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她以为锅翻了。
其实确切地说,阿织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鬼。
000声音有点发虚:【你记不记得,刚带你来到这个世界时,我有提过这个世界很危险……】
阿织迷蒙地眨眼,用迟钝的小脑袋思考了下:【你有说过吗?】
000:现在不是卖萌的时候。
它以前总幻想着任务能很快结束,阿织就不用见到鬼,然而事实证明不能,但它也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去告知她真相。
现在就是个合适的时机。
但000不知道是直接告诉阿织这个世界有鬼,还是先不告诉她等下让她亲眼目睹,这两种哪一个会让她受到的打击小一点。
其实比起纠结这个问题,更应该担心的是阿织的安全,不过,000能确定阿织是有惊无险。
除了鬼的红点,它也监测到了救援,还不止一人,所以对于阿织的安全是在放心不过的了。
再不济,还有它在。
这种情况下,让阿织贸然跑出去,反倒变数更大,也更容易受伤。
最终它选择了直接说。
000语气严肃:【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有鬼!】
乍一听到,阿织根本无法理解,她甚至没产生多少紧张的情绪,呆呆地发问:【什么?】
也不用000来回答了。
比起用眼睛看到鬼,阿织最先嗅到的是从门缝里飘来的血腥气,她的嗅觉也就是普通人的水准,能发现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然后她就眼睁地看到,那由缘一亲手制作的、沉重厚实的木门,轻而易举地被什么破开,在她面前变成了碎屑。
——那是人吗?
不,绝对不是人,充其量只是个还勉强有着人形的怪物。
虽然佝偻但仍旧高大的躯体,双臂不对称,但右臂格外粗壮,下身远看是一片阴影,却是生了不止两条腿。
在那张可怕的脸上,猩红的瞳孔像兽类那般缩成了直线,里面满是残忍冰冷。
那生满了尖锐獠牙的嘴巴里,源源不断地流着粘液……
饶是统生见多了猎奇画面的000,在过了那么长时间安稳日子后,骤然看到,也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长得真够恶心的!】
但阿织就没那么淡定了。
她完全被吓呆了。
有人遇到危险能很快反应过来并迅速逃跑,有人就是会被吓得六神无主到腿软。
阿织很明显属于后者。
对视的第一眼,她眼泪就流出来了,本能地想要起身逃走,但却完全控制不住身体,整个人都惊惧地站不起来了。
阿织感觉自己牙关在打颤,她努力咬住嘴唇,想要听清楚脑海中000在说些什么,但却没有办法。
只能手指抓握着衣摆,满是眼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的怪物。
000急坏了,只能笨拙地安慰:【别怕,不要怕,闭上眼睛,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阿织,别看了……】
【我马上就把它电焦了!!!】
到最后甚至开始口不择言了。
像是欣赏够了猎物最后的哀嚎和挣扎,恶鬼勾着唇角迈出了步伐。
但它也只来得及迈出这一步。
刀剑嗡鸣的声音很特殊,刀剑切割皮肉的声音也很特殊,这两种声音都代表着杀戮。
从破开的房门吹进来了风,让蜡烛和火堆都不同程度地开始晃了起来,愈发让室内明暗交替起来。
在光线最盛的时候,身穿着武士服冲过来的继国岩胜,干脆又利落地一刀斩落了入侵者的头颅。
他注视着坐在那里完好无损的少女,眉目间深沉的沟壑才慢慢消解。
紧接着,继国岩胜甚至没想着收刀归鞘,就控制不住地上前去,一把拥住了阿织,手臂用上了力道,似要将她揉进骨血中去。
“………”
“岩胜。”阿织还在流眼泪,她哽咽着,哭腔明显,这次倒是没有认错人。
“对了。”继国岩胜单手拥着,他怜惜地将阿织压在了胸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喜悦,在她耳边低沉而坚定地说道,“这次是岩胜。”——
作者有话说:回收前面的伏笔~( ̄▽ ̄~)~
话说我竟然还有伏笔这种东西
第87章
虽然早已经查清楚缘一与阿织的住处,但实际上继国岩胜并没有打算来得这么突然。
或者说,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样合理地再次出现在她们面前,他需要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城中的事件并没有得到妥善解决,使得继国岩胜不得不暂且搁置这个计划。
吉田派出去的人并没有追查到有用的线索,而受害者的人数还在继续增加,事态演变得愈发严重,到处人心
惶惶。
甚至可能会波及到贵族,这让吉田不敢再将事实继续隐瞒下去了。
◇◇◇◇◇◇
——到处都是血。
现场的画面实在残忍,不可能是人为造成的,更像是遭遇了某种大型野兽的袭击。
到处都是吃剩下来的断臂残肢,很难拼凑在一起,甚至没办法判断出到底是来自几个人的。
就连上过战场、经历了很多生死的士兵,目睹了当时的惨状都不由得心惊胆战。
他们初步判定是寒冬过后,饥肠辘辘的熊闯入了居民区,犯下了如此惨案。
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个猜测很不合逻辑。
再怎么说,熊也不可能翻越城墙,闯入到内城里去。
这起事件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过恶劣了,即便封锁了消息,但还是造成了恐慌,而且这些恐慌大多是来源于城中的贵族。
他们往往更惧怕死亡。
所以即便真相可能会非常糟糕,继国岩胜还是循着踪迹,一路追寻而来……
起初他还没有发觉到什么,然而在自己的路线越来越接近阿织的住处的时候,继国岩胜的心情也愈发的复杂起来。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惊喜有理由接近阿织,在途中又接连发现两幢惨案后,继国岩胜的心里只剩下全然的担忧了。
他担忧于“怪物”会殃及到阿织。
他是疾驰而来的,幽暗的森林和崎岖的山路让人只能徒步,甚至于到了最后,他没有理会下属的劝告脱离了队伍,远远地把他们甩到了身后。
——事实也证明了这是确实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
【我以为能在遇到鬼之前,你就能结束任务。】000真急了,它现在恨不得现形出来,面对面地对阿织解释,【没想到剧情惯性这么大……】
阿织根本不听解释,只一个劲地呜呜哭,泪珠接连不断地流下,000又开始害怕她脱水了。
【就算他不来,我也能够保护你的。】
它一边说着,一边在阿织脑海中不要钱地劈里啪啦开始放能量团,像是在拼命佐证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唉,再哭眼睛该疼了……】
如果再给它一次机会,000一定不会自以为是地选择瞒着阿织,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告诉她这个世界有鬼。
000要自闭了。
不过阿织也不是存心这样的。
她是一个很省心的宿主,平时都不怎么闹脾气,虽然有时候也会小小“折腾”一下000,但那也是在撒娇耍赖。
这次是真的害怕了,即便听到了000在说话,也没有精力去向往常那样找它撒娇了。
阿织四肢虚软无力,即便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当中,整个人也被坚实可靠的臂膀拥抱着,但她仍旧没什么安全感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泪水从指缝里流了出来,雪白的下巴变得湿润,不一会儿,连鬓间的发丝也湿透了。
她就那样忍了一会儿,蜷缩着身体埋首在继国岩胜怀中。
这么近的距离,无论是身体的颤动,还是她轻微的啜泣声,继国岩胜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继国岩胜的脸上流露出了与他身份不符的无措,下意识地又收紧了手臂。
到最后,他僵硬着身体,甚至开始笨拙地用哄孩子的手法轻轻拍着少女的脊背,以此来安抚她。
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举动,现在却无师自通了。
片刻后,察觉到阿织的瑟瑟发抖并未停止,他又思考了下,单手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她整个人笼罩了起来。
时间仿佛一下子变得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继国岩胜觉得阿织的颤抖似乎没那么厉害了。
“没事了。”
继国岩胜声音低沉,带着无限安心。
◇◇◇◇◇◇
继国缘一远远地就看到了山林间浮动着的火光,他听到了惊鸟飞虫的嗡鸣和人群艰难的喘息,嗅到了愈发浓烈的烟味,以及那带着不祥气息的血腥味。
他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那些拿着火把的人正在去往他与阿织住宅的方向。
凝结在草丛上的湿冷露水打湿了衣衫,继国缘一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丝毫没有停留地掠过那些人,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甚至还带走了一把刀。
他不知道自己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也不知道自己的面色是多么的阴沉。
万幸,情况没有那么的糟糕。
阿织被兄长保护了下来。
原本温馨的小屋变得破烂不堪,正中央横着一具尸体,在遍布血迹的房间当中,继国岩胜半跪在地上护着阿织。
那宽大的背影几乎把少女遮挡的严严实实。
继国缘一只能隐约看到一点露出来的肩头在不断耸动着,以及兄长凑近安抚的背影。
他本来惊喜的心情变得莫名复杂起来。
只是却也来不及细细体味这份复杂了。
原本躺在地上的“人”发生了非人的转变。
刺鼻的血仿佛被牵引着又重新汇聚起来,融入到了怪物身上,而那不久前被斩下来的头颅,竟然又挪动着和躯体连接到了一起,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那样。
它的身体一瞬间膨胀到惊人的高度,皮肤表面长出了奇形怪状的骨刺和肉瘤,分泌的粘液落在了地面上,瞬间腐蚀了一大片。
这种超乎自然的奇诡情况就发生在了眼前,彰显着这确确实实就是一只怪物,而且这怪物还不死心地想要对人出手。
恶鬼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它觉得自己刚才被砍头只是因为没设防,而且普通的刀根本杀不死它,它已经想到该以何种方式残忍地折磨这个胆敢砍它头的继国岩胜。
就在这个男人面前把他护着的女人给吃了,让这个男人体会到什么叫做绝望!
这样想着,它向着继国岩胜和阿织的背影伸出了尖利的爪牙。
然而这些也仅限于想象了……
“铮——”
不久前的场景仿佛又重现了一遍。
伴随着来人的呼喊,恶鬼的头再次掉落在了地上。
更可怕的是,这一次不仅仅是被砍头了,它的躯体也散落到了四周。
视线旋转之间,它看到了两张一摸一样的脸。
恶鬼简直不敢置信。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没有了手,它简直想要揉揉眼睛。
它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看到了两张一样的脸。
继国缘一手握着刀,将血迹震落在地,紧绷的指骨上青筋毕露,深色的眼瞳从恶鬼身上转移过来。
明明周围并不明亮,但继国缘一始终耀眼,能够夺取所有人的目光。
“——阿织!”
而一直伏在继国岩胜怀中的阿织,听到了继国缘一熟悉的声音后,迟钝了下慢慢地把手挪开,忍不住想要探出头来去找他。
继国岩胜垂眸去看她。
少女的嘴唇颜色很淡,哭过之后的眼睛有点发红,整个人也显得蔫蔫的,就好像是干枯缺水的花朵。
也是真被吓到了,现在还没有什么安全感,两只手不捂眼睛了,就自然而然地抓握在了继国岩胜的衣衫上。
这样依赖着他的姿态,让继国岩胜诡异地感觉到了欢愉,也冲淡了一些刚刚产生的阴郁。
阿织哽咽着:“缘一,你、你终于回来了……”
她心中又无限的委屈和害怕要和缘一说。
只没等她真的直起身体,腰间就被突然的力道禁锢住,连带着整个人又朝后仰去,额头重新抵住了继国岩胜的胸膛。
阿织听到头顶传来的那道似乎很淡却不可动摇的声音,她抬起含着水的眼眸怔怔地看过去,与继国岩胜四目相对。
“危险。”继国岩胜缓缓说道,宽大的手掌制住了阿织要转动的面颊,以一种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她朝远处移动了些。
他并不是无端这么说的。
那个第二次被斩下头颅、又被斩下四肢的怪物,仍旧还在顽强地活着,而且它的恢复速度比之第一次,又变得快了一些。
这是一个不太好的信号。
这只怪物在慢慢变强。
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同时皱起了眉头。
“我要吃了你们,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
恶鬼目眦欲裂,再次的砍头让它它气急败坏,只恶狠狠的话还没说完,两束几乎能把他冻死的目光就射了过来。
“………”
它这戛然而止的威胁确实也是有点效果的,成功地让恢复了一些的阿织又打了个寒战。
继国缘一看到继国岩胜朝他点了点头,同时又收紧了环抱着阿织的手臂,让她重归于自己的怀抱
当中,确保看不到丁点血腥的场景。
于是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刀,那泛着冷光的刀尖的落点,明显是恶鬼发出声音处。
没有必要对吃人的怪物手下留情——
作者有话说:恶鬼:到底谁才是鬼[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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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别喷我[可怜],过年又做了次手术,以后许愿都不许暴富了,许身体健康,也祝愿大家都不生病
第88章
姗姗来迟的侍从终于抵达了,然而却被禁止入内。
普通的刀剑无法真正地杀死这只怪物,它不断地被砍,又不断地复原,因此一时之间场面也陷入了僵局。
………
比之前更多的血迹溅落在地面上,几乎铺成了一条血色河流,这次继国缘一下手很重,他能够断定短时间内怪物不会再继续复原了。
危机暂时被压制住了。
他的目光紧接着就转到了阿织身上,这个有些迫切的行为展现出了他的内心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这么多年来,阿织从未受过这样的惊吓。
他的心绪还无法平静,呼吸也非常急促,朝向继国岩胜伸出了手,很直白地想要接过阿织。
只他的动作却被继国岩胜完全给忽视掉了。
紫色衣衫的武士面容冷肃地拥着少女走过,他踱步到门口,对着守卫的侍从沉声吩咐道:“去请神官来!”
城中供奉的神官或许能有办法彻底杀死这怪物。
继国缘一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唯一想做的事被忽视后,他有点手足无措,唇齿间轻声呼唤了声阿织的名字,高大的身躯有些孤独地站在那里。
继国岩胜却没有就此停止。
从见面以来,他第一次真正地与继国缘一对视,视线很凌厉,声音也十分冰冷:“我若是没有赶到,恐怕你现在看到的就是阿织的尸体了。”
这句话带给继国缘一的冲击是无比巨大的。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他匆忙归来,却没能够阻止任何事,吃人的怪物早已远去,只能眼睁睁看到少女躺在血泊之中,没有声息。
那一瞬间的震慑,让继国缘一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紧接着整个人就进入到了巨大的悲恸当中。
他慢慢抿直了嘴唇,垂落的指尖开始颤抖起来。
在死一般的寂静逐渐蔓延开来的时候,阿织终于扒开了继国岩胜遮挡她视线的衣袖,轻轻抽着气,抬起哭得红扑扑的小脸面向继国缘一。
“缘一……”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虽然看上去没再哭了,但整个人还抑制不住地抽噎,雾蒙蒙的眼睛时不时颤动一下,那残留在睫毛上的泪珠就坠落了下来。
阿织从极度惊吓中缓过来了一些,凝滞的头脑也能够思考了。
那从继国岩胜身上传过来,萦绕在她鼻尖的熏香以及愈发火热激烈的心跳变得格外有存在感起来。
她有些不自在,更让她不自在的是她还无比清楚地听到了继国岩胜那句堪称严厉的训斥。
以至于她像是被猛兽叼了后颈的小动物,整个人都慢慢僵硬了起来。
阿织想要离开继国岩胜的怀抱。
这听起来有些过河拆桥。
她纠结了一会儿,但还是决定顺从本心,细白的手指落在继国岩胜的胸口小幅度地拍了拍,两条腿也挣扎着要落地。
她腰身还在继国岩胜怀中,被那双大手牢牢圈控住,想要下去肯定是要得到继国岩胜的准允。
只是事情却没有按照预想中的那样进行,她再一次被拦了下来。
阿织懵然地又仰起了头,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还搞不清楚状况,以为是继国岩胜没理解到她的意思,就稍微前倾身体凑近些,“我、我要下去了……”
他们的距离已经很近了,阿织说话时的呼吸甚至拂动了继国岩胜垂落下来的头发,水润的眼眸中也装满了对方。
继国岩胜瞳孔震颤了下。
——下去干什么?
——去找继国缘一。
明明刚才还依靠着他,他胸口的衣物上也还残存着抓握的痕迹,现在却迫不及待要把他推开了。
“地上很脏!”继国岩胜垂眸看着少女,迎着她的视线,抬手细致地整理了阿织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与他轻柔且带着明显流连的动作不同的是,他的言语间充满了攻击性:“你和他住在一起,他却根本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继国岩胜审视地看着继国缘一,话语开始紧迫起来,其中蕴含的指责意味不言而喻,“你留她独自一人,置她于危险当中!”
身处高位多年,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向别人施压,也知道该如何有效地施压,然而如今的是呀对象却变成了他的弟弟。
继国缘一懊恼又颓丧地低垂着头,他收紧了握成拳的手,根本没有办法反驳:“对不起。”
也确实,那种失去阿织的心悸感始终无法散去。
阿织也有些不明白,两个人怎么突然就争吵了起来,她紧张地左右看了看,雪白的牙齿咬住下唇:“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又没有预知能力,这种突发的意外谁都没有办法规避,再说了她还有000保护呢,当初绑定的时候就特别说明了系统会保障宿主的安全。
这样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比她更安全。
这个时候脑筋莫名转得很快了。
000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总之心情很复杂,因为这个时候阿织才想起来它的存在。
只是在继国岩胜看来,阿织的这种反应就是十足地在为继国缘一找补了。
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
继国岩胜的胸口迅速起伏了两下,他克制地扯了下唇角,目光停留在了地板上不知何时被掀翻的汤,回想起自己刚来时看到的场景,怒意更盛:“——你竟然还让她给你做饭?”
继国缘一:“……”对不起!
阿织眨了下红肿的眼皮:“?”
虽然但是,其实都是缘一在做饭,今天她只是看个火。
000也冒出了问号,它觉得继国岩胜已经气到口不择言了。
◇◇◇◇◇◇
室内涌入了一股冷风,打断了濒临失控的场面,不速之客突破了侍从的重重包围,悄无声息地闯入了。
继国缘一持刀警惕地看向了屋顶,继国岩胜也收敛起了怒容掩住阿织。
顷刻间,他们便化作坚实壁垒将少女保护了起来。
也是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被发现了踪迹,来人愣了一瞬,他将现场的情况尽收眼底,炯炯有神的眼睛中透露出赞叹。
他露出笑容:“做得不错嘛!”
来人叫炼狱真一郎,是猎鬼人当中的一员。
猎鬼人把这些“不死”的怪物称为鬼,而要想真正消灭鬼,需要使用特制的刀剑,或者利用太阳。
炼狱真一郎如此说道,紧接着他用自己的佩刀将鬼彻底斩杀了,恶鬼的躯体以及周围的血迹如同灰烬一般散落在空气中,只留下了一片狼藉。
这才打消了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的警惕心。
他们从室内转移到了室外,围坐在仆从生起的火堆旁,木柴劈里啪啦地燃烧着,把这一小片照得暖烘烘的,也将周围的黑暗彻底隔绝开。
这才真正开始进入到关于鬼的讨论当中。
和正襟危坐的三人不同,参与到其中的阿织最开始还抱着腿听得还很认真,后来眼皮就越来越重了,她的脑袋小鸡啄米地点了几下,最后还是撑不住往旁边一歪。
继国缘一及时用手托住了她的脸蛋,指尖触碰到了她软白的耳垂,然后给阿织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让人靠在他的身旁。
在有关鬼的最后一片灰烬消失殆尽之后,继国岩胜再也没有理由再继续留住阿织了。
彼时阿织小步跑到了继国缘一身旁,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
“原来如此!”
尽管炼狱真一郎还对某些细微之处有所保留,但继国岩胜大致想要了解的
地方还是得到了答案。
跳跃的火星晃悠悠浮到了半空中。
那时候阿织已经睡了饱饱一觉了,她恢复了点精神,身上还披着暗色纹路的衣服,乖乖抱膝坐在那里,看似是在放空自己,其实目光时不时偷偷转到炼狱真一郎身上。
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单纯比较好奇。
——怎么能有人长得这么像猫头鹰?
阿织是近距离见过猫头鹰的。
那是一只不知怎么的伤到了翅膀的小猫头鹰,落在了他们的菜地里,等到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把那一小片的青菜都给掀翻了,嘴巴里发出可怜的鸣叫。
阿织和缘一喂养了小猫头鹰一段时间,它也充当菜田里的卫士,等到伤处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某日清晨就没再见到它了。
而她才刚见过鬼,以前的认知被刷新了一遍,现在就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猫头鹰妖精幻化而成的,毕竟这个世界连鬼都有。
阿织还是没忍住说给了000听。
听到少女理它了,000终于松了一口气,它把住机会飞速回答:【是家族遗传,他们一家都是这样的。】
甚至后来传下了不知多少代也还是这个长相,遗传基因格外的强大。
【哇!】阿织眼睛亮了下,已经能够想象到一大群猫头鹰,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聚在一起的模样了。
她忍不住又看过去。
这次却没有那么幸运了,刚刚好被逮了个正着。
——这个人真的很像猫头鹰!
炼狱真一郎明明没做什么,只是在阿织再一次看他的时候回视过去,然后冲她友好地笑了下,就看到少女像是受了惊似的睁大了眼睛,身体也朝着继国缘一那里贴了贴。
这让他不禁有点怀疑自己有那么恐怖吗?
谈话真正告一段落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不如来吃烤鱼吧!”
炼狱真一郎突然气势非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结果真的就去河边抓了鱼来烤。
阿织其实也饿了,她和缘一的晚饭被鬼破坏掉了,而且她对烤鱼这项工作真的很感兴趣,幸运的是她也分到了两条。
火光映衬下,她那双钝圆的眼睛和细软的发丝,都变成了好看的琥珀色,在很认真地翻着烤鱼。
阿织自我感觉良好,结果却不尽人意。
那两条经由她手烤出来的鱼,一面有些焦黑,散发着糊味,无论是看起来还是闻起来都没有那么美味。
不过这种丢人的事情暂且没人发现,她浅浅松了口气,想要不动声色地自己偷偷解决掉。
这时继国缘一拿来了手帕:“来擦擦手。”
其实她的手已经洗过了,但泛着凉意的手帕转移了注意力,直到眯着眼睛“啊呜”咬了一口,嘴巴吃的鼓鼓的,才发觉吃的不是自己烤出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走了。
炼狱真一郎大口解决完自己的那一份,目光落在了阿织与继国缘一身上,停顿了下突然说道:“不过,你的妻子再住在这里,就太危险了。”
鬼到底还是有些顾忌的,根据以往的经验,落单的人往往是它们的最佳猎食对象,而且现在鬼的数量比之以往也变得多了。
继国缘一有自保能力还好,阿织就不太适合住在这里了。
他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善意地提醒一下,继国岩胜看上去身份贵重,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那个小屋明显有常住的痕迹,对象自然是继国缘一与阿织。
而夫妻住在一起就再自然不过了,虽然他也暂时没想明白为什么最开始抱着阿织的是继国岩胜。
话音刚落,周围的几个人都停止了动作——
作者有话说:炼狱:[问号][问号][问号][问号]
第89章
“抱歉,不是夫妻啊!”
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后,炼狱真一郎立刻纠正了措辞。
只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阿织与缘一身上时,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不需要纠正。
他们捉的鱼很大。
虽然阿织有点饿,烤鱼也非常的香,但她的胃口却是恒定的,埋头苦吃了半天,一整条鱼还剩下大半。
丢掉是不可能丢掉的。
她是贴着继国缘一坐的,他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小山那样坐落在她身旁。
阿织用干净的那只手撑在了他的膝盖上,直起身体,把剩下的烤鱼送到了继国缘一的嘴边。
她眨着眼睛,撒娇似的说:“我吃不下啦。”
也是知道自己的饭量,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就是撕着吃的,她在这方面的习惯很好。
许是担心这样的姿势会让阿织太过劳累,沉默的少年一边张口吃着烤鱼,一边体贴地托举住了少女的手肘。
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没怎么用力,就在少女小臂上陷入了柔软的弧度。
“………”
非要说的话,炼狱真一郎的心情是有点微妙的,不过他迟疑了下后,就很快不放在心上了。
而在场的人中,情绪波动最大的其实是继国岩胜。
光是在他面前,就已经是第二次了,阿织与缘一第二次被人“误解”是夫妻关系。
事实如何,他已经不想探究。
继国岩胜收回了目光,升腾的火光模糊了他的面容,那紧绷着的唇角却显得格外冷硬:“也就是说,城区中心是相对安全的。”
“是的,不然鬼早就暴露在民众视野里了。”炼狱真一郎赞同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补充道,“也有例外,不过这种情况非常少。”
就比如今天遇到的这只鬼,就是从城区方向逃窜过来的。
虽然它没有出现在城区的中心地带,但和以往恶鬼常在野外袭击人类的情况相比,已经称得上是反常了。
所以还需要后续更详细的调查,这也是炼狱真一郎接下来的任务。
毕竟掌握鬼的动向才不会处于特别被动的境地。
继国岩胜微微颌首,他在炼狱真一郎的口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蹙着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
炼狱真一郎很快就辞行了,临走前他告知了寻找他的方法。
猎鬼的队伍长期处于人员紧缺状态,对于天赋超然的继国兄弟,他自然是有意招揽的。
不过从现实来看,作为继国家族家主的继国岩胜身份十分贵重,他身上肩负着责任,只可能提供额外的帮助,而不可能直接加入。
好在继国缘一可以争取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可以强求的。
热闹的场面伴随着炼狱真一郎的离去而远去,周围很快变得寂静,只有风吹过时发出的呜呜声。
距离太阳升起还有很长时间。
“跟我来。”继国岩胜朝远处走去,根本没有留给继国缘一拒绝的余地。
◇◇◇◇◇◇
小屋里乱糟糟的,摆放整齐的物件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经过刚才的沉淀之后,那些原本浮在半空中的木屑和灰尘也落了下来。
愈发显得杂乱了。
不好好打扫一下肯定是不行的。
阿织是想要帮着一起收拾的,可她才挽起了宽松的衣袖,缘一就用那种难以让人拒绝的坚定眼神盯着她,让她坐下来休息。
不只是他,继国岩胜也停止了与仆从的对话,单手握住了阿织的手腕,定定地看着她道:“你不需要做这种事情。”
“休息一下吧。”
于是阿织就坐在了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蒲团上了。
她手里拿着捡到的小木棍,对着地面戳了戳,心思却飘到了继国缘一身上去。
阿织觉察到缘一的心情有些糟糕。
她都能用“糟糕”来形容,可想而知问题是有多么的严重了。
【还是在因为刚才的事情不开心吗?】阿织抿着唇,【可这完全是鬼的错啊。】
对此,000酸酸地说:【你现在对继国缘一,可比对我细心多了。】
阿织:【?】
她觉得000变得有些无理取闹了,很多时候她也能体会到系统的心情的。
阿织的目光随着继国缘一移动着,看着他先是快速把物品归于原处,又简单擦拭了表面的尘屑。
最后,当他拿出包裹,把他们平时喝水的水杯还有别的常用物品收起来的时候,阿织开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才更换不久的水杯。
是继国缘一亲手做的,杯身雕刻了简单的花纹,阿织还用花草的汁液上了色。
它们免遭于难,还好好地并排呆在桌子上,现在却被收进了包裹里。
以前短暂离开家的时候,他们是不会带上这些的。
这无疑传达出了一个讯号,阿织心里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
直到最后,继国缘一也才整理出来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包裹。
在刚才的单独谈话中,继国岩胜近乎独断地替继国缘一做出了搬走的决定,他如此说道:“不必携带东西,天亮准时出发。”
这里的东西继国府中应有尽有。
确实,继国缘一根本没办法带走所有的东西,但他还是第一次忤逆了继国岩胜的决定。
这里承载着他与阿织多年的回忆,他没办法完全舍弃。
继国缘一心想,要是没有鬼就好了。
月色如水,流淌在静谧的庭院中。
他洗干净了手,牵引着眼巴巴看着他的阿织,慢慢走着:“来。”
庭院里有他们亲手种下的浆果,每到收获的季节,就会长满甜蜜诱人的红色果实,汁水丰溢,吃下一颗,就会把嘴唇染红。
今年的就快要成熟了,鸟儿也爱吃这果实,为了防止仅剩的几株被吃掉,阿织和缘一还像模像样地在旁边用干草扎了几个稻草人。
现在就立在那里,被夜风一吹,就摇晃着发出扑簌扑簌的声响,在深夜里随风飘远。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他们应该饭后,非常自在地漫步在这里消食,然后进入到甜美的梦乡当中。
………
然而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如果的。
继国缘一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站在阿织身前,低着头,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处刑。
整个人看起来忧伤极了。
于是阿织踮起了脚尖,想用手指抚平他眉目间的忧伤:“缘一回来的很及时啊。”
她知道缘一所在意的地方。
只掌心还未曾触及到,继国缘一就主动迎了上去,他用脸颊蹭了蹭阿织的掌心,仿佛疲惫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让他安心休憩的地方。
是继国岩胜制止了要袭击阿织的恶鬼,他胜在出其不意地斩下了恶鬼的头。
而缘一又及时阻止了想要偷袭他们的恶鬼,否则真要争斗起来,护着阿织的岩胜恐怕真的要刀断人亡了。
这是炼狱先生听了事情经过后分析的,但这样的安慰并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
继国缘一抿着唇,从怀中取出了什么东西,放入了阿织的手中。
这是一株很漂亮的花,通体是清透的蓝色,仿佛吸收了月的精华,周身也散发着如同月光般莹莹的光。
这也是继国缘一此次外出的原因。
自从上次生病之后,阿织清减了不少,本就小巧的下巴变得更尖了,继国缘一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效果。
后来他从村民那里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传说山上有一种得到了月神赐福的花。
如果怀着最真挚的感情采下这朵花,就能够保佑持有者身体健康,少受病魔侵扰。
继国缘一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他在山中寻觅了良久,才发现了这一株。
本打算今晚迅速采下来栽种到庭院中,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
阿织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好漂亮,我们把它种在……”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垂下了眼睑,瓷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接近透明,声音一下子突然低落了下来:“我们不是要搬新家了吗?我舍不得这里。”
继国缘一看着阿织,他心中亦是不舍,月亮散着清澈的白,落在他俊美的脸上,看起来有种别样的温柔。
在山下的时候,继国缘一曾看到一对年轻男女走在一起,他们面露焦色地在说些什么。
本以为会演变成争吵,最终却是少年抹了抹少女的眼泪,然后珍视地用唇瓣碰了碰她的额头。
很快又重归于好了。
这一幕也被旁边的卖炭大叔注意到了,他笑眯眯地感叹道:“真好啊!”
许是看出了继国缘一的迷惑,卖炭大叔友善地对他说道:“你以后就明白了。”
此时此刻的继国缘一确实明白了,明白了那种想要把阿织捧在掌心的珍视。
他也做出了与那位少年相似的举动。
继国缘一眼睛中盛满了疼惜与怜爱,他捉住阿织捧着花朵的手指,摩挲了两下,然后送到唇边细细亲吻着。
有温热的的呼吸从指尖穿过。
阿织微微睁大了眼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被拥住肩头抱了个满怀。
过大的身高差,使继国缘一不得不俯下身体,他将头抵在阿织的肩膀上,像是在承诺什么:“可以种在新家里。”
“我们会有新的生活的。”
高挺的鼻梁擦过她的脖颈,连带着额前的碎发也一股脑扑在上面了,稍微动下就带来阵阵痒意。
阿织终于忍不住了,她眯着眼睛,躲开了继国缘一作乱的碎发,脸上又绽放出笑容:“好痒。”
“缘一,好痒。”
这么说着,阿织仿佛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安抚了,那些萦绕在心头的不安也都消失不见。
………
这样月下述衷情的动人场景却不能感动继国岩胜。
他微微直起身,触碰到窗台的手指逐渐收紧,月光为他打下一道暗影。
那双深色的眼睛遥望着月色下的二人,眼底酝酿着某些情绪——
作者有话说:缘一刚a上去,岩胜就要搞事情了[点赞]
第90章
“嗒…嗒…嗒…”
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缓慢,粘稠,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落在木质的地板上,瞬间染成了鲜红。
——是血。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将人拉回那个月夜被恶鬼袭击的山中小屋,拉回那惊心动魄的瞬间。
在这场袭击事件中,阿织没有受伤,这件事的影响本该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变淡,可是她在夜间还是无法控制地陷入了梦魇当中。
房间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烛火摇曳下,少女蜷缩在被子里,整个人冷汗涔涔,小脸上是病态的潮红,呼吸短促而微弱。
继国缘一跪坐榻旁,他更换着降温的毛巾,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及到阿织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深深灼痛了他。
从鬼杀队请来的医师了解了来龙去脉,诊断之后思忖了片刻:“她应当是受到了『血鬼术』的影响。”
“不过,按道理来说,这种影响应当会随着鬼的消失而消散。”
“我猜测,她的体质有些特殊,可能更容易受到鬼的影响,有些人生来就比较敏感些。”
继国岩胜望着阿织因难受而蹙起的眉,她似乎听到了谈话的动静,颤动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
迷蒙地想要睁开眼睛,却连这点都难以做到。
继国岩胜沉声问道:“可有缓解之法?”
“目前也只能静养……”
“……”
这段对话清楚地进入继国缘一耳中,他跪坐在阿织面前,收回膝头的手紧握着,说出了饱含着森然的肃杀之气的一句话。
“鬼不该存在于这世间。”
◇◇◇◇◇◇
时间像是被按了加速键那样,突然间过得飞快,在阿织身体大好的时候,继国缘一正式加入了猎鬼的队伍。
阿织到现在都能清晰地想起那一幕。
年轻的剑士锋芒毕露,如同一柄出鞘的名刀,声音不再平静,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会杀尽恶鬼,
护你此生无虞。”
但当他执起阿织的手时,眼神又柔和得不像话。
当时,000很惆怅地说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阿织听不懂。
从那以后,继国缘一就频繁外出猎鬼了,不知他与继国岩胜商议了些什么,阿织继续住在继国宅邸。
她成为了继国宅邸“最尊贵的客人”,衣食住行无一不是顶级。
作为家主的继国岩胜,也对她这位客人多有照顾。
………
【我已经好了,为什么还要喝药?】阿织绷着小脸,指着还在冒热气的汤药,难以置信。
她确实也恢复到了往日的活力满满,好了伤疤忘了疼。
000无奈:【这是补药。】
阿织呆怔住,严肃地强调:【病好了就不需要补药了!】
每次喝药,她都感觉舌头死掉了。
所以她选择对这碗药视而不见,直至它完全变冷,最后再偷偷倒掉。
第一次干坏事,阿织有点心虚又有点激动,连000的劝告都不管用了。
面对这种情况,继国岩胜的威严显然更有效一些。
应该是刚商议过公事,他穿着很正统的家主服饰,气势惊人。
深紫色的直垂暗纹流动,从宽阔的肩膀垂落,高大的身形极具压迫感,行走间家徽若隐若现,腰间悬挂的刀与配饰相撞,发出清越声响。
他挥退了伏地行礼的侍女,视线一下子锁定在未动过的汤药上,吩咐道:“换新的。”
阿织觉得继国岩胜当真是可恶极了。
但她第一次见到身着正式礼服的继国岩胜,没敢开口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女快速去煎新的汤药。
其他随侍的人也屏气凝神,愈发恭谨。
“为何不喝?”继国岩胜端坐下,脊背挺直如刀裁,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深浅不一,很认真地询问阿织。
他是真心实意想要知道答案的。
阿织无意识地用指尖叩着榻榻米边缘的缝线,知晓不能像对000那样闹脾气了,最后低垂着视线,弱弱地说道:“……可是药很苦。”
像小孩子那样。
也是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继国岩胜愣了下。
幼年时期,父亲对他要求极为严格,即便是重病的时候也不允许他流露出脆弱的情绪,而温柔的母亲也不会刻意去违逆父亲。
因此再苦的药他都能面无表情喝下去。
继国岩胜觉得有点新奇,并且愈发觉得阿织是很娇贵的了,他想了想,吩咐侍女去取解苦的甜食。
“不用了,岩胜。”阿织脸红了,情急之下她甚至不自觉地抓住了继国岩胜的衣袖,对着他的视线干巴巴地说道,“缘一有准备。”
在继国岩胜的默许之下,阿织可以直呼他的名,这其实有些失礼,但也代表了一种亲近。
现在她显然已经逐渐习惯了。
这让继国岩胜心生欢喜,但随之而来的“缘一”又让他不悦,没有依照阿织的想法:“无妨,本就要把金平糖给你。”
“………”
“你可愿学和歌?”继国岩胜端起茶盏,升腾起来的水雾模糊了他的面容,他像是害怕惊扰到雀鸟那般,声音变得很轻缓,“只当作消遣即可。”
“和歌?”
阿织呆呆地重复着这个对她来说有些陌生的词汇,不知道该怎么做决定的事情她选择问000:【要去学吗?】
【随便。】000知道继国岩胜别有用心,但它并不反对宿主学习新的技能。
◇◇◇◇◇◇
黑沉沉的乌云压在继国宅邸的屋檐上,没过多久,狂风就卷着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庭院内精心修剪过的松柏,在狂风骤雨中扭曲着枝干。
湿润的水汽、泥土与草木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带着独特腥气的味道。
阿织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迟钝地环顾了下四周,然后慢吞吞地走到了檐台边,倚靠在了那里。
她左手支撑着半边脸颊,腮肉鼓起来了一些,望着湿漉漉的雨幕,心情有些低落。
片刻后,她轻轻用用指尖拨动着竹筒,那里装着已经枯萎的花朵,阿织恹恹地说:【缘一这次去了好久。】
他上次带回来的花都枯萎了。
000:【放心吧,继国缘一去杀鬼,害怕的是鬼才对。】
阿织并没有放下心来,她嘟囔着:【可是你如果离开了这么久,我也会担心你的。】
000沉默了。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任务已经基本上能够宣告失败了。
000再一次意识到了这个任务的阴险之处。
和别的世界的“阻止坎瑞亚灭国”、“阻止五条悟被困狱门疆”等这些有着明确要求的任务不同,阿织所面临的是“达成任务目标内心真正的愿望”。
问题就在于任务对象的愿望不是恒定的,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改变,如果不能在某个合适的阶段果断完成,就会像现在这样被迫拉长战线。
继国缘一想要彻底消灭鬼,那他就要直面鬼舞辻无惨。
但是有能力杀死鬼舞辻无惨和能杀死鬼舞辻无惨是两码事。
倘若不能一击必杀,拥有漫长寿命和众多眼线的鬼就会完美躲藏起来。
做任务期间系统不可以过多地干涉宿主,而阿织在这个危险的世界能做的唯有等待。
000觉得任务的难度已经到了不合理的地步,它想不通为什么会给阿织分配一个这样的任务。
它可能真的得抽个合适的时机回主空间调查一下是不是另有隐情了。
【继国缘一回来了。】
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石阶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他步履沉稳,迎着雨一步步走近,看不清楚面容。
阿织猛地站了起来,快速走到玄关处,“哗啦”一声推开了门。
而继国缘一也走到了跟前。
他没有戴雨具,整个人都被淋湿了,雨水从他暗红色的头发、坚毅的面部轮廓流下,最后在他的脚下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痕。
似乎是害怕沾湿了阿织,他没有走得很近,也不动声色地制止了阿织要靠近的举动。
阿织忍不住了,她侧开身体以便继国缘一进门,有一大堆话想要说:“怎么不打伞,浑身都淋湿了。”
“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
“………”
“路途比较远。”继国缘一避重就轻地回答。
他脱下了湿透了的羽织放在廊檐,内里深色的布料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蕴藏着惊人力量的宽阔肩背线条。
然后又把腰间佩戴着日轮刀取在手中,才踏入房中。
阿织倒没有手忙脚乱,她立刻取来了宽大干燥的布巾,一条自己拿着,一条递给了继国缘一。
继国缘一负责擦身上的雨水,阿织负责擦他的头发和脸,分工很是明确。
这种情况她已经很熟悉了,毕竟山上也是会有暴雨天。
继国缘一低垂着头,他无声地配合着阿织的高度,呼吸中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微沉,眼下有浅浅的疲惫阴影。
擦拭到面颊的时候,少女柔软的指腹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的皮肤,她还凑近仔细看了下,温暖的烛光下显得格外乖巧漂亮。
继国缘一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下。
干燥的布巾很快被浸透,变得沉重冰冷,快要结束的时候,阿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动作顿住了,她摸着继国缘一散落的头发,
又摸了摸他不再滴水的耳饰:“缘一应该先回自己的住处。”
这样就可以沐浴更衣了。
回到继国宅邸居住之后,他们两个就没有住一起了,不仅如此,现在两人的住处距离不是很近。
继国缘一没有回答,却伸手探进了半敞着的里衣,从中取出了一个用厚实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油纸的外层不可避免地被雨水打湿了,内里的东西却保存得很好,甚至因为紧贴着胸口,还被烘出了些许暖意。
随着油纸被打开,樱饼清甜的香气也逐渐萦绕到了鼻间,粉白的糯米皮包裹着豆馅,很是诱人。
“炼狱先生说很好吃。”于是继国缘一返回途中去买了,在排队的时候耽误了些时间。
他满心只想快点见到阿织,把礼物给她,让她那双懵懂清澈的眼眸中充满笑意。
所以在远远看到灯火轮廓的时候,自发地朝向阿织这里走来。
继国缘一知道,阿织在继国宅邸吃到的都是山珍海味,他只是想带回来给她尝尝。
阿织拿起了一块樱饼,却没有送到自己口中,而是殷切地递到了继国缘一嘴边。
继国缘一微微偏头避开了,他平静的目光里面映照着一点烛光,也映照着阿织白皙漂亮的脸蛋,最终轻轻摇了下头:“你吃。”
阿织没有再推辞,“啊呜”一口咬下了一半,她一边吃着,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了自己最近做了什么。
继国缘一也在仔细听,简短回应,他能明显感觉到,距离上一次离开,这里又添置了很多新东西。
说着说着,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不自觉地要靠向继国缘一。
人在温暖舒适的环境下就忍不住想要睡觉。
雨点砸在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而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接近了。
阿织对此一无所知,木门把风雨隔绝在外,只留一室温馨。
继国缘一伸出手温柔地揩去了阿织嘴角沾到的粉屑,唤起了昏昏欲睡的阿织,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阿织,洗漱休息吧,我去与兄长商讨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