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如期和庄清芳对视一眼。
似乎这一对视提醒了白云什么,它立马说:“不!”
这声“不”喊得斩钉截铁,干脆果断。
“还有什么问题?没有了就放我走。”白云定定地看着钟如期说。
庄清芳摇头,暗示钟如期先不要放。
钟如期读懂了这一暗示,她指尖蜷缩又松开,还是撤掉了灵力罩。
灵力罩撤掉后,白云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它意识到它能跑走后,刚才还强硬想走的它却没走,将留影石关上丢回给她们。
它尾巴又一次焦躁地甩了起来,这一点它比起狼更像猫。
钟如期看它这副模样,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起话来。
“李大姐没有受伤,过得和以前一样。”她似乎在回答自己刚才的提问,只是把“白云”改成了“李大姐。”
白云深深地看她,尾巴甩起的幅度渐渐变小,最后自然垂落下来。
它转身欲走。钟如期说:“她过得和以前一样,只是看到蓝天之上飘过的白云,她想的再也不是今天天气很好,而是陷入伤心自责。”
白云的迈步顿住,最后还是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那抹白色越来越远,进到了昏暗潮湿的洞穴中,和黑色融为一体。
“为什么放它走了?”庄清芳不解,“我觉得它没说实话。”
她或许没太多其他方面的天赋,可她敢笃定自己对兽类情绪的感知无比敏锐。若钟如期只是能觉察到对方在说谎,那么她则是从白云那声“不”中感知到对方的挣扎与痛苦。
钟如期说:“它是没说实话,可我的修为不是拿来勉强他人的。”
庄清芳愣住,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风将她的发丝吹得起伏,她笑得浅浅,阳光落到她双眸中悦动起晶莹的光点来。
“我的道在于守护。不管是李大娘还是白云,都是我需要守护的,”她朝庄清芳伸手,邀约道,“走吧,还没到十日,我们去妖族一探究竟,看看它做了什么才远离族群。”
如果说之前庄清芳只是觉得钟如期性格有意思,适合做朋友,那么这一刻,说出这番话的钟如期,在庄清芳心中留下深深的烙印。
她们会成为此生的知己,庄清芳想。
她用力握住钟如期的手,说:“走!让我们一探究竟!”——
作者有话说:77、78章我个人认为很精彩,为了情绪能不断,到时会双更一起放出~
第76章 白月光与替身(三十三)
去妖族的日子比计划中快很多。原以为还要好几日,才开始慢慢探索妖族领地,没想到找完白雪就能出发了。
“据说妖族间,哪怕不同种族也住得很近。”庄清芳说。
“凶兽和妖族同源而生,但可不管妖族算不算同类,该攻击还是攻击。妖族不比人族,繁衍旺盛,每个种族能有百千名已很是不易。住在密林中,常面临凶兽潮,自然住得越近越好。”钟如期将书中所学道出。
庄清芳疑惑问:“那草食妖和肉食妖呢,也住一起吗?”
钟如期想了想,说:“生存环境相似的会住在同一块大区域,但不会离太近,兽潮来袭时能及时聚在一起的距离。毕竟说到底,妖是开悟后的灵兽,开悟前肉食捕草食,有积攒已久的矛盾。”
她又说:“白云是肉食,我们要找它从前生活区域的草食。”
庄清芳眼前一亮:“有矛盾说明有间隙!有间隙我们就能趁虚而入,打听到我们想要的消息!而同个区域,说明它们知道的不少!”
做好粗略的计划,她们不断深入密林。
进密林第八日。
有钟如期在,密林深处变得“平易近人”,庄清芳头一回进到密林这么深的地方,见识到许多灵兽,大饱眼福。
“可惜我目前的修为和精力来讲,再多结一个契约兽,对新来的和原本的都不够负责,”庄清芳眼馋地看着不远处外形凶猛的灵兽道,“每天给大家整理毛发都能花上我大半天,而且它们还是醋精,我上次出门只带小咪和彩彩,回家之后它们闹腾的,哄了好久!”
她郑重地和钟如期说:“财财要是缺朋友,你带它找我家这几个玩就行了,别想不开养多几个,到时候它们会把你缠疯。”
说着,她又痴痴地咧嘴笑说:“不过也算痛并快乐着吧。好比如带着这两头狼出门溜的时候,它们一个跑得快一个跑得慢,遛完还不愿意回家把我折腾半死,但有它们在,幸福的时间更多一些。”
钟如期曾动过一瞬间要不要再养一只猫来陪伴财财的念头,如今是彻底打消了。
虽然庄清芳有很多只灵兽陪伴,所以幸福地笑着,但她的时间也需要分给不同的灵兽,钟如期只想把时间都给财财。
财财跳到她肩膀,小声和她说:“猫才不要一群别的动物和猫生活,到时候你肩膀的位置都没猫的份了!”
财财这是吃醋了吗?钟如期不确定,但想到财财或许在吃醋,她的脸上也慢慢浮现出和庄清芳此时此刻相似的笑容。
进密林第九日。
她们成功找到了白云从前生活的地方,成功隐匿身形避开天狼族族群,绕到草食族的族地。
原以为打听消息会很难。
可没想到这里正好有个在学宫进学过的妖,而这妖正好知道钟如期长什么样。
妖族防备的是人族,而钟如期虽是人族,却有神族血,又把世间最大的威胁给解决了,是以这些草食妖不仅没防备二人,还格外热情欢迎二人进到族地里休息玩耍。
族里年纪不大的小妖看到组长热情,瞬间知道这两个陌生人不是坏人,瞬间好奇地冲过去。
两人被各种草食毛茸茸包围。
族长不好意思地说:“都是族里的孩子,调皮得很,开悟了还没到能化型的年纪。”
“姐姐姐姐,姐姐身上有大地的味道!”小小毛茸茸们争先恐后要往钟如期怀里钻。
族长解释说:“神君当年庇护过这片土地,我们这凶兽潮来得少。”
她的神族血来自神君。
财财都快要被毛茸茸们挤出去了,气得正要想办法怎么把它们挤走,钟如期就伸手将它抱起来,又不好拒绝小毛茸茸,免得伤了孩子们的心,干脆将财财放到头顶上,这位置小毛茸茸们还上不去。
财财一览众山小,蔑视地看着底下的小东西。
从学宫进修回来的妖坐在族长身边,跟着族长一起招待二人。
“二位说有消息想打听,是想打听些什么?”学宫妖把小毛茸茸全部赶走,布下个隔音阵后问。
钟如期观察一眼它布下的阵,是在学宫学来的,学得还挺扎实。
学宫妖留意到钟如期的视线,害羞地笑一笑说:“其实我在学宫过得还不错,我们族因为我,对人族的感官也好了不少。”
钟如期指着某个地方告诉它改进之处后,讲起正事来。
等她们将来意说明清楚,族长和学宫妖对视一眼。
族长斟酌着说:“不确定你口中的‘白云’是不是我认识的,但天狼族这几年确实内乱不断。”
钟如期请她详说。
族长确认地问:“你会插手它们内部的事吗?”
钟如期摇头说:“当然不会。我来了解这些另有原因。”
李子只是一介凡人,她没有将李子和白云的事说出来,免得节外生枝。
族长思量下,选择相信钟如期。
她给钟如期讲了天狼一脉近几年的事。
和她们这一草食妖族不同,自成妖前,天狼族便是以一对强大的公狼和母狼为核心的等级制种族。虽狼王多为公狼,但母狼地位亦十分崇高。
成妖后,它们同样遵循着以强者为尊的等级制。若成妖前受制于体型多以公狼为狼王,那么,能修炼后,体型大小带来的实力差距变弱,更多强调修为、天赋,使得母狼也有了称王的机会。
母狼一脉出了好几个天赋极佳的狼,上上任狼王是第一个称王的母狼。
狼王十几年前生下最后一个女儿。据说天资卓绝,幼狼时期便可化作人形,可惜也许是天赋过高遭天道忌恨,化为孩童后不过几月,便重回狼型,再无法化人。
除了这个幼狼,狼王仍有几个天赋极佳的后代,下一任狼王大概率从中而出。
五年前,狼王逝世,几个天赋极佳的后代为夺王位使得天狼族动乱不堪。最终一母狼得胜。
母狼对亲族并无赶尽杀绝之意。只要是降服的亲族,她都愿意给予信任,甚至包括曾一起竞争王位的狼。
她常说:兽潮来袭下,力量自是越多越团结越好。
她善待亲族,也将最小的妹妹当作亲女儿照顾。
这正正为她的胜利埋下了隐患。
此地受神君庇护,兽潮本就鲜少,几个公狼只觉得她的话蠢笨极了。
为夺得王位,它们私下联手,最终母狼暴毙。
天狼族又混乱了很久,一年前,天狼族的狼王之位回到了公狼身上,与此同时,那天资卓绝的小狼被赶出族群。
“小狼王女无法化人,按理对狼王不会造成威胁,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赶走,”族长将她所知一五一十告诉钟如期,“最新这任狼王,会将实力极差,拖种族后腿的狼赶出族地。这一年来,被赶走的狼妖太多了,我不确定你说的‘白云’是狼王女还是别的狼。”
一年前,钟如期心念着这个时间。
一年前狼王换位,与此同时,小狼王女被赶出族群。
李大姐发现白云也正好是一年前。
完全能对上。
族长说:“不管白云到底是何人,请记住你不会插手狼族之事的承诺。”
钟如期点头道:“自然。”
了解天狼族的事情后,她们没有在这多加逗留,以免暴露痕迹。
临走前,她将从前整理的关于阵法的一些心得递给学宫妖。
“好好学。”她嘱咐。
学宫妖格外感激地应下。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去?重新找白云还是回去找李大姐?”
“先找李大姐。”钟如期道。
她们加快了离开密林的速度。
往密林深入花了不少时间,但目标明确往外走,很快便能离开。
庄清芳带的两只狼体型太大,不方便进村,在附近的林子里等钟如期。钟如期找到李大姐,将白云和天狼族的事告诉对方。
“不管白云是不是这个无法化型的狼,你最好不要让人知道你曾经收养的猫是妖的事。”钟如期叮嘱。
“我明白。”李大姐知道钟如期这一叮嘱的好意,若白云真是狼王一脉的小女儿,她收留对方的事扩散出去会给自己招来不少麻烦。
她瞧着有些恍惚,喃喃说:“白云不是猫,是狼啊……”
钟如期等着她消化听到的内容,静静站在原地。
李大姐嘴巴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开口。
“我,我还有一个委托。”她说。
钟如期问:“如果是想将白云强行带回来,恕我不能答应。”
李大姐说:“不,不是的。白云不想回来,我不会勉强它。”
钟如期说:“那你说吧。”
李大姐道:“但我没什么别的能给你。”
钟如期摇头说:“来到这里帮我坚定了犹豫很久的心,单单为了这个,我也愿意帮你。”
于是,李大姐哀哀叹口气说:“你坐吧,你坐,我得想想从哪里开始讲这个故事,我想请你帮我的忙,和狼有关,和我的女儿有关。”
李大姐的女儿?钟如期没料到李大姐的委托会跳到这上边,愣了一愣——
作者有话说:昨晚以为调了定时,一觉睡醒发现根本没定,心虚地赶紧发
第77章 白月光与替身(三十四)
李大姐的女儿还和天狼有关?
从草食族那得知天狼族之事后,钟如期就知道白云不会屈居于李大姐家这方天地。
她是第一任母狼王的幼女,第二任母狼王视作女儿对待的妹妹,是天资过人的王族,哪怕化形一次后再无法变人,落得尴尬局面,可再怎么样,它也不会成为人的宠物。
她无法笃定白云离开是想为上任狼王报仇。但听到李大姐的话,她想,白云的离开应该还掺点其他原因。
没等钟如期多想,回房拿东西的李子重新出来了。
她拿出了一个半臂长的木盒。
从微微生着锈的锁头来看,木盒有些年头了,但表面十分光亮,是用手摸过无数次才能出现的亮度。
李子打开木盒。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不同的小布囊,其中一个小布囊瘪着,没装东西。
她将钟如期归还的留影石放进瘪布囊里。
“这里边都是留影石,是我女儿寄给我的,”李子摸着一个个小布囊,语气带着怀念,“我把没用过的和用过的分开装,这盒都用过,有我留的影也有我女儿留的。”
“她说,她要把在学宫发生的有趣的事都拍下来,寄给我,收到留影石时我就能知道她在学宫过得不错。”
李子取出一颗留影石,摩挲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还给我寄了空的留影石和灵石,说是让我也拍一拍。这样等她回家能一起看一起聊,好像这样,我们拍下的每一个瞬间,都有对方在身边。”
钟如期想象着这一画面,不由喟叹。
只是这样几句话,她就能感受到母女情深。
她正想说些什么,李子又接着说了。她赶紧静下来往下听。
“我其实不喜欢猫,喜欢猫的是她。猫爪子利,和你再熟再亲,也会不小心挠到人,平时毛又掉得满天飞,可烦人了。
“她从小身体又不好,出生时都不知道有没有两个巴掌大,生病是家常便饭。别人白里透红,她白里透青,这样的她喜欢猫想养猫,我怎么可能同意。
“好在,她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我不同意,再也没提过想养猫,只时不时好奇地盯着路过家的猫瞧。
“如果不是检测出她有修行的天赋,能踏入修炼一道,说不定她会一直虚弱地长大。身体不好也没关系,她是我的女儿,再不好也是我的心头肉。
“但她是个倔强的好胜心强的孩子,别的小孩能撒腿跑她不行时总会躲房里哭。
“事情的转机是她测出来有修炼的天赋。修炼能重塑筋骨,修炼后,她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整日咳个没停,连笑也不能笑得太开心,想跳就能跳,想跑就能跑。”
说到这,李子的视线念念不舍地从留影石上移开,落回钟如期身上,眼中情绪复杂,像一口深深的漆黑的井。
“这是好事。可每每回想起她的手落到灵根石那一幕,我都在想,若时光重来,我不会带她拜仙门。”
钟如期心一惊,隐隐猜到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只陪我看了一次留影石。
“当年,她拜入学宫,因为身体不好要付出更大努力,每日每夜都在修炼,没有时间回来。唯一一次回来时,她特别高兴,说她前段时间筑基了,筑基就能领学宫的委托,能赚钱赚灵石寄回家里。
“我也特别为她自豪。那天,我们将留影石从早看到晚,分明只看过一次,可这些留影石对应什么内容,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子出神的瞳孔晃了晃,她能回忆起留影石的内容,却回忆不起女儿窝在她怀中的温度。
“她寄了很多钱和灵石回家,偶尔还会寄信回来,说她帮了不少人,她喜欢这种帮助别人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不是累赘。”
李子声音颤抖起来。
“她怎么会是累赘呢?她是从谁那听到累赘这样的词的?是不是在我忙着挣钱时,她被中伤无数次?如果她不觉得自己是累赘,也不要这么善良,是不是就不会接下进密林清剿凶兽的任务了?”
“最后一次收到她的留影石,不是信差带来的,是她关系好的同门带来给我的,我托那她们将留影石播给我看。”
*
李盼安用力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着,吸气时似乎要把身体撑爆。
她双手紧紧握着巨锤,目光如炬,一刻也不分神地盯着眼前的凶兽。
真倒霉,她嘴巴翕动,无声地说出这三个字。
眼前的凶兽并非一只,而是一群的缓步拢过来,大有一种要将她包围的势态。
她原本在密林的外围,外围的凶兽她还能对付,结果脚一滑顺着一条斜道滑了下去,最后落到一个深坑里。还好有修为在身,只是磨了点皮外伤出来。
掉下去后,她发现自己似乎在一个洞穴里,她的实力不够她顺着掉下来的路线跳回去,只能试探地在洞穴找起出口。
幽暗曲折,有无数条分叉路,踏出去后,她便后悔了,想着还不如待在刚才的位置,说不定有人也会像她一样掉下来,到时就能一起商讨着怎么出去。
开弓无回头,她只能硬着头皮走。
走着走着,终于走到了光亮处,走出了洞穴里。
结果,无比糟心地发现,她似乎误入密林内部。
以她的实力,只够在外部晃的。
所以,是真的倒霉。
瞬息间,李盼安将遇到这群凶兽前的来龙去脉全部回想一遍。
她重心下沉,微俯身,挂在脖子上的留影石随着动作在她胸口前摇晃。
她没有关闭留影,全神贯注留意着时机。风将小碎发吹得在耳边起伏,挠得耳朵发痒,树叶也在摇摆,趁凶兽还未攻来,她将神识放大,寻找着逃跑的路线。
粗略确认完路线,她忙将*神识收回,眼前的局势无法多分神。
风声变大了,灌木丛都在剧烈晃动。
李盼安灵力灌入巨锤之中,不再犹疑。
战!
若想逃出包围,唯有战!
李盼安冲向凶兽群,温热的鲜血溅射在她身上,奋战越久,身上的血已经分不出你我,皮肉也滚烫,耳边是凶兽的嘶吼,可叫吼声进到耳中,成了母亲抱着她安慰她的低语,她的头发随着落地服帖落到身后,是母亲在抚摸她的后脑勺。
“娘,我也想跳花绳。”
她跳起来,稳稳落到凶兽身上。
“娘,爹昨日喝酒是不是对你动手了?”
她举起锤,狠狠落到凶兽身上。
“娘,不用担心我,我在你背上睡一觉,不会生病的,我们很快就到新家了。”
凶兽挺身而起,将她摔落于地。
“娘!我真的能修炼吗!那我以后岂不是哪都能去!等我成为强大的修士,我要带娘走遍世界各地!”
凶兽狠狠撕咬着她的腿,她用尽全力,再度挥锤。
“娘,我现在再也不会生病了,我努力学,快快学,多赚钱,修为不用很多,赶紧从学宫毕业,到时再也不和娘分开了。我想养只猫,小时候你不同意,现在总该同意了吧?你说好不好?”
鲜血浸透这片土壤,李盼安胸膛仍在剧烈起伏着,她能听到心跳声。
她掏出丹药,囫囵吞枣地吞下。
风吹得更大了,树叶剧烈摇摆着。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树枝上似乎有一抹白色。
“是猫。”她轻轻地说出这两字。
它是原本在这,还是后面来的?
来不及多想,凶兽又一次围攻上来。
丹药让她的伤口迅速痊愈,快要从伤口流出去的心脏回到原位。
她知道她不敌这些凶兽,丹药不过是拖延时间,企图能等到一线生机罢了。
会有别的修士经过救她一命吗?
她不想死,她答应母亲的还没做到,她从小就叫母亲担心,如今还要让母亲伤痛吗?
她脑中飘过各种各样的胡思乱想,过往的一切似乎历历在目。
她猛地向前扑倒在了地上,原是身后的凶兽给了她狠厉的一爪。
“娘,对不起。”她喃喃着。
原以为会有眼泪,可血流得太多,似乎没有多余的液体了。
“娘,对不起。”她又说了一次。
她空出一只手,紧紧握着留影石。
有留影石在,就好像娘一直在身边,不远处还有只猫,也算完成她的心愿了吧。
李盼安从留影石中汲取力量,撑着巨锤,重新爬起来。
“小猫,你待在树上绝对不要下来,下面很危险。”她心知自己逃不过了,居然叮嘱起树上的猫来。
凶兽最后一次冲了上来,她闭上眼睛,迎接着最后的死亡。
“娘,下辈子我们还做母女。”她捂住留影石,不让它录到接下来的一切,对着留影石说——
作者有话说:修文时删了一部分,这章不够三千字了,没关系!今天是两章!
第78章 白月光与替身(三十五)
“后来,留影石里只剩一片黑色。”李子说到这,沉默了下来,似乎这是故事的终结。
钟如期也静默着。
屋里的猫群觉察到主人情绪不佳,也都或近或远地围过来,耳朵对着李子,眼睛时不时也看过来。
但钟如期知道,这不是故事的结尾,因为还没提到天狼。
李子深吸口气继续说:“她在留影石里,提到一只猫,让猫好好待树上不要下来,但画面里只能看到那些恶心残暴的凶兽,看不到猫。她们说安安可能是在危机时出现了幻觉。”
“毕竟密林里这么危险,怎么可能会有猫呢?”李子苦涩地笑了笑,“只可能是临去世前,幻想到了最想拥有的。她最喜欢猫,最想养只猫,她的愿望就这么小,我却一直没让她如愿。”
“现在想想,会不会那就是天狼族?能变做猫的天狼族。”李子说。
钟如期犹豫,问:“所以你的委托是?”
李子郑重道:“你觉得白云会是那只天狼吗?安安可能受到了天狼的帮助,我想报答那只天狼,哪怕我力量渺小薄弱,也想报答它。”
她接着将留影石里未完的故事道出。
“画面黑了好久,但声音一直不断,安安的同门便没有断下灵气,继续播放。”
李盼安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等着凶兽的鼻息喷到自己脸上,等着凶兽的扑咬。
她闭上眼睛等死,可结果是她又多呼吸了一次,还听到了巨物摔落的连地面都为之晃动的声音。
她再度睁眼。
凶兽不知何时摔翻了,给了她最佳的逃跑时机。
她浑身血淋淋,已经找不到哪里有好肉,丹药也都吃完了,她预感到生命正在流失。
但她还是要跑。
跑,跑,跑!
她不怕死,但她不要落到凶兽的肚子里,修士的身体对凶兽是大补,凶兽不能更强了,她得跑。
心脏跟着跑动不断撞击身体,撞得她想吐,撞得她头昏,撞得她眼前一黑,将体内的热量全部撞了出去。
可她还是不断地跑。
她松开了握住留影石的手,疯狂跑着,也后知后觉意识到,是树上那只猫一样的东西救了她。
是灵兽吧?
不是普通的猫。
那就好,那意味着它能安全地活在密林里。
李盼安用尽全力去跑,她跑得很快,身体成了束缚她的桎梏,灵魂率先跑在前,沉重的身子跑不动便撑着树木走,走不动地趴在地上扒着土走。
远一点,再跑远一点,她不要死无全尸。
她就着身体这最后一口气跑了好久,就是这口气,托着她长大,她觉得她回到了小时候,头脑昏沉,哪里都不舒服,但有这口气在,她还能动动手指,还能睁开眼睛。
她的灵魂替她的身体拿起了她最重要的留影石,放到她的嘴边。
“娘,猫好像、帮了我,我跑出、去了,我没、力、气了。”她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说着。
一只猫不知从哪里出现,落在她面前,盯着她看。
猫俯身,吃下她身边的一株灵植,吃一口便停下来看着她,然后又吃一口。
“你、想让我、吃,吃这个吗?”
李盼安将留影石攥得紧紧,留影石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是猫吃了会健康起来的草。”李子说。
钟如期将这种草的名字告诉她:“青青草,它叫青青草。”
李子重复着“青青草”三个字。
草率简单的名字,像她们的命。
“她真的很努力了,很努力地跑到了密林的外围。她手里攥着两样东西,留影石和隐匿符,隐匿符能骗到外围的凶兽,好让她能完整地回到我身边。”李子身体佝偻起来,双手在脸上捂着,又搓了两下。
“当年,我央求安安的同门带我看看她去世时的地方,仙师们人好,护我周全地带我去了,那里生了很多青青草,我便摘了很多草回来,它们陪安安度过了最后一刻。”
钟如期的手慢慢落到李子后背上,不熟练地抚了两下。
留影石仍没结束,李盼安的呼吸声越来越弱,她似乎咀嚼着什么,可咀嚼声没有持续多久。
她又说话了,托着她的那口气要散了,她用最后一口气,说出完整的话。
“娘,不然我们不做母女了,我做一只猫吧,这样娘就不用总为我操心。”
房间内,一只猫担忧地凑过来,冲着李子“喵”地叫了一声。
李子最终还是落下了泪。
泪水流过她渐渐生起的皱纹落到嘴角,又被她匆匆拭去。
她轻咳几声,保持内心的平静。
“我不喜欢猫,我怎么会喜欢猫呢?猫总是掉毛,晚上还蹦跳个没停,太烦太吵了。可我搬来了这个离密林最近的小村庄。我总在想,安安可能会在她去世的地方附近转世成一只猫,我怕离她太远,她找不到我,我也怕我错过安安,每一只虚弱的身体不好的猫,都是我的安安。”
她腿边又围来几只猫,安慰地一直低叫着。
“白云是第一只主动找到我的猫,是伤得很严重晕在我家门口的猫。我总在想,安安一直跑一直跑,是不是也想跑回家里,哪个受伤的孩子不想回家?”
她睁着通红的眼望着钟如期,说:“我曾想,白云也许是安安,安安回来了,安安回家了。”
钟如期抿嘴,想开口安慰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听起来很奇怪对不对,女儿已经去世了,就因为女儿说下辈子想做猫,便从猫身上找女儿的影子,”李子自嘲地笑了笑,又说,“我收养了很多只猫,我将所有猫都当做安安,但我也知道它们不是安安,白云也不是。我总会想,哪怕安安变成猫,我也能一眼将她认出来。”
“安安回来之后,发现我帮了很多猫,一定会很开心的,我想做能让她自豪的阿娘。”李子道。
一颗留影石,几句话,囊括了一对母女的一生。钟如期感到无比的酸涩。
李子说:“说这么多,影响你的心情了吧?”
钟如期摇摇头,她承诺道:“我定会帮你找出留影石里那只猫。”
李子感激地握住她的手。
钟如期感受着这双粗糙的手,这双手就这么托起了李盼安的整个世界。
“谢谢你,谢谢你。”李子不断地说。
她将这颗留影石珍贵地放了回去,起身回到房中。
看着她往房间走的背影,钟如期沉沉地闭上眼。
分别,分别,她心中念着这样的字词。
为什么人生总要分别?
她的手背传来绒绒的触感,睁眼是财财。
*
庄清芳哭得稀里哗啦。
“怎、怎么会这样!”她眼泪疯狂往外掉,串串的泪珠就差没流成面条。
哪怕钟如期复述故事时声音毫无波澜,她还是被这个悲伤的故事伤到了。
她抱住小咪,好像这个“猫”是李盼安。
缓了一会儿后,她脸埋在毛上蹭掉眼泪,重新抬头。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她抽抽搭搭地说。
钟如期说:“找白云问问。”
“你觉得白云是帮李盼安的猫吗?”她吸吸鼻子。
钟如期摇头,并不确定。
虽说不一定是白云,可她们前脚打听过天狼族的事,后脚又到天狼族去,若前者的风声传到后者那,总会让天狼妖起疑心。
还不如直接找白云问问,那个时间,它还没脱离族群,假如帮李盼安的不是它,说不定它也能给她们指明方向。
会向人类伸出援手,定是族群里对人类友好的妖,这种妖不会太多,到时对照白云给的特征,一个个找过去便是。
庄清芳深呼吸,让情绪平复,振作起来说:“走吧!这就冲过去找白云!”
钟如期认真点头。
她们一行又准备要往密林的方向去,这时,有个人影匆匆跑过来,无比大声地说:“等等!等等我!”
声音响亮得都有回声了,整个村子都是她的声音。
“是王硕烁。”财财最先看到跑来的人,拍拍钟如期说。
钟如期停下脚步回望。
庄清芳疑惑道:“她找你吗?你欠她钱没给啊?”
不怪庄清芳能说出这么离谱的话,毕竟集合时,钟如期只说了李子的事。
但王硕烁都追上来了……
钟如期期待事情能如她所愿地发展,她说:“没,我给了她一颗洗髓丹。”
“洗髓丹!”庄清芳瞪大眼睛,“你给她这个做什么?是不是她狮子大开口想骗你的酬劳!”
庄清芳挽起袖子,一副要和对方干一仗的模样,嘴里还絮絮叨叨说:“你得留点心眼!别什么东西都给出去!你以为洗髓丹是什么很便宜的东西吗,见到个人就能给,财不外露懂不懂,就算你很厉害,也会有放松那一刻,被人盯上怎么办!”
她只担心钟如期被骗被坑,全然没有表现出对洗髓丹的欲望。
财财感慨,响亮地说:“她好啰嗦啊!”
钟如期鼻息溢出轻笑,像是肯定。
庄清芳瞪它:“你一只猫懂什么!”
钟如期拍拍庄清芳,往她手里也塞一个瓷瓶。
“不值钱。”她说。
庄清芳只觉瓷瓶烫手:“这什么,我不要,别给我,我又不是冲着这些才和你交朋友的!”
钟如期一字一句,无比认真说:“朋友间的礼物。”
庄清芳也望着她,半晌无奈地将瓷瓶塞兜里:“行,饼的回礼是吧,那我就收下了。”
心里已经盘算好要再给对方什么回礼了。
这时,王硕烁也终于从村里跑到两人身边。
如她所说般,她很擅长跑步,快跑这么久连气都不喘。
她停下来后,炯炯有神的双眼看向钟如期。
“这个东西……”王硕烁一边说一边摊手。
她手心里落着一个瓷瓶,和庄清芳手中的别无二致。
钟如期皱起眉。
她没服洗髓丹?
第79章 白月光与替身(三十六)
放在之前,钟如期或许会对王硕烁的选择感到失望。
可听完李氏母女的故事,钟如期说不明白心中所想。
大娘与李子的话交织,让她的心变成一团乱麻。
她也不知道对寻常人来说,修炼算不算好事了。
可王硕烁她是想修炼的吧?既然想修炼,也给了机会,为什么不踏出这一步?
钟如期还在思考时,王硕烁开口了。
她舔舔唇,有些紧张忐忑,一点儿也不像初见时小大人的模样了。
“这是那天你给我的洗髓丹,我、我还没吃。”她说。
看出来了,钟如期想。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想收的,可是柳姐姐需要这个。她卡在练气期很久了,说不定能让她筑基,我就收下来了。”
她解释收下洗髓丹的原因。
“可是我拿给柳姐姐,她不肯吃,说这是给我的,要吃也是我吃,而且东西贵重,我直接吃了,天道会认为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人情若还不上,修为无法存进,她让我主动问问你有没有需要我做的。我在镇子和村里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你了。”王硕烁说。
“柳?给你画地图的修士吗?”钟如期问。
王硕烁点头说:“嗯!她是很好的修士!”
确实不错,有洗髓丹却不服,还不忘叮嘱王硕烁不要随意欠人情。
“这丹你想吃吗?”钟如期问。
她补充说:“修炼一途无比艰辛,你是五灵根,比之他人只会更为不易。一旦迈出这一步,你便回不到常人的人生了。”
一旦能感受天地灵气,时间的流动便放慢,若想回归常人的生活,之后便会面对至亲的离去,与至亲生死相隔。
人人只知修炼好的一面,却不知其另一面。钟如期仔仔细细将坏处告诉对方,庄清芳时不时也补上两句。
王硕烁忐忑的神情却随着两人的话越来越坚定,手中的洗髓丹点亮了她眼底的火苗,火势愈燃愈烈。
“我不怕!我要修炼!”她斩钉截铁地说。
钟如期顿了顿,展开浅浅的笑。
“如果修炼,你要和你口中的柳姐姐暂时分别,也炼吗?”她问。
“啊,啊?”王硕烁愣了,下意识回了两声。
钟如期抬眼看着不远处一屋舍的位置,说:“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
王硕烁迷茫不解地回头,就和从屋舍后头讪讪出来的女修对上眼。
“柳姐姐!”她喊。
被喊做“柳姐姐”的女修走到几人身边,解释介绍说:“我叫柳连青,担心她才跟着过来,没有恶意。”
说完,她的手毫不留情在王硕烁后背一推说:“和我分别算什么事,她要修炼的。”
王硕烁没踏入修炼一道看不出来,她修为虽不强,可到底是踏入这一行,一眼就能看出这瞧着朴素的修士修为不凡。
王硕烁急了,又回到孩子心性,脚在地上用力一踩说:“为什么呀,你不也是自己在这修炼,我也可以在这修炼啊,为什么要分开?”
柳连青冷静地看着王硕烁,没回答她,转而跟钟如期说:“她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五灵根修炼纯靠自身如登天阶,不用管她。”
钟如期看看王硕烁,显然对她来说,和柳连青一起比修炼还要重要,她又看看柳连青,而对柳连青来说,若王硕烁能有好的前途,分别便不算什么。
她们关系极佳,钟如期得出结论。
“你们是亲人吗?”钟如期问。
哪怕柳连青赶着王硕烁走,她还是一口答:“是。”
王硕烁语速极快地解释。
“我父亲在我出生前就不在了,母亲将我拉扯到两岁,也因为身体原因离世。虽然村里的大家也很好,愿意给我口饭吃,但是是柳姐姐抱我回家把我照顾长大的。”
她生怕不说清楚她和柳连青的关系,钟如期会强硬让她们分别。
钟如期看柳连青问:“你不是村里人?”
看似疑问,其实是肯定的语气。
柳连青答:“对,我来这七年。实力不如人,于我而言最快最有效的增进实力方式就是实战。”
所以她选择住在密林旁边。
钟如期头点了点。
实战是好方法。
庄清芳感慨:“这村村长还挺海纳百川。”
这样一算都有两个外姓人在云边村生活了。
柳连青解释说:“我是修士,若有纰漏叫凶兽出来,也能护住村落。李子常和修士交易,修士心里也会记得这。”
庄清芳疑惑说:“你叫李大娘李子,那你今年……”
柳连青没有藏着掖着,坦荡道:“六十。”
十岁的王硕烁叫六十岁的柳连青“姐姐”,财财吃惊,这就是修真界吗!
“我如今六十仍在练气,硕烁才想将洗髓丹给我。”
练气与常人差别算不上大,顶多力气大点,身手矫健些,能驻颜,寿命多几十年。
五十多岁的柳连青将两三岁的王硕烁带回家照顾,她们互称姐妹,可实际上能称作母女之情了。
钟如期听完了。
分别分别,这几日她感受到太多的分别。
能不分别,就别让人分别了吧,她喜欢的是月圆之夜,心爱之人、惦念之人都围坐在一起的故事。
她陈述说:“你们一个不想分开一个想让对方修炼。”
柳连青和王硕烁紧张起来。
“既然这样,都跟我走吧,带一个也是带,”钟如期干脆道,“但柳道友有过传承,我们当朋友相处,朋友间互相探讨修炼之事也属正常。”
说完,钟如期留意到庄清芳和财财正用一种欣慰的目光看着自己。
让努力撑场面的钟如期心里敲起了退堂鼓。
她撑住,站在原地。
柳连青和王硕烁对视一眼,皆浮上喜意。
柳连青忙拍王硕烁一下:“赶紧,喊‘师父’!”
王硕烁实在没想到,在街上卖地图会带来这么大的机遇,她脸颊红扑扑的,激动得要站不住了,兴奋喊:“师父!”
钟如期的实力早就能收徒了,她没想到从封印里出来后,徒弟不是从学宫仙门典上收的,而是在路边收的。
钟如期递个芥子囊过去,说:“我们还有事未结,你们先收拾东西,回程把你们捎走。”
收徒这事暂告一段落,她们再次深入密林。
上一回找到白云,再找一次就不难了。
白云没有换地方住,仍在山洞附近。
“这是不是李盼安说的那个山洞?”庄清芳站在黑漆漆的潮湿山洞入口,蓦地想。
钟如期也有这个猜想:“有可能。”
庄清芳于是又道:“我们也会迷失在里面吗?我的记性可不好。”
钟如期摇头,她没打算进去。
“那怎么找白云?”庄清芳问。
钟如期不假思索:“用神识叫它出来。”
庄清芳吃惊瞪眼:“还能这样?”
可以,就是白云的神识被别人突然入侵可能会吓一大跳,但没关系,她会小心翼翼的。
这么想,钟如期也这么做了。
神识铺开后,发现山洞里不止白云一个。
钟如期眉头拧起,那几个生命体正好在白云附近,不好分辨它们对白云是友善的还是有敌意的。
于是,钟如期干脆将神识侵入其他几个生命体内部,用以试探。
她蜻蜓点水地进了一下又离开,再度观察那一块的反应。
那几个生命体躁动起来,似要找到“凶手“般在山洞内部探寻。
这下钟如期确定了,它们和白云是一伙的。
是其他被赶出去的天狼族吗?钟如期将观察与猜想告诉庄清芳。
几个生命体忽然停了下来,随后白云动了,看来白云猜测到了做这些的人是谁。
代表白云的气息飞快奔跑起来,没多久,站在洞外的钟如期就看见了它。
“你们又来做什么!”白云开口就是生气。
明明上回它都这么配合了,她们干什么又找回它!
总不能是在密林里缺个导游,让它带路吧!
钟如期说:“还有想问的。”
白云鼻子向外喷气,胡须都飞起来了,四足在地上扒来扒去,尾巴又甩起来,显然十分焦躁。
“最后一次!一次性把你要问的问完!”白云含怒道。
钟如期明白了,开门见山说:“你是李盼安被凶兽围攻时,呆在树上的那只猫。”——
作者有话说:回头重新修了修文,修完不够三千字了,吐血!
第80章 白月光与替身(三十七)
白云明显僵住了。
刚刚还拍着地面的尾巴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中,若不是风将它毛发吹出起伏,真以为它被冻成了冰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好久,它挤出这句话。
钟如期又说:“里面的天狼是你的同伴吗?”
白云眉头紧锁说:“有什么冲着我来,别动它们的主意。”
钟如期不确定里面是天狼,只是唬它一下。
如此,她得出结论说:“被驱走的天狼,你想找回来。”
庄清芳不着痕迹地拉她袖子一下。
她们答应过不插手天狼族的事。
感受到袖子上的力道,钟如期知道她的意思。
她反握住对方晃了晃手又松开。
白云眼神更低沉了,她提到其他天狼后,它的目光更透着凶狠。
“你想对我们做什么?”白云亮出尖锐的爪子。
钟如期抬眼看向它的后方。
几只天狼不知何时从洞穴里出来,目光凌冽地望着来人。
气氛忽然像绷紧的弦,不知钟如期想做什么的庄清芳大气都不敢出。
钟如期扫过这几只天狼。
轻飘飘的目光却敲醒天狼敏锐的直觉,第六感提醒着眼前之人是可怖的威胁,警惕下它们瞬间化作人形。
天狼形态就能从干涩的毛发中观察出它们状况并不好,化作人形更明显了。
这些被驱逐的天狼要么没法彻底化作人形,保留了兽形的一部分,要么身有残缺。
钟如期不知道白云是想建立新的天狼族群,还是想带着这些天狼报仇反攻顺便夺回王位。
但不管怎样都和她无关。
她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她摇头,真诚说:“不做什么,我来这和你们妖族内部的纠葛一点关系也没有,大可不必紧张。只是想确认那是不是你。”
钟如期想了想,更准确地说:“她想确认。”
白云知道眼前人修为的可怕,爪子露出来已经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哪怕知道真的动手只会全军覆没,它也要拦住钟如期,为族人换来生机。
可没想到她问这么多,却不是为天狼族来。
僵持住的气氛终于有气流流过。
白云冲同族说:“你们先进去,我有事和她谈。”
天狼们交换视线,看着仍有担忧,但还是依言回到洞穴中。
狼向来服从头狼的命令。
天狼们回去后,白云说,“是我又怎样,不是我又怎样?”
钟如期不懂如此简单的问题,为什么白云不肯干脆利落地回答。
“李大姐想答谢当年绑了她女儿的天狼,如果不是你,你知道是谁吗?”钟如期道。
“答谢?”白云顿住,似乎没料到,“不报仇都算好,答谢?”
钟如期和庄清芳面面相觑。
“报仇?那只天狼和李盼安有什么仇?”庄清芳问。
白云沉沉合上眼说:“算了,告诉你们也无妨,省得你们终日跑来妨碍我,影响我的事。”
它走出洞穴口,往上次说话的地方去。
钟如期从白云这听到了和李大姐口中大相径庭的故事。
李盼安将要死于兽口时,凶兽却突然倒下,她推测是树上那只“猫”帮了她,给了她逃跑的机会。
可在白云口中,那不是帮忙。
“若要帮忙,她被包围时我早帮了,何必快死才帮?”白云说。
声音听着云淡风轻,好像满不在乎。
庄清芳立马瞪大眼:“是啊!它既然有能让凶兽全部翻倒的实力,怎么等到李盼安快不行了才出手!”
“但你出手前,李盼安和凶兽耗了很久,毫发无伤的凶兽和受伤的凶兽防御力不同,加上你一直在树上隐匿身形,才能让凶兽毫无防备被你所伤。”钟如期冷静分析。
“随便你怎么说。”
钟如期看着它懒洋洋地趴下,毫不在意地说。
但到底是涉世不深的天狼,虽然经历被亲人所伤这种重大背叛,可在此之前作为王族一直养尊处优,被李子带回去后,也没在人类的世界里受到过伤害。
因此,哪怕它再努力地表现出演技,还是叫庄清芳一眼看出来它在故作镇定。
“你后面还跟上受伤的李盼安,示意她吃青青草,不就是不想让她死。”庄清芳道。
白云看向钟如期身后的庄清芳,说:“青青草对人类没用,我故意吃给她看,让她更绝望,好叫她知道对我等兽类妖族有奇效的草,对人类一点帮助也没有,让她满心希望以为自己能逃脱获救,最后还得绝望地死在密林。”
庄清芳听得火大,拳头紧握发出声。
钟如期明白了,她点点头说:“我会如实转告,就说你没想帮她女儿,只是为了戏弄人类。所以才会在发现恩人是当年没有早早伸出援手的人类的母亲后,愧疚得落荒而逃。”
白云没有回答,目光依旧沉沉。
钟如期转身说:“走吧。”
庄清芳一边觉得白云说的话毫无破绽让她听了想将白云锤个半死,可另一边她御兽的天赋又能让她感受到白云的心情。
她形容不出来这是怎样的心情,像密布的乌云重重地几乎压在地表却下不出雨,空气潮得叫人无法呼吸。
它绝对在说谎,庄清芳能判断出这点。
她犹豫地站在原地,怕不跟上,耽误钟如期别的计划,又怕钟如期真的没察觉,就此错过真相。
钟如期见她不动,疑惑地看过去。
算了,不管了,反正李大姐只是想报答那头天狼。她收留了受重伤的白云,若有恩情也还完了。
庄清芳气鼓鼓地转身。
财财趴在钟如期的肩上。它视线中,白云的身影正一点点变小,垂着的头一点点抬起来,看着她们离开的身影。
蓦地,白云的视线和财财撞到了一起。
有外人在的时候,财财总是佯装成一只普通的猫,安安静静的,不引人注意的。
可这时,它脱去伪装,张口道:“人的寿命很短,妖的寿命很长,不珍惜这段时间,以后哪怕再后悔也无法让时光倒流。”
白云雪白的睫毛颤了几下,像冬日晃动的树梢上的雪。
财财说:“你说的话如果是真的,更该亲自向李大姐道歉,争得她的原谅。如果是假的,何必为了过去没有做得更好而愧疚自责,以至于让互相在乎对方的双方都受伤。”
庄清芳捂住嘴巴,掩住她震惊的轻呼。
财财说得这番话一点也不财财!
它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调包了!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直戳人心,不,兽心的话!
一白一黑遥望彼此。
它们处在相似又相反的境地。
半晌,白云泄气似的垂下头。
“好吧,其实不是我说的这样。”
钟如期若有所思,小小声地说:“我还以为激将法能起作用。”
她的小小声对修士和听觉灵敏的兽来讲,和正常说话几乎没区别。
庄清芳和财财对视一眼,如出一辙的无言以对。
财财跳到庄清芳身上,语重心长地说:“好歹她尝试了因人而施。”
庄清芳干笑附和道:“是、是啊。”
她们又互相看对方一眼,都笑了。
钟如期不就是这样的性格吗,努力地了解他人的想法,然后用让他人措手不及或迷茫的方式来处事。
白云再一次说起当年的事。
它的故事依旧不似李子所述,但和它最先说的又是另一个版本。
“我是个失败的妖。”
白云以这句话开始它的故事。*说这话时,它展现出真正的平静,面容无波无澜,尾巴也不摇晃,好像这是一件它早习以为常的事。
*
妖所生大多为妖。能人语,终能化人,而非沦回灵兽一行。而我,难以辨析是灵兽还是妖。
或许你们也打听到了,我曾在幼童时期便成功化人,不久又被打回兽形。
遇上李盼安时,我已经不能化人很久了。
比起待在族地,时不时接受同族怜悯的眼神,我更喜欢独自一人在外。我只是不能化人,并不觉得我哪里不如这些实力不如我却同情看着我的妖。
那天,我独自待在树上,睡了沉沉的一觉,突然被树下声响吵醒,睁眼发现是一群凶兽和看着便不敌凶兽的人。
我从未出过密林,哪怕离开族地,也不会主动与人类打交道。但我见过贪婪的人类进入密林伤害灵兽。
分明人类想要的东西,从凶兽上便能得到,却因灵兽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对人类友善,便从灵兽上下手。
学宫是神族造地,我们这些受着神族恩惠的妖们都要派人到学宫进学。族里进学回来的妖无比厌恶人类,说了不少令人生恨的事迹,我对人类就更无好感了。
我方才说得并不全错。我分明可以一开始就帮忙,但我没帮,因为我不喜欢人类。
灵兽死在人类手下,人类死在凶兽口中,人类做的恶由另一批人类偿还,这很合理——
作者有话说:一修就不够三千了,上一章也是qvq
作为偿还,晚点再发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