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白月光与替身(三十八)
“结果她发现了我。”白云如此说。
这件事本在过久的时间中磨得不剩多少记忆,若非白云发现李子经常抚摸一个装满留影石的盒子,担心李子和修士来往过密会暴露自身,趁机看了留影石的内容,它可能根本不会想起这件事。
随着留影石的播放,那些早已忘却的记忆重新翻涌变得崭新,如同昨日。
“她自身难保还不忘叮嘱我不要下来,根本没想过能在密林活下去的,怎么可能是一只普通的猫。”白云看向远处,似乎透过层层林子,看到当年李盼安被凶兽所困的场景。
“我意识到她不是坏人。若人类中的好人比坏人多,那密林里让我看不惯的事,发生的次数就会少了吧。所以我出手了,说帮她也算不上,毕竟出手太迟,她多半还是会死。”
白云站了起来:“她逃脱后,我跟了上去,本想试试青青草对人类有没有奇效,结果没有。这就是完整的来龙去脉。”
起身后,它往洞穴走,边走边说:“这样的真相有什么好答谢的。别再过来了,再来我就换地方了。”
得知一切,钟如期不拦着白云离开,她说:“我会把你所言转告李大姐。我觉得,即便一切如你所说,李大姐依旧会感谢你。”
不管怎么说,若没有这只“猫”,李大姐便见不到女儿最后一面了,哪怕这一面时,李盼安已经没了气息。
带着惋惜和沉重的心情,她们回到村里。
庄清芳将兽托给柳连青照顾,和钟如期一起将白云所说告诉李子。
她们拿到了李大姐的猫饭食谱,在指导下做到彼此都满意的程度后,不约而同将猫饭塞进芥子囊里,还学了李大姐的揉猫技巧。
如此一来,这份委托就算彻底完成了。
李大姐写了一份文书递给钟如期,等钟如期将文书拿给官府中的学宫弟子,便能加上对应的贡献分。
“走吧。”钟如期说。
庄清芳说:“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完全没按计划走。”
钟如期笑了笑,谁说不是呢。
她们还没正式做清剿凶兽的委托。
钟如期和庄清芳往柳连青家的方向走,财财催促道:“走快点走快点,猫要吃猫饭!”
她们非不让它吃独食,得其他兽都在才能吃,它都要馋死了!
“行行行,走走走。”庄清芳勾住钟如期的手腕,带着她大步流星向前走。
忽然,财财说:“你们看后面。”
二人转头回望。
李子不知何时从屋里出来了,在屋前摆了张小小的椅子。
椅背上贴了张纸,隔得远加之角度问题,看不清楚写了什么。椅面似乎放了个盘子,盘子盛着猫饭。
发现她们回头,李子朝她们摇摇手,放大口型说:“再见。”
等几日后,她们领了一堆清剿委托回来,打算接上王硕烁和柳连青时,再度经过李宅,发现椅子与纸条仍在。
——“给白云。”
纸条上写着这三个字,还画了一片云。
盘子里的肉似乎被动了些,还飘进几根白色的毛。
钟如期静静看着那几根白毛,缓缓地笑了。
*
王硕烁紧张地吞口水,说:“所、所以我要在密林里吃洗髓丹,这不会很危险吗?”
庄清芳笑得自豪,插着腰说:“放心!有她在,世上就没危险的事情在!”
说得这么骄傲,好像这个人是她自己似的。
柳连青也忐忑,商量说:“要不在密林外围吃?”
钟如期说:“不行。洗髓那一瞬,灵脉最是干净,灵气足够充裕时,灵脉会主动吸入灵气,必须去密林内部。”
王硕烁连密林外围都没去过,头一回就要去内部,害怕得手脚都软了,全靠一颗自尊心撑着她站在原地。
“到时你还得主动调转心法引入灵气。”钟如期又说。
王硕烁:“我、我不会啊,是一路往里走一路学吗?”
知道自己是五灵根的王硕烁对她的悟性没报多大指望。
“不,洗髓那一刻学。”钟如期道。
柳连青和王硕烁一大一小,求助地看向庄清芳。
庄清芳无能为力地摊手耸肩。
“她这么说应该有她的道理。”毕竟前段时间为了教财财,钟如期研究了很久如何因材施教教人修炼。
钟如期见她们不太信任,不开心地抿嘴,解释说:“灵脉最干净时,灵气通顺无阻,便能学会用最省力最高效的方式吸入灵气。若灵脉有杂质,此时学会的方法多了一步与杂质对抗或规避杂质,灵气就会浪费掉一部分。”
王硕烁仔细想了想说:“有些像镇上的算术先生,有个厉害的算术先生看到题就知道答案,还有个算术先生得在纸上写很多计算过程。”
庄清芳觉得这应该不是同一回事,可王硕烁能接受就行。
“至于你。”钟如期看向柳连青。
柳连青后背微不可察地慢慢挺直。
“内围前碰上的凶兽全部交给你了。”钟如期道。
柳连青缓缓呼口气。
还行,还行,只是外围的凶兽,她修为虽然不高,可数年入外围,让她练出足够好的身手,身手够好,哪怕外围碰上的凶兽修为比她高,她也能打游击战般一点点将凶兽磨死。
……
但她还是太年轻了。
不是指年龄,而是指心态、眼力。
她原以为这个外围凶兽指的是一路往里走偶尔碰上的零星几只凶兽,一次打个两三只,最多打个四五只还是可以的。
可没想到她们将一堆凶兽引了过来!
一瞬间,她被二十来只凶兽包围!
引凶兽过来的罪魁祸首们,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个高处,居高临下望着她!
柳连青和王硕烁隔着一群凶兽对视。
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绝望。
急!前几天那个拜师决定能后悔吗,能撤回吗?
避无可避,柳连青硬着头皮与凶□□战。
这时,钟如期开始给王硕烁上文化课,一一介绍起包围柳连青的凶兽的特征与名字。
“记下来,明日小考。”她口吐冷漠之言。
王硕烁悲痛地拿起钟如期给她准备的炭笔和纸,疯狂记录。
记着记着,钟如期忽然说:“风驰兽,身覆气流,似风甲,防御性强,弱点在眼。”
王硕烁猛地抬头看柳连青。
伴随钟如期这句话,柳连青的刀直指风驰兽的眼睛。
接下来,钟如期不断地说出这些凶兽的弱点。
柳连青挥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她疏忽时,钟如期会及时挥出一道剑气,确保她安全。渐渐的,原本被围攻,处于弱势的柳连青,渐渐处于上风。
王硕烁一边记录一边观察着柳连青。
不知不觉,不信任被信服取代,她偶尔扭头看向钟如期时,眼里满是敬佩。
太厉害了,王硕烁心中喃喃。
柳连青终于将最后一个凶兽斩于剑下,当即累得倒在地上,浑身酸痛得不行。
汗水不知何时流入眼中,看东西像隔了一层薄纱。就这么隔着一层纱,她看着她们总算从高处下来。
柳连青赶紧连眨几次眼,大喘气着说:“很累,但很爽!”
她说到最后,笑了起来,笑得肆意。
这是她生平第一回对战那么多凶兽,从没想过她能够做到!
钟如期说:“地上都是血,起来吧。”
王硕烁搀扶着柳连青起来。
她们没什么钱,柳连青穿的不是修士人手一件的法衣,而是普通的布衣,现在衣服被汗水浇得湿透,又躺在地上混了血,变得脏兮兮的,一股味儿。
柳连青从芥子囊里取出一套干爽的衣服,无需顾忌地直接换上。
“还没完呢,”庄清芳指着兽尸,又说,“到时要交委托,还得把它们的头砍下来。”
柳连青是真的没力了,可该做的还得做。
她用力握着刀,发软的手颤巍巍的,刀也一直晃,别说砍头了,连割头都费劲。
钟如期看了两眼,说:“把刀给王硕烁,让她来。”
王硕烁早就看柳连青对付凶兽时的英姿飒爽看得热血沸腾了,眼下有机会让她也对凶兽动动手,兴奋得不得了,赶紧凑到柳连青身边说:“柳姐姐,你休息,我来!”
她扶柳连青坐下,接过柳连青的刀,激动得苹果肌鼓鼓的,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她以想象中的大侠姿态,双手背后拿着刀,大摇大摆到兽尸旁。
“喝!”她气沉丹田发出一声重呵,手灵活地摇到身前,高举长刀。
“吃我一记!铁血阎王刀!”
刀刃重重挥向凶兽。
她力气很大,一刀下去,成功收获兽首。
她来劲似的,每砍一次就换个招数,整得像玩似的。
可也每挥一次刀,就挥掉一层过往的阴霾与枷锁。
她挥得满头是汗,将刀还给柳连青,略带紧张地看向钟如期,问:“我想和你学一样的武器,你能教我剑吗?”
“当然。”钟如期道——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今天二章,早点发。
现在是一点存稿也没有了(展示我空空如也存稿箱
第82章 白月光与替身(三十九)
钟如期想象中的,褪去孩童时期的蒙昧但还没到大姑娘时期的成熟时的小姑娘,就像王硕烁现在这样。
她生长的环境不一定很好,但只要一回头就有风雨下仍屹立守候的避风港,所以她能大胆地探索着这个世界。偶尔磕碰了头,就回避风港里,舒舒服服地躺一晚,又有了探索的动力。
脱离需要时时刻刻被照顾的孩童时期,又没成为思维足够成熟的大人,加上有避风港在,这个时期的小姑娘能张狂地冲着世界耀武扬威,老虎的胡须都敢试着拔一根,挫折打倒不了她们,只会叫她们越挫越勇。
钟如期羡慕地看着把剑用成锯子,在兽尸上来回割的王硕烁。
羡慕的同时,还有些欣慰,对自己也能成为避风港的欣慰。
当年她不是王硕烁这样的小姑娘,但她看着这样的王硕烁,好像也圆了当年的梦。
她的心结似乎在悄然间解开了一些。
但另一个心结又涌了上来——她还没做好与财财分别的准备,却先迎来和庄清芳的分别。
这天,距她们离开密林已过去三天。
离开密林时,庄清芳邀请大家去她家玩顺便休整休整。
第四天时,庄清芳问钟如期:“你得出发了吧?”
钟如期颔首,她得回学宫了。
这段时日,她们日日在密林浴血杀敌,清剿任务大半都被她们给做了。前几日,回官府交任务时,她收到师父寄来的信。
师父没说太多,可一句“听闻你收了徒,带回来给大家瞧瞧”便能知道,他暂时放下了对财财的戒备心。
“明日启程。”钟如期道。
带着王硕烁和柳连青没法走传送阵,她琢磨着用这段时日赚来的灵石,买个飞行法器,好方便回去。
庄清芳点头说:“行,那我准备个宴席,大家多吃点!”
“宴席?”钟如期疑惑。
庄清芳道:“离别宴呀。”
这下,钟如期才知道庄清芳不打算和她们一起走。
她愣在原地。
眼睫抬了起来,那双眸子不仅倒映着庄清芳,还盛满了不知所措。
“为什么?”她问。
庄清芳和她一起从学宫到云镇,又与她在密林这么久,她以为接下来大家都会一起同行。
她嘴巴嗫嚅,吞吞吐吐说:“你、你有别的安排,我也可以陪你的。”
她想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庄清芳才想和她分别。
仔细想想,一路以来,确实都是庄清芳陪她做她想做的事,她却没问过庄清芳想做什么。
在交朋友这件事上,她比稚童还要不如。
不安下,她的手下意识在腰侧做了个摩挲的动作,做完才意识到手里没有剑。
庄清芳无奈地笑了,似乎对钟如期可能会有的反应早有预料。
“又下意识先怪责自己了吧。”她玩笑说。
钟如期不安的睫毛震颤,不是她的原因吗?
庄清芳拍拍她的胳膊说:“在密林这么久,兽丹你基本都给了我,接下来我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给它们服下,护它们升阶,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钟如期看庄清芳,对方脸上是熟悉的没有丝毫隔阂的笑容,这让她安心不少。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要习惯才对。”庄清芳道。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钟如期耳边,直到提前报备过的飞行法器降落在学宫内。
从法器下来,微风拂面。
“哇,这里就是学宫吗?”王硕烁兴奋地东张西望。
柳连青也难掩亢奋,不过好歹是大人,没像王硕烁般冲下法器蹦蹦跳跳到处瞧,而是矜持地扫向四周。
“师父,他们在看你。”王硕烁喊钟如期“师父”已经喊得朗朗上口了,她指着某个方向说。
钟如期顺着手指方向望去。
徐临正牵着齐明理望向她,见她看过来,抬手摇了摇。
齐明理挣开徐临的手,啪嗒啪嗒地跑过来。这个活泼天真的小女孩,分明只见过钟如期一面,就将她牢牢记在了心里。
“师姐!”她响亮地喊。
王硕烁震惊地看着这小不点,指指自己又指齐明理,最后手虚空地悬着。
“这是师父,她喊师姐,所、所以我要喊——师叔?!”她颤抖地理着辈分。
齐明理吃惊地睁大圆溜溜的眼睛,反应一会儿后,自豪叉腰说:“没错!我的辈分就是这么高!”
说完,她又凑到钟如期身边,期待地盯着财财。
财财冲她懒洋洋地“喵”一声,她脸颊当即变得粉扑扑的,眼里满是星子。
“师姐,我能抱一抱它吗?我最近练剑可勤奋了,你看我的肌肉!我肯定能抱得稳它!”齐明理抬起双臂给钟如期看。
上次回来时,她还没拜入学宫,转眼手掌心已经有了握剑的茧子。
她还记得上回和财财玩的事,问完钟如期又问财财:“我能抱抱你吗?”
财财干脆利落地跳到她怀里。慌乱的齐明理“哇哇”叫了好几声,努力抱住它。
财财可不是那种碰水之后会小一圈的猫,它是实心猫,比齐明理的剑不知要重多少。齐明理憋着口气,费劲地抱它,脸瞬间涨红了。
她当即原地扎马步,扎着扎着,腿开始摇晃,最后一屁股摔在地上。
小孩子底盘矮,摔了也不疼,甚至她还美美地想:这样抱财财更轻方便。
她激动地脸颊在财财脑袋上蹭来蹭去,蹭得财财的浮毛粘在头发、衣服上才罢休。
再抬头时,她钦佩地看向钟如期说:“师姐,我都听说了!”
钟如期疑惑:“听说什么?”
不远处的徐临走过来时就听到这两句话,他解释说:“你在密林的事。”
齐明理骄傲地挺起胸脯说:“我师姐在密林大杀四方,把那些坏坏的伤人的兽砍光光的事!”
骄傲的模样,好像她也参与其中似的。
徐临说:“学宫原想让她医剑双修,以医为主,可知道你的事后,她铁了心只学剑。”
齐明理握住财财的爪爪,带着它的手做了个剑刺的动作,声音响亮说:“我也要像师姐一样,把任务栏清掉大半!”
钟如期说:“你肯定可以。”
齐明理用力点头说:“嗯!”
她见到钟如期就像小狗见了骨头,尾巴摇个不停。
这时,齐明理又想到徐临刚才的话,反驳道:“不对!我不是铁了心学剑,医我也想学,等我把剑学好了我就学医,肯定也能学好!”
这是个对自己充满自信的小修士,小小年纪就充满野心。
钟如期和齐明理不同,她没什么野心,但她乐于见到这样的野心,她说:“好,以后就用师妹做的丹药了。”
齐明理自信地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吧!”
她看看徐临,又看看王硕烁:“师兄和师侄的,我也包了!”
说到这,她看向柳连青,甜甜的声音问:“姐姐,你也是师姐收的徒弟吗?”
柳连青摇头,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
“她是我姐姐。”“她是我朋友。”
王硕烁和钟如期同时道。
“师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齐明理站起来,最后摸一把财财,主动跟柳连青说,“师姐要去师父那,我带你们逛剑阁吧!我都熟!”
徐临好笑地看她,没说什么话打击她的积极性。
她走五步都不够别人走两步,还想带别人逛。
“一起去剑阁吧。”他说。
钟如期收起飞行法器,一行人慢慢往剑阁走。
再一次回到学宫,钟如期的心态似乎变得不同了,她坦然地走在路上,不再觉得自己是格格不入的另类。
王硕烁看到什么都要问她一嘴,财财被齐明理烦得时不时大叫一声。
她周围充满声音。
这些声音沉甸甸的,装到她心里,不是负担得想甩走一切的沉甸甸,而是一种安心的感觉。
钟如期扬着笑。
很快,他们走到剑阁外。
演武场上,不少弟子正在练剑。
检查弟子动作的几名亲传留意到他们,纷纷向钟如期打招呼。
一个没说话的亲传忽然从演武台上下来,拦住他们的去路。
“三师兄!”齐明理乖巧喊人。
“唔。”被喊做三师兄的男修闷闷地应了声。
他身形一跃,乍现至钟如期身旁。钟如期下意识做了个防御的动作。
下一秒,她手里被塞了东西,而往她手里塞东西的三师兄又在瞬间内,退到远处。
徐临叹口气,说:“小三给你备的礼物。”
三师兄听到他的话,含着怒意的声音道:“不准这么叫我!”
齐明理和三师兄关系挺不错,她好奇地追到三师兄身边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也叫我小五吗,为什么大师兄不能叫你小三?”
下一秒,齐明理被恼羞成怒的三师兄抱起来往天上扔。齐明理飞到半空,咯咯咯笑得高兴,又被三师兄稳稳接住。
徐临看向钟如期,她正目不转睛地看向玩起来的小三小五。
徐临说:“他和我一样,对以前的事感到抱歉,这是他给你的赔罪礼。”
钟如期视线轻飘飘落到手中包装得精美的礼物上,随手装进芥子囊里,笑了笑。
“没什么好抱歉的。”她说。
她以前所渴望的感情,现在不都有了吗?
她耳边又想起庄清芳的声音。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要习惯才对。”
——“不如定个三年之约怎么样?我想,三年之后,我们应该都忙完了,到时带上她俩,咱一起纵横江湖去!”——
作者有话说:好了!准备走最后一个小剧情了!
第83章 白月光与替身(四十)
三年之约。
钟如期牢牢记住这个约定。
为了赴这场约,钟如期忘却犹豫,加快脚步。
她教了柳连青和王硕烁许多东西,但仍有一些是她教导不了的,加之接下来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确认过柳王姐妹俩的想法后,钟如期决定暂时将她们留在学宫。
这期间,她们需像学宫其他弟子一般上学宫的大课。
学宫是有五灵根的,但都在外门,因此,在钟如期的徒弟是五灵根这件事传开来后,钟如期时常能看到不少人经过时,视线一下又一下地瞟向王硕烁。
这眼神很熟悉,它应该是不含太多恶意的,更多是好奇,好奇中又掺着不服气。钟如期刚来学宫时,也经常被这样看着。
但即便不含多大恶意,这样的目光仍让人心生压力。
当年,钟如期不喜欢这种目光,如今也不喜欢。
她决定用行动来证明她的不喜欢。
因此,王硕烁惊奇发现,好多人一经过她们身边就捂住额头,大声地“哎哟!”一声。
一声两声还引起不了她注意,可后面发现每个偷看她的人都会喊一声。
那模样像有人在他们额头处狠狠弹了一下。
又一次听到“哎哟”声后,王硕烁捂住嘴巴,偷偷笑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是谁在给她撑腰了!
说实话,她经常被这种若有若无、时隐时现的目光看着,早就习惯了。村里的阿姨叔叔婶婶伯伯就会偷偷看她,看完之后家门口就会多一片瓜、多一块馒头。
所以,她一开始都没发现别人偷瞄自己!
发现之后,她意识到这种目光和村里长辈看她的感觉不一样,她想着再观望几天,就开始她的报复大计。
发现偷瞄她的不少人年纪和她差不多后,她便想:一开始就让大人介入有点不适合。
大人不合适,但她是有个小孩子师叔的!师叔虽然也刚修炼没多久,可人缘好,辈分高啊!而且还很爱护她这个唯一的师侄,肯定会给她撑腰,到时候她就可以狠狠报复回去!
没想到自己还没行动,钟如期抢先替她撑起了腰。
如此又过两天,王硕烁早早坐在学堂,复习着所学内容,等着授课长老过来时,几个同期同门慢腾腾地磨蹭过来。
“道、道友。”其中一个同门喊。
王硕烁还不太习惯这种称呼,慢一拍意识到这是喊她,抬头望去。
一看她就笑出声,出声那一瞬发现声音不小,赶紧捂住嘴巴,肩膀颤个不停。
那几个同门尴尬地站在原地,知道她在笑什么,手默默捂住额头。
她们额头上是如出一辙的红色大鼓包!
几个同门欲哭无泪地想:也不知道钟师叔是怎么用灵力弹出来的,当下觉得痛,后面一点感觉也没有,可一照镜子就有这个大鼓包,涂什么药都下不去!
天知道这几天经过人来人往的地方时,有多尴尬!
“咳咳,怎么了?”王硕烁忍住笑,背挺直直,下巴也微微抬起来,摆高姿态说。
她背后可是有人的!实力大大的!
几个同门表情一垮,左眼写着“苦”右眼写着“哭”,扭扭捏捏地道歉说:“对不起,我们只是好奇为什么钟师叔收你为徒,没有恶意的,你知道我们额头的包怎么才能好吗?”
关于这个嘛……王硕烁也不知道!
等下了课,她便化作一只鸟,飞奔回剑阁,叽叽喳喳围着钟如期说起课前的事。
“所以她们怎样才会好?”王硕烁一边说还一边止不住地笑。
钟如期收拾着东西。过两天她就要出发了,多留这几天,就是想确认柳、王姐妹俩能不能适应这里。
若不能,虽然顾虑比较多,但还是能带上她们的,只是要做的事会变得麻烦一些。
这下见王硕烁的神情,钟如期便知自己可以放心了。
她递过去一瓶东西说:“涂一点就好了。”
王硕烁接过,神奇地盯着这药膏看来看去还闻了几下,说:“她们找医修看过了,说医修开的药膏没有用。”
钟如期“嗯”一声:“因为不是伤。”
是小小的不会伤到人的开玩笑似的咒,咒这些好奇心过于旺盛的小辈额头起个不疼不痒的小红鼓包。哪怕没这瓶东西,那包半个月就下去了。
咒用她的灵力下的,自然要有她的灵力才能提前解,她递给王硕烁的,是最最寻常的药膏里,唯一不寻常之处,就是混入了她的灵力。
她仔细讲给王硕烁听。
王硕烁羡慕地说:“什么时候我的灵力也能外化成这种程度呢?”
钟如期嘴角勾出小小的弧度,说:“好好学,等我回来给你上点难度。”
王硕烁惊恐,瞳孔震颤。
之前还不算上难度吗?
财财默默肉垫捂脸。
被带坏了,钟如期真的被庄清芳带坏了。
原本是纯白,现在白切下去有点点黑了。
钟如期走的那一天没有告别,甚至她没说自己哪天走,大家只知道她后面还有些事要出去,具体是什么事,似乎只有剑尊和其他长老知道。
只有一直在身边的财财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发,也知道她出发时静悄悄地隐匿身形,来到王硕烁上课的教室外,看着王硕烁“高抬贵手”地用弹指的方式,把药膏蹭到同门的额头上。
同门的小红鼓包下去了,她也亲手给自己“报仇”了。
财财伸出爪爪,在钟如期的嘴巴上摁了摁。
钟如期迷茫地收回视线,擦了擦嘴巴,看向财财。
“怎么了?”她问。
财财抗议说:“你居然嫌弃猫的爪爪!”
钟如期心虚,也不是嫌弃吧,只是这肉垫到底在地上跑来跑去,偶尔还要埋点东西,就这么摁在她嘴巴上,确实有些怪异。
钟如期闪烁其词:“没这么一回事。”
她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回去,又说:“所以怎么了吗?”
财财大猫有大量,不和她计较,尾巴秋千似的愉悦晃两下,说:“你这段时间经常笑!”
是这样吗?钟如期抱紧财财又放松。
好像真的是这样。
她无声地用自己的方式和一群人告别,和财财离开学宫。
时间似乎回到封印里的日子,那时,她身边也只有财财。不过现在心态已经很不一样了。
她身边只有财财,但心里装下了好多好多人。
“走吧。”钟如期说。
“回你的故乡吗?”财财问。
钟如期点点头说:“去看一眼。”
“只回你的故乡吗?”财财又问。
钟如期摇头说:“前辈们的尸骨该找地方埋下了,沿路去时,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安宁之处。”
故乡,故乡,承载童年的故梦之乡。
对很多人来说,这是故乡的定义。
但钟如期对故乡的印象模模糊糊,只记得有一条河。
好在剑尊记得他是从哪得来这一徒弟的。在钟如期询问后,他告知了地点。
可再具体的,她的父母是谁,剑尊就不记得了。
毕竟,他们将钟如期推向剑尊时,推得干脆,那一袋混着灵石的金银已经足够还上这份亲缘的恩情。
这些事,还是孩子的钟如期记不住,剑尊坐在高位,看着眸光坚毅的徒儿,没将这些说出去。
她已不是当年小小的孩子了,得让她亲身感受才好。
他知道他与这徒儿更多是名义上的师徒,虽然她喊他“师父”,而非徐临般喊他“师尊”,但两个徒儿中,他与徐临的情谊是更足的。
“去吧,之后还有何打算?”他说。
钟如期答:“到处看看。”
“还回来吗?”他又问。
这是个好问题,钟如期没有迟疑,她说:“回。”
自然要回,她的存在是对一切宵小的震慑。
*
钟如期和财财一人一猫没有赶路,悠哉悠哉往香河村去。
香河村便是钟如期的故乡。
偶尔听到隔壁镇有什么新奇有趣的事情,还会改改路线,特意绕过去看一看,若御剑时放眼看到哪里有好风景,也会专门往那去,看看适不适合作为前辈们的安居之所。
钟如期买的那*些布也派上了用场。
她不知从哪打听到有人教裁缝,带着财财跑去学了大半个月。
做出来的猫衣服有模有样,可惜财财死都不肯穿,面对拿着衣服的她,财财大喊着“有辱猫的气势!”窜来窜去。
她只能遗憾地把衣服收回芥子囊里,决定见到庄清芳时再送给小咪。
就这么一路没有负担地玩乐着走,钟如期也学会了享受,比如不再风餐露宿,会在客栈挑个舒服的房间过夜,又比如喜欢吃的东西有两种味道,都买下来尝尝。
当然,如果让财财来评价,它肯定会说:“这算什么享受?”
就这样慢慢走着,在风和日丽的一天里,她进到一静谧的森林。
这森林似乎是鸟的天堂,甫一踏入,鸟雀声不断。它们似乎不怕人,扑腾着翅膀擦着钟如期的肩膀飞过,把财财吓得毛都炸起来。
要不是钟如期抱紧了财财,说不定它还会控制不住窜出去,钻到灌木丛里躲着。
谁能想到猫会怕天敌呢?
“猫才不怕!猫只是嫌它们烦,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看出钟如期视线的含义,财财争辩。
钟如期觉得这一切很是熟悉,她“啊”了声,似乎想起什么。
她离开后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几个勇猛的猎人结伴踏入这个森林深处。
“诶!你看那!”一猎人手指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