织乖乖地点了下头:【好哦。】

她只觉得指尖微微刺痛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然后白嫩的指腹就慢慢冒出了米粒大小的血珠。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把血喂到继国缘一的嘴巴里,这势必要近距离接触到他。

阿织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想要用手指分开这个人的唇瓣,只刚刚接触到他的皮肤,她就立即受惊了地缩回了手。

——被冰到了。

这个人完全是冰块一样的温度。

然而这却是最符合常理的,被埋在地下这么多年,如果触感是温热的话,会让人觉得更加诡异。

阿织突然有些泄气,她犹豫又踌躇,颤着眼睫喏喏道:【他、他不会突然坐起来吧?】

面对眼前的未知,少女就像是要把所有的疑问都事先问明白才肯放下心来,脆弱又胆怯。

知道这件事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000出言安抚:【放心吧,他起不来的。】

对于这点000倒是没什么担心的,毕竟是结结实实地躺了三百多年,铁人来了也得恢复个一段时间。

就算是继国缘一也不行,也得在床上躺半个月再说。

阿织点了点头,还是有些紧张。

她不自觉把呼吸放得很浅,像是害怕惊醒了他一样,尽管她从000那里知道了继国缘一不会突然醒过来。

她指尖都在发抖,力道稍大了一些,便有些对不准了,指腹蹭着继国缘一的下唇擦了过去,鲜艳的红色立刻就抹在了那里。

像是女子涂了口红那样,该说不说气色确实变得好多了,就是有些好笑。

000对此却表示非常痛心,浪费了一滴,它一直在照顾着少女的情绪:【不要紧张,就当他是木头。】

阿织勾了下唇角,在000的插科打诨中,逐渐完成了这听起来挺简单对她来说做起来却很难的任务。

几个呼吸间,指尖的伤口就愈合了。

她知道又是000做的,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后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而产生了错觉,她觉得继国缘一的喉结好像滚动了一下。

阿织浑身麻了一下,定睛一看后,这个人还老老实实地躺着,又觉得果真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此时此刻的她已经不想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呆着了。

都不用000催促,阿织已经侧过身,准备气沉丹田大声呼唤富冈义勇来把她接出去。

也是因此,她没有注意到,那从石棺中慢慢伸出的继国缘一的手。

宽大的手掌心满是剑茧,骨节颀长,手背上青筋明显,先是动作有些凝滞,似是在适应,紧接着准确无误地圈在了少女的手腕上。

阿织目视上方,只来得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一瞬整个人就被拖了进去。

000:【卧槽!】——

作者有话说:上一秒,就算是继国缘一也不行。

下一秒,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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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继国缘一觉得自己处在混沌当中。

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甚至没有办法去思考,整个人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隔离了。

时间漫长到让他能够细致地体味四季的变化,从春光明媚,到夏日炎炎,再到秋高气爽,然后是白雪皑皑……如此循环往复。

他的世界非常的安宁,不是那种没有丝毫声音的安宁,树叶落地都有声响,更何况是四季变换,而是全然没有外物打搅的安宁。

这样的生活可以说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不需要费心费力地去为生活而烦恼。

但继国缘一却身处在其中,却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缺失了一块,时不时会在某些时候非常具有存在感地刺痛一下。

比如小鸟在枝头上跳跃、树上的果实坠落到地,亦或者是地面上的野花悄然绽放…这么多让继国缘一觉得很舒适的美好瞬间,看过之后他都会觉得有点怅然若失。

似乎他并不满足于这些,但无论如何也找寻不到解决问题的答案。

然而,从某个时刻开始,继国缘一的世界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罩住他的无形屏障被划破了道大口子,从未有过的信息从中一点一点挤了进来。

周围似乎有很多人在交谈着什么,继国缘一听不见具体的内容,却被其中一道细软的嗓音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嗓音的主人脚呼吸清浅,不带丝毫的攻击性,时而走动几步,脚步也软绵绵的。

继国缘一不知道自己缘何关注到了这些,他只知道这道嗓音宛若一束明亮的光,奇迹般直接将环绕在他身边的混沌驱散。

也格外牵引他的心魂。

继国缘一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对这道嗓音的主人的渴求,他愈发不想要再重新回到之前的安宁当中去,他想要……

冥冥当中似乎有什么回应了他。

温暖柔嫩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嘴唇,轻轻的一下便被收了回去,但继国缘一的内心却好像是被这只手也触碰了一下,萌生出了微妙的悸动。

紧接着腥甜的液体入口,只一滴就能缓解他几百年来喉咙的干渴,然而这液体是他不想看到的,并且会产生害怕这种情绪的。

继国缘一马上闭上了嘴巴,下一瞬,他全身上下所笼罩的无形枷锁发出沉闷的被什么击碎了的声响,他挣脱了桎梏。

浑身的肌肉都承载着难以消解的酸痛,似乎是想要让他由此而产生溃退之心,再次陷入到舒适的沉眠当中。

但继国缘一没有理会。

他伸出手,然后抓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

再胆大的人面对现在的事情估计也会被吓得不轻,更别提是阿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