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白月光与替身(十八)
是谁!谁要害猫!
财财扪心自问自己的身材确实不算特别瘦削,因此,后脖颈被捏住悬起来,有点份量的身子往下坠时非常难受。
它爪子立马伸出来,愤怒下“啊呜啊呜”骂很脏。
“哪来的猫?”
捏着它后脖颈的坏人将它拎到面前,也叫财财看清楚了仇人的模样。
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眼神十分锐利,看着就不好相处。
财财张口就哈他。
小子等着瞧!待会猫就让钟如期揍你!
“徐临,这是如期的猫。”长老适时开口。
财财气呀,这什么长老啊,居然不阻止这什么徐临!
不能叫你长老了,只能叫你老东西了!财财骂骂咧咧。
命运的后脖颈被人掐住,财财动都动不了,只能怨恨满满地和这个叫徐临的人对视。
名字有点耳熟,但不记得是谁了,系统好像讲过几次,估计在原故事里占比不小。
“拜见长老,”徐临将猫放下,“果然方才的身影是如期。”
没等他再多说一句,财财原地一跳,毫不留情地挠他一把,逃之夭夭。
“喵嗷嗷!!”财财飞快往楼上窜,放开嗓门大声嚎叫,以此呼唤钟如期。
钟如期!救驾!救驾!
有贼人要害猫!
赶紧出来给猫报仇!
徐临只觉一阵刺痛,手背处出现几道划痕,不算深,但血珠仍不断从伤口处滚出。
“如期的猫?封印里带出来那只?”他没计较这伤口,问。
长老点头,看着跑走的猫,一个定身术丢了过去。
逃得飞快的飞窜的黑猫身体一僵,除了眼珠子还能动也还能呼吸,别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前后因果,你师尊都和你说了吧?”长老道。
徐临颔首,他朝长老拱手说:“这猫交给弟子看着吧。”
剑尊家的事,最好由他们内部自己处理,长老也不太想搭理,只是想到徐临到底被划了下,叮嘱道:“如期把这猫当宝,别伤到它了,你的伤,待会去医阁报我名便是了。”
意思是,想要的丹药都能去医阁拿。
徐临摇头说:“不过小伤,且是弟子一时疏漏才叫猫伤到的。”
如此来回几句,徐临走到财财身边和它对视。
长老刚解开财财身上的定身术,财财立马收回视线,继续边大嚎边逃之夭夭。
逃着逃着,它觉得身子变得好沉好重,逃跑速度越来越慢,累得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它猜到是怎么回事,不满地冲着徐临叫两声。
徐临走至它身边,平淡道:“不跑就给你解开。”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财财清楚意识到这一点。
意识到这一点的财财选择——屈服。
这不是没骨气,这叫卧薪尝胆,能屈能伸,见机而行,识时达务。
财财慢慢收回要迈向下一个台阶的前爪,慢慢站好,慢慢抬头看向徐临。
慢慢——
好重,感觉身上背了个自己,财财想。
重新对视后,徐临看明白了财财的选择,将灵力撤走。
身体总算轻松起来,财财尾巴立马用力拍打地面,彰显自己强烈的不满。
而这时,徐临道:“果真能听懂。”
财财毛都炸起来了,它居然不留神就踩坑里了。
这个人类好狡诈,居然连猫都骗!
财财默默将尾巴绕在身前,防备地看着徐临。
一人一猫站在台阶的两侧,一动不动,僵持着,对峙着。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抓稳扶杆,从台阶上下来。
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瞧着五六岁左右,头发一左一右地梳成两个小丸子,丸子上还别着黄色的小簪花,配上女孩还有着稚嫩婴儿肥的脸,可爱极了。
女孩透过扶杆与扶杆之间的缝隙,率先看到的是徐临,她乖巧地喊人,然后说:“我听到了猫叫。”
徐临早便听到脚步声,抬眼,视线与女孩对上,绷紧的面容也融化几分,正想喊声女孩的名字,就见女孩葡萄似的眼睛一下睁得更圆更大,嘴巴都张成圆圆的形状,脸颊粉扑扑的,兴奋道:“真的,是猫!”
“还是黑色的!”女孩补充完,啪嗒啪嗒忙下楼梯,扶杆也不扶了。
这年纪的小孩走路已经格外稳当了,哪怕不扶,她也能顺顺利利来到财财身边。
女孩拽了拽徐临的衣裳,大大的眼睛写满期待:“我能摸一摸它吗?”
徐临为难,似乎她把猫当做他的了。
他往前走几步,不着痕迹将这来路不明的黑猫彻底挡住,站在女孩面前,说:“不行。”
作为剑阁大师兄,年纪又比大家大上许多,他时常不苟言笑,可这回,这种冰冷冷的表情加上斩钉截铁的两个字,让女孩小小的心灵大大的受伤。
财财疑惑地探头出来看女孩,正好和女孩对视上。
女孩当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指着财财说:“猫也喜欢我!”
徐临语气一沉,跟警告似的喊:“小五。”
被称作“小五”的女孩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她反驳说:“我才不是小五,我叫齐明理,阿爹阿娘说了,我只是来这体验体验,看看喜不喜欢这里的生活,要是我不想拜师,阿爹阿娘会接我回家的!”
“小五”二字,倒是叫财财立刻弄明白这个小女孩是谁。
居然是女主!
原著里,女主这个时候可没拜到学宫,甚至连学宫附近都没来过。
按照原时间线,女主这时应该每天来回家里和私塾,无忧无虑地边学知识边长大。
然后,大概十来岁的时候,学宫的人才找上门来,说她拥有神族血脉,问她是否愿意拜到剑尊门下,女主拜师后,因行五,常被师兄们称作“小五”。
怎么好端端的,女主提前来了呢?
它还说到时让钟如期顺路去女主家,提前把女主带走,让学宫急呢!
徐临定定看着齐明理,齐明理也一点也不怵,顶着徐临的目光看回去。
她正是不知天高地厚,调皮得紧的年纪,家里人百般疼爱,给足满满的安全感,碰上什么都不怕!
她来学宫还是因为阿娘说学了仙法能长命百岁,原本她想拉着爹娘一起来的,要是可以阿婆阿公阿奶阿爷也一起来学仙法,大家一起长命百岁,可阿娘说只能她一个人去,她想了想,自己学会回来再教家里人也是一样的,这才同意来这里。
要是这里的人对她不好,凶她,她肯定要回家!
小小的齐明理完全不知道,修行这样天大的机遇别人求着都要不来,完全不把拜入学宫当一回事。
但齐明理更不知道,如今的她有什么要求,学宫都会尽量满足,因为能和钟如期制衡的,或许只有长大后的她了。
忤逆剑尊的钟如期,让学宫意识到钟如期的危险性。
不过对于这些,财财都不清楚,它还在疑惑为什么女主提前来了学宫。
见齐明礼喜欢它,它也巴不得赶紧摆脱徐临,装可怜地哀哀冲着齐明礼叫了声。
齐明理立马说:“你看,它叫我呢!”
徐临揉捏眉间。
齐明理和钟如期的性格截然不同,后者拜入学宫时,分明和前者差不多年纪却好照顾多了,说什么都听,从不任性。
“它是有主的猫,且有凶性,我也不是它主人。”徐临解释。
什么,还能随便污蔑猫?财财瞪目。
猫凶不凶这种事,只能猫自己说,而且初次见面,你凭什么就说猫凶!
财财正想着要怎么给自己洗雪冤屈,徐临已经抢先一步伸手,将血淋淋的手背展示给齐明理看。
“你靠它太近,它会挠伤你。”
齐明理吃惊地看着徐临的手背,很快,脸皱巴巴成一团,想象出自己也被挠的场景。
她担忧地问:“痛不痛呀?”
徐临此刻想的却是齐明理和钟如期果真不同,若是钟如期,看到他的伤口估计什么话也不会说,而是把袖子一撩,露出更大的伤口。
似乎在用行动跟他说:“你这算得上伤口吗?”
原想摇头的徐临,为让齐明理对这只黑猫怀有更多警惕,点头承认说:“痛。”
正说完“痛”,一个人影骤然出现在周边,徐临丝毫没感知到来人,直到对方的影子落到地上。
“喵!”财财看到来人,飞扑过去。
它势必要狠狠上眼药,来惩罚这个讨厌的家伙。
于是,财财在钟如期怀里表现得委委屈屈,一直咪咪呜呜地叫,叫完,冲徐临大大哈气。
“他趁你不在欺负猫,猫受欺负了,你要给猫出头!”钟如期觉得自己似乎从财财的猫语中,翻译出了这样一句话。
“如期。”徐临仰头看她。
他们一人站在上方,一人站在下方,从前作为大师兄与小师妹,常常是她仰头往他,而今一切调换,变成他需要仰望她。
分明从封印出来,可她却不像遭受过磨难,往日总是紧绷的神态,变得放松。
徐临不知如何描述他此刻所想。
但他确信的是,这样的钟如期,让他心中愧疚感少了几分。他还记得目送钟如期离开的那日,身后几个长老喃喃时说的话——“此次一别,也不知她能不能活着回来。”
这句话常常在徐临意气风发时,回荡在他耳边。
他的师妹进入封印生死未卜,而他作为师兄,却无能为力,反而轻松地生活着。
每当他想起长老的话,心中愧疚感便会添多几分,层层的愧疚感竟成了他难以挥去的心魔。
直到前段时间,剑尊提到卜烛的异变,这份愧疚变成了提防。
从前让他愧疚的小师妹,成了需要警惕的威胁。
第62章 白月光与替身(十九)
钟如期清楚财财是什么性格,也知道徐临不会无端端对财财出手,以防万一还是仔细将财财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伤口。
财财理直气壮,又朝她叫两声,似乎在说:猫受的是心伤!
叫完,财财灵活地又爬上钟如期肩头,前爪搭在她脑袋上,俯视下方的徐临。
坏东西,等揍吧!
它眼里明晃晃写着这句话。
徐临注意力早不在这只猫上了,财财发现这点更气了,尾巴狂拍。
钟如期无奈地感受着后背的猫尾拍打,视线落到徐临上,轻颔首,也打声招呼:“师兄。”
她一眼便看到徐临手背的伤,已经能流利熟练地给财财擦屁股了:“抱歉,财财划伤了你,但它不会平白无故伤人,师兄是对财财做了什么?”
一边道歉一边表示你才是过错方。
徐临似乎没料到钟如期会这样说,微怔后,他正色道:“损坏学宫之物,按规矩需被惩罚。”
这下换成钟如期愣住了,她问:“它损坏了……什么?”
之所以有所迟疑,是她觉得这种事财财真能做出来。
钟如期将财财从肩膀抱下来,看着财财,发现对方看左看右就是不看自己,大概猜到了来龙去脉。
财财损坏学宫之物,被徐临看到,在旁的长老告诉徐临这猫是她的,接下来,徐临应该会带财财找她。但财财应该是害怕了,想逃走,徐临不允许,它便抓伤对方。
虽说没有全对,但钟如期猜得也八九不离十。
徐临道:“它挠了门前柱子。”
剑阁与其他阁不同,用凡间最普通的木头建造。
剑阁最初也像其他阁一般,用各种珍贵的材料建筑而成。但,许多弟子在剑阁上课时,总是话不投机就拔剑,完全忘记他们不在演武台,打起来时,轻则剑阁内稍有损毁,简单修即可,重则整座剑阁彻底塌掉。
宫长一气之下直接用最普通的木头来重建,并颁布一条规矩:除演武台范围外,损坏学宫之物者,五倍赔偿并根据损坏程度罚打扫学宫大殿五日至二十日。
灵石对修士来说无比重要,既能用于交易又能用来修炼,谁也不想五倍赔偿让自己倾家荡产,而学宫大殿布有禁灵阵,无法用除尘决打扫,一旦打扫起来,修炼时间将大幅减少。
因此,规则颁布后,各阁弟子变得无比爱惜学宫之物,剑修弟子也会在一言不合要切磋时,冲到剑阁外的演武台。
由此,学宫之物总算能寿终正寝。
自新增规矩颁布后,第一个刻意损坏学宫之物的人出现了!
钟如期又看回财财。
这下财财老老实实和她对视了,低低地又叫两声,整只猫不使劲时像液体一般要往下流,钟如期赶紧将它重新抱好。
“师尊估计不愿我在学宫久待,大殿的清扫估计做不了了,若一并改成赔偿,要赔多少……”钟如期声音越来越低,也跟着充满心虚。
徐临却叹口气说:“你从没出过任务,哪来的灵石,我替你给便是了。”
也能叫他愧疚感减轻几分。
他满是复杂地看着钟如期。
他们几个和小师妹都不算亲近。
当年,他们三个作为剑尊亲传,天赋过人,是剑阁最出色的弟子,意气风发四字都不足以形容他们。
可小师妹来了之后,真正让他们意识到什么叫人外有人。分明一副瘦巴巴、营养不良的模样,让人怀疑她下一秒就会晕倒,可她挥剑的力度却从未弱过半分。
练气、筑基、金丹……
她晋升之路轻轻松松,似乎从未有过瓶颈。
谁也不愿承认自己不如人。
不愿承认,也就不爱和小师妹接触,似乎这样,天赋过人的只有他们三个。
直到某一日,她的修为将他们远远甩在后头,他们总算接受这个事实。
然,接受事实不过几年,她就进到封印里。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过往之事非君子所为,他们刻意的冷落,或许让这身怀重任、从小离家的小师妹受尽了孤独与委屈。
钟如期不知道他在短短几秒里想了这么多。
她吃惊地睁大眼睛,重复道:“你替我还?”
徐临嘴唇抿住,似是犹豫,随后,舒了口气坦白道:“算是作为一个不合格的大师兄的赔罪吧。”
钟如期迷茫地看向徐临。
徐临和她刚拜入学宫时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非要找出不同来,可能是看起来更加沉稳了。
钟如期摇头说:“我从未觉得大师兄不合格,我刚开始学剑招时,都是大师兄教的。”
徐临道:“仅教了基础剑招,你只用一个月就学完了。”
钟如期又说:“当年,我逃跑在山林迷路,是师兄找到我。”
徐临又说:“也让你再没了回家的可能。”
钟如期眉宇微微皱起,又说:“小时候,我入道前,睡觉做噩梦,师兄整晚守在我门外。”
徐临则说:“修士无需入眠,在我房间或在你门外,同样是修炼。”
钟如期说一句徐临的好,徐临则反驳一句。
就这么几个来回,钟如期很无奈地说:“师兄何必把自己想得如此不堪。”
徐临却道:“是师妹总不愿把人想得太坏,况且你没发现,你举的例子都是你入道前的事。”
钟如期认认真真说:“师兄对我的好,不管什么时期,那也是好。”
徐临定定看着钟如期,半晌竟笑了。
“师尊那边,我会再劝劝他的。至于你,切记看好这只猫,若它果真叫你走向歧路,我会负起大师兄的责任,将它斩于剑下后,把你领回来受罚。”
方才那点温情全被这话毁掉了,钟如期竟难得多了几分孩子气,不满说:“它是好猫,真的是好猫,怎么你们都不信。”
这话一出,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个大人说话的齐明理总算找到空子。她手举得高高的,原地蹦跶两下,嗓音脆亮地说:“我信!我信!”
齐明理跟个小炮弹冲到钟如期身边,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钟如期瞧,她好奇地说:“姐姐,我叫齐明理,*明晓事理的明理,我们是不是认识呀?”
她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姐姐给她一种很想亲近的感觉。
钟如期注意力也转移到了齐明理身上。
应该说,刚下楼时,她就注意到了对方。
钟如期摇头,答道:“不认识,初次见面。”
齐明理歪歪头,用力吸一下鼻子,好像闻到什么喜欢的味道:“可我觉得我见过你,你有我喜欢的味道!你是我未来的师姐吗?”
徐临适时解释道:“师尊欲收她为徒,她家人仍在考虑。”
生养之恩对修士极为重要,若承了生养之恩,需得回馈这份恩情,大道方能有所成。
钟如期问:“她家人不愿意?”
徐临道:“并非不愿,而是想交由她来决定。”
这也是齐明理喊她姐姐而非师姐,喊他哥哥而非师兄,且摸猫请求被拒时,说自己要回家的缘由。
钟如期抱着财财直接坐在台阶上,与齐明理平视,眼中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似乎有几分羡慕。
真好啊,她想。
她将这份羡慕掩饰好,回答说:“若你拜入学宫,我自然会是你师姐。”
齐明理狡黠地说:“你是我师姐,那我拜入学宫的意愿又强烈了几分!”
钟如期嘴角弧度上扬几分,她解释说:“你觉得我熟悉,是因为我们都有降魔血。”
见到这女孩的第一眼,她就感知到对方身上与自己同样的神力。
这份神力来自于血液。
“降魔血?”齐明理歪歪脑袋,“我好像听他们说过。”
钟如期伸出手腕,齐明理见状也将她的手腕举到钟如期手腕旁。
手腕处,青筋极为明显,青筋之内,是蕴含着神力的血液。
钟如期将她的手腕贴到乔如意手腕上,调动出丝丝神力,柔和的神力亲近地在两人的手腕流淌,像一缕无形的丝线,将她们来回缠绕。
齐明理看不到神力,但能感觉到手腕上奇妙的感觉,吃惊地看向钟如期。
钟如期也是头一回和这么小的孩子相处,见状,另一只手轻轻落到齐明理脑袋,帮她捋平翘起的头发。
齐明理感受到对方的温柔,无比肯定地说:“就算没有降魔血,我也会喜欢姐姐的!”
“好。”钟如期应道。
应完,她看向徐临说:“师父想过我会失败。”
徐临摇头:“不,我们都不认为你会失败。”
钟如期随即说:“那便是制衡之术了。”
徐临没想到她会说得如此直白,陷入沉默。
钟如期又道:“没关系,这是应该的,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徐临嘴抿成线。
大人们说的话太复杂,齐明理没听懂,她只知道两个大人好像没刚才那么开心了。
她当即喜笑盈腮地凑到钟如期身边,轻轻牵住她的衣裳,转移她的注意,说:“姐姐,我能摸摸猫吗,要是能摸到,我觉得我拜入学宫的意愿就更强了!”
说着,齐明理用手划了个大大的圆形。
她是爱说话的性子,像天亮之初树梢上叫个没完的鸟儿:“你说它不是坏猫,那它肯定不挠我的,对吧!”
钟如期用看儿时的自己的眼神看向齐明理。
但她清楚,齐明理和自己截然不同,她说:“得财财愿意才行。”
钟如期将财财放到台阶上。
“你好呀,财财!”齐明理抱着膝盖蹲下,整个人变得更小一只,像个小球似的。
她和财财打着招呼,钟如期移开视线,问徐临:“你们不要像教导我一般教导她。”
她似乎思索着要怎么表达,眉头微微皱起,斟酌道:“那样太累了。”——
作者有话说:好喽,让明理出来一下下,如期要和财财满地跑了!
第63章 白月光与替身(二十)
徐临默然。
“天命之人”四字,听着风光,可要承受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师尊对如期,严格到苛刻,其他长老亦如此,揠苗助长实非良策,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只能出此下策。
徐临心中叹了口气。
他说:“不会了,不会再这样了。”
接齐明理来学宫前,宫长、各阁阁主和所有教习长老集聚,商讨该如何教授齐明理。作为剑尊首徒,照顾小师妹的活向来是他负责的,因此他也被容许加入商讨中。
他们认为从前教导钟如期的方法是万不得已之计,怕钟如期临阵脱逃或不愿进入封印才拘着她,鞭策她。而今,钟如期入了封印,对于新的降魔血,或许应以轻风细雨的方式对待她、关爱她,让她对学宫上下对黎民百姓产生情感,由此方能真正心怀天下。
闻言,钟如期愣了愣,缓缓扬起一抹很浅很浅的笑容来。
“如此便好。”她说。
看着她的笑容,徐临只觉十分刺眼,他逃避般移开视线,很想问上一句:你不觉不公吗?
可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答案。
自然是不公的,钟如期就是这般,从小在不公中长大,看似享受了学宫的一切,可实际上不过是捍卫天下的工具,即便如此,她还是善良地长大了。
除了儿时那唯一一次以外,再也没有想过逃跑、离开。
“一路顺风。”徐临说。
*
钟如期和财财没在剑阁待多久,和徐临、齐明理道别后,往百事堂走。
“没错,就是这样!有话就要说出来,不要全部憋着!”财财说。
它像个前辈似的,有模有样、铮铮有词地表扬着钟如期。
全然忘了自己闯下大祸,差点叫钟如期变成负债的穷光蛋。
它还没说完,接着说:“还应该要跟你师父说一句‘你这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坏东西!’”
钟如期很无奈地听着,听到这,忍不住说:“我无法解释你的来历,师父担心也是正常的。”
财财嘟嘟囔囔。
好吧,猫也知道很奇怪,但猫才不会害人。
猫再坏顶多就是挠挠木头,把桌上的东西甩下来而已。
能是什么大坏猫?
钟如期安抚道:“没事,迟早有天师父会知道财财是好猫。”
可财财却开心不起来,竖着的尾巴一点点地垂落下去,连脑袋也无精打采地垂着,又这么走了几步,它干脆不走了,倒在地上闷闷不乐。
钟如期跟着蹲下:“这是怎么了?”
财财难得感到愧疚,小声说:“要要不是因为猫,你就能在学宫多待一会儿,好好休息休息,说不定还会当着所有学宫弟子的面给你颁奖,多有面子,可现在都没什么人知道你打败了魔君。”
钟如期说:“过去,我待在剑阁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到外面看看,最羡慕的就是师兄们能在外历练,如今不正好如愿了?至于荣光,我不在乎这个。
“再说了,若非有你,想必此时此刻我还封印里
“别沮丧了,送你一个礼物。”
被安慰后,财财的愧疚感消散许多,它凑到钟如期身边,脑袋狠狠拱她好几下,咪咪声不停。
钟如期心都要化了,这还是她头一回看到这样的财财。
“你要送我什么?”又拱又蹭了好一会儿,财财终于问。
钟如期变出一条发带来:“这个!”
财财凑到发带旁闻了两下,甚至张嘴咬了一下,不明白送它这个做什么。
“这不是你们人类用的东西吗?”财财看到好多弟子的头发都是用这种带子绑起来的。
钟如期将发带对叠,扎在了财财的尾巴尖下方,绑出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财财不明所以地扒拉住自己的尾巴,观察着发带。发带分明绑得很松,松得它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一晃就会掉了,可是扒拉尾巴的动作却没能让发带掉下来。
财财奇怪地又咬发带一口,发带还是纹丝不动,蝴蝶的形状像定死了一般。
它疑惑地看向钟如期。
财财好奇发带时,钟如期便克制不住地双手捧在脸边,一个劲地笑,和财财眼睛颜色一样的铜黄色发带和它无比般配,本就可爱的猫,配上这蝴蝶结发带后变得更可爱了。
钟如期说:“这是我刚才收拾东西时发现的法宝,似乎是我儿时用的。我在其中留了一道我的神念还注入了些许神力,离得远了也能感知到你的情况,若哪天像刚才一样,我们没在一起,可一旦感知到你慌乱害怕,我会第一时间到你身边,若你遇到危险,它也会保护好你。”
似乎怕年纪还小的钟如期会夭折,学宫给过她很多防御法器,她刚刚收拾东西时才意识到从前竟收到这么多的防御法器。
财财明白了,这是修仙世界版本的GPS定位器。
它尾巴尖尖勾了勾,对着钟如期的方向,配上黄铜色的发带,瞧着有点像圣诞节里用红绿色蝴蝶结包扎的拐杖糖。
财财定定地看着这份礼物好一会儿,扑到钟如期怀里,又回到了往日活泼的模样。
“一个礼物还不够,要好多好多礼物,还有猫饿了,快给猫买那个据说很好吃的粮!”
钟如期索性御剑去百事堂:“领完任务就去。”
学宫弟子筑基即需外出历练,而历练又需到百事堂。百事堂,顾名思义,百般需要学子去做之事。
任务来源有三种,其一为各大城市的驻守弟子收集百姓的请托后,颁布于百事堂,此部分大多无灵石奖励,但记贡献点,贡献点满一定程度,可入库挑选心爱之物;
其二为学宫内弟子,尤其是丹药阁、器阵阁弟子颁布的素材原料收集请托,完成任务由弟子自行提供奖励;
其三则是学宫发布的,多为清剿凶兽类的任务。凶兽无理智,以人类血肉为修炼之法,威胁人类安危。
虽在学宫历代努力下,百姓主要生活区域再无凶兽,但极南处有一生活众多凶兽的密林,清剿任务多需入密林清剿。虽有弟子驻在密林外,阻拦凶兽逃出,但偶尔会有漏网之鱼或有邪修刻意将凶兽带出。凶兽繁衍极快,驻守各城市弟子虽能及时赶到,但若事态走向严峻,难以控制,也需要学宫派更多弟子相助。
她们很快进到百事堂。
百事堂内树立着三个任务榜,榜前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钟如期想赚灵石,但灵石对她来说不需要多,够给财财买吃足以,加上她还能卖东西换灵石,又或者去神族前辈留影石所提之地探寻,可获取灵石的方式很多。因此,她没有立马走到二三榜前,而是逐一看过去,挑选感兴趣的任务。
神识一扫,立马粘在一个任务上,移不开眼睛。
【寻猫请托:云镇边有一临云村,住一李姓村户,李某言其平生最爱猫,家养猫咪数十只,若有野猫求食,亦喂之。两个月前,一野猫求食后住进家中,与家猫相处甚欢。然,两日前,此猫无故失踪,检查院落,并无洞穴可让猫逃出,家仆亦忠心耿耿。可若是贼人偷猫,为何只少这一只?望能寻得其猫。
任务奖励:贡献点0.2,另,李某擅制猫饭,愿给出菜谱。】
钟如期就是被上头所写的无数个“猫”字所吸引的,看到奖励,更是心动起来。
“猫饭。”她下意识说出这两个字。
财财立马东张西望。
猫饭,哪有猫饭?
可左顾右看,没看到期待中的香喷喷猫饭,只看到很多弟子都在偷偷看向她们这。
肯定是被猫吸引的,财财满足粉丝要求,黏糊糊地叫唤一声。
可叫完,却发现那些弟子们竟然对它的叫声无动于衷,反而是钟如期以为它有事,低头看它。
低头发现财财正在看周围,她也顺着财财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和无数个弟子对上视线。
神识专注在任务榜上,没听到旁边声音,这下周围人的声音尽数传入耳中。
“那是钟如期吗?”
“她不是入封印了吗?”
“凯旋了?”
“没听长老他们说起这事啊?”
钟如期没再关心他们说什么,重新看向任务榜,将看中的一则任务取下。
她正要再看看这一任务榜上还有没有其他感兴趣的任务,一弟子走至她身边。
突然靠近的气息让钟如期看了过去。
这弟子显得紧张极了,双手捏着衣服,脸都涨红,瞧着似乎是别的弟子推出来的,后头几个弟子一直在小声说着“加油啊”“快问快问”之类的话。
钟如期疑心地重新看回面前的弟子,观察对方神色。
眼看弟子脸越来越红,红得几近熟透,钟如期忍不住空出一只手,手背摸摸自己的脸。
她看着这么凶吗?
怎么不敢跟她开口说话?
应该没有很凶吧,村里的人和燕城的弟子也能正常和她交流。
“师、师姐,我可以这么叫、叫你吗”对方磕磕绊绊地开口。
那几个弟子又在交头接耳,说着“开口了”“说了说了”一类的话。
“当然。”钟如期说。
“那个师姐,我,我想问……”
对方说得越卡壳,越叫钟如期觉得自己是不是很吓人。
这时,财财扒拉她的肩膀,凑到她耳朵边,似乎有话要说。
钟如期丢了个隔音术,隔绝财财的话。
“肯定是表白!”财财信誓旦旦地说——
作者有话说:肯定不是表白!
第64章 白月光与替身(二十一)
此话一出,连钟如期都手足无措起来,瞳孔都随着这话颤动。
财财凑在她耳边,看不见她表情,还在一边翻来覆去地不断重复说:“肯定是这样!猫就知道!”
它在电视剧里看过这样的场景!
这让钟如期站在原地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属实不知如何是好。
她的不知所措不是因为对方要表白,而是不知如何婉拒才能不伤害到对方。
修士生命漫长,她在书里看过很多修士结为伴侣的故事,只是不知为何,她对此从不曾感兴趣。
比起这些事,她更关心书上写的大好风光,只有这些才叫她魂牵梦萦。
钟如期疯狂思考要如何遣词造句,从没想过自己脑袋能转这么快。
这时,对方又说话了,神色依旧紧张,若刚才钟如期只是觉得财财胡说,只是思考若真是如此要如何答复的可能性,那么现在,她瞧着对方似乎真的有些像要表白的模样。
“师姐,冒昧问,问一句,魔君的事……”弟子欲言又止,连“魔君”也是做的口型,好像生怕话被口中的魔君听到。
虽话未说完,但意思足够清晰明了了。
钟如期忍不住抿唇。
果然,她又一次被财财拉坑里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怎奈每一次她都顺着掉进坑里头。
她忍不住也捏住它的后脖,看着猫脑袋顺着她的力道抬起来,出现一副没想到她会这样做而懵掉的表情后,这才满意了。
“是不是你师兄教你的!猫还说他好像没有猫想得那么那么坏,没想到就是这么坏!”等它反应过来,又咋咋呼呼的。
它刚刚被齐明理兴奋地摸来摸去,她虽然下手不像讨厌的小孩没轻没重,可顺着摸下来又逆着摸上去的感觉很难受,财财当然选择逃之夭夭。
虽然逃来逃去也还在那段楼梯范围,但集中在偷跑上就没留意钟如期和徐临又聊了什么。
说不定徐临就将后脖颈大法教给钟如期了!
“你居然学他欺负猫,猫对你太失望了!”财财痛彻心扉。
隔音术还在,它喵呜喵呜时翻译成的人语其他人听不到,只能看见它动来动去的嘴巴。
分明她仍抱着财财,只是捏住了后脖,财财却夸张地表现出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钟如期忍住好笑,她开口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财财对无人知晓她打败魔君之事而愤愤不平。
于是,她转口说:“魔君之事已无需忧心,诸位可以安心修炼了。”
她原不想透露这些,免得影响学宫安排,可财财却愧疚难过地认为是它的错。
她解除了财财的隔音术,财财的骂骂咧咧戛然而止,猫眼直勾勾看她。
同门听到答案,兴奋叫喊声此起彼伏,更甚者直接冲出百事堂,跟路过的每一位同门大声宣布这一消息。
对于这些,钟如期已经听不进耳朵里了,她和财财对视着,这只黑猫什么表情也没有,只牢牢地盯着她看,像在判断什么。
神态和初遇那会儿一模一样。
“你希望我这样,对吧?”她将财财抱高,凑到它耳边说。
财财毛茸茸的脸趴在她肩膀上,低低“喵”了声。
钟如期重新看起任务榜,三个任务榜看完,她拿着一沓任务单做完登记,没有丝毫留恋地御剑离开这个禁锢了她二十来年的地方。
登记柜台后边,一弟子往柜台下方踹:“她走了。”
躲在柜台底下的人瞪那弟子一眼:“走就走,踹我做什么!”
他重新起身,手轻拍衣裳,捋平上头褶皱,施施然的模样谁能猜到他方才狼狈地躲在了柜台底下。
“让人知道剑尊亲传这么丢脸,真是贻笑大方了。”
“你管我,干你的活去。”
弟子撇撇嘴,说:“你做了对不起你师妹的事啊,见到她就躲。”
躲在柜台底下的正是与钟如期年龄相差最小的三师兄。
他闷着声,没答复。
弟子好笑:“嚯,还真做了,赔礼备好没?”
他被烦得紧,直接还了刚才一脚之仇,也踹回去:“备好没备好也不知道怎么给出去啊!”
弟子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双手捧着赔礼,鞠躬赔罪献礼呗。”
说完换来一个白眼。
俩人对话与动作间可见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这弟子说:“得了,你不敢当面给就放我这,她交任务时我帮你给她。”
他脸上浮现显而易见的意动,挣扎几番却说:“让你帮我给才是真的供人笑话,你还要在这干多久?到时你看到她来记得喊我。”
*
钟如期没多少灵石,但逢年过节,师父他们给的灵器灵丹符咒还是不少的。这次出门她不管用不用得上,一股脑全都带走了。
她一路边往山脚飞边一边把神识探入腰间配的另一芥子囊,清点长辈所赐。一顿挑挑拣拣后,认为有些很适合送给燕城几位同门,单独整理到一边。
还有一些外观大于实用的,索性卖了换灵石。
分明只去过一次当铺,第二次去时钟如期已经驾车就熟了,一番操作后,芥子囊里就多了数颗晶莹剔透的灵石。
财财对灵石很是好奇,她还挑了颗方便它拿的小灵石塞到它猫爪里让它捧着玩。
有钱就得花钱。
特别是从前手头没钱的,骤然暴富后,哪怕性格再沉稳,也忍不住要多花点钱。
准备用行动证明这一点的钟如期兴致盎然地走在山脚这一小镇上。
回来时匆忙来不及细看,现在怎么看怎么有趣。
虽是依附学宫所建的镇子,占地没有边远些的燕城大,燕城已经足够热闹了,可这镇子的热闹喧哗程度却是燕城的十倍不止。
来往不仅有百姓,还有不少散修慕名到学宫外观瞻,此外,学宫弟子课歇下来逛街的也多,还有很多学宫毕业的修士在镇子开店。
小小一个镇,卧虎藏龙,凡间用物也卖,修士用物也卖,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不卖的,钟如期一路往兽粮店走,一路眼花缭乱。
她哪见过这么多新奇的东西,跟老鼠掉进米缸似的,什么店都要走进去看两眼,一路兴致勃勃的,往常那沉稳的模样,在这些新奇玩意儿的包围下,全没了。
“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两句话反反复复出现在财财耳边。
分明它一路被抱着,可已经累了。
偏偏钟如期难得兴致这么高,又想到她这么多年都没在外面玩过,还不好催钟如期走。
只能像瘫烂泥融在钟如期身上,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落,风吹得尾尖发带起伏,像它飘走的半个魂。
路上,财财看到不少结契兽也被它们的契约奴仆带出来逛街,彼此对视下,兽兽之间,是同样的无计可施,无可奈何。
钟如期深谙光看不买的乐趣,大饱眼福后,总算快走到林凌推荐的兽粮店附近。
远远就闻到食物的香味,香得财财立马回血,精神地直接从钟如期怀里跳下来,先行冲向兽粮店。
有发带在,钟如期不担心财财会被欺负,但担心财财未经店家允许大吃一顿,赶忙迈开脚步追上去。
人潮如流的街市,财财仗着它的小个头,成功穿过一众人群,来到兽粮店前,回头一望,钟如期还在人群里挤着过来,也不知道要多久。
既然如此,猫就先挑吧!
财财精神抖擞,迅速在门边给自己飞快舔毛,这跟现代人吃高级餐厅也要稍微打扮一下是一个道理。
打理好毛发后,它风风光光,昂首阔步地踏入兽粮店。
那迈开的每一步都堪称龙行虎步,真是何等的威风凛凛。
当然,以上都是财财的想象。
实际上,店里的人看到的就是一只尾巴绑了绳的大胖黑猫馋劲十足地走了进来,走进来后,它深吸一口气,陶醉地闭上眼睛。
“又是个被香晕的小兽,老板,你们家兽粮到底用什么做的。”一个努力压着自家灵兽,不让灵兽扑到兽粮上的修士说。
财财循声望去。
这一望,正好和稳当当踩在女修肩上的豆豆眼小鸟对视上了。
财财认不出来那是什么鸟,颜色还挺好看,花花绿绿的。
这小鸟是真的很小,还没人的巴掌大,羽毛绒绒的,整只鸟十分蓬松。
小鸟完全没有对面是天敌的想法,脖子扭两下,从不同角度看财财,也不知道是财财哪里吸引了它,这小鸟扑棱着翅膀就要从女修身上下来。
女修忙在半空先托住它一下,给它个落脚点,再让它重振旗鼓,再飞一趟。
“你新契的?”店家似乎和女修很熟了,被小鸟转移注意力后,问。
女修看着趁她托鸟那一瞬,已经要扑到兽粮桶的另一只灵兽,不客气地直接用手肘窝锁它喉,威胁道:“再想偷吃我下次不带你出门!”
那偷吃的灵兽终于老实,身形砰一下变小,从有半个女修高度的大小变成和财财一般大。
财财听到声音,注意力从小鸟转到那只会变大小的灵兽身上。
女修说:“是啊,新契的,刚破壳没多久,还不太会飞,跳着走的。”
店家感慨:“灵兽真是一天一个样。”
人类的感慨进不到财财耳朵,注意力转移的它正专注地盯着那只偷吃灵兽。
尖尖的耳朵,长长的尾巴,爪爪在尾巴上一踩一踩。
第65章 白月光与替身(二十二)
对方也注意到财财,目光灼灼瞅着它看。
财财灵机一动竖起尾巴。
对方视线顺势落到它尾巴上的蝴蝶结发带。
只见对方的尾巴左右摇晃几次,每次摇晃,那蝴蝶结也跟着晃动,偷吃灵兽彻底被动起来的蝴蝶结吸引,眼睛粘在蝴蝶结上,脑袋都跟着左右晃。
财财又飞速摇两下尾巴,偷吃灵兽更是蠢蠢欲动。
确认完毕,要么是猫要么是猫的亲戚。
财财将尾巴落下,十分得意。
灵兽,也没多聪明嘛。
还会被“逗猫棒”吸引,猫平时玩逗猫棒都是陪人类玩的。
果然,聪明的脑袋更重要。
它收回好奇心,正要一个个兽粮桶闻过去,选择几个最喜欢的让钟如期买单,忽然,脑袋一沉。
还没等它分析出脑袋为什么变重,钟如期总算从人群里挤到兽粮店外。
“财财。”还没进店,她先喊了声。
财财转身,边奇怪地伸爪够脑袋边仰头看钟如期。
“吱吱——”
蓬松小鸟兴奋地叫着,边跳边躲避着财财的爪子,瞧着很是喜爱这个游戏。
而意识到是怎么回事的财财生气得尾巴用力锤地板,猛垂下头,双爪并用,势必要抓住这只鸟。
小鸟更兴奋了,它的羽毛颜色似乎能随心情而动,越蹦越开心,越开心羽毛就逐渐弥漫出粉色来。
“啾啾!啾啾!”跳跳!跳跳!
“呜——喵呜呜!”给猫下来!
一鸟一猫完全不同频地对话着。
钟如期进来就看到这混乱的一幕。
哪来的鸟?
她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帮财财把鸟抓下来。
莫名觉得财财也玩得挺开心的。
正踌躇在门口,不确定要怎么做,里头的女修也留意到这边,头都大了,道歉说:“这是你的猫吗?抱歉抱歉,那是我的鸟,彩彩,赶紧回来!”
后半句是跟那只鸟说的。
店家听了这名字,噗嗤一声:“你这起名功夫倒是多少年都不见长进。”
女修理所当然地说:“会变色的鸟不叫彩彩叫什么?”
钟如期听到名字却愣住,不由说:“我的猫叫财财。”
一个财财,一个彩彩,彩彩在财财头上蹦蹦跳跳,财财怒气冲天要抓住彩彩。
这是何等的缘分。
一阵鸟飞猫跳,一鸟一猫才各自回到主人身边。
女修是御兽师,能与结契兽通心,她接住彩彩,摸摸它的羽毛,说:“彩彩说它很喜欢财财。”
财财不屑地头一撇,跳到钟如期怀里。
女修莞尔,自我介绍道:“我叫庄清芳,散修。如你所见,走御兽之道,不过与其说是‘御’,倒不如说是喜欢和它们交朋友。”
“我叫钟如期,学宫剑修。”钟如期将财财脑门上被踩得乱糟糟的毛捋顺。
庄清芳吃惊道:“你是剑修?它不是你的结契兽吗?”
刚问完,她又说:“若不用御兽师的契约术,说明它一定很喜欢你才和你契约。”
钟如期摇头解释说:“它不是结契兽,也不是灵兽。”
这下不止庄清芳吃惊,连店家都惊讶地睁大眼,她俩仔仔细细观察财财,不约而同说:“确实没有灵力在身。”
庄清芳神奇道:“它方才能听明白我说的话。”
钟如期隐隐带了些炫耀:“它很聪明的。”
闻言,财财配合扭头,高傲地看向重新回到庄清芳肩上的彩彩。
彩彩又吱吱啾啾地叫起来,财财听不懂鸟叫,但不服输,喵喵嗷嗷地冲回去,那缩小的猫科兽见状,也加入其中。
好在店里来买粮的只有庄清芳和钟如期,若再多几个带着灵兽来的修士,真得闹腾个不行。
庄清芳能听懂两只契约灵兽的交流,无奈翻译起来:“它们在介绍自己从哪来,叫什么名字,想和财财交朋友。”
钟如期不确定地看财财。
“你要下去和它们玩玩吗?”钟如期问。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顺便挑你想吃的兽粮。”
此话一出,财财才欣欣然地重新跳回地上,庄清芳见状,也将小咪、彩彩赶过去交朋友。
财财警惕地看着彩彩。
许是这鸟从小就和天敌住一块,对财财这只猫一点警惕心也没有。
它似乎还没意识到自以为的游戏对财财来说一点也不好玩,也没意识到财财有点烦它,活蹦乱跳地原地蹦跶两下,顶着一双黑溜溜的豆豆眼,好奇地看财财。
见它不跳自己身上,财财这才勉强原谅它,凑上去闻它两下。
它刚凑上去,彩彩就热情用脸拱它,边拱边清脆地叫起来,和刚才的乱叫不一样,悦耳极了,像唱歌。
“这是宝阙鸟,有一双能找到宝物的眼睛,没什么攻击力,但御兽师基本人手养一只,谁能拒绝宝物呢,对吧?”庄清芳也凑到钟如期身边,和她聊起来。
分明庄清芳只是介绍彩彩,但“财吹”钟如期愣是听出了不同的意思。
彩彩很喜欢财财,说明它觉得财财是宝物。
钟如期对彩彩萌生出很多好感。
财财和彩彩互相打完招呼,又走到另一只灵兽边,两只猫科动物隔了一小段距离,试探地盯着彼此。
“它叫小咪,是一只蜉鹏兽,也是我的第一只结契兽,蜉鹏兽似猫,能变化身体大小,修为越高,能变大变小的程度就越高,据说,化神期的蜉鹏兽能变得比山还高,比米粒还小。”
庄清芳介绍起来一点也不藏着掖着,说得十分详细,满满都是对自家结契兽的自豪。
钟如期观察着她,总觉得这份神情似曾相识。
好像在自己脸上见过……
财财和小咪试探完彼此,都迈着慢吞吞的步伐靠近对方,直到鼻子互相贴近,蜻蜓点水地触碰对方鼻尖又离开。
“嗷呜!”小咪兴高采烈地叫一声。
财财确认完对方的友善程度,顺势在对方身上舔两下,大有一副谁先下手为强谁就是猫老大之感。
小咪也任由它舔,干脆直接躺下*,又嗷呜嗷呜几声。
彩彩不甘心被无视,跳到小咪身上,连跳两下,想抢夺财财的注意力。
财财只好雨露均沾,也在彩彩脑门上舔舔,直到它羽冠不堪口水重负,变得贴头皮才停止舔舔。
报复大成功!财财得意。
得意完,它不和两个小朋友玩了,扭身就去挑粮。
彩彩哪知道财财的坏心思,还觉得它喜欢自己才多舔自己两下,叽叽喳喳地和小咪炫耀,惹得小咪伸爪要拍它。
小动物们玩耍时,钟如期和庄清芳仍在聊着,钟如期也将财财介绍给庄清芳。
她是这样说的——“它叫财财,财富的财,是一只黑猫,一年多前结识。它特别聪明,活泼善良又可爱,只要和它相处过,就没有不喜欢它的。”
说完这话,她就看到庄清芳扶额的模样。
“怎么了?”她不解。
庄清芳拍拍她的肩膀,说:“虽然你不是御兽师,但很有御兽师的天赋,每个御兽师都能对自己的结契兽疯狂夸夸。”
这何尝不算另一种“夸夸”其谈呢?
财财一路闻过去,停在其中一个兽粮桶旁,兽粮桶底端有个水龙头状的机关,机关下有个干净的小碗。
店小二见财财没有要扑倒兽粮桶偷吃粮的意思,而是乖定定地站在碗前,示意地看着自己,大觉可爱,走过去。
小咪和彩彩也凑上来,围在财财身边。
财财一爪抵住小咪的脑袋,不让它狂舔兽粮桶,一爪拍拍那水龙头,冲店小二叫一声。
一直观察财财的店长惊叹:“这是真的聪明,给它倒小半碗试吃吧。”
店小二扭开水龙头,颗颗兽粮掉到碗中发出清脆的丁零当啷声,很快装够半碗。
闻到香味,小咪控制不住分泌出口水,旺盛的口水滴滴答答落到地上,可它还记得庄清芳的威胁,努力忍住馋欲。
店小二将兽粮倒到手心,要喂财财。
财财看眼小咪,想了想,凑到店小二手边。
它看出来小咪很馋了,也有心要分小咪吃两口。
但!
猫的规矩不能坏!
吃饭得猫老大先吃,这是自古流传的必须遵守的准则!
财财张开嘴巴,吃了一大口。
见财财开吃,小咪蠢蠢欲动,它嘶溜口水,撒娇地冲财财喊两声。
美食家财财品着兽粮,兽粮被牙齿咬碎发出咔咔声,清脆十足,一点儿也没潮。
闻着就香的兽粮吃到口中那叫个鲜,好吃到它控制不住发出“哇哇呜呜”的声音。
它没忍住又啃一口。
小咪哀哀地拱它一下,盯着财财看。
财财回望小咪。
财财深谙御下之术,这是猫老大走哪都能成为猫老大的原因。
反正它不缺这口,钟如期肯定会买给它。
于是,它拍拍店小二捧猫粮的手,又拍拍小咪。
眼神明晃晃透露着这句话——喂这只大馋猫吃两口。
小咪看懂财财动作的意思,眼巴巴盯着店小二瞧。
庄清芳噗嗤笑了:“财财还挺大方,换做小咪,肯定不愿意让出去。”
店小二手伸到小咪面前,小咪抱住店小二的手,大有要把他手也一起放到嘴里,把手心残留的碎渣都倒干净才允许他拿出来之势。
下一秒,小咪脑袋就被财财揍两下。
“喵!”财财警告。
不能这样对人类!
人类的皮肉是很脆弱的!
第66章 白月光与替身(二十三)
猝不及防被揍,小咪可可怜怜地缩起脖子,幽怨地瞄财财。
也不知道猫和像猫的灵兽是不是有另类的沟通方式,又或者财财指责的意味非常充分地表现出来,小咪默默松开店小二的手,将它的“血盆大口”合小,老老实实地吃起来。
吃到喜欢的东西,小咪立马不可怜不幽怨了,美滋滋地吃着,小胡子扬起,瞧着就开心。
钟如期和庄清芳对视。
她默默说:“不好意思,财财对小咪动手了。”
分明她前天晚上才从封印出来,可钟如期总觉得她道歉了好多次。
庄清芳大方道:“嗨!这有什么,是小咪不懂事,财财打得漂亮!”
彩彩听到庄清芳说的,支持地叫唤起来,边叫边转圈圈地跳,跟跳舞似的。
庄清芳又说:“不过财财真的只是普通猫吗?”
钟如期犹豫说:“应该是吧?不过财财确实有旁的特殊之处。”
庄清芳没追问是什么特殊之处,想也知道对方没主动说,就是不愿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