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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东方晔闻斓 Ranchore 23841 字 4个月前

张恺和付小福把这两个男人带回公安局关进了看守所,东方晔坐着闻斓的车在后几分钟才赶到,因为刑侦办公室全是大老爷们,东方晔还特意叫了一名女警跟着一起上来,帮他们安抚三个女生的情绪。

闻斓把车停在大楼后的停车场,也跟着东方晔他们上了楼,他和那名女警一起来到待客室陪着三个女生了解情况。

女警帮她们倒了水,又替挨打的女生上了药,接着就和她们一起等着东方晔过来,不多时东方晔就和曹然走进来,坐在了三个女生的对面。

“你们是六中的学生?”东方晔问道。

三个女生点点头,回答道:“对。”

“叫什么名字?”

坐在最边上的女生告诉东方晔:“我叫李伊漫,她是陈瑶新,被打的叫汪琳琳。”

“新校区的?”东方晔又问。

“对,去年才搬的,我们已经上了一个学期的课了。”那个叫李伊漫的女生回答道。

闽州六中是市内的一所普通高中,几年前就在规划新校区,直到去年验收结束才搬到那片商业街的后方,所以校内的师生并不多。目前寒假并未结束,但是高三的学生为了冲刺高考已经提前开学了,这三个女生穿着校服请了假没上晚自习,应该就是六中的高三生。

东方晔判断出这个情况,所以他换了个话题询问:“今天晚上你们三个在百业商厦附近干什么?”

两个女生看了一眼中间那个挨了打红着脸的汪琳琳没有说话,而汪琳琳低着头,显得有些紧张。东方晔察觉到三个女生有事隐瞒,他想到班主任说的这三个女生请了病假才出的校门,所以他问道:“你们是有谁生病了吗?”

三个女生依旧不说话,陪在她们身边的女警开口劝道:“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是出来买药的?”

李伊漫和陈瑶新点了点头,接着她们摇了摇汪琳琳的胳膊,汪琳琳这才开口:“我们是出来买药的。”

“拿药为什么不去医务室呢?”付小福问。

“因为医务室的老师还在放假,所以医务室没人,我们才跟班主任请假出来的。”李伊漫回答道。

东方晔盯了付小福一眼,付小福立刻闭嘴,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东方晔收回视线,对三个女生问道:“都买了什么药,能给我看看吗?”

“可以。”汪琳琳打开书包,把刚买的药拿出来放到了中间的桌子上。

一瓶碘伏、一瓶云南白药喷雾,还有一盒外用的扶他林软膏。

闻斓也凑过去看,他很快就看出这些药是用来看什么的,接着他抬眼打量了这三个女生,除了汪琳琳之外,没有人能用得上这些东西。但汪琳琳怎么会知道自己今晚会挨打,她买这些药难道是给自己用的?

闻斓没有说话,他沉默着又坐了回去,把说话的机会让给了东方晔。东方晔同样的看了一眼,也看出来些许微妙,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让汪琳琳把药收起来,问起了今晚的情况:“那两个男人你们认识吗?”

“我们不认识他!那个男的真的很奇怪,看见我们就冲过来了,抓着琳琳就不让她走,还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李伊漫说起这个就来了精神,看来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一股脑交代了好多,“警察叔叔,你们一定要把他们抓起来,还要赔琳琳的医药费!”

这个小姑娘思路倒是蛮清晰的,东方晔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接着他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有处理规定,至于赔偿的事情,可以等之后你们的家长私下协商,我们可以作证。”

汪琳琳一听,立刻就抬起头看着东方晔问:“还要通知家长吗?”

“你们都还没成年,我们肯定首先是要通知家长以保证你们的安全的。”东方晔按照惯例回答汪琳琳的疑问,接着他看见小女孩的脑袋低下来,浑身都显得有几分担忧和害怕。

果然片刻后汪琳琳抬起头,眉眼间带着担心问东方晔:“警察叔叔,可以不通知家长吗?我……我可以不要赔偿,私下解决……”

见小姑娘脸上带着害怕,东方晔便耐心地说:“我会和你家长好好解释的,你不用怕,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汪琳琳张着嘴,没把那后半句话说出来,她又低下了头,挣扎许久后才说:“那……可不可以只给我妈妈打电话,别给我爸打。”

小女生心里面有什么想法东方晔没法猜测,但既然她这么说了,东方晔便尽可能满足她的要求:“好,没问题。”

东方晔留了三个女生的家长电话,交给付小福去通知,东方晔则是继续问了几句事发前的一些情况,接着他就让女警陪着她们在待客室里等着班主任过来接她们回学校。

闻斓跟在东方晔后面出来,喊了他一声:“你们要连夜审?”

东方晔则是摇了摇头:“明天再审,先关他们一晚上。”

这是要故意吓唬,闻斓笑着点了点头,他跟着东方晔来到外间办公室里坐着,听付小福给三个女生的家长打电话。

不多时接了电话赶来分局的班主任急匆匆跑进刑侦办公室,张恺看见他便问:“你找谁啊?”

班主任说:“我来接我学生,刚刚你们给我打了电话的。”

张恺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人是来接待客室里那三个女学生的,他赶紧站起来带着他来带待客室,三个女生看见班主任后都老老实实地站起来喊了一句:“老师。”

班主任是个四五十岁的男性,看见她们没事后拉着张恺的手连声道谢:“谢谢你们啊警察同志,感谢你们!”

张恺赶紧说:“不客气不客气,你赶紧带着她们回学校吧,我们已经通知过家长了。”

“好的好的,麻烦你们了。”班主任道完谢就回头拉着三个女生离开待客室,走时他还在鞠躬致意,看得出来他接到东方晔的电话时吓得不轻,现在看见人没事才终于放下心来。

这边送完人,那边打完电话的付小福就站起来喊了东方晔一声,对他说道:“东队,李伊漫和陈瑶新的家长我已经联系到了,但是那个叫汪琳琳的,她好像没说实话。”

东方晔和闻斓都抬起头看向付小福,东方晔问道:“怎么说?”

“她给的电话我没打通。”付小福说。

没打通?东方晔蹙眉,他赶紧让张恺把班主任叫回来,连带着把汪琳琳也叫了回来。班主任带着汪琳琳一脸狐疑地又走回来,问道:“警察同志,还有什么事吗?”

东方晔指着汪琳琳问:“你有她家长的电话吗?”

班主任回头看了汪琳琳一眼,随后说道:“有,她妈妈的电话。”

“你给她妈妈打个电话。”东方晔说,“开免提。”

班主任看着汪琳琳,接着他摸出手机给汪琳琳的母亲打去了电话,免提后的忙音在办公室内响起,几分钟后因为无人接听,电话自动挂断了。

竟然也没接通,班主任立刻就明白了东方晔叫他们回来打电话的意思,他赶紧解释:“可能没听见,平时都是她妈妈和我联系。”

汪琳琳也说:“我妈妈可能在上班没听见,警察叔叔,我没有给假号码。”

见班主任也打不通,东方晔就摁下了汪琳琳撒谎的念头,他说道:“我知道了,那么等一会儿我们再打一遍,麻烦你回来一趟了。”

班主任点着头,之后带着汪琳琳再一次离开了刑侦办公室。东方晔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会儿,接着对付小福说:“一会儿走之前再打个电话,如果还没人接,明天一早找户籍科要她家的地址,你带人上门去通知。”

“是。”

吩咐完这些,东方晔才匀出空来瞧闻斓,他问道:“你还不回去?”

闻斓低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钟,笑着回答道:“反正都这会儿了,我也不介意再多坐几分钟,一会儿正好接你回家。”

听到这句话,办公室里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虽然每个人都在各忙各的,但是东方晔能察觉到这帮人的注意力现在完全在自己和闻斓身上。他偏头看了办公室里一眼,接着就拉上闻斓的胳膊,在所有人的假装忙碌中把他扯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中。

闻斓昨天如约送东方晔回了家,第二天他拒绝了闻斓要送他上班的好意,坚持要自己开车,闻斓知道他是怕局里的人又传出些奇怪的谣言来,于是就没再多纠缠他。

昨晚上关进看守所里的两个人今天一早东方晔就叫人带过来,扣在审讯室里头,他和张恺来审。

“叫什么名字?”

“……黄平。”

“昨天晚上为什么动手打人?”东方晔盯着对面这个肚子大到差点坐不进审讯椅的男人,开口便是冷淡的讯问,“那个小姑娘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喝多了,脾气有点冲,我就想和那个小姑娘搭个话,谁知道她给我甩脸子,我……我一下子火气就上开了。”黄平说。

张恺听后说道:“喝了点酒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警察你也敢打?”

“他冲过来的时候又没穿警服,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他是警察,我……我早就跑了。”黄平说道。

东方晔敲了敲桌子,警告道:“跟我是不是警察没关系,动手打人就是违法,知不知道?”

黄平低着头并不回话,表情看上去明显心虚,东方晔见他没话可说,便继续问道:“昨天那三个女生你认识吗?”

黄平抬头看了东方晔一眼,又低下了头,他回答道:“只认识一个。”

“哪一个?”

“就是……动手打的那一个。”

东方晔盯着黄平看了好一会儿,连张恺都察觉到他有点生气,但是考虑到还在审讯室内,东方晔并未发作,他深呼吸一口气,把这些情绪排解出来,接着他才问道:“昨晚你为什么缠上她?”

黄平回答道:“我是想找她问她爸的去向,可谁知道这小丫头片子横眉竖眼地跟我说什么「要找他就找他去,别来找我」 ,我一下生气就……”

“你找她爸干什么?”东方晔问。

黄平卡了下壳,接着他的眼睛往右下角瞥,回避着东方晔的视线说道:“她爸……欠我钱!二十万!我是来要债的!”

这个表情不用东方晔来点明,连张恺都看得出来他在说谎,于是他问道:“那人家小姑娘也没说错啊,你找她有什么用,找她爹去啊。”

“我他妈联系不上她爸!”黄平一着急连脏话都说出了口,他双手捏成拳咋了审讯椅上的小桌板愤愤道:“我要是能找到她爸,我还找她干什么!”

话说到这里,东方晔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昨晚汪琳琳恳求他别给她父亲打电话。她父亲因为一些原因躲在外面,作为女儿,汪琳琳有可能包庇,也有可能真的不知情,但就昨晚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后者居多一些。

东方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起身对张恺说:“送回去,按寻衅滋事拘留五天。”

“好嘞。”张恺麻利地站起来,叫人来把黄平和另一个人带回看守所去,按照东方晔的要求行政拘留五天。

处理完这些事后,东方晔从审讯室里出来,付小福正好在找他,他放下电话赶紧过去说:“东队,昨天我按照你的要求在走之前又给汪琳琳母亲打了个电话,但还是没人接。今天早上我找户籍科的人查到了她家的地址,正准备带人过去。”

东方晔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

汇报完后,付小福拉了个外勤一起准备出发前往汪琳琳家,刚走到门口后连办公室的门都还没打开,桌子上的那部内线专用电话就响了起来。曹然提起话筒接警,随后他便对东方晔说:“东队!接到一起报警电话,说今天早上在咱们辖区内的福河路添润小区发生一起命案!”

然而还没等到东方晔开口说话,付小福就掉头窜了回来,吃惊地问道:“什么?你说哪里?”

曹然看着他,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福河路添润小区啊,怎么了?”

付小福扒着墙,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东方晔看见付小福的表情明显不对,他开口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付小福转头看着东方晔,张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才告诉东方晔:“户籍科早上发来的汪琳琳家资料,上面写着汪琳琳家的地址就在福河路添润小区D栋六楼!”

第77章

根据报警电话提供的案发地点以及付小福的消息,东方晔带着人立马赶往添润小区D栋,楼下已经聚集了好多听到消息来一探究竟的附近居民,东方晔撩开警戒线,顺着楼道楼梯来到六楼,走到住户门口他才看见了报警人——一名四十多岁的物业保洁阿姨。

保洁阿姨站在门口战战兢兢,捏着笤帚和簸箕的手都在发抖,看起来被吓得不轻。东方晔让张恺带着人进去查看情况,他留在门外问那个保洁:“是你报的警吗?”

保洁点了点头,说道:“是……是我报的警。”

“你认识死者吗?就是里面那个死人。”东方晔问。

“见面说过几句话,不熟悉。”保洁回答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东方晔又问。

保洁面露恐惧地抬头看了一眼东方晔,然后说道:“今天早上,应该是七点左右,我到这个楼道打扫卫生,上来这里看见她家门大开着,屋子里乱七八糟,我就以为是遭小偷了,所以我就站在门口往里面喊了几声,没有人答应。然后我往里面看的时候就发现一个人躺在客厅里头,我害怕又是入室抢劫伤了人,就赶紧进来看,结果……结果我看见她脑门上好大一个血坑,我伸手摸了摸她,发现她没气了!吓得我赶紧跑出来……打电话报了警。”

东方晔皱着眉,叉着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的现勘和技侦,他有些难以言表的想法。张恺这个时候走出来,看了东方晔一眼,犹豫半天才开口:“东队,死者身份付小福已经确认了,她叫张静双,今年四十二岁……她的确是昨晚上那个小姑娘的妈妈,她的手机上还有两个来自咱们分局座机的未接电话。”

脑海中的猜想成真,东方晔内心异常沉重,他闭上眼睛,颤抖着吐出了一口气,许久都没有释怀。张恺抿着嘴,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试探着开口问道:“你看,我们要不要……”

“先给她老师打个电话吧,不要跟她说。”东方晔睁开眼,放下了双手,他无力地说道:“这件事暂时别让她知道。”

张恺点头,他能明白东方晔这样做的目的,于是他叫技侦从张静双的手机里找出汪琳琳班主任的电话,随后拨了过去。

东方晔带上手套走进去,绕过门口遮挡的隔断,他看见了躺在地上已经失去呼吸的张静双,额头右侧有一个很明显的伤痕,尸体左侧的墙上恰好有一个被砸出来的血迹,符合尸体额头上的伤口。

东方晔蹲下来查看尸体的情况,尸体面部、指尖指甲发绀,脖子上还有很明显的勒痕,根据东方晔出过这么多次现场的经验来初步判断,张静双很有可能是被掐死的。具体的情况还是要等法医尸检才能知道,所以东方晔叫人把张静双的尸体装进裹尸袋后抬出了屋子,送回分局法医室做进一步检验。

房间里的客厅一片狼藉,茶几上的东西几乎都被摔在了地上,看得出这里爆发过不小的争斗。这个时候卧室里的痕检走出来,拿着相机递给东方晔看:“东队,你来看。卧室里头的床下面发现了这些刮痕,还有就是这个床底下原本应该放着什么东西的,但是现在不见了。”

东方晔看着痕检手上的相机,接着他走进卧室,俯身往窗下看。痕检递给他一个手电,也趴下来说:“床底下灰尘堆积很严重,但是却在中间发现一块没有灰尘的方形痕迹,发现的刮痕恰好就在这个痕迹的正前方。喏,就那个位置。”

东方晔顺着痕检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确看到了一道很明显的刮痕和没有沾染灰尘的空地。东方晔和痕检站起来,接着东方晔问道:“卧室里还有其他发现吗?”

“卧室跟外面的杂乱程度和客厅差不多,但是没有财物丢失,我们检查了全屋,推测唯一一样可能丢失的物品就是放在床底下的那个东西。”痕检说道。

听见痕检的话,东方晔把目光投向了卧室内,那个不见的东西会是什么?东方晔沉思着,如果是入室抢劫,就算是伪装出来的,家里面放的财物多少都会出现丢失,可是根据痕检的现场检查,在卧室里放着的一些少量现金和银行卡并没有消失,这明显不符合入室抢劫的特征。

想到这里,东方晔走出门,叫上了付小福一起敲响了隔壁邻居的门,没过多久邻居来开了门,小心翼翼地往外探头。东方晔站在门前,挡住了邻居打量现场的视线,他问道:“你好,我们是汇州公安局的警察,方便问你几个问题吗?”

“我……我不认识她!”邻居赶紧摇摇手撇清嫌疑。

东方晔赶紧说:“我明白,你不用害怕,我们就只问几个问题。”

邻居明显是有些害怕,不太愿意回答警察的问题,东方晔能明白这是怕被凶手报复,所以他说:“请你放心,在抓到凶手之前这个地方我们会重点关注的,你不用担心会被报复之类的,我们不会泄露证人的相关信息。”

听到东方晔这么说,邻居才勉强放下心来,他这才点头答应了东方晔的话。东方晔问道:“昨天晚上你们听见这户家里有什么吵架的声音吗?”

邻居点点头:“有,她家不止今天吵,以前也吵。哎哟警察同志你们不知道,她家男的凶得很,不在家就还好,一回家就打老婆打小孩,吵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听到这句话,东方晔和付小福对视一眼,随后又问:“昨天晚上你们听到吵架是几点开始的?”

“九点多吧,但是昨天晚上吵得没那么凶,那个男的吵完以后好像还出门了。”邻居说。

“那之后他回来了吗?”东方晔问。

邻居摇摇头,说道:“这就没注意了。”

“她家吵得那么大声,你们没人出来管吗?”付小福问道。

一说起这个邻居就面露苦色,他说道:“谁敢管啊?以前楼上楼下有几个上来劝架的,被她家男的追着骂了好久,有的时候大半夜还来敲门找麻烦,你说谁敢给他开门?闹了这几次之后,她家的事情就再也没人敢管了。一听见她家开始吵,就把电视声音开大,全当听不到。”

“这男的闹得这么凶,你们没人报警吗?”付小福又问。

“报过啊,那警察一来调解两句,男的服个软低头认错后就走了,剩下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左邻右舍担着。”邻居深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男的像个地痞流氓一样,警察面前是一套,警察走了又是一套,我们又不敢招惹,就只好装不知道了。”

东方晔和付小福一阵沉默,接着东方晔转头问付小福:“负责这片街区治安的派出所是哪个?”

“哦……福河路派出所。”付小福回答。

“去一趟。”东方晔语气不带多少温度,但是随即他又对邻居缓和说道:“谢谢你的配合,如果后续有什么情况,你可以直接联系我们汇州公安局。付小福,把我们局里的座机号给他。”

付小福赶紧在身上东摸摸西找找,总算翻出来一张名片,递给了这位邻居。邻居拿到汇州公安局的名片就像拿到了救命稻草,他赶紧笑着接过来,接着关门回了自己家。

东方晔站在门口冲里面的张恺喊了一声:“张恺,我和付小福去一趟福河路派出所,现场这边你看着,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好嘞!”

交代完以后,东方晔才和付小福下楼走回停车的地方,由东方晔亲自开车,载着付小福前往福河路派出所。

那辆警用牧马人停在福河路派出所门口的时候,里面不管是办事的群众还是派出所民警都探出头来观望,街区派出所可没有这种一看就充满威慑的警车,当东方晔和付小福下来走进派出所的时候,这些民警才骚乱起来。

来办事的群众只当是派出所的警察回来,并没有太多的好奇,但派出所民警在看见东方晔的二级警督肩章后赶紧站起来迎接:“这位领导,这是……来视察工作吗?”

“我来找你们确认一个情况。”东方晔直接对站在面前的民警说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前面添润小区的出警记录,拿来我看看。”

东方晔这话说得威慑力十足,加上这严肃的表情,谁砍了都以为是来视察下面工作的哪位领导,接警处的民警偷偷摸摸给所长打了个电话,这边接待东方晔两个人的民警说:“有的有的,两位领导先到这里来坐一下,我们马上把记录拿来!”

民警把他们带到了所里的待客室,付小福跟在东方晔后面看着这些比自己年纪大的警察匆匆忙忙地出去,片刻之后一名年纪更大的老警察走进来,弯着腰去握东方晔的手:“东支队,还有这位领导,今天来视察我们所里的工作吗?”

来人是福河路派出所所长秦亚民,东方晔作为汇州区公安分局的人自然是和他打过交道的,东方晔跟他客气地握了手后,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我不是来视察你们工作的,前面添润小区那里发生了一起命案,这件事你知道吗?”

秦亚民点点头:“我知道,这件事还是我让上报给你们的。怎么了,是出什么情况了?”

“我们问了附近的邻居,听他们说添润小区之前有人闹事报过警,是你们接的警吧?”东方晔问道。

秦亚民想了想,如实回答:“这个……我们所里一个月要接上千次警情,这附近周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点事,你们有更详细点的信息吗,我可以帮你们回忆回忆。”

“就是添润小区D栋六楼,那家男的特别凶的那户。”付小福替东方晔补充了他们所掌握的信息,“附近的住户说这个男的还半夜敲门威胁过他们。”

付小福这么描述,秦亚民马上就知道他说的是谁了:“哦!我知道那家!”

话音刚落,接警处的民警就拿着一摞出警记录走进来,放在了桌子上,秦亚民伸手就开始翻,紧接着就找到了一条,他指给东方晔看,说道:“这里,去年上半年一共接到了关于他家的九起报警,都是说这家晚上吵架扰民的。我们所里去过几次,那男的每次认错态度都很好,但是之后又会再犯,后来一段时间就没有收到过他家的报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改好了。”

东方晔翻了下出警记录,诚如秦亚民所说,去年上半年一共接了关于他家的九个报警电话,出警记录和回执的时间都很短,这说明的确是出警后在现场解决了问题才回来的。东方晔注意到最后一个出警记录的时间是在去年年底,之后便再也没有关于他们的报警。

东方晔随意地问了一句:“那男的叫什么名字?”

秦亚民回答:“他叫汪涛,他老婆叫张静双。哦,他们还有个女儿,叫汪琳琳。”

听到这个回答东方晔皱起了眉,他把出警记录放下,问秦亚民:“他们夫妻两个现在离婚了吗?”

秦亚民一下子卡了壳,他有些愧疚地干笑了几声说道:“这个……毕竟属于人家的隐私,我们只负责调解矛盾,这种话题不好问啊。”

“你们派出所应该有他们家的户籍资料,查一下。”东方晔说。

秦亚民看着东方晔这势要刨根问底的劲儿也不敢拒绝,他马上起身走到门口,随便叫了几个人去查汪琳琳家的户口,几分钟以后得到回话,秦亚民代为转述给了东方晔:“领导,汪涛没有离过婚。”

见秦亚民这么说,东方晔也只好作罢,他站起来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之后如果你们有任何关于这个汪涛的消息,立刻通知我们。”

“好的好的。”秦亚民赶紧点头,把东方晔和付小福送出了派出所。

两个人坐回警车上,东方晔沉默地系上安全带,付小福有些不敢说话。东方晔虽然面冷,但他其实从来没有对着谁发过脾气,但这一次付小福能明显感觉到东方晔身上藏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这种情绪令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然而始终这样尴尬着付小福更加难受,于是他小心地问:“东队,要不要我把汪琳琳的班主任叫到局里来问问情况?”

东方晔握着方向盘,付小福的话在他耳边萦绕,眼前浮现出昨夜汪琳琳坐在局里手足无措的模样。最终付小福听见东方晔长叹了口气,说道:“不用叫他过来,我们直接去学校,和她班主任谈谈吧。”

见东方晔身上的那股情绪消去许多,付小福才松口气点了点头,接着东方晔启动警车,从福河路派出所离开前往汪琳琳所在的学校。

只有高三学生的校门口并没有太多人,东方晔把车停在路边,下来走向学校门卫室,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他说:“你好,我们是汇州公安局的警察,来找你们学校的邓建泓邓老师。”

保安一看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说出了学校老师的名字,他赶紧站起来打了招呼,随后就给汪琳琳班主任打去了电话。几分钟后邓建泓小跑着从教学楼里出来,看见东方晔和付小福时心里的恐慌瞬间加剧,他连让放行的话都没想起来说,站在伸缩门后面直接问道:“两位,我刚刚接到你们的电话,说……汪琳琳家里出事了,这是怎么回事?”

东方晔和付小福对视了一眼,最后东方晔沉着脸色对邓建泓说:“邓老师,找个没人的地方详谈吧。”

第78章

邓建泓带着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恰逢上课,办公室内没有别的老师,邓建泓给他们倒了水,接着就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问道:“两位警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汪琳琳家到底怎么了?”

东方晔低着头沉吟半晌,随后他才说:“今天早上我们局里接到一起报警,说汪琳琳家里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她的妈妈张静双。”

邓建泓一听,霎时目瞪口呆,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因为好像什么反应都不合适。邓建泓张着嘴哑口了半天,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怎么会这样?汪琳琳他们还有不到四个月就要高考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没有人愿意面对汪琳琳述说真相,只有东方晔表面上略显平静,但其实内心也汹涌着不平。他静了片刻,随后说道:“她家里还有别人吗?”

邓建泓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回答道:“警官,我和你们说老实话,我也只知道她妈妈,她爸爸我是从来没见过的。刚上高中的时候她也因为一些原因缺过一个月的课,后来是她妈妈送回来的,我问过她原因,她也没说。她这个小姑娘啊喜欢往心里藏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单亲家庭的原因,她在班上总是显得很孤僻。”

东方晔一皱眉,听出些不对,他问道:“单亲家庭?这是她自己说的?”

邓建泓点点头,随即他找到了汪琳琳的学生信息表拿给东方晔,说道:“对,我们登记学生信息的时候她自己写的,我问过她,回答得支支吾吾的,我就猜可能是这个原因,为了不伤害她所以就没多问。”

东方晔拿着登记表拿给了付小福,接着他问邓建泓:“你们问过她母亲吗?”

“问过,她妈妈当时说「就当他死了吧」。我这么一听哪儿还敢细问,所以就一直这样了。”邓建泓说。

付小福把登记表放下来,皱着眉说:“不对啊,我们才去过福河路派出所,他们所长说汪琳琳有爸爸,而且去年还……”

东方晔抬起手挡在付小福面前,没让他把话说完,他接过付小福的话说:“我们去派出所调查过她家里的情况,她的父母并没有离婚。”

邓建泓一阵惊讶,他相信东方晔他们没有说谎,所以他这个时候无比吃惊:“啊?没离婚?那她和她妈妈为什么要说谎?”

东方晔垂眸,片刻后又抬了起来,他说:“这涉及到汪琳琳的个人隐私,如果她没有和你提起过的话,那么我们也不方便透露。”

邓建泓一愣,随后明白过来:“我明白,我明白。辛苦二位警官了,这件事我会斟酌着告诉她的,但是我也不太确定这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心情,她还有四个月就高考了,如果因为这个影响导致她失利……”

“邓老师。”东方晔打断了邓建泓的话,他的眼神中有着一丝坚定,他说道:“这个世界上比参加高考更重要事有很多,但是亲人只有一个。如果汪琳琳一直都是和她妈妈生活在一起,相比起告诉她实际情况,隐瞒真相才会让她更加难过。”

付小福和邓建泓分别看着东方晔,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付小福能明白东方晔这么说的原因,但是邓建泓更多的是犹豫。在办公室内的气氛变得更沉重之前,轻快的下课铃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东方晔收回视线,他站起来和邓建泓道别:“情况我们已经如实告知,当然我无权干涉你的选择,我只是建议。汪琳琳迟早都会知道的,希望到时候你能多开解她、安慰她。”

邓建泓沉重地点下头,他也站起来,把两个人送出去,他说:“我知道,我明白警官的意思,我会认真斟酌考虑的。”

课间教学楼走廊里到处都是学生,蓦然看见两个警察从老师办公室里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东方晔和付小福身上。少年人之间的话总是传得很快,就这么短短的课间十分钟,学校里来了警察这件事就已经传遍了整栋教学楼。

陈瑶新飞奔着跑进教室,找到汪琳琳说:“琳琳!琳琳!昨天晚上的那个警察你还记得吗?”

汪琳琳抬起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他带着人来咱们学校了,刚刚才从老班的办公室里出来!”陈瑶新抓着她的手把她拉出教室,站在走廊上往下向校门口的方向看。

汪琳琳趴在走廊上顺着陈瑶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看见了东方晔和邓建泓并肩往校门口走去。她看着看着,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妙,她甩下陈瑶新,十分突然地转头往楼下跑,陈瑶新都没反应过来,上课铃声就已经打响了,陈瑶新焦急地喊了两声,但是汪琳琳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她追着邓建泓和东方晔的身影一路来到校门口前面的楼梯处,在看见东方晔即将要离开的前夕,她大喊了一声:“警察叔叔!”

焦急的声音令东方晔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去,只看见小女孩奔跑着朝他们跑过来,身上的校服都松垮下来,掉落在手肘处。付小福看见她跑过来,瞄了一眼东方晔后他赶紧抓住了汪琳琳,说道:“你怎么追下来了?都上课了,你快回去吧。”

邓建泓跟着附和:“对对,上课铃都响了,你还是快回去吧。”

汪琳琳的眼神一直看着东方晔,即便是付小福拦下了她,但她也没有就此停下,她看着东方晔,焦急的脸庞让她看起来不太像一个只有十七岁的高中生,他问道:“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东方晔看着她,看着这个女孩追问着自己,他的视线并未撤走,在他开口之前,邓建泓首先说:“他们是来找我的,你别瞎问,快回去上课去。”

汪琳琳似乎没有听进邓建泓的话,她的眼睛一直在东方晔身上从未离开,她看着东方晔沉默,眼神像是有话要说。她颤抖着嘴唇,问出了那个内心深处最害怕却又最想知道的事:“是不是……我妈妈她出事了?”

邓建泓和付小福一愣,两个人完全没想到汪琳琳的直觉会这么准,或者说她早就料想到会有这一天,两个人对视一眼,接着纷纷看向东方晔。东方晔几不可闻地吐了口气,最后他转过来正面对着汪琳琳,语气轻和却又认真地说:“今天早上我们接到报警,你的妈妈被发现去世了。”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她死在你们家里。”

邓建泓本来发现东方晔开口还想阻拦,但是等他一回头看到汪琳琳的神情,那一瞬间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真话既然已经说出口,这个时候再做阻拦未免显得太过无情,所以邓建泓低下了眼眸。

汪琳琳看着东方晔,耳边回荡的是他说出口的事实,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刺痛,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打在衣领上。付小福一时间慌乱的拿出自己的餐巾纸帮她擦掉了眼泪,汪琳琳反应了一会儿,从付小福手里拿过餐巾纸,紧紧捏在手里,片刻后他抬头问东方晔:“是……是谁?”

付小福还以为汪琳琳问的是谁发现了张静双的尸体,但是没想到汪琳琳下一秒说出口的话令他震惊:“是谁杀了她?”

东方晔抿着嘴,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说:“抱歉,暂时还不知道。但是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的。”

汪琳琳捂着嘴险些跪下,她流下眼泪悲痛着,付小福抓着她才没让她倒下。邓建泓看见这一幕内心煎熬却又无奈,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拍拍汪琳琳的后背,当做他无力的安慰。

东方晔虽然告诉了汪琳琳事实,但他仍然为此时的状况感到难过,年轻的少女失去至亲,为此而痛哭流涕,他捏紧了拳头,片刻后又放开,他轻声对汪琳琳道歉:“抱歉,我好像不该说得那么直白。”

然而汪琳琳摇摇头,她忍着哭泣对东方晔说:“不,警察叔叔,谢谢你告诉我,我只是……只是……一时间……好难接受……”

说着,哭声盖过了话语,泪水从汪琳琳的指缝中溢出,她的眼睛已经哭红。东方晔最终还是动了,他拉着自己的警服衣袖,擦掉了汪琳琳脸上的泪水,他拍了拍汪琳琳的手臂,对她许下承诺:“我一定会把凶手抓回来,不管他是谁。”

汪琳琳抽泣着,她睁开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东方晔,最后低下了头:“谢谢……谢谢你,警察叔叔……”

看着汪琳琳的哭声逐渐减弱,东方晔从付小福手里拿过记录本,从上面撕下了一张纸,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后交到了汪琳琳手中,他说:“有什么事你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也可以直接去汇州公安局找我,你知道我的办公室在哪儿。”

汪琳琳攥着那张纸,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对东方晔点了头,而后东方晔放下了手,叫着付小福过来,他看着邓建泓说:“我们先走了,麻烦邓老师你多开导开导她,如果有什么问题……也请你联系我。”

邓建泓赶忙点头:“好的好的,两位慢走。”

东方晔最后看了一眼汪琳琳,最后和付小福坐上警车,离开学校回到了分局。

付小福一路上没开口,汪琳琳的事情深深印在了他内心深处,他偏头看了东方晔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敢把话说出口。东方晔察觉到他的异样,主动开口说道:“你想说什么?”

被东方晔戳穿心思的付小福并未遮掩,他抿着嘴沉思了一会儿,接着才说道:“我只是觉得,把这样一件血淋淋的事情摆在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眼前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而且她马上就要高考了,本来压力就很大,我们这样直白地告诉她,好像有些太残酷了。”

东方晔何尝不明白他和邓建泓的想法,但是站在他的角度上来说,隐瞒至亲去世的消息对于年仅十七岁的汪琳琳来说才更加残酷,他叹了口气,对付小福说:“我父亲殉职时,我也只有十七岁。”

付小福一愣,他完全没想到东方晔会说起这个,不如说他都忘记了东方晔也曾经历过这样的伤痛。在付小福呆愣的目光下,东方晔继续说:“当时我的境况和汪琳琳一样,因为临近高考,所有人都没告诉我这件事,包括我妈。直到我高考结束后,他们才告诉我,我的父亲去世了,但是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机会再看他最后一眼,我能见到的只有一座冰冷的墓碑,还有冷冰冰的奖章。”

付小福低下了头,他有些羞愧地捏着衣角,嗫嚅着说道:“抱歉东队,我……我没想那么深……”

东方晔轻轻摇了摇头,他说:“你的想法也没有错,只是我们看待问题的角度不一样而已。你们在为汪琳琳的未来考虑,而我是在为她眼下的心情考虑。”

说到这儿,东方晔突然停下了声音,片刻后他又说:“我不想让她徒留遗憾。”

车内沉默着,付小福难得没有说话,等到东方晔把车开会分局停好后,他才侧目看了付小福一眼。付小福蔫蔫地走下车,蔫蔫地跟在东方晔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东方晔站在分局门口等着他自己走过来,随后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才算是把付小福的魂魄拍了回来。

“打起精神来。”东方晔拍着这个年轻人的后背说道:“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侦破这起案件,只有抓到凶手,才能让汪琳琳受到的伤害一一奉还回去。”

付小福站在分局门口,一抬头就看见了大厅正前方的警徽,然后才是东方晔鼓励的眼神。片刻后付小福郑重地点下头,坚定着回应了东方晔的话:“我明白了东队,我会的。”

第79章

回到分局以后,东方晔立刻叫人把黄平从看守所提出来,再一次坐进审讯室里让黄平显得有几分焦躁,他抬起头看了看门口,不多时东方晔和付小福走进来,坐在了他对面。

东方晔和付小福两个人的脸色都称不上好,因此黄平更加紧张,他收回视线,在自己的手上打转,等到付小福把审讯室的门关上以后,东方晔才出声说话:“这两天有人联系你吗?”

黄平赶紧摇头:“没!我……一个电话都没接到。”

东方晔看着他,冷淡地说:“是吗?我还以为你会接到什么电话,通知你事情已经办完了呢。”

黄平一愣,不知道东方晔在说什么,他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两人,茫然的表情不像是假装出来的。东方晔见状,垂下了自己的眼睛,接着他才把事实告诉黄平:“汪琳琳的母亲,就是那天那个小姑娘的妈妈,她死了,你知道吗?”

听到这句话,黄平的表情从茫然转为震惊,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他才激动地否认:“我……我不知道!这不关我的事!我可没安排人去他家里找人!警……警官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东方晔并不理会黄平着急的辩白,他依然冷淡地盯着黄平,说出口的话也带着几分轻蔑:“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不要让我问第二遍。”

面对东方晔这样的精神压力,黄平咽了口唾沫,低头像是回忆了几秒,随后他才慢慢开口:“她……她爸汪涛,去年找上我,说他有个大生意,问我愿不愿意投钱,等回了本,他就把本金还我,外加四成的利润。我看他确实有进账,就把钱给他了,刚开始的几个月他倒的确是返了钱给我,我就觉得他这个生意可能真有点门路,所以又多投给了他二十万,但是……从过年前那一个月开始,我突然发现联系不上他了,手机短信一律不回,就好像失踪了一样。我钱还在他手里,我是想找他要回来的,但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年前一个月?东方晔一皱眉,他想到了在福河路的那些出警记录,最后一个记录的时间恰好就在年底,也就是年前一个月前后。想到这里东方晔立刻舒展脸色,让自己看上去相对平静,他问道:“你没报警?”

黄平脑袋一缩,心虚地回避了东方晔这个问题。见黄平不回答,东方晔就没有继续追问,他换了个话题问道:“没去他家里找找看吗?”

黄平又不说话,乱瞟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心中所想,由此东方晔说道:“你见过他老婆张静双了,是吧?”

黄平的头垂得更低了,付小福都能看出来这家伙明显是在遮掩什么,所以他插了句嘴:“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黄平猛然抬起头,对着两个人大声辩解,“我就是问了她一句汪涛的去向,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

黄平此时越辩解就越可疑,东方晔不相信黄平在确认自己被汪涛捐款逃跑后仅仅只是找上门要债,毕竟他连报警电话都没打,找上门想做什么简直昭然若。

东方晔抱起双臂往后靠,盯着黄平问道:“那你又找上汪琳琳做什么呢?”

黄平舔了舔嘴唇,他说道:“我……我就是想问她爸到底在什么地方!警官,二十万你们可能看不上眼,那可是我两三年的积蓄啊!我能不着急吗!”

“你在张静双那里都没问到汪涛去了哪儿,又怎么确定汪琳琳会知道呢?”东方晔问道,“难道是张静双告诉你的?”

东方晔这一句话仿佛让黄平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劲儿点头:“对!就是她告诉我的!她说她女儿在六中住校,让我去找她!所以那天晚上我才会在百业商厦附近抓住那个小姑娘!”

黄平这句话一说出口,东方晔和付小福都抬头盯紧了他,忍受煎熬了片刻后,东方晔率先撤走了视线。他收起文件站起来,打开审讯室的门冲外面喊:“把人带走。”

黄平被人送回看守所,付小福跟在后面出来,看着黄平的背影骂道:“妈的,这狗东西嘴里吐不出一句实话。”

东方晔听到这声音侧目看了付小福一眼,他并未阻止付小福骂人,因为他说得没错,黄平还是没有老实交代,但苦于目前掌握的线索证据不够,他们从黄平嘴里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东方晔这个时候回头对付小福说:“去定位一下汪涛的手机号,找技术队看能不能锁定他的位置。”

付小福收了怒气,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是!”接着他顺着走廊离开刑侦办公室,找隔壁康主任去了。

东方晔离开走廊回到外间办公室,他走进来时曹然正打着电话,看见东方晔后他立马站起来喊了一声:“东队!一楼的内勤说楼下来了几家媒体采访想要见你!”

东方晔停下脚步,颇为疑惑地看着曹然问道:“见我干什么?”

“那天晚上你不是帮着三个小姑娘抓了两个人回局里吗,路边有人录像拍照传到网上了,点击量剧增,这些媒体闻着味儿就来了。”曹然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热搜里面的第一条视屏,画面上赫然是东方晔多下外套露出警服并且抓人的场景。

东方晔看着看着猛然睁大了眼睛,他一把抢过曹然的手机拉着进度条反复看了好几遍——最终他确认这段视频没有拍到闻斓,但是站在他背后的汪琳琳却被拍得一清二楚。他自己自然不用说,外套脱下来连警号警衔都看得明明白白的,东方晔没有多高兴,反倒是皱紧了眉,他把手机还给曹然,冷着脸吩咐道:“叫楼下那些网络媒体回去,我没空接受采访。另外联系局里把这些视频全部下架,找到最开始上传这段视频的人,把他叫到分局来。”

曹然收回手机,抿着嘴看东方晔,他这么说就是要算账的意思,曹然也没有异议,随后他慢慢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说道:“好的,我马上去。”

说完,曹然就追着付小福的身影也去隔壁找康主任了。东方晔则是出门去了法医室,张静双的尸体送回来现在都还没有结论,一想到在学校时汪琳琳追着他出来的模样,东方晔就静不下心来。他下了电梯直接拐进解剖室,林法医正在给张静双做尸检,看到东方晔走进来,林法医赶紧说:“东支队?尸检结果还没出来,这么急着要吗?”

东方晔摇摇头,说道:“我就是来看看,不追结果。有什么发现吗?”

林法医点了点头,他对东方晔说:“死者是被扼死的,这一点很明显了,舌骨和甲状软骨损伤且骨折,说明凶手扼死死者时力气极大,很有可能是青壮年男性。尸斑已经完全形成,但是按压后会缓慢褪色,说明死亡时间在十二个小时左右。”

东方晔戴上专门的手套发套和口罩走过来,站在了解剖台前,张静双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的尸斑已经覆盖住了大部分的皮肤,现在连血色都没有了。东方晔低头看着尸体半天,在扫过尸体脸颊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东西,一个黄绿色的痕迹,在遍布着暗紫红色尸斑的尸体上显得格外醒目。

“这是……淤青?”东方晔摸上那个黄绿色的痕迹问道。

“没错。”林法医看了一眼东方晔手指的位置,肯定了他的猜测,接着他抬起尸体的两条胳膊,指着手臂上几块暗红色痕迹给东方晔看,“还有这里,靠近手肘的这几块也是淤血。”

东方晔凑过去看,那几块淤血并不像脸颊上那块黄绿色的淤青醒目,而是已经和尸斑混为一体,难以用肉眼分辨,东方晔伸出手往林法医指着的几块痕迹摁压下去,过了一会儿没见褪色。虽然东方晔的法医学知识不够充备,但是这个现象明显和刚才林法医说得不一致,这几块痕迹不是尸斑,而是淤血。

难道张静双死前遭受过暴力侵害?会是邻居所说的昨天晚上的那场争吵吗?东方晔沉思着,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下定论。

“尸体上有留下什么能确定凶手的痕迹吗?”东方晔问。

林法医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根据死者额头上的伤来看,凶手是将她砸晕后再动手掐死了她,尸体上没有明显的反抗痕迹,当然也就不会留下任何有关凶手的线索。”

东方晔皱着眉,看着张静双的遗容静默了几秒,随后他对林法医说:“她身上的这些淤痕有多少?”

“有很多,有些快好了,有些是新的。”林法医回答道,“脸上那块就是旧伤,手臂上的这些是新的。”

东方晔静静地看着那些淤痕,张静双死前一定遭受过暴力侵害,根据邻居的证言,张静双家中爆发争吵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左右,根据死亡时间倒推回去,差不多可以判断张静双死于那场争吵后不久。

思绪飞转片刻,目前他们仍然联系不上汪涛,东方晔也没有办法判断昨天和张静双吵架的人是不是他。他无奈地长叹口气,接着说道:“你先忙吧,剩下的我再去现场和周边看看。”

林法医点下头,目送东方晔离开了解剖室。东方晔走出来后沿着走廊转进电梯,一直到达刑侦办公室门口他依旧低着头在思考,临近下班时间他也没有任何察觉。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径直走向窗户,看着那些下班离开分局大门的车辆和同事发愣。正在东方晔数着人数和车子的时候,一辆眼熟的轿车和分局的所有人背道而驰,直接开进了大门,东方晔的目光被那辆车吸引,看着看着突然发现有点眼熟,等到那辆车停在院里开门后,东方晔才发觉为什么那辆车看起来眼熟。

是闻斓。他开着车来到分局了。

东方晔内心突然感到一阵悸动,接着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东方晔接通电话:“喂。”

“东大队长,忙完了没有啊?”闻斓轻快的语气通过手机传进东方晔的耳朵里,竟然莫名消解了他内心过重的思虑。

东方晔不自觉放松下来,看着楼下那个人从车里提出一个袋子,接着走进大楼,顺道还和分局里下班的同事打着招呼,他说道:“还没有,怎么了?”

“再忙也要吃饭啊,我猜你肯定忘了。”闻斓轻笑一声说道,“卢阿姨特地嘱咐让我给你送点吃的,免得你又在办公室随便拿盒泡面就解决了,那玩意儿不健康,得少吃。”

这唠叨倒是和卢芳如出一辙,东方晔回身离开窗边,坐在沙发上,此时他才完全放松下来,脑子里不再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带了什么?我妈给你的?”

“我自己做的。”闻斓笑着说,“在办公室?”

“嗯。”东方晔轻轻以气声回答了闻斓的问题,他说:“你上来吧。”

“好嘞。”东方晔听见闻斓那边传来电梯的响声,接着闻斓就挂断了电话。

东方晔脑袋磕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等闻斓过来,不一会儿他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和闻斓的嬉笑应对,接着他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闻斓提着装饭盒的袋子笑着走了进来,在看见东方晔时他突然脸色大变。

东方晔奇怪地看着他,只见几秒钟后,闻斓感叹道:“天老爷啊,你是不是上起班来就喜欢黑白颠倒日夜不分啊,距离你上次气色变好才过去多久,脸就憔悴成这样了?”

东方晔闻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接着他说道:“哪有这么夸张。”

闻斓把饭盒放在东方晔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接着他坐到东方晔身边双手捧住他的脸左右查看,痛心疾首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两天就没了。”

东方晔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脸左右掰扯,等到闻斓与他正对上视线,他才无可奈何地问:“闹够了没有?”

面对东方晔这一声有气无力的质问,闻斓“噗”的一声笑出来,这才放下了手,他转身把饭盒打开,摆在茶几上,又把筷子递给了东方晔,他说:“吃饭吧吃饭吧,我特意问了卢阿姨你喜欢吃什么,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东方晔接过筷子,看着茶几上摆出来的这些菜肴,数量不多,但的确都是他喜欢的。闻斓也算是用心良苦,东方晔不打算和他计较,他随便夹了样菜尝,再次在内心深处感叹闻斓做饭的手艺。闻斓看着他吃饭时露出的满意表情仿佛收到了鼓舞,他的笑容变得更深。

东方晔被他这样看着还是会有点不自在,他开口问道:“你吃饭了吗?”

闻斓叹了口气,当着东方晔的面又开始发癫:“没呢,本来在家做好了饭菜等你回来的,结果别说人了,电话都没接到一个,我就只好含泪把饭菜打包好特地送过来了。哎,你多忙啊,忙到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我巴巴的给你送饭来居然还得不到一句夸奖……”

东方晔受不了闻斓的唠叨,便赶紧夹了一筷子菜送到他嘴边,试图让他闭嘴。闻斓偏头看着他,眼神在筷子和东方晔之间打量了几次,随后他笑着一口咬下东方晔送过来的菜,末了还不忘厚脸皮夸赞一句:“嗯,好吃。”

堵上了闻斓的唠叨后东方晔才算是安安心心地吃完了这顿饭,闻斓陪在他身边一起吃,吃完以后也是他动手收拾了饭盒,他问道:“晚上回家吗?”

东方晔想了一下,回答道:“晚点再走。”

闻斓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他问:“你要值班?”

东方晔摇摇头,说道:“出了个案子,我安排了人出去调查,现在得等汇报结果。”

果然男人不肯回家总有借口,不论是工作还是其他。闻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他靠近东方晔,伸手撑在沙发上看着他说:“什么案子?”

闻斓这句话问得很自然,似乎是已经忘记他已经不是分局的特派外援,东方晔抬眸看了他一下,随后没做任何隐瞒:“昨天晚上的那个高三学生,你还记得吗?”

闻斓点头,问道:“她出什么事了?”

东方晔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今天早上我接到报案,她的妈妈……被人发现死在家里了。”

闻斓听后一顿,他马上就知道了东方晔为什么一定要等结果的原因,他撤回身子往后一靠,盯着面前的茶几沉思,片刻后他说:“那你一定很想帮她。”

两个人之间不用过多说明就能读懂彼此,这是属于闻斓和东方晔之间的特殊感应,见东方晔半天没有动静,他便问道:“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吗?”

东方晔摇了摇头,说道:“你现在没有外援身份,这种事不好让你出面,万一又被云川那边抓住不放,我可没办法再帮你背一次锅。”

听见他这么说,闻斓一伸手就揽住了东方晔的肩膀,他贴近了东方晔说:“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就当我作为警察家属关心受害人的心理健康吧,我会看着她的,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你。”

闻斓的话语温柔又充满力量,东方晔靠着他,最后点了点头,就当是认同了闻斓的提议。

第80章

闻斓陪着东方晔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快到九点多的时候付小福和曹然终于回到了办公室,两个人一把推门而进,看见闻斓也在时,嘴里的话瞬间卡了壳。付小福作为警队里年纪最小、经验最少的刑警,面对这些场面的应付经验还是不如曹然这种老油条,他当即就愣在了门口。

曹然泰然自若地开口说:“东队,按照你的吩咐,我们已经联系网站让他们撤掉热搜了,另外我们也找到了上传视频的家伙,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让他明天一上班保证准时出现在你眼前。”

东方晔点头,接着看向付小福:“你那边的情况呢?”

付小福立即回神,说道:“没有查到汪涛目前的位置,他的手机最后一次交换信号是在张静双家,而且是在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那差不多和黄平交代的汪涛失联时间对得上,如果汪涛真的从年前一个月就失踪了,那昨天晚上和张静双爆发争吵的人到底是谁呢?

东方晔沉思了半天,汪涛失踪三个月没有任何人来报警找人,要么张静双知道他的行踪,要么张静双就是故意不报,根据之前的查证,东方晔认为后者更多一点。片刻后他对曹然和付小福说:“明天顺着张静双的社会关系摸排一下。还有,叫人去查查闽州市内的车站和高铁站,看汪涛有没有离开过闽州。”

“是。”曹然和付小福接下命令,紧接着就离开了东方晔的办公室。

闻斓目送两个人离开,接着他便把目光放到了东方晔身上,他问道:“安排完任务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啊?”

东方晔被这么一问,他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九点多,东方晔就算是耗在这里也没有用,因此他站起来,对坐着的闻斓说:“回去吧,明天再说。”

闻斓一听马上弹起来,一手提着袋子另一手拉着东方晔走出办公室,在夜班警察羡慕的眼神走出分局大门,坐上车离开了这个地方。

闻斓虽然行动上表示着要送东方晔回家,但真等到把人拉上车后闻斓直接锁了车门,明目张胆的把东方晔带去了另一个方向。东方晔坐在车上一个闭目养神的功夫,再一睁眼他就发现闻斓把车开到了另一条他熟悉的路上。

没错,前往闽湖公园的路上。

东方晔偏头看了一眼这个心里藏着算盘的古董店老板,随后他就像是懒得戳穿一般,把头放在靠背上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离闻斓的住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最后平稳地停在了古董店后方的停车位上。

闻斓十分自然地解开安全带开门准备下车,一瞥眼就发现东方晔正看着自己,他又坐了回来,回头看着他笑道:“愣着干什么呢?到家下车了啊。”

东方晔看着他,平静地问道:“不是说送我回家么?”

面对东方晔的质问,闻斓像是被人识破了得逞阴谋的狼,他凑到东方晔面前,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反而是笑意更多:“怎么了,我家不就是你家吗?”

东方晔看着他,眼神中多少透露出一点吃惊,闻斓捕捉到这一丝诧异,他开门下车,绕过车头走到东方晔这边,顺手帮他打开了车门,接着闻斓弯下腰,伸出手对东方晔说:“别纠结了,就睡个觉而已,在哪儿都一样的。我屋子里至少还有暖气呢,你家啥都没有,一个人孤枕寒衾睡得着吗?”

东方晔抬头看着他,暂且不说闻斓是怎么想出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的,从他来分局的时候恐怕就已经下定决心不放自己走了。东方晔叹着气,最终还是搭上闻斓的手下了车,跟着他从外面的楼梯进到二楼。

屋子里尚且暖和,东方晔一进来便脱掉了外套,顺手挂在衣架上,闻斓则是找了双棉拖出来给东方晔换上,接着才打开屋子里的暖气,几分钟后温暖就包裹住东方晔,他坐在窗前的罗汉床上,看着闻斓从卧室里出来。

“我翻了一套旧睡衣出来,在床上。卫生间橱柜里有备用的牙刷和杯子,洗脸巾是一次性的,挂在墙上随用随取。还有什么呢……”闻斓站在东方晔面前托腮思考着,接着他说:“哦对了,你要是想洗澡,热水器开半个小时就行。”

东方晔抬头听着他还有什么唠叨要说,在闻斓事无巨细的介绍完自己家以后,一转头就看见东方晔直勾勾的地盯着自己。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掺杂,但就是这样干净的眼神让闻斓心里一热,他随即闭了嘴,以行动证明自己。

他一条腿屈起跪在东方晔的腿边,一只手扶住罗汉床的扶手倾身往下,另一只手抬起东方晔的下巴,错开和东方晔鼻子相对的角度往他嘴上落下一个吻。东方晔没有什么动作,他仅仅是在闻斓靠近后闭上了眼睛,任凭闻斓的亲近。

表示亲昵的亲吻结束后,闻斓垂眸看着东方晔,接着他轻笑一声后,悄声说道:“你这么看着我,叫我误会了可怎么好?”

“我可什么都没做,你自己的问题别赖我。”东方晔说。

闻斓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在东方晔颈侧落下一吻,接着才直起身子摸了摸他的脸,他说道:“行吧,是我自作多情了。去换衣服吧,早点睡,明天我送你上班。”

就在闻斓转身要离开的片刻刹那,东方晔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将他重新拽回到自己面前,他站起来双手搭在闻斓的胸膛上,闭着眼睛往他鼻根处送去一个轻吻。

闻斓顺从的低下头来让东方晔亲吻,片刻后他离开闻斓,双手依然扶在闻斓的胸口上,他轻轻地说:“现在你不是了。”

说完这句话,东方晔才松开手走进卧室,闻斓低着头回味,在听见东方晔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刹那他抬手摸了摸被东方晔主动亲吻过的鼻梁,接着他回头去看已经关上的卧室门,他露出一个开心且十分满足的笑容,他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伸手摸着那红木门,仿佛正在触碰里面的爱人。

正在闻斓忘神之际,换好衣服的东方晔打开卧室门,闻斓的手还悬在半空,正对着他脖颈的位置。闻斓倒也没有尴尬,他笑着慢慢收回自己的手,眼神中充满着暧昧。

东方晔伸出手挡住了他,他走出卧室后对他说:“别挡路,我要洗漱。”

闻斓给他让出了一条路,东方晔绕过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橱柜就看到了闻斓提前准备好的牙刷和杯子,东方晔一顿,这家伙早就计划好了,否则怎么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闻斓跟着他靠在卫生间门口,东方晔感到浑身发麻,他回头直接把闻斓推出了卫生间,接着门一关,隔绝掉了闻斓的视线。闻斓倒也不急,他依然靠在门外,等着东方晔洗漱完出来,片刻后洗漱完毕地东方晔打开卫生间的门,有些无奈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闻斓并不急着回答,他伸出手拉住了东方晔带着他送的黑曜石手串的手,然后再一次靠近东方晔,歪着脑袋凑近他面前,像一只小狗一样闻了闻他的味道,片刻后颇为期待地说:“怎么不洗个澡?沐浴露我都准备好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东方晔就知道闻斓打的什么心思,他更加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回头才看见闻斓提前精心准备好的洗护用品,他回过头来看着闻斓说:“是不是还想帮我洗啊?”

“行吗?”闻斓笑着征求东方晔的意见。

闻斓现在这幅样子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纨绔”,标准的纨绔公子,东方晔垂眸去看了看闻斓,接着他抬起头,伸手在闻斓的小腹拍了拍,说道:“收敛点吧,我最近没精力陪你胡闹。”

小腹上的震动让闻斓露出难耐的表情,他依然靠在门边,转头目送东方晔走进自己的卧室,他顶着腮发出一声轻笑,接着追上东方晔也走进了卧室。两个人现在已经能够泰然自若地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东方晔已经睡下,闻斓洗漱后也掀开被子贴到东方晔的身边,他顺势躺在东方晔怀里,被东方晔伸手搂住。

“晚安。”闻斓抬头看着他悄声说。

“晚安。”东方晔闭着眼睛悄声回答。

这个夜晚无疑是个宁静祥和的夜,东方晔靠在闻斓的额头上,不多时就发出了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

汪琳琳向邓建泓请了第二天的假,她准备明天去汇州分局见张静双最后一面,涉世未深的少女尚且不直到应该如何处理家人的后事,所以她在晚自习的时候特意咨询了一下邓建泓。

邓建泓和她站在班级门前的走廊上,耐心地对汪琳琳说:“你妈妈目前还在公安局里尸检确定死因,过两天会有警察通知你的,目前你不用着急。等公安局那边通知你去带着你妈妈出来后,再去联系殡仪馆火化,这方面我会帮你的,你想好把你妈妈葬在什么地方了吗?”

汪琳琳黯然地摇摇头,她说:“我不知道。”

邓建泓沉默思考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没关系,我知道有些公墓可以免费下葬,老师可以帮你注意一下,你处理完家人的后事以后就多照顾照自己吧。”邓建泓顿了一下,又问道:“你家里还有别的家人吗?”

汪琳琳又摇头:“我没见过爷爷奶奶,妈妈的亲戚也都在云川,但是……我妈妈几乎不怎么和他们联系,所以我跟他们也没见过面。”

这下让邓建泓难办了,汪琳琳还没有成年,她妈妈已然去世,爸爸一直联系不上,如果家里没有别的能帮得上忙的亲戚,那汪琳琳很有可能会被安排去福利院。他想了好久,最后说道:“嗯……没事,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学校吧,我给你申请,等考试结束了再考虑去处吧。”

汪琳琳点点头:“谢谢邓老师。”

邓建泓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了几句:“没关系,今天晚上你先回宿舍吧,明天就回去收拾家里的东西,再去见你妈妈最后一面吧。”

汪琳琳擦掉眼泪,朝邓建泓弯腰鞠躬,随后她回到教室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提前回到了寝室。

第二天一早她到邓建泓办公室拿到了出门的假条,离开学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公交车来到汇州公安局的门口,恰逢上班时间,门口进来的人和车络绎不绝,但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门口不远处穿着六中校服的小姑娘。

汪琳琳站在路边,在这些上班的人群中没有看见东方晔的身影,这个时候她想起来东方晔递给她的纸条,她打开书包翻出那张叠好的纸条,接着就给东方晔打去了电话。

电话里的忙音响了几秒,没过多久那令人心安的声音在手机另一端响起:“喂?”

“你好,警察叔叔,我是汪琳琳。”汪琳琳有些紧张地小声说道:“我……我今天请了假想来看我妈妈,不知道方不方便?”

东方晔一听,赶紧问道:“你在什么地方?”

汪琳琳回头看了一眼分局的大门口说:“我就在公安局的门口。”

“那你在门口等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东方晔说,“就站在门口,哪儿都不要去。”

汪琳琳回了声“好”,然后她就抱着自己的书包靠在分局门外的围墙上,等着东方晔来。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就停在了距离汪琳琳不远的路边,汪琳琳抬头去看,东方晔下车后正冲她走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就是那天晚上和东方晔一起帮她摆脱骚扰的人。

东方晔走过来便说:“你怎么来了,有人通知你吗?”

汪琳琳把书包背好,她站直身子看着东方晔说道:“没有人通知我,我只有今天有空,我想来见我妈妈最后一面,然后……我得回家收拾东西再回学校。”

东方晔看着这个坚强的女生,心里腾升起一股酸楚,他问道:“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汪琳琳看着他,张嘴好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她低下了头,不太明显的吸了吸鼻子,她低声说道:“应该没问题……”

汪琳琳的语气里充满无助,她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坚强,实际上在那层外壳之下藏着的是一颗满是伤口的心。东方晔回头看着闻斓,闻斓接收到东方晔的眼神,他对汪琳琳说:“我跟着一起去吧,反正我闲着没事。”

闻斓这么说了以后,东方晔才回过头来对汪琳琳说:“让这个闻叔叔跟你一起去吧,有什么事也好应对。”

汪琳琳忍着要哭的冲动,她对东方晔和闻斓弯腰鞠了一躬:“谢谢警察叔叔,谢谢闻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