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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多年后的第一次谈话,继国缘一却和继国岩胜不欢而散,这让他有些打击。

在继国缘一心目当中,继国岩胜始终都是那个带着他玩、让他十分尊敬的兄长,这种情感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削减。

以至于他离开之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这副模样,让阿织一下子就看出了不对劲来。

她吃过药之后就睡了一觉,才醒没多久,精神正充沛着,侍女就端来了一盆热水让她泡脚,这也是能够缓解不适的。

阿织有点不好意思,没再让侍女继续服侍,试探地把脚探进水里,然后怕烫似的,又迅速地踩在了木盆的边沿。

和其他处一样,阿织的脚也是很漂亮的,皮肉均匀,足弓优美,脚趾圆润可爱,透着淡淡的粉色。

在烛光的映衬下更让人挪不开眼了。

至少还未曾离开的侍女是这么觉得的。

她不知道阿织的身份,就被派过来了,看到少女明显没有走过多少路的足,下意识地就觉得这是哪个大家族的贵女。

她一定很是受宠,出行都是乘坐驾笼…

直到侍女离开之后,阿织才松了一口气,到底不是在自己家中,她觉得不自在极了。

她漫不经心地又试着水,然后就看到了拨开帘子走进来的继国缘一,以及他稍显凌乱的额发下,抿成了条直线的唇瓣。

阿织心中萌生了一股没来由的不安,有些突兀,她担忧地呼唤,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缘一?”

这个场景又是那么的熟悉。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苗头,阿织继续一眨不眨地望着少年,她皱着眉头,乌黑的眸子在黑暗中隐隐发亮:“你又想要丢下我吗?”

没等继国缘一回答,她又很凶很凶地接着说了,好似在下达命令那样:“我不准!”

没错,阿织又疑心这个人要丢下她了,就像很久之前那样,要不是000的提醒,这个人就背着她从继国府偷偷溜走了。

这件事简直成为了她的阴影,让她没有安全感,以至于每每有什么反常的事情出现时,阿织都要拿出来凶巴巴地强调一遍。

当然,那种凶是阿织自以为的,而在继国缘一眼中,少女还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柔软和无害,她还不自知地张开了脚趾,让人觉得更可爱了。

继国缘一:“…………”

偏偏这是让他最理亏的,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那天他拿着行李准备离开,却被阿织刚好撞见,继国缘一至今还能想起来,女孩抱着膝盖,肩头一耸一耸的,很是可怜地问:“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她磕磕巴巴地说出了很可怕的话,双水汪汪的眼睛当中满满的都是悲戚,能够刺痛人的心扉。

这让继国缘一马上就改变了最初的想法,他又去见了母亲,说明清楚了情况,然后带着阿织一同离开了继国府。

世道很乱,大人都艰难生存,更何况是两个小孩子,他们并没有很顺利就找到容身之所,只跟在他身边的女孩从来没有叫过苦。

阿织也没有表现出来过后悔,明明是看起来那么柔弱的小女孩……

于是继国缘一知道了自己当初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虽是出于少女的安全考虑,但他并没有征求阿织的意见,这是不对的。

“没有。”继国缘一的声音很坚定,他走到了阿织的面前,把手扶在她的肩膀上,弯下腰直视着她的眼睛,“会一直在一起的!”

只是在说话的同时,脑海中又滑过了在继国岩胜那里察觉到的紧迫感,快得让他没来得及捕捉。

事实上,不只是少女,对继国缘一而言,他也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够和阿织分开了。

在山的那段生活虽平淡,但继国缘一却觉得弥足珍贵,他沉溺在其中,逐渐变得无法自拔。

他表达得太过于明显,根本让人找不到质疑的点了,因为离得很近,颊边的耳饰垂落,阿织听到了好听的声响。

她很快恢复了正常,弯了弯眼眸没有做声,小手却轻轻拍着旁边的凳

子,示意他过来一起。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稀疏平常的。

********

几日后,在阿织身体恢复正常之后,继国岩胜决定举办一场家宴,实际上这应该是在继国缘一归府的那天举办的。

他没有丝毫要避讳的意思,光明正大地让缘一参加家宴,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地位会因此而动摇。

虽是家宴,但由于继国家族的前任家主和现任家主都很重视,以至于府里的仆从都小心应对,不敢怠慢。

管事觉得有点难办,因为这次除了为家主准备服装,他还需要为继国缘一和阿织服务。

为继国缘一倒是不难,他是家主的亲弟弟,与继国岩胜身量相当,既是家宴,仿照着准备总不会出错。

难的是那位少女的。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在同龄人早已经结婚生子的情况下,继国岩胜却还未曾娶妻,府中自然没有当家的主母。

除了侍女服,府中再没有其他像阿织这个年龄的女孩的衣物了,便只能出去采购。

因为不清楚阿织的身份和喜好,也没有类似的经验,管事谨慎地挑选了几件之后,擦着冷汗送到了继国岩胜那里去。

都是当下时兴的,款式相近但颜色不同,绘制的花纹也各有特点,叠得很是整齐,以供家主来挑选。

“…………”

继国岩胜望着案桌上呈上来的三件和服,沉默了半晌。

他以前从未纠结过这些,平日的着装只要规整、不出错即可,只是在看到管事送来的女子服饰后,无端多看了几眼。

樱粉色会显得温柔,橘色又衬得人细腻,紫色无端贵重,只是……阿织穿上的话,应该都会很好看。

继国岩胜垂着眼眸,不由得这么想着。

片刻后,他面不改色地挪开了视线,把心中的想法掩饰得很好,貌似和平常没什么不同:“挑选一件合适的便可。”

反正每一件都很合适。

隔着帘子,少年家主的声音显得幽深,管事恭敬行过礼后,便捧着衣服离开了。

这场家宴本该只有继国父子三人,阿织其实是不应该去的。

然而在知晓她是朱乃选出来的,然后又一直陪伴在缘一身边,果不其然,继国岩胜又听到了父亲吩咐的叫上少女。

…………

天色昏暗,烛火亮了起来,仆从们捧着各式各样梳妆打扮的东西鱼贯而入。

“阿织小姐。”

阿织当时正在发呆,先是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侍女吓了一跳,然后又被侍女对她的这个称呼吓得一激灵。

她懵懵的,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扶着坐了起来,任由这些人给她换了衣服,然后是梳发上妆。

全部结束之后,阿织全身上下都僵硬了,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刚才被管事叫走的继国缘一。

他头发高高束起,换上了崭新的浅色和服,布料上绘着苍翠的修竹,沉默地跪坐在一旁看着阿织。

有那么一瞬间,阿织甚至都觉得这是继国岩胜,她怔了几秒钟,直到看到少年熟悉的耳饰,才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

继国缘一其实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他总归是比阿织要快的,然后在侍女惊奇的眼神下,来到阿织旁边等。

他看到侍女指尖沾了白|粉,似要敷到少女脸上,只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又收了回去,因为阿织的脸已经足够洁白无瑕。

紧接着便是描眉,可她踌躇了半天,也是没有下手,继国缘一对此很是赞同,他觉得阿织这样已经很好了。

最后,侍女用小指蘸取了唇脂,只轻轻擦过了阿织的下唇,那里的颜色就变得娇艳欲滴起来,就是让人…让人觉得很……

继国缘一从未想过阿织竟是还有这一面,在少女看过来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出现了问题,捂住胸口突然不敢再看下去。

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宴会之上,而有这种心情的也不只是继国缘一。

继国岩胜是最先到的,他看着逐渐准备妥当的餐食和酒饮,漫不经心地想着等会可能会发生的场景。

在管事走后,他的心一直没办法静下来,在房间里独处了半天,在不明缘由的私心作用下,还是让随侍传达给管事他的命令。

继国岩胜有想象到妆扮起来的阿织会很好看,但不知道会那么的惊艳,简直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造物主对她格外的偏爱,即便阿织真切地过了十几年的普通生活,苦难也未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少女眉眼昳丽,唇瓣红润,浓黑的长发梳了时下最流行的样式,身着精美的紫色和服,看上去真和精心养护的贵女无甚差别。

只表情还有着难得的天真。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看到了继国岩胜之后,抿着的唇就弯了起来,然后很腼腆地朝他笑了下。

继国岩胜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而看到她身旁的继国缘一之后,他突然就有些后悔了,后悔明明是自己安排,最先看到少女这副模样的却是继国缘一。

于是,他唇角落下了细微的弧度,很是隐蔽,没有让别人看见。

暖色的烛火映照着他的半张脸,勾勒出来的确实非常冷峻的轮廓。

…………

或许是没有那么多的外人,也或许是真的很高兴,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父亲对着继国缘一说了很多话,期间还提到了这些年自己的找寻。

不管是因为什么说了这番话,反正继国岩胜大多都没怎么听进心里,看到父亲笑着举杯后,他也动作散漫地端起了酒杯。

阿织还是第一次参加宴会,她根本不懂该怎么做,也被动地跟着一起端起酒杯,她不知道里面是酒,很心大地就要往口中送。

他们离得不远,继国岩胜想告诉阿织她不必喝,还没说出口,少女就被继国缘一及时截了下来。

继国缘一没想那么多,他面无表情地顺势拿过了阿织的那杯酒,然后自然而然地喝了下去。

继国岩胜骤然握紧了酒杯,微凉的液体洒出来了些,他哑声:“缘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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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只有夫妻之间才能挡酒。

然而在看到缘一与阿织均神色如常,继国岩胜就知道了他们并不知道有这个礼节。

他抬眸看了随侍一眼,那放在少女旁边的酒杯就被不动声色地撤了下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宴会过后,父亲知道了缘一从未把过去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他显得格外的高兴,像是卸下了一直以来的重担。

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还醉醺醺地感叹着“没想到缘一已经找到了共度一生的人,这样也挺好的,能够和母亲交代了”之类的话。

继国岩胜本不该在这种时候反驳的,然而在看到他脸上打心底里露出来的笑容之后,还是没忍耐住:“您误会了。”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却还是有些冷,声音像是裹挟着什么:“他们并不是夫妻。”

继国岩胜知道,哪怕他们的行为举止很是没有分寸,某些时候已经超出了该有的界限,但阿织和继国缘一远没有到达夫妻的程度。

——这是事实,还是解除误会比较好。

说完,没有顾及到父亲骤然僵硬下来的脸色,他便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没有再去接触过缘一或是阿织。

因为挥退了侍女,无人通报,阿织并不知道有人过来,她懒洋

洋地坐在廊下,低着头看着蚂蚁搬运着一颗不知名的果实。

她只看着,倒是没有坏心思地给蚂蚁制造什么麻烦,直到面前的光线被遮挡住,然后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阿织仰起头,看到了继国岩胜的面颊,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指了指门口说道:“缘一出去了哦。”

他才出去没多久,估计继国岩胜来得早一点,刚好能够遇上,真是太不巧了。

继国岩胜却不是为此而来的,他学着阿织的姿势坐在了她的身旁,略显散漫,和他的身份很是不符,平静地问道:“你们是不是快要离开了?”

他说话时平视着前方,明明看到的只有一堵围墙,却好像是能够看得很高很远那样。

阿织微微一怔,不由得也跟着看了过去,却没发现有值得注意的地方,于是又看向了继国岩胜。

少年线条冷硬的面容上窥不见明显的情绪,要说是开心,好像看不太出来,要说不太开心,好像也不太能确定。

阿织最不擅长去揣测别人了,在这种时候,她往往需要很直白明显的提示才能正确理解,但现在的这个人很吝啬,让她自己去猜。

于是阿织只能从他提出的问题入手。

她还挺担心自己种的小花园的,不过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事,本就是从山间移栽回来的,不是什么名贵花草,生命力很顽强。

可能回去之后,其中有几株都开花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不由得流露出了期待,声音也变得轻快了许多:“应该快了吧。”

而这在继国岩胜的眼中,少女就是非常迫不及待的模样了,他们对这里没有丝毫留恋,只想要快点离开。

可是继国严胜并不想要他们离开,他垂眸望着阿织的侧脸,在那个角度,连少女皮肤表面被光晕着的细小绒毛都看得见。

他突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和缘一之前住的那间房屋,现在还留着。”

继国岩胜点到为止,没有说得很多。

而实际上,那间房屋其实不仅仅只是留着那么简单了。

出于某种难以言明的情感,继国岩胜一直没有选择推倒那个象征着要被剥夺身份的房屋,或许也是他本身就没有很抵制的原因。

在缘一和阿织离开后,他又去了那里一次。

那间狭小密闭的房屋并没有因为两个人的离去而显得宽敞些,缘一和阿织没带走什么东西,至少肉眼看过去继国岩胜还感觉和之前一样。

那个他们一起玩过的风筝还挂在墙上,那个草编的捕鱼网也还被收在篮子里……

继国岩胜只停留了一小会儿,他没动房间的任何东西,自那之后就再没有去过了,只时不时地有让工匠去检查维护。

房屋就好像是拥有灵魂,不再住人后就知道自己被遗弃了的命运,然后就会慢慢荒芜。

刚开始都是些小问题,例如门板裂开、屋顶漏雨之类的,然而在某个罕见的大雪天之后,整栋屋子都倒塌了。

到这里有关这间房屋的一切本该结束了。

然而或许又是想证明些什么,继国岩胜又派人在那个位置修建了一栋差不多的小屋,然后将原来的物件挪了进去。

彼时他还没有正式成为家主,父亲知道后根本无法理解他的做法,险些要终止这种做法。

他似乎忘记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狠狠地掌掴了继国岩胜,并大骂了他一顿:“你简直狼子野心,竟然还想让自己的弟弟住在那样的房子里。”

他当时正在寻找缘一,自然而然就那么误会了,但继国岩胜没有解释。

然而此时此刻,继国岩胜又对阿织问了个显得很无聊的问题:“应当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你现在想去看看吗?”

不,还是有差别的,比如墙壁上那条自然裂开的缝,又比如被积雪压着、挖出来后已经烂的不成样子的风筝……

继国岩胜再也没有见到过和那个一模一样的风筝了,他也过了可以放风筝的年纪。

继国岩胜又看到了阿织眼神当中的迷茫,少女的眼睛很清澈,任何东西都能被看得很清楚,这让他连骗自己都做不到。

她显然又是记不太清楚了,原因就是她对这里无牵无挂。

对于继国岩胜的邀请,阿织确实很是犹豫,她觉得应该等缘一一起去,便慢吞吞地说道:“可是…缘一还没回来呢。”

然后还是没有等到缘一。

只过了半个小时,阿织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再让继国岩胜陪着她一起等了,她站直了身体:“我们一起去吧!”

少女穿得还是很考究的和服,本就有点迈不开步子,继国岩胜显然考虑到了这些,他放慢了步伐,走在阿织身边。

尽管如此,幼时觉得遥远的道路,长大后重新来走,花费的时间就变得很短暂了。

到了目的地之后,阿织也果然没有看出来这是重建后的屋子,待到继国岩胜推开门后,她就像第一次来到那样左看右看,不时露出小惊喜的表情。

可能是想起了一些。

在这种无人打搅的无限寂静当中,继国岩胜忽然开口,他依旧是没有改变表情:“就留在府中不好吗?”

他指的当然不是这间逼仄的小屋,而是如今给她安排的那间,那里实际上全是府中修建得最好的房屋了,既宽敞又舒适。

他又很仔细地问了一句:“在府里住得不舒服吗?”

这是不可能的,在继国岩胜的安排之下,阿织所享受到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哪怕是再苛刻的人也挑不出错处。

阿织本应该如此回答的。

只这一次,她望着继国岩胜那双看似很平静的眼眸,却觉得后背无端有些发麻。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面对着一座不知何时就会喷发的火山,让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她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掌心,喃喃道:“我、我跟着缘一的。”

阿织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导火索,她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更是火上浇油了。

于是,继国岩胜眼眸一暗。

在和少女重逢之前,他都以为自己不太在意的,然而真正遇到之后,之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虚无缥缈的浮云。

继国岩胜想要把阿织留下来,他这些天一直在思考能够让她留下来的理由,只不过理由暂且没想到,气却是积攒了一大堆。

隔着衣袖,继国岩胜握住了阿织的手腕,没怎么用力就抬到了胸口处,很轻易就让她无法逃离,一字一顿地问道:“继国缘一,他是你的什么人吗?”

少年的声音落下,留出大段空白。

隔着不厚的布料,阿织能感觉到少年指腹厚实的茧,而那实际上并没有接触的皮肤,却由于他连带着向上推动的动作而逐渐升温。

危险似乎一触即发。

阿织逐渐意识到了,继国岩胜提出来的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她必须得很认真地回答,才能合格。

她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倘若答案不合格的话,将会发生她不想看到的事情……

阿织回答不上来,于是她自作聪明地咬着唇,浓黑的眼睫颤动着,选择了不回答。

这样的反应再继国岩胜眼中,当然是最不合格的,他是想用温和、不逼迫的态度对待阿织的,然而接连的碰壁让他觉得自己需要转变策略了。

和总是十分冒失地做出不恰当行为的继国缘一相同,宛若孤月般高洁的继国岩胜也做出了很失礼、也很过分的行为。

只不过前者是在没有清醒认知的情况下,而继国岩胜对这种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倏得又想起了父亲的那段在他看来很是荒谬的言论,那段话留在了他的脑海当中,时不时就会让他呼吸加速。

只是因为一次代酒,就能成为他口中的“共度一生的人”,这是何其的可笑?

被这种难言的愤怒驱使着,继国岩胜捏住了阿织的下巴,然后第一次在她面前清楚且直白地表达出了自己的诉求:“阿织,留在我身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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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留在他的身边。

阿织瞳孔震颤了下,一瞬间仿佛听到了000的尖锐爆鸣声,但她有些来不及去安抚系统的情绪了……

继国岩胜的手让她无法转移自己的视线,只能和他对视着,阿织也因此看见了他眼底翻滚着的复杂情绪。

这让她无法理解,以至于愣住了。

这空出来的几秒钟让继国岩胜看到了微弱的希望,他重重地喘息着,额前的碎发掩饰了下眸底翻涌着的情绪。

“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这是由继国家族的现任家主许下的分量极重的保证,他有这样的自信能够说到做到,这对于某些人可以称得上是无价之宝。

然而,对于眼前的少女却不一定有用。

000再也忍不住了,它带着十足的恼意:【不行!绝对不行!我不同意!他以为他是谁啊……】

机械的声音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阿织被震了下,连忙安抚:【你别急啊,我不会答应的。】

她眨了眨眼睛,自下而上地仰视着此刻让她觉得无比陌生的继国岩胜,蓦地挪开了视线,小声说道:“……谢谢你,但我没有想要的。”

阿织想要的就是完成任务,虽然现在看起来还遥遥无期,但她还不是很急,不过这些肯定是不能说给继国岩胜听的。

而且……阿织真的觉得她和继国岩胜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

——果然被拒绝了。

虽然早已经猜到了会是这么个答案,但继国岩胜的心情还是沉了下来,他顿了顿,有些不太甘心。

“阿织。”

继国岩胜唤道,轻而易举地就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力,他大掌附上了阿织白皙的脸蛋上,然后拇指向下移动,落在了她温热的唇瓣上。

继国岩胜是收着力的,但柔软的唇肉还是被压出了凹陷。

深紫色的衣服衬在少女雪色的肌肤上,她的碎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下来了,贴着脖颈没入了领口,清亮的眼睛中倒映的只有他。

年轻的家主只一只手便托举起了阿织的腰,让双方保持在视线平齐的高度,他一字一句地认真说着,语调中带了一些哑:“我喜欢你,我想娶你做我的妻子。”

语速还是很缓慢,但他其实很紧张,紧张到后脖颈都渗出了汗水。

其实很久之前,父亲就已经催促他尽快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然后按部就班地生下继承人。

可这些继国岩胜都压了下来。

他不想要完成任务一样去娶一个“合适”的妻子,这么做无论是对他还是对那位女子都没有什么好处。

他也早已经看出来了阿织与缘一之间没有那种男女之间暧昧的情意,所以他不是卑劣地插足。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能去争取呢?

继国岩胜已经不想要再去掩饰自己了,他在少女稍显瑟缩的表情下低头,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态度靠了过去。

然而在将将触碰的那一瞬,又化作了一个极尽珍惜、不夹带任何杂质的吻。

阿织只看到继国岩胜的脸越来越近,紧接着自己的鼻尖被蹭了蹭,然后唇瓣又被触碰了一下,但很快就分开了。

快到让她避无可避。

虽然目前她确实也没什么退路。

对方的气息完整笼罩着她,不似平常那般冷硬,刚才那一下,阿织清楚感觉到继国岩胜滚烫的呼吸扫了过来。

她又听到了000的尖锐爆鸣声。

000慌不择言了:【——我的天呐,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怎么敢的,你可别被他给骗了,快给他一下子,就算是违反规定有我帮你扛着!!!】

——谁懂啊,它家大白菜真的要被人给偷啦!

阿织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的表白,第一反应是不太相信,这太突然了,完全没有给她缓冲的时间。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他们确实分开了很多年的吧,阿织心里的那股陌生劲还没有散去。

她细细地喘着气,像是被揪住了后脖颈的小动物,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继国岩胜所说的是阿织从未想过的,她原本紧张地扶在年轻家主胳膊上的手渐渐蜷了起来,不安地凝视着对方。

阿织莫名就很想要逃避,短暂地安静过后,她可怜巴巴地仰着脸,感觉下一秒就要哭似的:“我要回去了。”

她看上去简直就是再也经受不起一点刺激了。

继国岩胜静默了下,他看着阿织微微抿起的唇,稍微闭了下眼,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

他已经对阿织说出了自己的心意,这无论怎样都会在对方心目中留下痕迹。

继国岩胜放开了阿织,朝后退了一步,在安全的距离站定,朝少女伸出一只手:“抱歉。”

“但我说的那些话,什么时候都不会变……”他停顿了下,垂下眼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里来的冷静,“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而这次,阿织并没有傻乎乎地和继国岩胜一起走,好在她还记得路,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于是等到继国缘一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阿织坐在台阶上,她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上面,呆愣愣地望着地面。

好像丢魂了似的。

其实阿织是在接受000的连番轰|炸。

继国缘一之前又被父亲叫过去了,左右也没什么大事,怕阿织跟着觉得无聊,便没叫她一起去。

这番交谈还算是和谐。

继国缘一本来就没有对幼时遭遇的不公平对待产生过怨恨,因此有一方热络地问,另一方平静地答,看上去相处得倒还挺不错的。

不过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知晓了阿织的身体并无大碍,继国缘一便不想在继国府继续待下去了,他觉得阿织也是这么想的。

还是回到山上才最自在。

“阿织。”继国缘一眼睛里闪烁着光,只他视线在阿织看过来的脸上定住后,慢慢皱起眉头,连内心的雀跃都冷却了下来。

他弯着腰,曲起手指蹭了蹭少女眼尾还未散去的红晕,语气染上了明显的焦急:“你怎么哭了?”——

作者有话说:岩胜:不好意思,我先行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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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断更具体原因看评论置顶。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身体很不错,感冒发烧都很少有,结果现实教我做人,已经不想回忆这段时间住了多长时间院,吃了多少药了_(:з」∠)_

医生的意思是先吃药调理,情况好的话就没啥事,情况不好的话要动手术,我还没动过手术呢(害怕.jpg)

很抱歉没有写请假条,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这情况要请到啥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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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你今天还出去吗?”阿织趴在矮桌上撑起下巴,颇有些急迫地开口,像是藏满了心事。

她这几天都黏着继国缘

一,连早上都不睡懒觉了。

说是不睡懒觉,实际上阿织起的也并不早,反正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继国缘一已经在等着她吃早饭了。

本来回到继国府之后,是有提过要一起吃饭的,在考虑了种种因素之后,继国缘一还是选择了和阿织一起在小房间里用餐即可。

阿织向来不太把事情放在心上,这些天的异常行为在继国缘一看来已经算是很奇怪了。

只他询问了之后,阿织却把嘴巴闭得紧紧的,整个人就如同被拎着耳朵的兔子那样,睁着大眼睛,看起来很无辜的样子。

很明显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但她不愿意说,继国缘一也不能强求。

继国缘一拿过布巾,给胡乱对付了下的阿织擦干了手上的水,才眉目舒展地摇了摇头当作刚才问题的回答。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少言寡语,好在阿织已经很习惯了,她默默望着继国缘一,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继国缘一不明所以,然后就看到阿织“噔噔噔”跑到了他身前站定。

她只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手臂,继国缘一就很顺从地双手撑在腿上,慢慢俯下了身。

这当然是为了照顾到他们越来越大的身高差,每当这个时候,阿织又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矮小。

这么想着,她便开了口,说得有点夸张:“感觉你比前几天又长高了一些。”

她嘟嘟囔囔,横着手掌比到了继国缘一的胸口,有些心酸的模样:“我怎么感觉我都没怎么长,明明小时候差不多高的……”

其实根本没有后面这一回事。

000很清楚,阿织的身高从来没有比继国缘一高过,但它已经是个很成熟的系统了,不会再和阿织争辩这种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因为争吵到最后多半还是它道歉,划不来。

不仅仅是身高,对比从前,继国缘一的体魄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身体的线条也变得更精悍。

虽然没有像剑士那样每日磨练,但先天的身体素质以及在山上的生活,还是让他从少年时期的微薄肌肉,逐渐走向青年时的坚实流畅。

可以说,任何一个陌生人在继国缘一的面前,都会感觉到很有压力,只是在阿织面前他隐藏的很好,没有让她意识到这种压力。

阿织手沾了些水,轻轻喊了声:“先别动哦。”

继国缘一没有询问少女原因,气息很平静,深邃的眉眼始终认真地对着阿织,好似她做什么都可以。

阿织当然也不会辜负这番信任了。

她刚才就注意到了,继国缘一头顶那存在感十足、翘起来随着走路一晃一晃的头发。

配上他那毫无察觉的脸,就有亿点点好笑。

但其实阿织不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早上仆从送餐的时候就看到了,也许是秉持着“缘一少爷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又或者是提醒了有被恼羞成怒骂一顿的风险,就没有人敢告诉他。

再加上继国缘一本人是没有照镜子的习惯,所以他对此一无所知。

阿织用手压了压,试图抹平缘一头顶翘起的头发,只她刚收回手,那撮呆毛又倔强地翘了回去。

好吧,看来是很难驯服了。

她皱着眉盯了一会儿,重复上述压下翘起的动作,最终选择了放弃。

阿织拍了拍继国缘一示意他起身,表现得很无奈:“还好你今天不出去了,不然要被人笑了。”

虽然就事实来看,笑的只有阿织一个。

但继国缘一没有反驳。

在这种宿主和任务目标交流感情的情况下,000原本是不会轻易打断的,只它眼看着阿织还有发散的可能,就忍不住开口了。

【别忘了说正事!】

这是昨天睡觉前商量的,在000一本正经地分析了一系列在继国府继续停留的弊端之后,阿织的想法与它不谋而合。

她也早就不想呆在这里了。

那天继国岩胜奇怪的言论,让她产生了很陌生的被逼迫感,到现在一想起来还能感觉到当时的心烦意乱。

而她应付的手段就只有鸵鸟似的躲起来。

再说在继国府的日子,她个人觉得还挺无聊的。

所有的事情都有专门的仆从来负责,虽然阿织在山上也没正经干过什么活,但也没有到现在这种程度。

做点什么都要被仆从温声制止,好像她只需要伸手穿衣、张嘴吃饭就行了。

嗯,就哪里有点可怕,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我可没忘!】对于000的质疑,阿织予以最强烈的反驳,她觉得系统又在对她阴阳怪气,很不满地反驳:【才过了一晚上,我怎么可能记性那么差!】

000疑神疑鬼:【真的吗?】

【你现在变得越来越可恶了!】阿织这次是真的被冤枉了,她怒目而视,【你冤枉了我,要和我道歉!】

000:【………】

它也是多嘴反问那一句。

阿织没有再继续说话,000知道她在等着被哄,于是果断地开口,避免了刚酝酿出来却没来得及发生的风暴:【对不起。】

对阿织的妥协从刚开始的陌生到现在的脱口而出,它已经很熟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000的错觉,就感觉自己被拿捏了,但阿织平日里并没有表现出这样的实力。

阿织满意了,半晌轻哼一声。

她从和服袖口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先是神秘地藏在手心,然后献宝似的塞到了缘一的口中,面颊上露出甜甜的笑。

继国缘一没有拒绝,甚至不由自主地跟着弯了下眼眸,“很甜。”

阿织认可地点了点头:“我这个是苹果味的。”

她张开嫣红的唇,向继国缘一展示刚刚放在舌尖上那颗晶莹剔透的糖果,随即又收回口中,右侧的颊肉慢慢鼓起一个小包。

算起来距离上一次吃糖已经隔了很长时间了,不是吃不到,而是吃太多吃伤了。

有一天,继国缘一不知从哪里带回来半个蜂巢,里面还有很多蜂蜜。

阿织先是原味着吃,余下的又配着水果和鲜花,就这样很是肆无忌惮地吃了一段时间后。

幸运的是她没有吃出来蛀牙。

“缘一,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啊?”含着糖果,阿织有点口齿不清,她殷切地看着继国缘一,那不自觉地拖长的尾音也甜滋滋的。

“我想回家了。”

一直在听的000听了这话,就觉得这把稳了,继国缘一怎么可能抵抗得了阿织在他面前说“回家”这样的话。

果不其然。

似乎是被触及到了内心最深处,继国缘一的眼神就变得更加柔和了,这是在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在阿织饱含期待的眼神当中,他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不那么明显的笑容,语气很笃定:“今天。”

继国缘一也觉得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也不知是

谁的命令,继国缘一很突兀地被带到了继国府的谈论事务的会议当中。

就在昨天,他还坐在继国岩胜身边,听家臣们报告城中近些天的相关事务以及敌对城池的动向。

这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尽管如此,那些家臣们还是间或向他投来自以为很隐蔽的探究目光。

他的出现对继国家臣们无疑传达出了一个讯号,面对着继国家这两张相似脸,不知道他们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

继国缘一身在其中,内心却很茫然。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出现在会议的意义,还是在凝神听了家臣们的长篇累述之后,默默去判断其中是否有自己能做的事情。

于是在结束之后,继国缘一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向继国岩胜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兄长,如果是城东的事情,我可以帮忙。”

不知是不是有流窜到城东的强盗,在近几天接连犯下了好几起惨案,手段极其恶劣,至今却仍旧没有找到凶手。

继国岩胜看出了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忙,片刻思索后道:“不用,那里是吉田负责的区域,他处置不当,更应该将功补过。”

吉田确实玩忽职守,近几年越发狂妄了。

然而比听了几次会议更让继国缘一迷惑的事还未停止。

有人明里暗里地带着一些礼物来见他,一脸高深莫测地说着让人不明所以的话。

继国缘一当然没有收礼物,他真的难以理解这些人的意图,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明明只是很短暂的一段的时间,继国缘一竟如此怀念在山上的生活,在听闻阿织也抱有这样的想法之后,他更加迫不及待了。

这些事阿织并不知晓,她只在得到了一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答案后,整个人都呆住了,还在懵懵地仰着头。

太过突然了,都忘了高兴了。

“我也和你一样。”继国缘一难得说那么多的话,他很自然地将少女的手纳入了掌心,“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阿织的手很小,在握起来的情况下,能完整地被继国缘一纳入掌心,看起来契合得不行。

但他的掌心很热,阿织有点被烫到了,于是她反应了过来,尝试张开手,未果。

好在她很快就适应了,而且她也没有很想要挣开就是了。

“知道啦。”——

作者有话说:缘一:稳定发挥

岩胜:阴暗挖墙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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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更啦,但我身体不太好,只能说今年尽力把这篇完结,申榜的话就随榜更,不过我感觉我不会申榜了,精力不太够。

养病期间断断续续记了很多片段,不过当时记的太随心所欲了,整理起来真让人头疼。

还是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

第85章

“我们等会是要去告别吗?”

阿织被安置在一旁,她望着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最后打包好了一个小包裹的继国缘一,语气有点别扭。

“嗯,我去和兄长告别。”

继国缘一将室内的物品归置回原来的模样,单手拎着包裹放到了阿织面前,微微俯下身询问:“在这里等我?”

他看出来阿织有点不情愿了,不过是再往返一趟,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当继国缘一垂眸俯视着什么的时候,剔透的眼珠总会让人感觉到他很淡漠。

只阿织知道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她想到了这些天在继国府中得到的种种招待,又开始犹豫了,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胡乱地抓了下衣服。

阿织试图嘟嘟囔囔地说服自己:【虽然继国、岩胜是有点……但这段时间还是应当感谢他的,对吧?】

突然又想到了应该叫“岩胜”。

000:【……你开心就好。】

无所谓了,反正今天就离开了。

与其说是相信阿织,实际上000是相信继国缘一,因为他不是一个会随意更改决定的人。

到目前为止,任务目标“继国缘一”还没有出现过太大的偏差,阿织和他之间也是它想要的最理想的关系。

唯一可能的反对票也没有了,阿织也不再纠结,她一下子就抓住了继国缘一的手,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那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让继国缘一带着她,就好像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

******

今天是个好天气,从远处看,和室内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天光映照到刀架上,随着云影的变幻,又慢慢挪动到了室内唯一的人的脸上,继国岩胜深刻的侧颜面无表情。

已经算是闲暇时间,他虽穿着便服,但仍垂眸在看着什么。

直到继国缘一牵着阿织到来。

和阿织走在一起时,继国缘一一直都习惯慢下脚步的,这就导致了他们在继国岩胜的注视下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高矮相间的身影在外人看来无比协调,但在继国岩胜眼中就格外刺目了。

他慢慢抿直了唇,放下手中的文件。

“兄长,我来向你辞行。”

面对面坐下后,继国缘一带着阿织一起微微躬身,许是十分放松,他整个人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虽是意料之中,但这未免来得也太快了些。

继国岩胜下颚绷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阿织垂下的面颊上停留了两秒,又很快掠了过去。

片刻后,他冷静地看着继国缘一:“父亲应当挽留你了!”

自母亲去世以后,父亲就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过继国缘一,如今真正见到了,怎还舍得让他离开?

所以父亲应当会竭力促成缘一住回家中才对,就像当初他和叔叔那样。

这是继国岩胜不用怎么分析,就可以得到的结论。

不过有一点继国岩胜很确定。

那就是现在和幼年时期不同了,父亲现在应当不会再想让缘一取代他去做继国家族的家主了。

因为这些年他做的足够好,有足够多的家臣拥护他。

时至今日,父亲如今的想法,已经不怎么能够影响到他了。

继国岩胜一边毫无波澜地这样想着,一边不紧不慢地陈述:“父亲希望你留在这里,然后我们共同参与城中的事务。”

他看着继国缘一的眼睛,又补充道:“我也是同样的想法。”

于公,当前局势紧张,对每个城池来说缘一这样的战力自然越多越好;于私,他也不希望……

“………”

000:【不行!】

阿织:【不要!】

继国缘一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两人一统在这件事上观点一致。

“我拒绝父亲了。”

继国缘一认真解释,看着继国岩胜的眼睛中流露出些许幼年时期的孺慕:“知晓兄长过得很好,我便放心了。”

这次能够与继国岩胜相逢算是意外之喜,只是他和阿织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继国缘一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比阿织更要迫切回到家中去,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想和阿织一起走过那条熟悉的山间小道,阿织通常会自己走前半段,然后后半段让他来背……

——果然。

继国岩胜都要控制不住地轻嗤一声了,无论是继国缘一又一次对地位轻而易举的放弃还是他要带阿织离开,都不能让他满意。

抱着这样的心情,连看到自己同胞兄弟脸上的笑容时,他都觉得充满了讥讽。

但现在的情况就是,无论什么样的条件好像都动摇不了继国缘一和阿织离开的决心。

这无疑让继国岩胜有些挫败,而他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实则也一直翻滚着深深的懊恼。

继国岩胜懊恼于上次与阿织不太愉快的分别。

不知为何,一面对少女时,他那从小磨练出来的忍耐和理智就变得岌岌可危。

他明知道自己应该用一种更体面、更温和的方式,在更加合适的场合向阿织表达自己的心意,而不该是贸然惊扰到她。

就好比现在,他内心更想用臂膀牢牢把阿织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让其无法毫无留恋地离开这个他静心准备的地方。

可是他不能。

远方传来了悠扬的钟声,一震一荡,穿透力十足地进入了耳中,似乎能够牵引住人的心神。

继国岩胜没有继续和继国缘一的话题,而是突然朝向呆坐着的阿织发问。

他语气温和,就好似他们之间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已经修养好了吗?”

阿织:“?”

从进入到室内之后,阿织就乖乖地坐在坐垫上观望两人交谈,巴掌大的脸蛋上写满了专注。

虽然搞不明白其中的圈圈绕绕,但还是装作很懂的样子。

就这还被继国岩胜突然的举动给惊到了,她咽了下口水,开口时也没忍住结巴:“好、好了。”

000:【……】

快把自己的傻气收一收吧。

阿织僵硬地直起腰,下意识地想要躲开继国岩胜的视线,但这个人看得实在是太过直接了,让她根本找不到机会。

继国岩胜眼尾垂落,紧接着道:“我对上次的事情感到很抱歉,原本只是想要开个玩笑,没想到吓到你了。”

这种话从他口中说出真的很不合时宜,也很虚伪,但另外两个当事人都没听出来。

继国岩胜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分辨阿织眼神中的情绪,确认里面并没有厌恶之后,他心中提着的那口气彻底松下来了。

还好,还没到最糟糕的状况。

倘若在阿织眼中看到对他的厌恶,继国岩胜真不知道自己应当做出什么表情。

阿织:“啊?”

她澄澈的眸子里划过震惊之色,慢慢皱起了眉头。

一方面她总觉着继国岩胜嘴上说着道歉,但态度好像却不是那么真诚,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件事能够就此解决也挺不错的。

她干巴巴地道:“下次不要这样了。”

虽然还是没忍住鼓起了脸颊,在心里和000嘀咕:【这个人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开玩笑呢?】

【……】000长叹了口气,最终选择顺应她,【你说得对。】

很草率地突然结束了。

继国岩胜的上半身突然前倾,在拉进了与阿织的距离的同时,他又伸出了手。

粗糙的指腹蹭在了皮肤上,停留片刻后才拿开,其间还恍若流连那般微不可察地摩挲了下。

至少阿织是未曾察觉到,她觉得有点痒,眨了眨眼睛。

他这动作做的并不狎昵,反倒十分自然,因此阿织并没有感觉到不适,反而迷茫地把手放到刚才被触碰到的位置:“我脸上有东西?”

“嗯。”继国岩胜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他也确实没有说谎,只是在帮忙的基础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有头发。”

微风吹动旁边着纱,带动着阿织简单束着的丝绸般黑色长发,在阳光下几乎连在了一起,映衬着少女的背影,周围都愈发梦幻起来。

其实面前的一切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坐在那里的人变成了阿织,就显得格外吸引人了。

而原本那件由继国岩胜挑选的衣服已经被脱下了,取而代之是阿织初来时穿着的素色和服,显得人干净柔软。

浓艳的颜色穿着阿织身上很好看,但清淡的色彩似乎也很适合,也许下次他可以准备得更多更全面。

继国岩胜也在意外自己竟然还在想这些,可能也是意识到了来日方长。

刚才他看的文件,便是这些天派人探查的详细信息汇总,这些信息来得不算太迟——缘一和阿织居住的地方,离这里不算太远。

虽然那座山不是在他管理的城池范围内,但……总归不是什么大|麻烦。

继国岩胜所图谋的从来都不只是当下的片刻,而是更长久的未来。

………

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刚才还在耐心等待着兄长依次问话的继国缘一,伸手抵在了继国岩胜的胸口。

他用这个动作隔在了继国岩胜与阿织中间,也打破了变得愈发微妙的氛围。

“兄长?”

一句很明显的疑问,继国缘一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变得强势起来了。

继国岩胜顺势直起身体,他走到了刀架旁,取下了那两把存在已久、交叉而放的名刀。

“缘一,再比试一场吧!”

第86章

——最近有些不太平。

交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继国缘一从相熟的村民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

那人忧心忡忡地说道:“我之前去隔壁村看望朋友,他们说那里出现了歹人,专门拐骗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

“已经有好几个人失踪了,凶手到现在都没有抓住呢。”

“所以最近村里面都戒严了,叮嘱小孩不要单独外出,好在这段时间除了军队都没发现有陌生人靠近过,可能没往这边走吧。”

他这么说着,顺便把一包松果塞给了缘一,疑惑地看了看他的身后:“阿织今天没有跟你一起吗?”

他下意识那么顺嘴一问,没有得到回答,才发觉继国缘一的神色已经变得凝重了起来。

村民:“………”

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尴尬地抓了抓头:“你们住在山上,不会有事的。”

这话确实不只是故意说来让继国缘一安心的。

一年前,两个城池开始交战,世道突然就乱了起来,便有穷凶极恶的强盗们趁乱打劫,一时间民不聊生。

不过他们村因为很偏僻,没怎么受影响,直到有伙强盗不知道是从哪听来的谣言,非说摄云山上藏着宝藏,愣是摸黑把山下的整个村给端了。

然后就奴役全村的人开始搜山,就这么憋屈地找了两三天,也没找到那传说中的宝藏。

村民:“………”

就在强盗们恼羞成怒、忍不住想要杀人泄愤的时候,继国缘一宛若神兵天降那般出手了。

他和阿织在山上,远远地就看到了山下突然燃起了不正常的火光,仔细听似乎还有妇孺的哭声,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继国缘一让阿织呆在足够安全的地方,自己下去查探清楚情况后,都没有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那伙强盗就被打晕捆在了一起。

没开玩笑,当时村民们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总之,就是这个带着阿织悄无声息地定居在人迹罕至的摄云山上,在村民看来无比古怪的继国缘一,拯救了一个村子的人。

从那以后,缘一与阿织彻底和村民们有了较为密切的联系。

那群打家劫舍的强盗,在宝藏的吸引之下,也不愿意派人跟着村民去险峻的摄云山搜寻,而只是挟持人质在村庄里等。

足以证明除了缘一和阿织,若非脑子有问题,等闲人是不会轻易进山的。

后来那伙强盗被处置了之后,不知怎么的,外界突然就流传了摄云山下村民战斗力惊人,任何歹徒强盗过去都是死路一条的消息。

从那之后,歹徒强盗都绕着村庄走,村里民风都纯朴了许多。

也是考虑到了这些,村民才说了这番话,但安全问题确实不能存在侥幸心理,况且村里的人都看得出来缘一有多么在乎阿织。

本来这么长时间没见,想着难得缘一和阿织下山,打算留他们吃饭的村民,此刻也就不再留他了。

◇◇◇◇◇◇

其实,本来这次继国缘一是想要带阿织一起的。

也是因为半个多月未归,所以到家后一时之间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

首先房间要开窗通风,这么多天没住人了到处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还要把很多东西抱出去洗或者晾晒……

屋里清扫完毕,屋外还有一大堆,比如清理台阶上新长出来的苔藓,长得横七竖八已经影响到过路的草丛也要修剪,再去驱赶各种快要占家为“主”的小动物……

这么一通下来,即便这些工作是分两天完成的,阿织也只是跟在缘一身边跑来跑去、充当递工具的角色,也感觉累得不行……

所以她这次就顺理成章地偷懒呆在山上了。

当时继国缘一正在用沾了水的毛巾给她擦手,而阿织懒懒地坐着,她哈着气,一点也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不带着我你还能快去快回。”

继国缘一看她实在是累到了,又害怕她晚上脚疼,揉了揉阿织的脑袋,也就没有强求。

不过,之后阿织也没有闲着。

她被委以一项光荣而神圣的任务——缘一临走前交代她看着这口正在咕嘟咕嘟,煮着鱼汤的小锅。

并叮嘱她注意别烧干了就行。

这项任务阿织能轻松胜任的。

柴火被烧得噼里啪啦,她时不时用木勺搅拌着小锅,温暖的火光在她身上映照出亮色,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阿织浅尝了下味道,瞬间两眼放光,美滋滋地说道:【我做的汤好好喝哦。】

000:【……】

【没记错的话,这锅汤从食材处理到下锅添加佐料,都是任务对象干的吧?】

阿织不乐意了:【但最后是我在看火候,你不懂,煮汤的时间也很重要的。】

000:【好好好。】

柴火燃烧得差不多了,汤也刚刚好,一切都很完美。

屋里被烤得暖烘烘的,这样的温度,就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眼皮也越来越沉。

只这样的平静很容易被打破。

报警器突兀亮起的时候,血色的红点也突破了系统的安全范围。

这是一只饥肠辘辘的食人恶鬼。

000大喝道:【——阿织!】

阿织吓了一跳,猛得直起了有点下滑的身体,也没生气:【怎、怎么了?】

她揉着眼睛,又看了下香喷喷冒着热气的小锅,打了个哈欠:【鱼汤没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