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白月光与替身（二十八）
王硕烁是头一回碰上这么主动的冤大头,眼睛都瞪大了。
白得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她摊手过去。
一颗小石头落到她手上。
以她与这修士短暂的相处时间来看,她没觉得是被耍了，只以为这是她认不出来的修士的玩意,还想说这东西太贵重了。
下一秒，小石头冒出透着灰意的浅色五彩光。
王硕烁猛地抬头看钟如期：“这是灵根石？”
钟如期用平淡的声音来表示诧异：“原来你知道啊。”
云镇来往修士多,她当然见过灵根石,只是灵根石和她小时候见到的不同,她才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是这熟悉的颜色提醒了她。
她嘴巴抿成一条线，心下愤愤有如火烧。
到底还是孩子，哪怕再成熟,恼怒上头时，也管不了对方是随便给自己来一下都可能带来生命之危的修士。
“你太过分了！我有说我要测灵根吗！你没经过我同意就想测我灵根,是想羞辱我吗！你是修士了不起吗！”王硕烁气愤地说。
“不是羞辱你。”钟如期冷静地说。
王硕烁气得都要喘不过气了，胸腔剧烈起伏：“那你给我这个干嘛！总不能这东西就是给我的报酬吧，我要这个有什么用！”
钟如期说：“这是添头，这才是真正要给你的。”
她又攥着新的东西在手里。
王硕烁咬牙切齿,从小长大的环境告诉她,到手的利益大于面子，那是她应得的报酬。
她警告说：“这次你还耍我，你就完蛋了！”
一个没修为的小孩，跟一个能带她飞起来的修士说要对方完蛋，多荒唐无稽的一幕。
但钟如期却像把对方的话当真了,认真说：“没耍你，我不会完蛋。”
这是一个很奇怪，不,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古怪修士。
王硕烁意识到这点，深吸口气，重新摊手：“我倒要看看你要给我什么！”
一个小小的瓷瓶落到王硕烁手中。
打开瓷瓶盖子那一瞬，清香药味飘至她的鼻尖。王硕烁狐疑地看向瓷瓶内部，一颗小小的圆形丹药在里头旋着圈。丹药表面浮着奇异的纹路，一看便知是灵丹。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立马将盖子合上，手伸过去作势要还，又无法理解地说：“你还不如直接给我银两。”
钟如期无视她伸过来的手，说：“这是洗髓丹，没办法重塑灵根，但能清掉灵脉中的杂质。对我来说不算贵重。”
学宫每五年就会给筑基以上弟子一枚洗髓丹。
在修真界，只要花灵石就能买到的东西便算不上贵重，洗髓丹就是这样的存在。极度自律的，辟谷后一点外食都不碰的弟子甚至人生只需要一颗洗髓丹，将以往积在灵脉的杂质清掉足矣。
钟如期就是这样的弟子，吃过一颗后，学宫给的洗髓丹都收了起来。
这段时间她破了口戒，吃了不少东西，但以她的修为，食物积攒的那点浊气对她的灵脉没多大影响，洗髓丹对她来说确实没多大用处。
原本她想一并当掉，想想林凌她们可能有需要，才一起带着。
“洗髓丹？”王硕烁低声重复着。
半晌，她握住瓷瓶，力气大得指节泛白。
她将瓷瓶收好，紧盯钟如期，说：“这东西我确实用得上，谢谢你，这段时间需要我帮忙，直接找我就好了，不收你报酬了。”
说完，她拔腿跑掉。
钟如期望着她的背影。
王硕烁跑走后，一直没吭声的财财问：“你送她那个，想让她修炼吗？”
钟如期摇头：“不完全是，看她的选择，她若拿去卖掉，也能舒服过完这一生了。”
财财说：“笨蛋，她怎么可能卖掉，说不定刚拿出来就被人抢走了。”
钟如期愣住，清澈的眼睛满是疑惑：“抢走？”
财财说：“庄清芳说得没错，你一个人在外面历练会出大问题！”
钟如期在学宫里，每天需要考虑的只有怎么提高修为，怎么打败魔君，学宫不让她和外界接触，虽然让她没了自由，可另一方面也让她远离了人类社会的黑暗。
这种事连财财都懂！
当年财财流浪时还小，辛苦找来的食物都会被别的猫抢走。
想要拥有珍贵的东西，首先得有能守住这东西的能力。
钟如期说：“不是一个人，你在我旁边。你提醒我就好了。”
她想到落地时王硕烁的表情，又道：“我觉得她不会卖的。”
“为什么？”财财问。
钟如期说：“她从剑上下来的表情，我很熟悉。是触不可及的渴望。”
所以她才想测试对方的灵根，看对方有没有修炼方面的天赋。
得出的结论是杂质极多的五灵根。
她原以为王硕烁会有那样的表情，是因为没有机缘碰上传承，也因囊中羞涩无法步至学宫，原来是她早就知道自己不适合修炼。
“不适合修炼？”财财重复。
钟如期想了想，说：“一般来说不适合。”
财财好奇问：“不一般来说呢？”
钟如期指着自己。
财财头一回被她动作噎得说不出话来，跳到地上。
“行行，你厉害，”它敷衍地说，“那你要教她吗？”
钟如期说：“看她怎么用丹药。”
财财狐疑扭头看她，这话说的神神秘秘的。
左右王硕烁修不修炼对它来说也不重要，它走到门边，催促钟如期。
耽误这么久，得赶紧完成委托了。
“猫饭猫饭，好吃的猫饭。”想到这，财财眼冒星光。
钟如期正要试探里头是否有人，厚实的木门自己打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将木门打开一条小缝，侧着身子，腿一直往里勾，一边说着“赶紧回去，不准跑到外面！”一边看向钟如期。
“我听到外头一直有动静出来看看，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门口？”中年女人问。
她说话时，身后一直传来不断的喵喵声。
问完，她看到地上的财财，倒吸一口气：“好壮的猫！”
“你这样不对，带猫出去不拴着绳，猫被吓到会跑走！”这是她的下一句。
说完，她又打量眼钟如期，说出第三句——“能摸吗？”
“你问问它，”钟如期把财财重新抱起来，将手臂往前举举，说，“我叫钟如期，是来找你的。”
“你问问它”四字一出，听得中年女人眼前一亮又一亮，嘴里一直喃喃说：“不错不错，尊重猫。”
中年女人没问找自己干嘛，而是说：“你进来吧。”
说完，将她站着的那条缝让开，不忘用身体挡着好奇心旺盛想出去的猫。
钟如期飞快从缝*里进去，不给猫出来的机会。
门关上后，中年女人放松下来，凑到财财身边问：“我能摸摸你不？”
说着，手指放到财财鼻子前。
财财闻了闻她的味道，中年女人的手顺势摸了把它的脑袋。
见对方没缩脑袋躲掉，她就知道这是能摸的意思，手法娴熟地在财财头顶和脖颈连带下巴一圈挠挠。
财财舒服得铜黄色眼睛眯成一条缝，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呼噜噜——
它发出猫觉得放松舒服时的声音。
她的手指头肯定有魔法，财财控制不住地想。
钟如期惊奇地看着财财的样子，又钦佩地看回中年女人。
读懂对方眼神的意思，中年女人说：“这可是我养猫十来年练得的撸猫神功。”
钟如期眼里写着大大的“想学”二字。
中年女人却言归正传，没接着说猫，她道：“你说你找我？”
即便钟如期穿着朴素，可有没有修行的人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中年女人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修士。
她感慨说：“是帮我找猫的吗？”
钟如期答：“对。”
中年女人正是发布委托的王硕烁口中的“李婶婶”。
“也不知道你是多大的修士，让修士叫我‘李大姐’也奇怪，你叫我‘李子’得了，”李子又说，“我找官府写委托这么久，终于有人来了。”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猫饭，找猫这种事给的贡献分又不多，她上官府写委托时，就猜到学宫的修士有来云镇的功夫，都直接进密林砍凶兽了。
李子知道再情急，也耽误很长时间了，索性先带钟如期在家里转了一圈。
李子的家与其说是人类的家，倒不如说是猫的家。单单院子里，就有八九只猫，猫们三五成群趴在地上晒太阳。
看到新来的黑猫，它们非常淡定，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屋内的猫就更多了，肉眼能看到的，角落里躲着的，高处歇着的，全都是猫。
胆大的猫直接从高处跳到钟如期身上，好奇地扒拉着钟如期，想知道这个陌生人是谁，然后被财财揍走。
“哈！”财财冲着跳到钟如期身上的猫哈气。
这是它的契约奴仆，你们都给猫走开！
钟如期相信财财能一打五，为了避免又一次跟人道歉，她默默将财财抱紧。
财财的哈气似乎唤醒了李子的回忆，李子眼睛瞬间红了些，指着几个地方和钟如期说：“白云最喜欢在这些地方趴着了，它是性子很独的猫，和你的猫很像，不允许别的猫离自己太近。还有些霸道，喜欢的位置不给别的猫待，一旦别的猫占了它的位置，就会把它们赶走。”
“我很少出门，平时买东西都托人帮我买，也没人来做客，大门开的机会少，每次开门我也都堵着缝，从没试过丢猫，可白云就是凭空失踪了！”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李子声音充满慌乱与无助，她好像总算找到主心骨，握住钟如期的胳膊，“这么多天过去了，它一只猫在外头，怎么找吃的啊，会不会饿肚子啊？而且这里离密林这么近，它要误入密林，被吃了怎么办！”
李子越说越难过。
与其说安慰的话，不如尽早找到猫，钟如期没说什么，走到李子说的白云最爱待的地方。
她一个个地方走过，摸摸这摸摸那，眉头渐渐皱起来。
不对劲。
白云不是猫。
她摩挲指尖，感受着指尖处感受到的能量，得出这样的结论。
“你是在哪里发现白云的，能具体跟我说说吗？”
第72章 白月光与替身（二十九）
李子不明白猫的来历和找猫的关系,但以防万一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
“猫能捕鼠，不吃粮又不吵闹，农家谁不养只猫？猫和猫碰一起,一生生一窝，多的猫怎么办？送给没猫的人家、卖到城里去,都能找到办法。
“可总有生下来就很弱、瞧着活不久的猫。知道我愿意照顾这样的猫，这里包括周围好几条村,甚至镇上都有人把猫给我,还有一些受伤、生病、被人遗弃的,走失找不到家的猫，我家基本猫都是这么来的。”
看着周围活蹦乱跳的猫，钟如期完全看不出这些猫曾经吃过苦。它们个个都结实,毛发又干净，眼睛还都亮亮的。
“白云不同,白云是自己找上我家的。”
李子说起白云的故事。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微风缕缕。
是晒猫的好天气。
家里的猫最爱晒太阳，太阳好又不算热的日子里,就爱在院子摊成一块块饼,晒晒这一面，翻个身，又晒晒那一面。
李子出院子晾衣服时都要仔细着不要把饼踩坏了。
晒完衣服，她开始做饭——猫饭。
给自己做吃的，总是能果腹就行,可给猫做饭时，李子就会思考弱小的猫，吃了这些饭能不能快高长大。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李子最擅长的就是做猫饭。
她做猫饭的名气，方圆十里都有所耳闻。养猫的富商在给猫过生日时，会托她做猫饭；路过的御兽师听说她做猫饭的事迹，也会好奇地到她家瞧瞧，讨几口猫饭给自家灵兽吃。
李子认真地备着食材。
猫喜欢吃肉，这些曾病弱但求生欲顽强的猫，只要是能提供能量的肉，从不挑口，什么都吃。
她将不同种的肉按着分量配好，又从抽屉中取出那来的灵植，磨成粉，均匀搅拌。
当年，李子发现这种灵植有疗愈的功效。
“疗愈的功效，什么灵植？”钟如期适时问。
李子带钟如期走到厨房，将尚未磨成粉的晒干透的灵植取出来：“就是这个。”
钟如期拿起灵植，是一种青色的，极其朴素的草。
“从未听过它有治疗的功效。”钟如期说。
李子说：“机缘巧合发现的。当年我收留的第一只的猫，闻到它的味道后，摸进柜子里吃了一株，吃完后，健康不少。”
钟如期满腹疑惑暂且按下不提，接着听白云的故事。
“我磨好粉，拌入肉里，将盘子带到院子，给这些小家伙吃。忽然，听到大门有抓挠声。”
李子接着往下讲。
“吃吧吃吧，吃多点才会健健康康。”李子摸着尾巴被坏心人截了一段的狸花猫说。
狸花猫缩了缩脑袋，明显怕人，可女人温柔的抚摸又让它觉得安心舒服。它知道女人没有恶意，瑟缩又渴盼地看着女人。
“不怕，你慢慢吃，不打扰你了。”李子端着另一个盘子，正要走到下一只猫那里时，耳朵里传来难听刺耳的声音。
“不要挠门，院里不是给你们准备了很多木板——”李子说着，扭头想看是哪只猫又调皮捣蛋，声音戛然而止。
大门围着好几只猫，可没有一只猫在挠，甚至其中一只猫还跑到她身边，示意她快过去看看。
李子来不及放下手里的盘子，疑惑地走到门边：“你们赶紧吃饭，别趁机偷溜出去。”
猫跟能听懂她说话似的，冲着她一顿嚷嚷，可到底对吃饭的渴望胜过对挠门生物的好奇，冲去干饭了。
李子把门打个小缝，入目之景，叫她惊诧得盘子都要拿不稳了。
她小心翼翼、试探地朝这只深红色的猫伸手。
“深红色？”钟如期抓住关键字。
“它受伤了，血流到白色的毛发上又干涸凝结掉。”
“这么严重的伤……”钟如期若有所思。
李子看不出猫的伤口在哪，不敢轻易碰猫，可不碰它，它看着又没力气进来了。
她想让它闻闻自己的气味，让它安心些。
猫一直盯着她看，表情透露着虚弱，紧接着，晕了过去。
“它昏迷后，我反而能更好把它带进来。大夫只看人，不看猫，倒是有能看猪看牛的，可和看猫很难说是一条路数的，至于找能看病的修士？那就更不可能了。所以，所有送到我这的，或者我自己发现的生病受伤的猫，有且只有一个治疗的方法。”
李子看向满抽屉晒干的灵植，那双历经岁月风霜的长出小尾巴的眼睛像一池静谧的湖水，复杂的情绪是游鱼，叫湖水泛起层层波澜。
李子将浑身是血的猫带回房，将灵植粉混入米汁，在筷子的搅拌下，迅速融为一体。猫一般不吃米，但能吃，且急需吃点立马能补充力气的东西。
她一边留意着猫的鼻息，一边打开它的嘴巴。猫昏迷了，没办法自己吃，她怕用勺子强行喂，反而会呛到它，便用筷子，一点一点蘸取米汁点到它的舌头上，昏迷时它也会无意识地在吧嗒嘴时把米汁带进肚子里。给
就这么喂了一会儿，昏迷的猫幽幽转醒，它闻到了米汁的味道，像用最后一点力气似的，把头埋到碗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它又倒回地上，脑袋和地面间发出“哒”的一声，这是彻底没力了。可它却没闭上眼睛，看着碗旁边的筷子，看看李子，又看看不远处装了肉的盘子。
看到肉后，它眼睛睁得大大圆圆的。
李子看明白了猫的眼神，说：“先等我检查你的伤口。”
她拿来医药盒，轻轻地拨开猫黏在一起的毛发，寻找着它的伤口。剥不开的毛发最危险，硬拉开会扯到伤口，她只能用小剪子一点一点剪掉这些黏成一团的毛发。
“喵——”猫叫了声，声音拖得很长，可因为太虚弱，听着像撒娇。
李子应了声，安慰说：“别怕，很快就长长了。”
长长的毛发剪了好多下来，她顺利找到了猫的伤口。它身上有个拳头大的伤，看着已经结痂了。
李子松了口气。
结痂就好，若还在流血，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看向放到旁边的盘子，这才想起来还有一只猫没吃上饭。
一扭头，她就看到徘徊在不远处，可怜巴巴盯着饭碗的被落下的猫。
“喵——”受伤的猫又叫了声。
“不行，刚刚喂过你米汁了，这是它的，你想吃我再给你做。”李子说着，起身端起盘子。
等饭等急了的猫，不满地冲着李子叫两声，狼吞虎咽起来。
李子好笑道：“盘子就在这，你饿了怎么不过来吃？”
她没拿东西围着，又不是过不来。
李子喂完这只猫，重新回厨房，单独备多一份肉。
等她回来时，发现吃饱喝足的猫都好奇地往受伤的猫那瞧。
“你们还挺贴心，知道它受伤，不能随便靠近。”李子跨过猫，走到它们留出来的空间。
空间挺大，坐下十几个她都有余。
受伤的猫闻到肉味，鼻子嗅嗅，再度睁眼。
李子一块一块地将肉喂给它。
就这样日复一日，这只昏倒在她家门口的猫，精力越来越充足，伤口逐渐痊愈。
李子寻了个暖洋洋的日子，用湿布清洗这只猫，这才发现，深红血液下是纯净的白色。
“那天，天空正好飘过一朵厚实的云，我就给它起名‘白云’。”李子说。
李子将与白云相遇的故事尽数说给钟如期听。
“我这还有留影石，录了白云，你看用不用得上？”李子主动道。
钟如期看她，淡淡的语气透着疑惑：“你有留影石？”
这似乎又提到李子另一番心事，她垂下眼说：“是我女儿的，我女儿是修士，都是她寄给我的。”
留影石的启用不需要灵力，放入一块下品灵石便足够留影石驱动很久。
李子走到房间深处，钟如期没有跟上去，等她回来，手中拿着一颗留影石。
“你看看。”李子哀切地说。
钟如期觉得她回房拿趟东西过来之后，情绪变得更差了。
她接过留影石。
和录制不同，想看留影石内容需要注入灵力。
灵力注入后，留影石中透出光亮，光亮在半空中形成一块布，随后出现画面。
财财震惊地看着留影石。
这不就是投影仪吗！
家里有一个啊！
财财小小的脑袋里，已经思考起科技与修仙这种深奥复杂的问题来。
只是轻轻在这方面动一动脑，它就觉得脑袋好重，要沉到地面了，赶紧甩头不想。
让猫想这么复杂的事情，也太为难猫。
钟如期专心致志地看着画面中的白云。
通体雪白，长毛尖耳，看着和寻常猫无二，顶多是更好看一些的猫。
“白云，吃饭了，”一只手出现在画面前，将盘子递给白雪，“我想录一录你吃饭的样子。”
白云斜斜地看她，钟如期专心致志地盯着它的眼睛看。它的注意力从李子身上移到盘子，视线落到盘子的刹那间，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道灰色的光。
果然。
钟如期看向李子说：“它是妖。”
第73章 白月光与替身（三十）
“妖？”李子低声重复着,又问，“妖和凶兽，一样吗？”
钟如期眼中疑惑更深了。处在密林旁,哪怕是凡人，也没理由分不清妖、凶兽、灵兽间的差别。
钟如期说：“不一样,可将妖视作灵兽或动物化形成人。”
李子便说：“那与我曾经在话本里介绍的妖，是一样的。”
她又问：“妖会伤人、吃人吗？”
钟如期摇头说：“伤人吃人有损功德,除了走邪门歪道或曾受过人类折辱的妖,不会这样做。”
李子像松了口气又像生出钟如期看不懂的期望来。
分明只是普通人,可说话的语气与眼中的神情，却像藏着一个又一个的谜团。
钟如期没有非要弄明白他人的谜团的意愿，对她来说,完成任务学会做猫饭更重要，于是她问：“对妖而言,你的石墙不过虚设。它应是受伤了，闻到灵植味才来的。”
李子说：“但白云伤好后没有立刻走。”
钟如期说：“你把它的毛剪了。”
李子下意识说了：“它是唯一一只主动找上门的猫，我以为它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
钟如期没追问是什么，而是问：“还找吗？”
委托还作数吗？
李子眉宇带着疲惫,眼尾的纹路更深了,她说：“找，若它是妖，不愿回来，知道它过得好也很好。”
她看着钟如期手中的留影石说：“这个还能录吧？劳烦帮我用这个拍下它。”
知道钟如期来帮她是想要什么的李子又说：“猫饭食谱作数，还有别的你想学的,我也能教你。”
钟如期连点两次头：“好。”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白云了。
钟如期离开李家前，李子还问：“你进密林,猫也带着吗？若怕危险，可以留在我这住几日。”
钟如期坚定地用力摇头。
财财被她摸得舒服，要是上瘾了以后不想跟她走了怎么办。
绝对不行。
李子笑了笑，递过来一份食盒：“你们来得突然，家里没什么好菜能招待你，但大家的猫饭匀一匀还是能匀出一份给财财的。”
这食盒质量很好，一点味道都没外泄，应该是她口中给富商等做猫饭时用的盒子。
钟如期感谢地接过食盒说：“最晚十日便回来答复你。”
财财已经迫不及待把钟如期当成猫爬架，攀到她身上再跳到食盒上，好奇地不断嗅闻。
李子也感激地道谢两句，这才关上门。
接下来就是等庄清芳过来了。
离一个时辰之约还有段时间，钟如期慢慢往村头走，时不时能碰上村里人在交谈，他们发现她是从李子家出来的，眼神自以为隐蔽地一下又一下落到她身上。
一个大娘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凑到钟如期跟前问：“你是李子的亲戚不？”
同宗同族的百姓多住在同一区域，像这样的村庄，左邻右舍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这点钟如期还是清楚的。
可大娘这问法，似乎李大姐不是村里的原住民，钟如期想。
她说：“不是。”
大娘了然，恍然大悟说：“那就是找她买猫饭得了，我看你手里拎着东西咧。”
她嘴巴一吧嗒，说：“还是得有点本事才能赚钱，不过你们也真有钱多得没处使，猫有鼠吃还会捕鸟，给那么多好吃的都把性子养懒了。”
没等钟如期说什么，她又说了。
“不过你这猫是真不怕人，躺食盒上头都不下来。”
钟如期看向食盒。
不知什么时候，财财把食盒当做吊床，四肢摊开趴在食盒上，圆形上又摊开一个圆形。
大娘莫名把钟如期当做说八卦的对象，讲起李子来：“李子搬过来也有八九年，当初搬来时，还看到几个修士和她一起咧，还不是乱七八糟的修士，我打听过，是从学宫来的！”
钟如期看一眼大娘，这一眼在大娘看来就是鼓励，她激动地一股脑往外说：“我听说，她女儿就是修士！不过来这这么多年，她女儿一次都没来看过她，我刚刚还以为你是她女儿。”
说到这，大娘莫名叹口气说：“不过，如果我娃也能修炼，我也希望娃飞走就飞远点，翅膀越有力越好，飞高高的，飞去好地方，别总惦记着回来。”
钟如期沉默了，不一会儿她问：“如果修炼是艰难的，九死一生的路，你还会让你的小孩去吗？”
大娘慈祥地看她：“你年纪还不大吧？”
钟如期将岁数告诉她。
大娘说：“你这年纪，如果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早就生好几个娃了，哪次生娃不是九死一生？秋收前碰上坏天气，没粮食没办法只能勒紧裤腰带等着官府开粮仓时不也是九死一生？若是林里那些怪物跑出来，我们躲在地下连气都不敢换时，不也是九死一生？”
她拍拍钟如期的胳膊，似乎猜到她的怨怼，说：“都是九死一生，可修士有不同的可能，还不愁吃穿。我们平头百姓，只肖站在原地，都能一眼看到命的终点。我们这些人啊，听到孩子第一声哭啼，心里就求老天爷能开开眼，让娃能修炼。”
钟如期并不想哭，可听到大娘说的这些话时，心变作乌云，雨水流到肚子沉甸甸的。
大娘拉她又聊一会儿，满足对修士的求知欲后才放过她。
钟如期在村头的大石子上坐下。
她从小就有一个念头——等封印的事解决了，回家看看。
朦胧的几乎不剩什么印象的记忆里，她记得有个女人背过身去，双手在眼边不断擦拭着。
然后，她的身影越来越远，高高的人也越来越小，变成一个黑点。
从封印出来后，她说要赚灵石给财财买吃的，接下一张张委托书，可典当行里卖东西得到的钱已经足够财财吃喝。
她还说要带财财修炼，才和庄清芳一起到妖族地盘看一看。
所有事情都将最初的念头挤到了最后面。
是真的别的事情更重要吗？
钟如期托着下巴，看着远方一棵棵直立生长的树。它们枝繁叶茂地向上，可哪怕枝桠分叉再多，叶片再密，不同的两棵树之间却保持着距离，以至于光线永远能够透过那个缝隙，将两棵树彻底隔绝。
她就是这样长大的一棵树。
小时候，她很希望有另一棵更高更茁壮的树，伸展枝桠将她挡在下方，让她能不用直接面对风雨。
“财财。”钟如期喊了声。
财财还趴在食盒上，尾巴晃着晃着，晃到钟如期手心里。
“等这批委托做完，我想回趟老家。”
“老家”两个字，钟如期念得生疏又拗口，可终究说出来了。
“回吧，你老家在哪？”财财扭头看她。它等的最后一个对钟如期影响最大的剧情，提前来了。
“我只记得附近有条河。”钟如期说。
离开家前，告诉自己一定不会忘了这，可再深刻的记忆也经不住时间的洗涮，更别说去到学宫开始练剑，日日辛苦时，还怨怼不平地想家里人把自己丢来了这里，再也不要回去。
“我得问问师父。”她又说。
那就是还得再回一趟学宫了。
它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好久好久，既然已经待了这么久，就更不着急了。
钟如期想了想，前不久回学宫时，师父并没有出来见她，若他对财财的疑虑未消，或许仍不见她。
钟如期说：“做完委托好像还不能回去，得在密林多待一段，多清剿凶兽，才好回。”
“顺便在密林里带你修炼。”她宣布。
财财蹭一下站起来。
修炼！
它！财财猫，终于可以修炼了！
“猫修炼出来，也有猫剑吗？”财财问。
它也要像钟如期一样，在背上背把剑，遇到坏人，欻一下剑就飞出去。
酷毙了！
钟如期看着财财，想象一番它背着剑的样子，为难犹豫地说：“我得研究研究，看能不能画出合适的图纸，找人给你打把剑。”
财财从大石头上跳下来，对着钟如期一顿蹦蹦跳跳，把它的身体素质展示给钟如期看。
最后，在一个原地大跳跃又潇洒落地后，说：“怎么样，猫很适合修炼吧！”
钟如期舔舔唇：“呃……嗯。”
“嗯”字刚落下，林里就传出声音来。
“财财抽风啦？”
庄清芳骑着小咪冒出来，惊奇地看着财财。
“你才抽风！”财财不满骂回去，骂完，它看着和庄清芳一起出现的别的灵兽，拍拍钟如期说，“她好多小弟，好威风。”
只见庄清芳身骑小咪，肩落彩彩，腕盘小蛇，身后还跟着两头长得一模一样的狼。
庄清芳翻身而下，敞开双臂，无比自豪又自信地说：“看，这些都是我结契的家人，也是我身为御兽师的威严。”
下一秒，这些威严纷纷从庄清芳身旁离开，凑到财财身边。
小咪摸摸财财的嘴巴，又跟财财指了指几个新同伴暗示它再多说两句。
“你说它们不信猫会说话？哈！真是没眼界的家伙！”
庄清芳跳到钟如期身边，看着小兽们玩做一团。
“我把所有结契兽都带来了，说好要保护你，结果被你保护无数次，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太阳西斜，庄清芳的影子落到钟如期身上，树影也交叠在一起。
“行，交给你打头。”钟如期说——
作者有话说：思来想去，想不到下个世界写什么，所以大概率写完这个世界接现代篇就完结（除非中途突然有想法）
没榜周基本都是隔日更哦，如果哪天码得比较多，会多更一点！
第74章 白月光与替身（三十一）
和庄清芳集合后,钟如期将打听到的告诉对方。
“得进密林找白云。”
钟如期说完，将接下的委托书全部拿出来，展示给对方看。
“我答应李大姐,十日后将结果告诉她。这十日，我会一边找白云一边完成其他委托。完成后,再接一批清剿委托，一路深入密林,直到走到妖族地盘。”钟如期说。
学宫的清剿委托大多是从云镇这发来的,可以直接在云镇这接,没必要专程为接清剿委托而回去。
她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告诉对方，又问：“你确定一直跟着我？”
庄清芳：“行啦，这种废话就不要再问了,我所有灵兽都带出来了，你说跟不跟？”
说完,她一把搂住钟如期的手臂，两位修士相视，同时笑了出来。
*
“不过白云是妖，直接去妖族找它就好了吧？”往密林去的路上,庄清芳想到钟如期的计划,疑惑道。
钟如期解释：“白云是妖没错，但它不一定会回妖族地盘内。”
“为什么？”庄清芳不明白。
“妖与人之间向来存在偏见与隔阂，学宫一直有妖族来进学，但据说和大家相处得不甚愉快。
“留影石里，李子给它端饭,它要确认食物没问题才吃，可见警惕性很强。
“有人与妖的偏见做前提，加上它警惕的性格,会向人类求助而非同族或其他妖族，大概率是它与妖族有足够大的矛盾，以至于无法向同类求助。”
钟如期一通分析完，换来庄清芳钦佩的眼神。
“那我们毫无目的地盲找吗？”庄清芳问。
钟如期摇头，将王硕烁的地图取出来：“找草。”
李子偶然发现的灵植名为青青草，比之“青草”多出一个“青”字，足见起名之敷衍。
虽为灵植，但这种草并无多大用处。因此，虽然存在难得，仅在密林内生长，却很少得到修士的重视，只起了个朴实无华的名字。
“独自在外，难免会受伤，青青草似乎对猫和猫类灵兽有奇效，它不会离青青草太远。”
庄清芳听完，拍拍小咪的头说：“听到没，听话点我们就给你找青青草吃。”
于是，两个人，一行兽就这么浩浩汤汤地出发了。
钟如期根据地图上，王硕烁标记的青青草位置，大致判断出青青草喜爱的生长环境，顺着这类生长环境往密林深处走。
一边走一边外放神识。
密林很大，即便是她，神识时也无法彻底涵盖。
确认白云是妖又是痊愈才离开，钟如期更加不着急了，干脆一路找一边带财财修炼。
“说吧，要怎么做！”财财信心十足地坐好，眼巴巴地望着钟如期。
“首先闭上眼睛，让身体处于放松状态。”钟如期说。
财财依言照做，闭眼放松。
一放松，它就从端坐变成趴下，趴完不太确定地偷偷睁一只眼偷瞄钟如期。
“应该没影响。”钟如期说。她修炼时，站坐躺都可以。
庄清芳欲言又止。
得知可以趴着，财财彻底放松了，等着钟如期下一句话。
“均匀呼吸，感受周围的一切，风的流动，树叶的摇晃，鸟雀的鸣啼。”
财财用它的每一根毛毛来感受这一切。
嗯，都能感受到。
“让感官变得更敏锐更敏感，感受游走在身体旁侧的灵气。”
财财试着让自己更敏锐更敏感，感受着感受着，后脚伸出来，挠挠身子。
好像感受到有小爬虫在身上。
好痒。
敏锐敏感的财财挠个没完。
“这是第一门课，放大感官。”“因材施教”的钟如期看到财财的动作，知道今天的心法修炼到此为止了。
“哇！修炼好简单！”财财高兴地说。
不就是趴下休息但不睡着吗！
旁观一切的庄清芳嘴巴翕动，很想说什么。
算了，时间还长，再看看，说不定接下来会很顺利呢？
只是，趁着财财和其他兽玩耍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悄悄凑到钟如期身边，说：“这样带它修炼好像有问题。”
钟如期严肃问：“哪里有问题，我再改进改进我的计划。”
庄清芳说：“当年我误入传承，传承里面储存的灵力不顾我死活地一股脑冲进身体，灌修为似的把我灌到练气，这时我才突然感受到灵气的存在。而灵兽天生就能感知到灵气。”
“所以财财得用人兽修炼方式结合的路子？”钟如期问。
庄清芳思考片刻说：“你可以试试。”
她们就这么又试了三天。
三天里，财财一点灵气都感知不到，还经常在专注感受时睡过去。
这很正常，灵气本就是玄而又玄的存在，花费五年、十年才能感受到灵气的人类比比皆是。
起码说明了财财不是灵兽，也不是妖族。
可看着这样财财，庄清芳表情时不时变得复杂。
“你给财财测过灵根吗？”
进入密林的第六天，庄清芳问。
看到钟如期发懵的眼神，庄清芳就知道，这人没测！
钟如期打架很靠谱，做任务一通分析也很靠谱，但不靠谱的地方也太多了吧！
是谁把救世主教成这样的！她的技能点全部点在进攻和寻找进攻对象上了！
庄清芳试着委婉又实在委婉不起来，破罐子破摔说：“你没测怎么知道它能修炼。”
钟如期抛出证据一：“它会说话。”
庄清芳答：“鹦鹉也会说话！你把它当猫型鹦鹉！”
钟如期抛出证据二：“它找路很厉害！”
这次因为自己能行，所以她没有拜托财财找白云。
庄清芳答：“鼻子灵敏的哪个找路不厉害？”
钟如期很想解释财财不是一般的厉害，可看到对方难以言喻的表情觉得自己和财财都被看扁了。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有人这样看她！
钟如期觉得自己燃起来了，上一次燃起来还是第一次与人对战，之后总是战无不胜，内心逐渐变得毫无波澜。
为了证明自己，钟如期掏出一颗两个巴掌大的灵根石。
“不是，你用小石子那种不就够了，用这个好夸张。”庄清芳说。
不，她要庄清芳能清楚看到灵*根石上燃起来的光，太小的没办法晃她眼。
钟如期郑重地给灵根石挑了个足够平坦的位置，谨慎放下，环顾一周确认没有任何阻挡，阳光能尽情地洒上去。
“财财，来一下。”她喊。
庄清芳做了个祈祷的动作，钟如期这么认真这么心怀期待，希望别让她失望。
财财从几个兽的包围中出来，就看到地上的大石头，石头顶部十分平坦。
它绕着石头转了圈，点评说：“有点小这个窝。”
庄清芳扶额说：“不是给你躺的。”
财财盯着石头看，半晌，好像看出来这是怎么用的了，它趴在地上，脑袋正正好能放到石头上搭着，冰冷冷的石头贴脸十分舒服，它还蹭了两下。
钟如期吞咽口水盯着灵根石看。
她给了这个灵根石很多时间来反应，可灵根石一点也不争气。
“它坏了。”钟如期道。
庄清芳默默将脸趴在灵根石上的财财抱起来，控制着它疯狂挣扎的身子，握着它的爪爪冲钟如期做了个勾勾手的卖萌动作。
“就让它做一只吃饱喝足，无忧无虑的猫吧。”庄清芳说。
除了这样还能怎样呢？如果灵根石有点反应，还能用灵丹仙药来砸修为。
财财是一只无法修炼的猫，哪怕她再精心照顾对方，它最多只能陪她十来年。
钟如期接过财财，紧紧抱住它，把脸埋在它身上。
庄清芳安静坐在她旁边。
不管灵兽还是妖，都有灵脉有灵根，财财确实只是一只普通的猫。
财财一开始还不想让人埋肚子，抗拒地扭了几下，意识到钟如期情绪不对，任由她埋，“咪”了一声，两个肉垫摁住钟如期的脸颊想举起她的脸。
钟如期含着打转的眼泪看着财财。
她在封印里都没哭过，此时却含泪了。
财财碰住她脸的肉垫顿了顿。
它看过很多次这样的眼神，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
它大大伸展身体，放松后又缩成一团，说：“猫修炼不了呀？”
钟如期不甘心地点头。
“那你得更好地对猫了，猫就活这么十几年，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要满足猫，知道了吗？”财财借机蹬鼻子上脸。
原本钟如期就是这么做的，所以她没说话。
庄清芳知道很多事钟如期不知道怎么问，索性替她开口说：“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话吗？”
财财说：“知道啊，但这是一个不能说的大秘密。”
财财翻身起来，攀在钟如期身上，毛茸茸的爪爪落到她脑袋上，说：“猫不是早就说过了吗，猫是为了你来的，所以猫会说话，会很多很多寻常猫不会的事情。”
钟如期抿嘴看它，既然是为她来的为什么不能一直在她身边？
财财说：“但猫还有话没说。”
它尾巴上的蝴蝶结晃了一下，像黄色的蝴蝶扑闪翅膀。
“猫是第一个为你而来的。但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的人为你而来，她们会用对你的爱来填补猫不在的空缺。”财财说出一番不像猫能说出来的话。
钟如期只摇头，抱紧财财。
庄清芳轻叹气，也抱紧钟如期。
庄清芳知道，没有人能填补财财的空缺，这种感情是不一样的。
但陪伴与支持，能让钟如期走出财财不在的悲伤。
财财安安静静的。
它理解不了人类永远不想和它分别的心。它流浪时见过好多离去的猫，生病的受伤的被人类折磨的，活十几年对猫来说已经很足够了。
它只是不想喜欢它的、它喜欢的人类伤心，才答应系统去做任务。
猫一直都能坦然地和世界告别——
作者有话说：在修仙世界里财财能不能修炼这件事上想了很久，最后决定还是不修炼了。
钟如期的设定一直都是为了救世界被塑造成什么都没经历过的白纸。所以财财要带钟如期感受世界感受温暖感受爱，也要带钟如期感受离别。
我觉得不算BE,毕竟财财和它的复制体能陪钟如期十几年,健健康康过完猫的一生,钟如期也会在之后不断拥有新的羁绊,财财会成为她失意落寞时,只是回忆过往给她力量与温暖的存在。你们觉得呢
原计划这个世界会比第一个世界短，但按照现在这个进度，会比第一个世界长了，李大姐和王硕烁剧情还没走完（对手指。
第75章 白月光与替身（三十二）
没办法带财财修炼,钟如期沮丧了一阵。
可日子要继续过，陷入沮丧中反而会忘了和财财一起的快乐。
在庄清芳时不时的插科打诨和财财坦然的态度下，钟如期渐渐收拾好心情向前看。
财财是只喜欢享受的猫,在密林里要什么没什么，若不是她和庄清芳的芥子囊里装了不少吃的,财财又要没好吃的了。钟如期决定加快速度。
她杀凶兽的速度更快更狠厉了，好在凶兽不会思考,连趋利避害的道理都不懂,不然她找白云时还要特别找凶兽,也太麻烦了。
瞬间，除了寻找白云外，所有委托尽数完成。
这天她的神识范围内,出现一抹白色。
白云也找到了。
钟如期将方位告诉庄清芳，隐蔽身影往那赶去,要来一个轰轰烈烈的包抄！
原以为会和白云来一翻它逃她们追它插翅难飞的情节，可没想到白云躲了几次后，不再尝试，不化人形也不变回原形,就用白猫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还黏糊糊地叫了两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小咪和财财，以为她们和李子是一样的人。
钟如期用灵力罩住它，像把它关在笼子里似的，这样哪怕它速度再快也无法跑走。
见状，白云终于有些慌了,尖锐的爪子挠着灵力罩。
“放心，我们没有恶意，”钟如期干脆以一种放松的姿态在白云对面坐下,“我收下了李大姐的委托，才找到你这里。”
钟如期和白云对话时，庄清芳在附近搜寻。
听到熟悉的姓氏，白云动作一顿，又接着挠起来。
钟如期问：“你是怕我以李大姐的名头骗你。装作不认识李大姐是想保护她还是真的不想再和她相见呢？”
白云仍旧没回答，直到钟如期掏出一颗留影石来。
“这是李大姐给我的，上面还有李大姐的气味，这次总该信我没恶意了吧？”
白云定定地看着留影石，眼中闪过挣扎与沉重。
它妥协似的卸力趴到地上：“行吧，她找我什么事？”
钟如期说：“她丢猫了，拜托人找猫，但我发现了你是妖。”
白云扭头趴到另一个方向，不看钟如期：“然后呢，你跟她说了我是妖？”
钟如期说：“当然，她有权知道照顾这么久的猫是只骗灵植吃，伤好后拍拍屁股就走的渣猫。”
此话一出，财财震惊地看向钟如期。
这一整句话，怎么听都不符合钟如期的说话习惯，绝对是庄清芳教她说的吧！
白云背着钟如期趴下，即便成了妖，它们还是丢不掉下意识的动作，尾巴暴躁地砸着地板。
“所以她的委托改成找我要青青草的钱。”
钟如期摇头说：“不是，她问你愿不愿意回去。”
没等白云回答，钟如期又说：“等一下，我得录下来你的答复。”
白云尾巴甩得更暴躁了，转过身来，冲着钟如期一顿威胁低吼，然后说：“录下来免得我反悔是吧！”
钟如期眨下眼，不明所以地问：“所有事情你都喜欢往坏的想吗？”
白云尾巴僵住，无力地垂下，不屑地“切”一声。
钟如期解释说：“她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所以要录给她看。”
说完，她将留影石的光口对准白云，不确定地自言自语说：“应该是这样用吧？可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录好？”
白云冷嘲热讽：“哪里的土鳖，连留影石都不会用。”
钟如期抬眼看它，一定也没有被对方讨厌了的自觉，虚心说：“你会用啊？那正好，你自己对着自己录。”
她穿过自己的灵力，将留影石递给白云。
白云被她弄得毛都微微炸起，很想张牙舞爪，可破不出的灵力罩证明它根本无力对抗眼前人。
钟如期说：“开始吧，我赶时间。”
她还要赶紧多杀些凶兽，回去问师父她家的地址。
正此时，庄清芳回来了，坐到白云身边说：“跟你说的一样，这里果然没有别的妖，就它一个。”
“这里环境不好，妖族一般情况下不会住在这些地方。”钟如期说。
又来新的人，还被好几个灵兽围着，白云的毛彻底炸起来了，知道用猫形让她们掉以轻心的伎俩行不通，它干脆变回原形。
钟如期手指动了动，灵力罩跟着变大。若不配合，白云绝对无法逃脱。
白云变小时和猫一模一样，可原形却更像狼。雪白长毛的狼配上凌厉的双眼，显得高高在上，不可冒犯。
常人看到这样的妖都会下意识心生退却之意。
偏偏这里没有常人。
庄清芳跟没看到它的变化似的，自顾自地说：“那它可能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和别的妖有仇。”
白云瞪她。
庄清芳刚来就被瞪，很是无辜，感慨说：“这猫怎么这么凶！李大姐真是辛苦了！”
白云又恶狠狠瞪她一次，这次伴随着哈气。
庄清芳看到它手边的留影石，直觉告诉她，白云肯定是被钟如期毫无察觉会让人生气的话给气到了。
她询问钟如期刚才发生的事。
也没什么大问题，庄清芳想。
“那开录吧，这一块住了只妖，凶兽肯定不多，我们待会还得换地方。”她说。
白云说：“你们让我录我就录啊！”
钟如期抿嘴，略有些苦恼，对方不愿意用留影石回答是否想回到李子身边的问题，这可怎么办？
庄清芳倒是立马有想法，开口说：“二十息内你不录，就剃你一部分毛，再不配合就又剃一部分。”
财财默默远离庄清芳，坐到钟如期的另一边。
这是真的魔鬼在世，庄清芳才是魔君吧？
白云身体剧烈起伏，最后憋闷地说：“知道了。”
钟如期登即佩服地看向庄清芳。
居然能这样！
她看向庄清芳的几只结契兽，全都幽幽怨怨的，显然它们不听话时，肯定也受到过庄清芳的制裁。
“灵石。”白云提醒。
钟如期递了个下品灵石过去。白云装进留影石里，挪动一番，厚实的肉垫在留影石上用力一拍。
熟悉的光对准白云出现。
钟如期好奇地凑近留影石，想研究出来到底是怎么确定位置的。
庄清芳忙拉她说：“到时出去买个新的，我教你用。”
钟如期赶紧坐回去，严肃起来，开始询问。
“你最近过得好吗？”
白云无语地看着对方，这是什么问法？
“还行。”它言简意赅。
钟如期点头，问下一个问题。
“有没有受伤？”
“没有。”依旧是秒答。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白云，你愿不愿意回到李大姐那？”
她庄重地喊出了“白云”的名字。
前几次回答都简洁利落的白云，此问题一出后，陷入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