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晗在街道上狂奔,路过钟表店,看见里头的表盘逆转,中间还供着一枚熟悉的沙漏。
时间只剩下了一半。
眼前场景再次扭曲变化,温晗将柏泽岸给放下来,叉着腰等待。
视线忽地暗沉了不少,鼻尖也弥漫着垃圾的腐臭,他思索许久才想起来这儿是哪儿。
当时自己险些在这儿失手杀了人,过程记不太清楚了,反正结果没有得逞。
温晗坐在巷子尾,一只手抱着一只柏泽岸,聚精会神,目光炯炯。
自己来了。
那傻逼也来了。
自己动手了!漂亮!
但没过多久,温晗便又见柏泽岸匆匆跑来,把奄奄一息的人和自己分开,先将那人给送去了医院。
而后,温晗看见蛛丝凝聚成长鞭,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个哆嗦,吓成了飞机耳,旋即默默扭头,幽幽注视着少年柏泽岸。
小蜘蛛的八只眼睛也不放过他,和温晗一起控诉。
少年低垂着脑袋,耳垂透着红,没有吱声。
温晗心神恍惚,心想:原来是这样。
柏泽岸的鞭子最开始竟是用来抽自己的。
温晗摩挲着腕骨,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小蜘蛛。
小蜘蛛连忙和他贴贴,表示自己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
温晗将左右两只都按了下去,视线落在前头蜷缩成一团,颤颤发抖的自己,明白柏泽岸是真的下了重手。
难怪梨顾北总说他以前脾气不好。
温晗看着一愣又一愣,又见柏泽岸将地上死不认错的人抱走,来去匆匆。
小蜘蛛捂着眼,不肯多看。
温晗却站起身,又说:“时间不多了。”
他一手扛着一个,也朝巷口跑去。
在离开暗巷的瞬间,眼前场景再次切换,变成了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
“手段?”
这是柏泽岸藏着愠怒的声音:“他能有什么手段?”
温晗少有听见柏泽岸这样愤怒的语气——
作者有话说:三姐(柏胥玉)的画风大致belike——
柏胥玉(叼着肉):给崽崽(柏泽岸)和小崽崽(温晗)捕猎。
柏胥玉(扔门口)(离开)(满意点头)
温晗开门,发现地上好大一块生肉,连忙回头喊柏泽岸:“老怪物!有人往我们家门口扔垃圾!”
第156章 网络延迟:9
温晗顿住脚步, 将扛着的人给放下来,伸手牵住他,肩上还顶着一只小蜘蛛, 试图隐藏身形。
但他很快便发现,自己全然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来往的人不少,却统一地忽视了自己一行人, 从他们的身体中穿过。
护士将急救床匆匆推进手术室, 指示灯瞬间亮成了红色。
温晗看见了重症监护室内的存在, 小小的人躺在床上, 几乎被淹没在器械的阴影里,看不出呼吸。
温晗第一眼只觉得这孩子怪倒霉的。
而后他第二眼忽然发现, 这个倒霉孩子好像是自己。
温晗:喵喵喵?
他眨眨眼, 从阻隔玻璃的另一端注视着奄奄一息的自己, 这种感觉分外微妙,令他觉得有些刺激, 甚至忍不住地眯眼,伸出手轻轻覆盖其上。
掌心的温度很快便在周围晕出白色雾气,温晗没能愣神多久,便听柏泽岸继续开口——
“你们反水背叛, 把我的崽扔去决斗场, 难道不是出于私心吗?!”
温晗歪着脑袋, 眨巴眨巴眼, 一时间没有理解柏泽岸话中的意思。
老怪物在说些什么呢?
谁反水背叛我后还能活下来?
温晗环抱手臂, 眉头微挑, 张扬又自信。
半晌,柏泽岸压抑着怒容朝自己这边走来。
他下意识地迎上这人,尾巴不受控制地轻摇。
然而温晗眼尖地发现柏泽岸手腕上还留有血迹, 且看神态和姿势,不像是他自己受的伤。
老怪物动手了?
真难得,居然不是为了揍自己而动手。
温晗摩拳擦掌,迈开步子,准备去凑个热闹。
但他很快便被少年柏泽岸给拉住胳膊,缓缓摇头表示着不赞成。
温晗薅了一把他的嫩脸,舍不得说重话,迷迷糊糊的也就被他给拉开了。
柏泽岸自小就长了一张足够蛊惑人心的脸,只是在日后愈发强悍又温和的气势下,人们往往会下意识地忽略他的面容。
这个道理对温晗而言同样适用。
外貌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优势,甚至于他们而言毫无用处。
温晗略微吃力地将小柏泽岸朝上捞了捞,注视着这人向来游刃有余的脸上浮现出慌乱,他的眼神也变得越发满意。
远处传来一声的嘶吼——
“副会?!医生!救人!!!”
梨顾北匆匆跑过,拉住柏泽岸,急得发丝都炸了不少,问:“你把沈秋生杀了?”
“没有。”
柏泽岸已经洗干净了手,回来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一身的黑衣像是挑衅,更像是来送葬。
“那就好。”梨顾北松了口气,又接了个电话,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温晗听着他的声音逐渐从清晰变得朦胧,眸光一转又看见沙漏计时即将走尽,同时还有柏泽岸微皱眉头,朝自己“望”来的视线。
他下意识地别开眼,没有多看。
眼前的场景继续变化,像梦一般跳跃且不连贯,无数的画面一闪而过,却并不遵从时间正常流逝的规律。
于是,等温晗再次睁眼时,周边情景也不出所料地发生了改变。
他看见柏泽岸半蹲着身子,开口——
“乖乖,我们约法三章。”
“第一:仇人的坟墓不是盲盒,让逝者安息,所以不能挖坟,也不能往里边丢炮仗。”
“第二:禁止私藏任何违禁物品,以及管制枪械。”
“第三:幼崽埋进土里不会长出新的幼崽,不能把他们绑在绳上荡秋千,再喜欢也不行。”
温晗略微睁大眼,见自己竟然就这样乖乖答应了?!
不对,老怪物一定用了什么手段!
温晗看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将自己给送出家门,一个人站在原地,良久,忽地叹了口气。
也是借此时机,温晗蓄势待发地冲了出去,将这个柏泽岸也给扛着离开。
柏泽岸:“?”
他抬头看见了少年时期的自己,再一扭头,是小蜘蛛亮出的獠牙。
他被猫尾轻轻扫过,轻笑一声,索性不做反抗。
温晗近乎执着地想要收集所有时间段的蜘蛛,这种仅存于“自己不知道的记忆”里的过去,不仅令他没有参与感,甚至恍惚得令他害怕。
他喘着气,又将新的柏泽岸放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感觉唇上一软,有指腹轻轻滑过。
柏泽岸端详着他,心道是真的不一样了。
乖乖的额边因为跑动而浮现出薄汗,皮肤白皙中又透着粉,眼神明亮,曾经的阴戾和戏谑竟淡去了许多,在光线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温暖异常。
温晗拿脑袋拱他的手心,猫耳尖从手缝中蹭过,毛绒绒的,蹭得他眼神微暗,手指滑过他的耳尖,轻轻施加的力道。
温晗一个激灵,抖了抖身子,吃痛般将他给推开,转而抱住少年柏泽岸的手臂。
“别怕。”
尽管少年的音色稍显青涩,却仍能够听出日后的温润沉稳。
温晗点点头,同仇敌忾地盯着柏泽岸。
他注视着柏泽岸朝自己走来,轻轻牵住了自己的手。
温晗好奇地盯着他的动作,暂时没有反抗的意思。
不过他下一秒便察觉出了异常。
自己的双手紧接着被人牢牢禁锢,朝左右一看,空间竟如镜片一般碎裂,从中走出了无数个柏泽岸来。
温晗吓得一激灵,同时做出猜测——
快没有时间了。
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够清醒起来?
温晗思索着,直至手臂传来被拉扯揉捏的钝痛,他抬眸一看,还有越来越多的“柏泽岸”从缝隙中走出,一言不发地朝自己伸出手。
“操,老怪物,松手!”
温晗惊声,铆足了劲试图挣脱。
但眼前的身影越来越多,无数的熟悉存在争夺着他,几乎要将他揉碎、撕裂、嵌入骨血。
温晗疼得难以忍受,也发了狠,下了死手。
为什么在自己的梦里,老怪物还能这么变.态?
他真感觉自己要被捏死在这儿了!
温晗拼尽全力,终于得以将上半身挣脱出来,他深深地喘上一口气,掌心汗津津的,反手从地面摸到了什么东西。
这轮廓,像是刀?!
他忽地想到了兔首女人抱着的那把长刀,心中逐渐有了猜测。
他反手握住刀柄,借由翻转的动作挥过半圈,将那些柏泽岸如烟雾般挥散。
温晗撑着地面喘息,知道自己得尽快做出下一步动作,可偏偏刚才的挣扎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以至于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站起身来。
梦里的一切都似变得绵软,包裹着,想要将他拉着陷落。
温晗睁大双眼,注视着马赛克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蔓延,视线转动,四处搜寻着关键点。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到了一处不甚明显的沙漏形状。
白沙在上半截已经看不见踪迹,只剩下了最后的几粒,险些落尽。
温晗拖着刀朝前走,注视着手中卷刃生锈的刀身,在不断靠近沙漏的过程里变得崭新,如同时光倒流。
是以他双手举刀,冲着沙漏连接的最薄弱处砍去。
“咔擦”一声,玻璃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紧接着,时钟失序,温晗亦是发觉胸口传来一阵钝痛,低头一看,竟然嵌进去了一块玻璃碎茬。
温晗:“”
他闭上眼,心想:反正自己是在做梦。
没事的没事的,死不了。
可这块东西似乎扎对了位置,以至于鲜血止不住的朝外淌,温晗很快便感觉呼吸困难,连同视线的边缘也出现了黑色,不断地朝中间压迫。
温晗弯着腰,缓缓蹲下身子,蜷缩成小小一团。
在即将脱离梦境时,他的眼前不再具有画面,反而是柏泽岸的声音——
“行,我答应你。”
“乖乖才不会和你计较,前提是你不捉弄他。”
“沈秋生?我说过,只要他回国,我们之间的约定就会作废。”
“杀了他?不,你想多了。那样太过于便宜他,我也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放过这件事。”
温晗艰难地喘气,小口且急速,最终猛然惊醒,破水而出般坐起身。
他捂着脑袋,眼前光怪陆离的画面一哄而散,耳膜中鼓动着咚咚心跳。
有东西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温晗声音沙哑:“刀?”
兔首女人抱着的那把刀什么时候跑来了自己手中?
但周围没有它的影子。
它暂时没有跟过来。
他从廊中撑起身子,步伐仍旧飘忽,手中拖着长刀,在跨过门槛时颠簸一瞬。
温晗沿着原路折返,回到了吧台。
那诡异至极的渡鸦并没有消失,马赛克同样糊住了它的脸,至少以视觉而言,它变得正常了许多。
温晗再次坐上高脚凳,压低了眉眼,毫不掩饰地注视着它。
自己既然能从深度梦境中清醒,那么这一局,怎么也算是它输了。
温晗:它连脑袋都没了!
果不其然,二者无声地“对视”几秒后,渡鸦头便伸出手,取下了领结上的“宝石”,放在桌面,轻轻朝温晗推去。
温晗毫不客气地接过,越发觉得这东西眼熟。
片刻后,他恍然开口:“棋子。”
之前兔首女人袖袍底下也藏了一颗白棋,只是被渡鸦给叼走了!
温晗注视着眼前“人”,方才准备开口,却见“它”的身形迅速变化、倒塌。
片刻,一只眼熟的渡鸦飞过吧台,翅膀扑闪间落下黑羽。
温晗心道:这东西叼走了白棋,自己不能让它逃跑。
他跳下凳子便准备追过去,却见半空中突兀炸开一团血雾,它的身影也在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死了?——
作者有话说:
晚了一点
第157章 网络延迟:10
温晗见它直挺挺地坠落, 甚至在血肉砸向地面的一声响动传至耳边时,位于半空中的细密血雾都未能全然消散。
徒留下一团淡粉“色块”。
这场异变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温晗一时恍惚, 没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至过了好几秒,他才了然——
有人在“过去的时间”里,举枪射杀了这只渡鸦。
是以“现在”, 自己看见这只渡鸦于瞬间死亡, 甚至尸体也不似即时死亡时的那般柔软, 在地板上隐约呈现出了僵硬的姿态。
温晗走上前去, 蹲下身,扯过一旁的桌布, 轻轻包裹住被轰烂一半的鸟尸。
看痕迹像是猎枪, 不似之前动手杀人的玩家所用。
他轻“啧”一声, 又是不满。
为什么只有自己不能拿这种武器?
温晗生着闷气,心想这都是老怪物的错。
他犹豫片刻, 将小玩偶给拿了出来,晃了晃,最后头朝下的塞回去。
小玩偶:嘤嘤?
温晗犹觉不解气,伸手又将它的裤子给扒了下来。
口袋里很快响起了小声抗议, 结果却是显而易见地无效。
不过像小玩偶这种没有坚持的小东西, 被猫亲一口就会找不着北, 哪儿还记得什么抗议和告状。
温晗也不和它计较, 只觉眼前的情况格外麻烦。
他不难猜出这只破鸟为什么会被崩。
估计是在之前叼走白棋时被其他玩家给发现了, 为了关键道具, 索性直接做掉。
一只鸟而已,又不是什么怪物。
至少当时不是。
温晗:这人居然比我还狠。
温晗表示不服。
他站起身,拿桌布彻底盖住鸟尸, 没有再动它得打算,反而开始端详自己手中的棋子。
圆润完美,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温晗想不明白这样一枚棋子能有什么作用。
于是他再次折返吧台,在这只渡鸦留下的东西里寻找。
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他在西服内衬中发现了半截图纸,上边画着未完的棋局。
臭棋篓子温晗:“”
他从来不爱玩这种东西,每次和柏泽岸对弈时,不是偷棋便是悔棋,连认输也显得利落。
等等,自己为什么要说每次?
温晗一拍脑袋,又打了个响指。
【玩家温晗使用个人技能:模拟系统。】
这次的柏泽岸一出来便发现温晗有些失落,盘腿坐在地上,尾巴却不由自主地过来勾自己的脚踝。
他轻轻捏过顶端,不出所料地收获了温晗哀怨的眼神,看上去委屈得要命。
尽管知道他这是装的,柏泽岸还是没忍住地走上前,虚虚拥住他。
温晗瞥他一眼,又问:“老怪物,你看这是什么意思?”
柏泽岸将脑袋搭在他肩上,闻声挪去视线,眸光肃穆的思索。
期间只有二人轻缓的呼吸声,偶尔相交,偶尔相错。
半晌,温晗耐心告尽,拿尾巴戳他,问:“你看出来了吗?”
“再等等。”
柏泽岸低声开口,语气格外令人信服。
可温晗怀疑他这是在刻意拖延时间占便宜。
他太了解这只老怪物了,知道在他温和从容的面皮下,藏着的是怎样的恶劣心思。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又被单手紧紧箍在原地,紧绷的肌肉和钢筋似的,只在皮肉处留有一丝柔软。
很适合磨牙
温晗脑中忽然冒出这么一丝想法,又被他给甩甩脑袋搁置一旁。
紧接着,柏泽岸忽地轻笑出声:“乖乖,这不是围棋。”
温晗显然不信,回头便问,“真的?”
“不骗你,”柏泽岸伸手,点了点几处空缺,语气耐心又温和:“你看这儿,还有这儿,这儿”
这种益智小游戏几乎贯穿了他们的童年,即使是温晗自己,也曾自娱自乐地玩过多次。
他难得有些羞赧,从柏泽岸略微放松的臂弯里一下便蹿得没了影。
而柏泽岸换了个姿势,好笑地注视着他,见他拉下兜帽,令阴影遮住大半张脸,长尾紧紧地贴合着一条腿。
温晗的心情格外复杂。
一是因为自己没有看出这东西的本质而感到悻悻;二是因为自己竟然就这样使用了个人技能而生出懊恼。
早知道就再等等了,还免得柏泽岸笑自己。
“想什么呢,”柏泽岸凑过来,将人给抱在怀里,轻轻揉着肩,低声耳语:“让我抱抱,等会儿就又看不见了。”
闻言,张口就想咬的温晗止住了动作,自以为隐蔽地小心蹭过,掩盖着方才的举动。
柏泽岸也不揭穿他,只当没看见,埋首在他脖颈间,长发随着动作散落,一缕落入温晗的手心。
他悄然收握,借着稍稍侧头的姿势瞄着柏泽岸。
老怪物看起来有些疲惫,不知道做了什么,颈边还沾染有一抹黑色的灰尘。
温晗伸手给他抹去,眼神认真,力道轻缓。
“乖乖,我想吻你。”
柏泽岸睁开眼,里头眸光沉沉,带着克制和无奈,缓缓垂首靠近。
温晗下意识地朝后一倒,拉开了距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到底快于思考。
这个吻最终落在了侧脸。
柏泽岸压低了声音:“但我不能,与你同时间的‘柏泽岸’会吃醋。”
温晗眨眼的速度变得格外慢,他盯着柏泽岸,心想需要这么严谨吗?
但不过片刻,他又懵懵懂懂的点头。
的确需要这样,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
温晗思忖着,又被柏泽岸给抱起来,放在桌上,双手撑在两侧,安抚道:“别多想。”
温晗手里抱着小玩偶,低着头看他。
画面一度非常温情,直至小玩偶蹬了蹬腿,露出了被扒掉裤子的腿。
柏泽岸:“”
温晗:“”
“乖。”
柏泽岸安抚道,没有多问。
在他转身的瞬间,温晗便将小玩偶给塞了回去,还顺手给它扔回裤子,小声道:“快穿好。”
“嘤!”
小玩偶迅速缩回身子,动作起来。
回首瞥过一眼的柏泽岸:“?”
乖乖在兜里装了个异形?
温晗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掂脚扒在人后背,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好,”柏泽岸简单描述道:“期间遇见一个松鼠脑袋的小孩儿,跟着它在一棵矮松底下找到了一颗黑棋。”
他低着头,注视着温晗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心中莫名一软,觉得他可爱异常。
柏泽岸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张图还少了半截,等找到后,我们或许就能知道棋盘的位置。”
“棋盘是开门的钥匙吗?”温晗喃喃道,“应该不可能吧?”
柏泽岸也赞成他的想法:“嗯,这个可能性很小。但完成这副棋局后,或许会出现某种显著变化。”
无论是npc还是道具,它总归不可能全无作用。
况且
柏泽岸盯着图纸,半晌没有接话。
他总觉得这个棋局的转变特别奇怪,能看出起手式正是围棋的下法,只是到了中间便开始走偏,最后才全然成为“五子棋”这种娱乐方式。
柏泽岸不太确定。
但他知道,等自己消失后,连同这些记忆也不会存在。
所以他仍旧想为温晗做些什么。
也唯有这点,无论过去未来都不会改变。
他说:“乖乖,黑棋只差一子就赢了。”
“我看见了,”温晗也点头,“但如果有人先找到了棋盘,在我们的视角里,它就可能随时发生变化。”
黑子赢,或者白子赢,结果又是否具有差异?
温晗忽然勾起了唇角,眼中也浮现出狡黠的笑意。
柏泽岸只一眼便能看出他在酝酿坏主意,整个人抱着手臂倚靠在门边,目光纵容。
只见温晗竖起食指,道:“我们可以‘卡’回去。”
无论是高速移动还是使用暴力,玩家其实可以通过主动触发网络波动的方式返回“过去”。
思及此,温晗又想到了那具鸟尸。
真奇怪,这鸟死在了过去,自己却仍然拿到了黑棋。
温晗一边想一边给自己的尾巴尖梳毛。
如果一名玩家在此时此刻被副本内怪物击杀,一秒后,该怪物又被过去的玩家击杀
那么一只已经死亡的怪物,又如何能在“未来”击杀一名新玩家?
那名玩家会因此复活吗?
温晗想,或许这才是游戏禁止使用暴力的原因。
在这种限制下,几乎没有玩家可以击败副本怪物,导致这种情况的发生。
而这枚棋子没有消失的原因
温晗回忆着刚才的情况,猜测游戏道具可能不受延迟规则的影响。
否则所有的玩家都会疯狂触发网络波动的限制进行“后退”,返回最“从前”,拿走所有道具。
温晗:这狗游戏果然老奸巨猾。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等再抬头瞄向柏泽岸时,面容便再次恢复了一贯的乖巧无害。
而后,他发现这老怪物在某一瞬间看向自己的眼神格外无奈。
温晗不太明白,也不想弄明白。
柏泽岸揉着他的后脖颈,他似乎格外眷恋这块软肉,以至于温晗也从最开始的宁死不从,变成了如今的爱答不理。
摸吧摸吧。
他想:反正自己以后也会从老怪物身上摸回来,嘻嘻。
柏泽岸唤他:“乖崽。”
温晗撩起眼皮看他,无声询问——
作者有话说:温晗:想不出说什么了,就现在这儿按个爪吧(爪巴[猫爪])
第158章 网络延迟:11
“你有没有想过”
柏泽岸说着, 伸手拂开温晗眼前的碎发,又托起他的下颌,令他的整张脸都脱离阴影。
温晗顺从地随着他的动作抬头, 眼神带着疑问。
他现在乖巧无害,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耐心耗尽,毫无征兆地咬上一口。
他注视着柏泽岸的瞳孔, 浅淡的颜色像是阳光, 分明那么小, 却能够完整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他对自己说——
“或许你可以信任你自己。”
是以使用【模拟系统】时不会下意识地想起“我”, 而是会选择更有助益的“自己”。
温晗:“嗯?”
这老怪物又在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温晗神情漠然,摆明了没有听进去。
柏泽岸揉了揉他的唇角, 轻轻叹了口气, 觉得这真是只笨猫。
见状, 温晗有些着急。
他踮起脚注视着柏泽岸,连忙询问:“老怪物, 你会对我失望吗?”
“不会,”柏泽岸捏着他的脸,笑意吟吟地开口:“乖乖,别怕。”
温晗没有十分信任他, 却敏锐地没有继续询问。身体挪开距离, 尾巴倒格外诚实地缠绕上他的手腕。
二人来到落地钟前, 校对时间。
延迟了二十七分钟。
温晗盯着上边的数字, 沉默良久。
而后, 他忽然抓住了柏泽岸的手, 略微施加力道。
“嗯?”
“老怪物,你在哪儿?”
“乖乖,我就在这儿。”
二人对望, 在熟悉的视线中,温晗逐渐放下了怀疑。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保证和承诺,仅仅依靠感觉和嗅觉,他便足以确认。
他的个人技能缓慢消失,在落有红枫的木质台阶上侧身。
“未来”的温晗同“过去”的柏泽岸并肩而立,遥遥对望。
温晗很快便又拉下了兜帽,只露出白皙精致的下半张脸,和一抹略微上挑的唇-
三小时后。
一名玩家眼神严肃地走进辅屋,里头灯光昏暗,两侧挂满了“滴答”作响的机械时钟。
这里靠近[天降川]的源头,也是除去大堂外,最接近旅店大门的一间屋子。
王乐安记得来时,这儿分明没有这么多的时钟。
他肌肉紧绷,神经高度紧张,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停下脚步,左右张望。
他原本是和三个朋友一起来的,但异状突生,友人的身影在一瞬僵硬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自己,在空无一人的温泉旅店中不断重复、倒带。
还有一个叫什么
王乐安思索半晌才想起来,那东西名叫[地球ONLINE],自己则是这个游戏中第一千万零一名玩家。
想到这儿,他只觉胸口憋闷着一股闷气,怎么都顺不出来。
他原先以为这个游戏一定是什么娱乐公司的恶作剧,而他们这是在明晃晃的侵害人权!
但到后来,他看见了茶室里死状惨烈的尸体,又一路被鹿首人给追杀至此。
王乐安渐渐发现,这里或许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最关键的一点是——
这里的确会送命。
他抬起手,看见了手腕上的检测器,眼神更是恐惧。
在他的左小臂上,一道不宽却深的口子被划拉得长达30厘米,此刻只被简单地包扎起来,沁润了衣料,将本就沉闷的颜色晕染得更加深沉。
这并非他自己弄出的伤口,而是在靠近那个看似儒雅温和的鹿首人时,被它陡然抽出的匕首所伤。
一想到这儿,王乐安仍旧心有戚戚。
因为那一刀原本是冲着自己的脖颈去的,如果不是下意识地抬手抵挡,那么自己的脑袋现在估计就只剩下半截还挂在上边了。
尽管思绪想要逃避,但伤口的刺痛仍在无时无刻地提醒他。
王乐安抿着唇,不再回忆之前的恐怖经历。
他转而走向这间屋子里唯一的长桌,上边还有五盏高度并不相同的吊灯,此刻只有最偏僻的一盏是打开的,吝啬地给予了些许光亮。
王乐安松了口气,继续朝前走。
“啊我操——!”
他忽地失声,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看见木桌后有东西动了动。
王乐安后退半步,转而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啪”的一声拍在了桌面,指尖还沾染着明显灰尘。
他心中先是一喜,却仍旧保持着警惕,远远询问:“你好?”
那人没有回答,于是他也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但等那东西全然站起来后,王乐安盯着它兽态的双耳,又是抑制不住地倒退半步。
他看不清楚这东西的兽头,却直觉它不好对付。
不,它一定不好对付。
甚至要比之前那只鹿首人难对付的多。
那东西的面容始终掩藏在宽大的帽檐之下,指尖不耐地轻点桌面,像是催促。
见状,王乐安神经紧绷,竟是什么也顾不得,转身就想跑。
但房门却在这时陡然关闭,传来清晰的落锁声。
王乐安也跟着抖了抖。
可他没能发现,在他身后,那个莫测的影子也极其轻微地颤抖一瞬,像是同样受到了这突兀声音的惊吓。
眼看着前头没有出路了,王乐安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劝了自己好几遍,才下定决心——
转身。
开口。
“你知道”
他话音未落,桌面上忽然浮现出直径半米的恶魔轮盘,边缘黑白格子交错,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诡异光泽。
而在这个轮盘的正中央,则摆放着一把12号口径霰.弹枪,其下还有着诡异的山羊头雕刻,盘踞的双角锋利崎岖,绿宝石雕刻成方块瞳孔,既涣散又可怖。
王乐安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始终沉默坐在桌子对面的东西,及时转移了话题:“我和你打?”
闻言,那东西的食指轻搭在桌面,没了动作。
它这次停顿许久,最后陡然站起身,露出略微卷曲的长尾,将那把枪给卷至手中,
王乐安不明白它在做什么。
难道怪物也会害怕这些东西?
“你过来。”
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具有十足的蛊惑性。
王乐安下意识地上前,随后恍然惊醒,察觉自己与它的距离无比危险。
他后仰身子,却被这东西给陡然抓住了左手臂,力道顺着伤口蔓延,带来足以令头皮一激灵的刺痛。
他疼得痛呼一声,清晰地看见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也怔愣一瞬。
即使看不见它的脸,王乐安也能感受到它在那一刹那匪夷所思的错愕。
紧接着,它勾起唇瓣,低语:“我可不想赌命。”
王乐安:“?!”
在被推开的前一秒,他终于看见了他嚣张的笑意。
我操?!
这玩意好像是个活人?
王乐安眼看着他迅速蹿了过来,同时攥紧拳头,笔直地挥向自己侧脸,吓得紧闭双眼,条件反射地抬手遮挡。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王乐安睁开一只眼,看见这人僵硬在原地,没了动作。
“你”
王乐安试探性的伸出手指,戳了戳。
须臾,他注视着这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王乐安:“消,消失了?”
他伸手朝前触碰,却只兜住了一手的空气。
而温晗则习惯性地接受自己再次陷入网络波动,掐算着时间,盯着检测器缓慢地变回绿色。
“麻烦。”
温晗抬手,擦去了唇边的黄豆粉,尾尖烦躁地拍打着椅背。
他才不想在这儿赌命。
现在比之“标准”时间的误差已经来到了30分钟。
温晗看了眼此时仍旧紧闭的房门,抿了抿唇,静默无言。
片刻,他无视了小玩偶的抗议,懒散地解释说:“好了,别闹,不许告状。”
自己又不是故意的。
再说
温晗“嘿嘿”笑了声。
难怪这么多人都喜欢装神弄鬼。
好玩,爱玩。
下次还敢。
温晗对小玩偶循循善诱:“下回给你做身新衣服,扮演我的使者,怎么样?”
小玩偶托着脸,眼神亮晶晶的。
见糊弄成功,温晗一边在心中感叹小玩偶的智商,一边走向木桌,观察此刻无比光洁的桌面。
看起来自己的猜测不错。
只有当同一时间线的两位玩家同时出现在这儿时,那个诡谲的恶魔轮盘才会浮现。
只是不知道胜利者会获得什么奖励。
温晗伸手抚过桌面,恍惚间想起了自己最初来这儿的目的。
“哎,”他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吃顿饱饭好难啊。”
还被关了起来。
他抱着玩偶,开始思考该怎么离开这里。
趁着这个时间,小玩偶则在温晗怀里委屈巴巴地抖落衣服上的黄豆粉。
坏猫,拿自己擦嘴。
它气得跺脚,又觉心疼,末了小心翼翼地给温晗拉平衣服褶皱。
温晗:“?”
这小玩意发什么疯呢
他捏了捏小玩偶的脸,示意它安分一点,旋即走上前,摩挲着门锁。
不好撬。
自己得怎么才能出去?
温晗深觉这是无妄之灾,眼神深沉,脸色也算不上好。
他试探性的下压把手,却感觉到了一股同样强横的力道。
温晗:“这狗东西嗯?”
下一瞬,王乐安竟又出现在自己眼前,面对着面,距离不过半米。
温晗:“”
王乐安讪讪抬手:“嗯嗨?”——
作者有话说:大姐要到超级后边才会登场,来收拾烂摊子,以及三姐和四哥(不是)
以及大家元旦快乐哦。
本章留评有新年红包掉落哦[猫爪]
第159章 网络延迟:12
片刻后, 温晗环抱手臂驻足于原地,王乐安却率先后退好几步,僵硬地拉开了距离。
温晗好奇询问:“你真的很想玩轮盘赌?”
“没, ”王乐安连连摆手,“不,不想。”
“哦, 这样。”
温晗恶劣地戏弄他, “这个轮盘赌是一定会死人的, 你看。”
他抬手, 指向木桌,“它又出现了。”
王乐安心中一惊, 闭上眼朝温晗眼前一杵, 视死如归般开口:“那你再, 再打我一下,就像刚才那样。”
他这句话骇得温晗直接捂住了小玩偶的耳朵, 纠正道:“你别乱说,我那一拳压根就没有落在你身上!”
温晗理直气壮,却敏锐听见了轮盘转动的第一声响。
糟了。
他深知再不走就来不及的道理,正当抬腿, 却又拽住了王乐安的衣领, 将他拽至眼前, 威胁道:“不许跑动, 不许攻击, 记住了吗?”
王乐安连忙颔首, 不住得答应。
眼前这人凶起来时一双耳都在朝后压,原本精致瑰丽的五官更显锋利,眼神威慑, 如同下一秒便会扑上来咬断人喉管的豹猫。
温晗满意点头,笑得一双眼微眯,随后甩了甩手腕,以一种难以探查的速度转换力道,直直打向王乐安。
王乐安:“?!”
他双手抱头,直接蹲了下来。
温晗目光新奇,撑住他的手灵活翻身,指尖翻转间便旋出一柄轻巧繁复的权杖,掂了掂,觉得比之长鞭,它这副形象抡起来似乎更加顺手?
温晗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游戏对玩家之间的自相残杀有着出奇的包容度,是以网络波动的出现也多是因为温晗的快速移动。
温晗在延迟时碎碎念:“别跟过来啊,我不想玩轮盘赌。”
王乐安起先还有些感动,却又听见了温晗已经断断续续的下半句——
“我有老婆的,还有三个孩子。嗯虽然现在死了两只”
王乐安:“???”
两只?!
所以这人果然不是人对吧?!!
温晗瞄见了王乐安怀疑人生的眼神,努力地憋着笑意,直至网络波动结束,他们的时间线再次岔开后,他才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真是太好玩了。
就和设定好程序的npc似的。
温晗单手捏着小玩偶,不知道在问谁:“你说,他是真人吗?”
小玩偶警觉:“嘤?”
“如果我一砖头打过去,”温晗低低地笑了两声,无端显得瘆人,“爆炸的是代码,还是皮肉?”
小玩偶连忙在他手心蹦跳,双手交叉着挥舞,在遮挡视线的同时吸引注意。
温晗:“?”
被拧上发条了?
温晗目光狐疑,拎着小玩偶左右晃晃,扔进了口袋。
他自小就有这种想法,只是小时候打不过,长大后又被柏泽岸给操服了,从而看管得更紧。
时不时还会被抄家。
温晗幽幽地叹了口气,继续看向房门,迈开腿。
但他只朝前迈出了一步,耳尖微微颤动,听见了熟悉的破空声。
温晗:“?”
他赫然回头,目光迥然的盯着暗处。
有人啊。
他激动地搓手。
但那人行动迅速,风衣底下鼓鼓囊囊,温晗一眼便能看出那是枪械的轮廓。
而他方才投去眼神,便又听见了一声轻响。
嚯,还带消音的。
他迅速侧身,却因为网络一瞬间的延迟,动作被再次倒回。
温晗:“?!”
他瞬间明白了原因,强行压制住身体的本能,刻意放慢了速度。
子弹高速移动,在他侧身的瞬间擦过手臂,划破衣物,险而又险地蹭出一道明显痕迹。
温晗恍然——
懂了。挑衅我。
他迅速跟上,心中却隐约有些担忧。
在网络频繁波动的环境中,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与其他玩家能长久身处同一条时间线。
果不其然,不过几秒,那人的身影便是一僵,旋即消失在了原地。
但在他消失前,还若有似无地朝温晗瞥了一眼。
温晗:“?!”
不就是网络波动延迟,谁还不会了?
他瞬间加速,余光瞥见腕间的检测器在眨眼间由绿转红。
延迟三十二分钟。
延迟三十三分钟
房门开了。
下一秒又被猛然关闭
延迟四十分钟
四十五分钟。
五十分钟。
温晗看见陡然出现在眼前的柏泽岸,愣了愣。
那人也愣在了原地,兜住忽然出现的猫,背过沾血的一只手,目光如常。
温晗则“吧唧”一口亲上他的唇瓣,又迅速跳下去,朝某个方向跑去,身影很快再次消失。
柏泽岸:“嗯?”
他忍不住地笑,几乎可以想象温晗的心路历程——
哇,是你啊,但我现在在忙,你等我一下哦,爱你(蹭一下),最后迅速跑开。
温晗碎碎念:“我得速战速决。”
等他再次看见那道身影时,时间延迟已经来到了六十七分钟。
在辅屋房门被关闭的瞬间,他抓住了那人的手。
“跑什么?”
温晗赫然抬头,眼神有些疯狂。
检测器发出刺耳的警告,似是在提醒二人,频繁地主动引发延迟,或许会造成某种可怖的后果。
被钳住的那人也猛然回头,眼眶深邃,瞳孔内布满血丝,端详片刻后开口:“我不想现在杀你。”
温晗理直气壮:“那你朝我开枪?!”
“”
这人也没想到温晗会这么较真,索性不再回答,在离开时留下一句:“你在走不归路,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
闻言,温晗更加精神:“啊,那我更不能放过你了。”
语毕,他对上这人疲惫厌弃的眼神,笑意格外灿烂。
温晗顺带着看了眼手腕的检测器,见上边出现了一条格外醒目的禁止条例,取代了原本的数字显示。
好像写的是紧急情况?
他只迅速地瞄过一眼,便同眼前这人缠斗起来。
因为距离极近,所以二人并未使用刀具或者枪械,温晗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了残影,在这人屈膝上顶的瞬间,蹲身横扫。
他发现眼前人对自己的恨意有些超乎常理。
温晗: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自己以前居然没有解决掉他么?
他心想自己不是一个喜欢留下隐患的人。
温晗越想越觉得奇怪,同时攥紧了拳头,拎着他的衣领,毫不留情地揍上一拳。
骨头击中骨头,皮肉颤抖,连带着视线都模糊一瞬。
心慈手软这个词向来不适用于他的身上。
交手不过片刻,温晗便发现这人外强中干,看似难解决,事实上全靠一口气撑着。
他将人甩至地面,蹲下身子,眼神漠然,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喂。”
温晗戳了戳他,问:“来讲讲,什么不归路?以及,谁不放过我?”
猫喜欢听故事。
但地上的人显然不肯开口,唇瓣紧抿。
于是温晗百无聊赖地举例:“[诺布山]?”
很好,没有反应。
“[乌托邦]?”
“好吧,[哥谭城]?小安吉丽娜?[理念谷]?沈秋生?柏泽岸嗯不对,这个不是。”
他像是在报菜名一样,撑着脑袋,一个接着一个,毫不在意地脱口而出。
但地上这人始终没有反应,温晗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过没有关系,他很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温晗再次向他确定:“你想杀我,对吗?”
无须回答,他仅从这人的眼神便可以看出明确意思。
既然如此
温晗:“好了,那我们下辈子再见,拜~”
“温晗!”
正当他准备动手时,柏泽岸却先一步出现。
他气息不匀,似是才从什么地方赶过来,出现的瞬间便令温晗陡然缩回了手。
“柏,柏泽岸?”
他肉眼可见地有些心虚,眨巴眨巴眼,又笑。
柏泽岸快步上前,手腕间的检测器闪烁着同样的警示字体,指尖在搭上地上人影肩膀的同时,那人便失去了神智。
温晗的语调轻快,还带了些期待:“老怪物,你杀了他吗?”
“没有。”柏泽岸解释说:“乖乖,别急。”
“你知道他的情况?”
仅仅一句,温晗便明白了他得意思。
“嗯,”柏泽岸的语速要比他平时快上不少,“他杀了一名[乌托邦]的玩家,拿走了那名玩家的金币。”
温晗:“嗯?”
他想起来了。
那枚从渡鸦口中夺得的金币,原来最开始是玩家的。
难怪自己觉得眼熟。
“金币很重要吗?”
温晗问他。
柏泽岸颔首:“嗯,很重要,[君主]可以通过金币,感知每一位玩家的生命体征,甚至可以看见死亡回放。”
也正是因为这点,所以很少有玩家敢直接对[乌托邦]的公会成员动手。而他们的金币,在某种情况下也算是一种“硬通货”。
“所以会惊动君主吗?”
温晗又问,听起来他还挺感兴趣。
空气短暂安静几许,柏泽岸难言地看向他,欲言又止,只说:“或许吧,更大的可能是会惊动君主的使者。”
温晗:“这样啊。”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挺惋惜。
须臾,他拉着柏泽岸的衣袖,正准备开口,却先看见自己手腕的检测器恢复了正常,此刻闪光一片通红。
温晗张了张嘴,一声“柏泽岸”还未开口,便再次触发了网络波动——
作者有话说:温晗:按爪。
第160章 网络延迟:13
“唔?”
温晗的失望肉眼可见。
这次居然还是自己触发了网络延迟, 地上的人影也不见了踪迹。
温晗盯着地面良久,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痕。
看起来,网络波动会对玩家造成的影响, 似乎远远低于自己的想象。
伤害不可逆;生死不可逆;游戏道具不可逆。
温晗:“嗯正面效果远远低于负面效果。”
游戏的本质一如既往,唯恐玩家获利而已。
他收回思绪,当务之急是得离开这儿。
否则, 一旦有玩家与自己同处一条时间线, 恶魔轮盘就会被触发, 从而走向非死即伤的结局。
不过说起恶魔轮盘
温晗曾在现实生活中玩过这种类型的游戏, 名为“恶魔轮盘赌”。他的打法风格激进又张扬,曾在游戏内一口气刷新了纪录, 获得了六千五百万美金的报酬, 并登上了当时的排行榜第一。
之后, 这个已经“通关”的游戏便被温晗给毫不留恋地扔进了回收站。
但游戏将那种被一枪崩入身体时涌来的漆黑,再至被电击后醒来的视线苍白, 都做得十分具有感染力,以至于时隔许久,温晗仍旧怀念那时的刺激与疯狂。
只是现在不行。
温晗心想,自己得顾及柏泽岸的感受。
毕竟那老怪物再也找不到一个比自己更漂亮、聪明、还会捕猎的猫了。
他骄傲叉腰。
继而观察着房门, 眉头微蹙。
门锁为什么被卸了?
什么时候卸的?
如果门锁被卸, 那么自己打不开房门的原因是因为外边有东西抵住了?
这东西或许是怪物, 或许是被搬来的某种物体。
总之, “它”、或者“它们”, 现在都令自己无法打开房门。
温晗目光狐疑, 单手进入世界公频。
果不其然,因为自己多次触发网络延迟返回“过去”,导致公频上的玩家回复也少了许多, 甚至无法看见柏泽岸发出的那句询问。
至于周围的打斗痕迹竟然也没有了。
温晗有些疑惑:“弄得还挺干净。那再过一段时间,我是不是就能够亲眼看见‘自己’和他动手的场景?”
那还挺奇怪的。
如果自己在应该和那人打斗的时间里,去做了其他的事情呢?
这样看来,岂不是一段时间内出现了两个“自己”,且同时在做不同的事情?
他抿了抿唇,怀疑世界或许真是一个正在测试的虚拟存在。需要不断纠正、修改里边相互冲突的bug。
那玩家算什么?
电子病毒?
“我操。”
温晗方才开口,便看见小玩偶警觉地抬头,神态动作都与柏泽岸极其相似。
于是他毫不留情的嘲讽道:“哈!哈!气成包子脸啦?但你现在阻止不了我哦。”
小玩偶被他一根手指抵在原地,最后陡然放弃,“啪唧”一声坐下来,嚎啕大哭。
温晗:“???”
他愣在原地,在感觉新奇的同时又不免无措,最终妥协开口:“好吧好吧,不说脏话,行了吧?”
闻言,小玩偶瞬间暴雨转晴,变化之快,令温晗十分怀疑它方才情感的真实性。
“喂,”他戳它,“你刚才”
话音未落,小玩偶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令温晗接下来的试探全数噎在喉口。
算了算了。
他想:自己和这个小东西计较什么。
它能告状,难道我不能吗?
温晗眸光里的恶趣味再次浮现,盯着小玩偶,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
小玩偶只觉得后背发凉,不动声色地捂了捂外衣,警惕地左右望去几眼。
没问题啊,看起来挺安全的。
难道世界上还有比温晗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
它叉着腰,险些被温晗给颠下去。
“坐好。”
他回过头,匆匆叮嘱了一句。
于是小玩偶双手紧紧攥住了温晗的衣领,被风吹得睁不开眼。
温晗没管它,踩着时钟攀向屋顶,伸手抓住了一片漂浮在半空的羽毛,而后朝下一跃——
只见小玩偶飞了出去,在地面骨碌碌地转了好几圈。
“不是渡鸦,”他小声嘀咕,“白色的,新品种?”
温晗瞥见扒在自己脚边的小家伙,没忍住的笑出了声。
“和你说抓紧你不听,”温晗碎碎念,“摔疼了吗?我给你吹吹。”
小玩偶眼泪汪汪地注视着他,连同嘤嘤声都变得微弱。
温晗一只手安抚着它,一只手在世界公频迅速打字,说——
[大厅左边的辅屋大门好像被关闭了;)]
而后他拿起小玩偶,补充上后半句:“柏哥,快,帮帮我。”
小玩偶被摇晃得七荤八素,挣扎着从温晗掌心里钻出来,敷衍地蹭了蹭他的指尖,示意自己明白了。
温晗就这样蹲在地面,笑吟吟地注视着它,直至某一刻,他忽然发现小玩偶的神情有些微妙改变。
它看了眼自己,目光更加沉稳,又隐约夹杂了些许无奈的纵容。
这个眼神温晗太熟悉了,下意识地夹紧尾巴,讪讪开口:“柏泽岸。”
小玩偶再没了之前撒娇卖萌的举动,略微颔首,指了指门外。
温晗顺着望去,耐心等待。
五分钟后,辅屋的大门明显一松,透出了外头暗淡许多的天色。
温晗:“唔?”
等等,现在是今天的黄昏,还是今天的早晨?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除去雾气和花香,还有温泉特有的气息。
温晗没能判断出来,也懒得折腾,索性走出辅屋查看情况。
只见原本空荡的长廊上堆叠着沉重木箱,边缘还有不少肉眼可见的木刺。
自己来的时候,分明没有看见这些东西。
温晗伸手,见小玩偶又恢复了那副熟悉模样,叹了口气,问他:“你现在在哪儿?”
小玩偶:“嘤嘤?”
它感知一瞬,指了指大厅。
“乖,”温晗学着柏泽岸的口头禅,不甚走心的夸奖。
在他没能看见的地方,小玩偶僵硬在原地,神情匪夷所思。
不过它没能郁闷多久,便再次“嘤嘤”叫唤地跑了过去。
少年驻足等它,被兜帽遮挡大半面容晦暗不明,只偶尔露出几缕明亮的眸光。
温晗也来到了大厅。
外头又开始下雨,透过大门旁的玻璃,他看见自己一行人来时乘坐的车辆。
它安静地等待在那儿,同记忆里没有任何差别。
恍惚间,似乎从未有过什么地球OL,他们也没有经历过什么游戏。
这一切,或许只是一场类似于“深度梦境”的噩梦而已。
温晗迅速拉回了思绪,方才抬眼,见一只水晶高脚杯正笔直地朝自己飞来!
温晗:“?!”
他蹲身躲避,片刻后听见了水晶破碎的清脆响声。
他的脚步悄无声息,迅速判断着方向,又避开地面上的碎茬,单手撑住桌面,翻身令自己跌进柔软的单人沙发中。
这是个角落、不容易被波及的位置,
温晗知晓自己现在的延迟很高,时间应该慢于大部分的游戏玩家。
所以现在,大概率是时间前行至了某位玩家打斗的节点。
温晗还挺好奇,是谁在打架,打得还
他侧过脑袋,躲避又一片袭来的碎茬,目光清泠泠地盯着它大半嵌入墙体,足以看出将它掷出的人有多么用力。
温晗:“嚯。”
打得还挺狠。
他坐姿乖巧,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分外好奇。
卡带的影像再次开始播放,出现的身影温晗闭着眼都能描绘。
正是柏泽岸。
他没有抽出武器,连同打斗都显得平淡,只是出手时的动作力带千钧,一挡一拨间便满占优势。
相比之下,和柏泽岸对打的那人便显得手忙脚乱,气急败坏地掀翻了休息区的茶罐。
头采洞庭碧螺春的价格堪比黄金,就这样被他随手糟蹋了一地。
温晗盯着这两人的交手速度越来越快,心中咋舌老怪物下手还挺黑。
又是一声闷响,柏泽岸扣着人的脑袋撞向桌面,动作毫不收敛,偏偏面上仍旧冷漠,眼神波澜不惊。
好吧,不仅黑,还挺变.态。
温晗更兴奋了,他听见柏泽岸开口,语气平淡地说:你输了,东西拿出来吧。
那人口中仍在不干不净地骂着,各种污言秽语交杂着自口中淌出。
温晗喃喃:“别说了”
小玩偶也抬头,轻轻“嘤”了一声。
“你会被老怪物打死的。”
温晗幽幽补充下半句。
他满怀期待,却发现画面卡顿一瞬,等再次恢复正常时,他只看见了一只在地面扭曲挣扎的“茧”,被蛛丝包裹得只露出了脑袋——
“放我出去!”
“他妈的,那枚棋子是我自己凭本事拿到的!”
柏泽岸语气平淡:“纠正,是你主动触发网络波动,利用个人技能,从我身上偷走的。”
“所以你不服?”
闻言,柏泽岸略微侧过身子,分明是在笑,连同语气也平和,却又带着森森寒意与嘲弄:“所以你不服?”
那人听出了他的意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柏泽岸侧身绕过他,留下最后一句:“自求多福吧。鹈鹕要来了。”
鹈鹕?
温晗轻轻颔首,又想起了那片白色的飞羽。
它是鹈鹕留下来的吗?
他想着,同时跟上柏泽岸,看他走向大门,端详着门上的十二位密码锁。
这种排列组合几乎不可能通过猜测解锁,且他们前几日进来时,并未看见这样夸张的大锁。
一定是游戏干的坏事。
十二位密码,又有“安装错误”这个bug存在,以至于这把挂在门上的锁不一定能够开启大门。
柏泽岸注目片刻,忽地开口:“搭把手。”——
作者有话说:怕一些小天使没有看明白,再解释一下基础逻辑:
如果一名玩家在未来杀了另外一名玩家,那么即使动手的玩家主动触发网络波动,返回过去,被他杀死的那名玩家也不会复活。
伤害同理。
游戏道具同理。
地球OL:一切以最大程度为难玩家、增加游戏难度为主。
一切解释权归地球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