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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网络延迟:14

温晗“嗷”了一声, 乖乖伸手。

他下意识地以为柏泽岸在叫自己,可当他伸过手时,却见一只无比眼熟的小玩偶跑了过去。

温晗讪讪地缩回手, 有些尴尬地别过视线。

但这点才不能怪自己呢,他想着,抱住尾巴, 继续安静注视着柏泽岸的举动。

这人的动作异常流畅, 指尖轻点间便输入了前八位。

还差四位, 数字限制为0-9, 也就是一万种排列组合。

温晗仍旧维持着笑意,暗戳戳地观察着柏泽岸接下来的对策。

他特别喜欢看见老怪物感觉棘手的犹豫模样, 那是一种少年的新奇观感。

但见柏泽岸试探性地输入猜测,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失败。

他轻声叹息, 挥挥手给小玩偶下达了听不见的指令。

见状,温晗晃了晃自己的小玩偶, 同声询问:“快,翻译翻译,老怪物他说的什么?”

小玩偶艰难地自他手心钻出脑袋,盯着眼前的画面, 沉默半瞬, 便开始“嘤嘤”叫唤着比划。

温晗眼神不耐:“说人话。”

小玩偶歪歪脑袋:“嘤?”

温晗同它对视, 却被它踮起脚尖蹭蹭, 还蹭得特别用力。

“哎呀你——!”

温晗手忙脚乱地捉住小玩偶, 这玩意现在就像是一只灵活的蜘蛛。

哦不对, 它本来就是小蜘蛛。

温晗:“别蹭!柏泽岸他到底说了什么?”

小玩偶也着急,一不小心掉在了地面,疼得哼唧一声。

它捂着脑袋偷看温晗, 抬手指向门口,做出悄声潜行的模样,最后左右看了眼,拿着掉落地面的茶叶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

“等等,”温晗将它抓起来,一脸欲言又止:“怎么喜欢捡垃圾吃,快吐出来。”

小玩偶这会儿倒是听话了,默默吐掉茶叶,而后又用它那双圆润可爱的眼睛注视着温晗。

对视几秒后,温晗恍然理解了它的意思,语气平淡:“鹈鹕,对吧?”

小玩偶轻轻点头,坐在他的手心轻轻晃动小腿。

“柏泽岸让另一只小玩偶去查看距离,对吗?”

小玩偶继续点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一人一玩偶对视片刻,温晗确信:“所以你刚才就是故意蹭我。”

闻言,小玩偶心虚地挪开眼神,用自己最柔软的脸颊去贴贴温晗的指腹。

在此期间,柏泽岸的延迟行迹彻底消失,空旷的接待大厅中再次剩下了温晗一人。

他自觉不对,遥遥地望向门外。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看来是因为自己不断地“倒回”,从而返回了今天早上。

只是温晗越看越觉得奇怪,哪怕阳光已经透过屋檐倾洒入外边的走廊,也只给他带来了一种深刻的抽离感。

这种感觉格外奇怪,自己似乎身处某个巨大模型之中,能够被人随意地挪动至每一处角落。

他在离开时看了眼门上挂着的锁,柏泽岸已经将先前输入的密码删除,连同指纹都未曾留下。

跨出房门时,温晗伸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见叶片被光照成了没有颜色的惨白。

“哦,”温晗喃喃自语,“光影加载错了。”

分明是上午的阳光,自己却没有看见多少影子。

鸟类扑扇翅膀低空掠过,温晗放下手,不出意外地被眼光晃了一下眼。

他听见了脚步声,从很远的另一边传来,有些沉重,有些急促,伴随着摇晃的影子,视线也不再是一条水平的直线。

温晗在跑动前看了眼手腕上的检测器,确认没有触发延迟后方才动身。

如鼓点的脚步不断敲响,十分具有压迫力,温晗却只是不时地回过头,略微驻足,以确认自己与鹈鹕的距离。

那家伙会是什么模样呢?

无论怎样,这似乎会是自己遇见的第一个具有显著攻击性的生物变种。

之前的兔子和渡鸦,前者的主食还是干草饲料,后者是个是个只喜欢捡亮晶晶的笨蛋。

温晗想着,转身转入一处拐角。

景色随之发生变化,在满园规整的枯山水中,他看见了清晰的脚印。

除此之外,温晗哎还看见了半截尸体。它不太新鲜了,以至于模糊的血肉上爬满了蚂蚁与不知名的虫类,它们从耳朵里钻进去,又从眼眶中爬出来,忙忙碌碌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而它的人形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发丝也能看出明显的斑驳结块。

温晗小声:“它该不会是被吐出来的吧?”

盯着这具尸体久了,他竟无端有些作呕。

也就在这时,他率先看见了远处地面的夸张影子。

而后,顺着影子与现实的连接朝上看去,那是宽松简单的和服,再朝上,脖颈连着脑袋,入目便是一张夸张的大嘴。

温晗:“?!”

他瞬间侧身,悄然后退半步,借由竹影挡住了自己的身形。

鹈鹕原来在这儿。

温晗略微皱眉,猜测它或是在找什么东西,又或者其实没有这么复杂,它只是单纯地在觅食。

可他不想和鹈鹕对上,只是站在原地,等它的下一步动作。

半晌,鹈鹕仍旧站在原地,左右晃荡着脑袋,没有离开的意思。

因为距离太远,温晗一时间难以进行判断,足尖一踹便翘起一颗石子,又被一只手瞬间接住,在掌心抛起又落下。

他听见了第二重沉重的脚步声,绝不似作假。

但温晗暂时没有做出对策,他继续的注视着前方,目光微眯。

眼前除去鹈鹕,竟还出现了另一个熟悉人影。

温晗不知道这是何时延迟至今的景象,但他不得不承认,柏泽岸拖着一具尸体走来的画面着实具有冲击力。

他似乎一直在告诉自己,一些事情不能够去做,一些人也没有必要动手。

那他自己呢?

他倒是没有顾忌,下手也出乎预料。

只见柏泽岸走上前,将尸体扔在了鹈鹕身前,一只手轻轻握着已经脱下的手套,另一只手自然下垂,连语气也显得温柔:“吃吧。”

鹈鹕侧着脸注视着他,惧怕般地后退半步,似是动物的先天本能在作出提醒,警告它,要远离眼前这只凶猛又强大的诡异生物。

柏泽岸没有理会它的反应,反而垂眸注视着地面的尸体,片刻后挪开了视线,转身离开。

盯着他的神情,温晗总是不能够理解。

这老怪物平日里要么淡定自如,要么温和近人,可现在的他格外奇怪,眉头略微蹙着,说不高兴吧,又难以达到那种程度,可要说高兴吧,他又好像有些忧虑。

也是到了这一刻,温晗才忽然明白,柏泽岸或许在准备搞一个大的。

他漫不经心地阻拦也好,或真或假地警告也罢,在他一次次地阻拦背后,或许还有另外一个,不被自己所知的计划。

老怪物瞒着我。

温晗舔过唇瓣,最后一次望向地面的尸体。

他可以看出柏泽岸下手时的干净利落,以至于没有留下明显的外伤,甚至不注意观察都难以发觉。

[这个旅馆只接待少数而相对固定的客人]

[温晗,这俩动静不是你弄出来的吧?]

[乖乖,你想去泡温泉吗?]

[乖,待在梨顾北那儿,不要乱跑,等我来接你。]

[你们可真倒霉,出来度假还能碰见这事,看起来[理念谷]今天应该损失了不少玩家?”]

[猫,在哪儿?]

温晗怒极反笑,晃晃脑袋,以缓和耳边突兀的耳鸣。

柏泽岸。

他忍着脑袋中一闪而过的诸多画面,许多原先被自己忽略的东西,到了现在,倒有了一个新的、合适的解释。

例如柏泽岸他早就知道会在渡轮上发生的事情,甚至这些很有可能是他一手安排的。

以及到来这个温泉旅店。

既然客人少而固定,甚至偏向于会员制,那么柏泽岸他不可能不清楚会有什么人过来。

也正是因为他早早地确定了“目标”,所以他才能在这里如此干净利落地下手,甚至带着说一不二的强势。

温晗看了眼在外套口袋里,一脸不忍直视,甚至捂住了眼睛的小玩偶,询问:“你也参加了?”

小玩偶“嘤嘤”一声,开始装傻。

“哦,”温晗拎着它转圈,不顾它变成(X.X)的表情,解释说:“忘记了,你和柏泽岸本质上是同一存在。”

他说着,手腕发力,将一直攥在手心的石块给掷了出去。

前方的鹈鹕身影出现了类似水波纹的颤动,同一时间,温晗猛然侧身,躲过了身后张开的大嘴。

真正的鹈鹕,居然已经悄然绕到了自己的背后!

那张大嘴张开后长达半米,温晗毫不怀疑它能够一口吞下自己!

他在躲避时还要不时观察手腕上的检测器数据,并及时在延迟的临界值内放慢自己的速度,以确保不会触发网络延迟。

温晗:等等,它肚子是鼓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握住鹈鹕的嘴,将它手动闭合,却又在下一秒被直接甩了出去。

游戏特化的怪物,终究不能以现实认知进行判断。

温晗借势翻滚一圈卸力,继而灵敏地起身,抬眼看向鹈鹕——

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这个副本没有很长,嘿嘿。

第162章 网络延迟:15

他知晓不能和这东西正面对抗, 便转而扶住旗杆,顺手割下了其上坚实的粗线。

鹈鹕朝他跑来,大张着嘴, 脚步声无比沉重。

温晗爬上旗杆,往下望去一眼。从这个角度观察,他能看见鹈鹕的肚子鼓得更加明显。

就像是才吞了什么东西似的。

温晗抖了抖, 吓得又朝上爬了两米, 目标明确地割断了绳子的另一端, 看着五颜六色的旗帜悉数朝下落, 瞬间盖住了鹈鹕的大半身形。

因着视线被遮挡,它显然地僵住一瞬, 继而低下脑袋, 试图摆脱这些柔软憋闷的布料。

温晗:!

他瞬间松手, 从旗杆上旋转着滑落,奔跑前再次看了眼自己手腕的检测器。

很好, 绿的。

自己必须立即离开。

这种分秒必争的紧迫感令温晗的脚步稍显虚浮,他的心脏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快速跳动,他无力阻止,也并不想阻止。

耳膜鼓动着, 嗓子眼传来轻微的瘙痒与干涸, 连同五感也因为眼下的危机而变得更加敏锐。

他诡异的发现自己有些兴奋。

脚步轻盈, 力量增长。

温晗没有回头, 一路的速度极快, 可就当他即将离开鹈鹕的视野范围时——

“滴滴”的两声响, 虽然短促,却如催命般可怖。

温晗的余光率先瞥见了通红的光线,两侧的景物相应后退, 等网络波动第二次稳定后,他看见与自己陡然拉近距离的鹈鹕,呼吸一滞。

不过万幸,自己没有直接倒回至它的攻击范围。

他轻而又轻地呼气,将动静降低至最小,再次迈开脚步。

“哗啦”一声,是鲤鱼旗被扯至地面的声音。

温晗摒住了呼吸,更加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以及血液在血管中奔流涌动的微小动静。

他看向前边的拐角,至少还有四五米的距离。

无数设想一闪而过,温晗略微侧身,闭了闭眼,凝神继续前进。

身后并不存在的视线像是火焰烧燎,分明是上午的温和日光,却让他浑身都被炙烤。

在最后半米时,他抓紧木制栏杆,不再绕路,反而直接翻越而进。

光从缝隙中泄落,迅速地顺着他的动作游弋,照亮了外衣的金属拉链,在昏暗外墙上划过一道动态的痕迹。

正当他的身影被拐角的一片绣球花完全遮挡时,沉重的脚步声也在沉寂许久后,再次响起。

温晗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垂眸盯着脚尖。

时间紧迫,再加上网络延迟的限制,容错率极低。

但他还不想被鹈鹕一口吞进去。

想到这儿,温晗打开世界公频,视线迅速扫过。

因为时间流逝,上边多出了不少的消息——

[不是,你们小心一点啊,别被鹈鹕吞了。]

[被吞了还能活吗?]

[你要不去试试?]

[等等,我来纠正我上边的询问,还能不能活另说,但这只鹈鹕好像会把吃进去的玩意再吐出来,并且被它吐出来后,那些东西居然还能动!]

[真的?]

[当然,爬得特别快,和按了加速键一样。]

会吐?

温晗知道鹈鹕有反刍的习惯,但那也是为了进一步地消化咀嚼,怎么也不可能完全吐出来才对。

等等,不太对。

被吐出来的人,自己分明见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温晗想着,又像是印证着这人的话语,他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微弱呕吐声。

温晗:“?”

他一只手攀住建筑边缘,试探性地朝来处望去。

而后他被骇得炸了毛,绒绒的一条尾巴低垂,连同尾巴尖也僵在了原处。

鹈鹕竟然当真吐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出来?!

温晗脸色变得很差,甚至可以说青白一片,他收回视线,转而准备离开。

偌大的庭屋设计复杂,他穿梭其中,躲避着同样在里边游荡捕猎的怪物。

期间,温晗还需时刻提防玩家打斗时造成的滞后伤害,并且试探性地触碰所有能够开启的开关。

世界公频仍在不断刷新提问与回答——

[报告,鹈鹕又吞了一个。]

[能剖出来吗?]

[不用剖,它吐出来了。]

[这兔子杀人了!]

[看见了,它速度真快。]

[松鼠把鹈鹕吐出来的人头给抱走了?老天,它该不会以为那东西是坚果吧?]

温晗不时扫过上边的信息,却没有看见多少真正有用的线索。

是还没有发现,还是自己不能看见?

他再次返回茶室,盯着那具死亡不久的尸体,沉默驻足。

之前到达茶室时,这具尸体的面容已经被啃食了个干净。而现在,当自己触发了多次网络延迟后再次返回,看见的情况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温晗蹲下身,重新检查。

嗯,身为[乌托邦]成员,他的金币的确被杀了他的人给顺走了。

但这是什么?

温晗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沾了血,摸出一张之前从未见过的纸料。

“排班表又是只有一半?”

温晗盯着上头自早上七点开始标注的种种注意事项,又想起了这个副本中不可避免的几个规则。

游戏道具不可逆。

游戏道具不可逆

只是为了避免玩家进行争夺么?

如果真有玩家通过不断地触发网络波动从而返回初始时间,他又当真能够在限定时间拿到所有的线索和道具吗?

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OL虽然无耻,但以一个游戏而言,不可能只有限制,而没有解决方法。

外头的水缸忽地破碎,盯着漫延的水渍和破碎的瓦片,温晗忽地闪过一种怀疑——

时效性。

能够离开这座温泉旅店的线索,或许被藏在了不同的时间线内。

正因为游戏的道具并不受网络波动的影响,所以无论身处“过去”,还是身处“未来”,这些被迫分散于不同时间线的玩家,大概都需要找到在特定时间内才会出现的线索。

就像是水雾会在正午消退,所以这便需要处于“清晨”的玩家进行寻找告知。

想到这儿,温晗脑中再次浮现出柏泽岸删除前八位密码时的情景。

他这么做,是因为本身也不能确认密码的真实性吗?

还是有其他原因?

温晗伸手摸向蔫蔫的小玩偶,又在它粘上来贴贴前的及时抽走,不远不近地吊着它。

还少东西。

温晗心想,一定少了什么东西,例如某种能够确定所有时间点的排班表?

他赫然垂首,看向自己手中的存在。

只见纸张的左上角,有着一行以铅笔写下的小字——

[每日排班表需要在头日晚九点进行公示。]

[如有异常请联系前台。]

[如有建议及投诉请联系前台。]

[以及,请勿在凌晨三点后更改排班表,以免出现工作时间错乱等情况,感谢您的支持。]

温晗仔细读过这段话,压下微微翘起的唇角。

他将这东西揣进衣兜,和小玩偶放在一起,刚想从窗户翻出去,便看见了鹈鹕遥遥望来的眼神。

温晗:“”

狗东西阴魂不散。

他收回了迈出去的腿,最后一次确认时间。

自己的时间线显示为上午八点,同标准时间的差值来到了两个小时整。

他听见了鹈鹕沉重的脚步声,回头朝它竖起中指,在离开前过了一把嘴瘾,道:“再见,傻鸟。”

鹈鹕撞开正门,它的鸟类脑袋与人类身躯违和异常,在跑动起来时更加显得可怕。

这种不合常理的怪异动作,肢体措置的结构组合,以及突破人体部位所产生的身体恐惧,总会引发人们的先天厌恶。

温晗不清楚它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或许这一条时间线的玩家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至于那只兔子。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了。

想到这儿,温晗肌肉紧绷,转眼便冲了出去。

网络波动的触发具有限制,自己应该不能一次性返回凌晨三点。

但能回多久是多久。

手腕上的检测器不出所料地变成了鲜红色,在高度延迟地情况下,温晗的身影如同卡顿般在两个地点来回呈现。

温晗:“操,更想吐了。”

他有些凌乱,看见鹈鹕大张着嘴朝自己冲过来,一路上摇摇晃晃地撞倒了不少家具,传来接二连三的倒塌声。

这个举动显然算不上安全。

温晗数次以为自己要被它吞下肚子,每次的躲避都险之又险,继而不断地倒退、避开、倒退、躲避、继续倒退

直至太阳从东边落下,水雾弥漫,天色黯然,星星艰难地爬上来。

温晗回过头,看向消失在原地的鹈鹕,暗自松了口气。

延迟来到了四个小时,还没达到自己的预期。

他犟得很,仍旧打算从窗口翻出去。

但这次,他刚才推开窗,便见一条鳞片瑰丽的蛇盘绕着枝桠探长身子,朝自己“嘶嘶”吐着蛇信,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温晗:“?!”

他吓得瞬间扣紧了窗户,愣在原地,半晌没动。

外头还传来了谁人的轻声呵斥:“笨蛇,快回来!”——

作者有话说:按理来说,“延迟”情况相当于“暂停”,它的“过去”是基于正常网络造成的推进的对比,此处的返回过去是副本特性嗷,不用深究~[猫爪]

第163章 网络延迟:16

荀危伸手将蛇给抓了回来, 不顾它缓慢地挣扎,以指腹轻轻点过它的颅顶,调侃道:“让我看看, 你找到了什么宝贝?”

温晗抬手,礼貌打招呼:“你好。”

“温晗。”

荀危的表情格外微妙,面带笑意, 语气似是叹慰:“好久不见, 三花猫猫神。”

温晗:“欸?”

他能明显感觉出这人心情不错, 甚至带着一些久别重逢的喜悦。

不过——

“兄弟, ”温晗欲言又止,甚至格外认真:“一字不落地念网名会很羞耻。”

荀危:“嗯哼。”

他出声附和, 却丝毫没有改变, 反而是一种“好的, 你继续说,我听, 但绝不会改”的神情。

而盘在他手上的蛇早有预料他这副死出,只是懒洋洋的吐着信子,琢磨应该以什么角度看向温晗,才能突出自己的可爱, 让他用手心给自己暖暖身子呢?

一人一蛇各有所思。

温晗又瞄了他一眼, 走得格外干脆:“那我不和你玩了。”

“嗯嗯?”

荀危哭笑不得地将人拉住, 带着歉意开口:“抱歉, 以后再不会, 我保证。”

温晗才有些感动, 便听见了这人的下一句——

“其实你也可以叫我网名,嗯还挺帅的。”

温晗:“”

妈的,我就知道。

他幽幽注视着荀危, 一双猫耳危险地朝后压,从前边压根看不见痕迹。

荀危却笑弯了腰,抹去眼角的水渍,正色道:“不过你还活着,真好。嗯,我总算不是沾什么死什么了。”

闻言,温晗盯着他的眼神就和盯着精神病一样。

“温晗,”荀危缓缓开口,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如有魔力,咬着尾音嚼着发音,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瞥过一旁和小玩偶打架的蛇,忽然问:“抽根?”

温晗环抱双臂,只道:“不爱那玩意。”

“是哦,”荀危颔首,动作流畅的点火,烟头在吸气得瞬间变的绯红,而后了了升起烟雾。

他就这样间隔着薄雾注视着温晗,似笑非笑的模样很是欠揍。

温晗悻悻的摸过鼻尖,这人抽烟的习惯和梨顾北明显不太一样,并非那种偏向甜腻的女士香烟,而是一种更加粗犷、烈性的烟草。

他很好奇地翘着尾巴尖,伸手摸走一根,荀危也很上道地替他点燃,说:“等离开这个副本,我们和小安吉丽娜一起去北美过圣诞节?”

“不去。”

温晗想也不想的便出声拒绝,补充开口:“冷。”

“可我们以前都是一起的,”荀危语气认真,不似作假:“你忘了吗?哦对了,还有林奕。”

荀危的面容能看出一些斯拉夫人血统,轮廓立体又深邃,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穿着不知道买了多少年的夹克,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常年游荡于世界各地,又曾在南非干过几年雇佣兵,最后在中国旅游时,碰见了刚逃出福利院的温晗,顺手救了他一把。

但他很快便发现了温晗的特别之处,起先觉得麻烦,每天都在琢磨着应该怎么丢掉这个小东西,后来觉得有趣,便在三不管的地带买了间房子,定时回去住上一段日子。

而在这段时间,他发现这小小一只也从最开始警惕地不肯多留,逐渐变得愿意叼些吃的用的藏过来,走前还会记得打扫卫生当作报酬。

再到最后,他像是彻底放下了戒备,竟然还会拖家带口地过来请求留宿。

自己也是在那时认识的林奕和小安吉丽娜。

现如今,荀危注视着温晗,眼神揶揄,也发现了他的异常。

这平时肚子里咕嘟咕嘟冒坏水的家伙,今天怎么看起来呆愣愣的?

温晗扫过他一眼,躲过摇晃尾巴凑上前的小蛇,道:“抱歉,我脑子出了点问题,不记得了。还有你这宠物蛇怎么和小狗似的?”

居然会摇着尾巴过来找人贴贴!

“哈哈哈哈。”

荀危笑得难以掩饰,提着小蛇的尾巴将它抓了回来,绕在手腕,说,“你多少年前就这样说它。”

温晗默默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所以这条蛇这么多年都没有长大?

但他喜欢毛绒绒的、温暖的生物,也向来对没有体温、浑身坚硬的存在避而远之。

嗯,蜘蛛除外。

谁会不喜欢小玻璃珠呢?

温晗眯着眼,默许了小玩偶抱着自己的手指撒娇。

他另一只手轻轻颤动,目光深而幽地注视着它,和自己指尖夹着的、已经燃烧至一半的烟。

“你和柏泽岸现在怎么样?”

荀危问他,朝后倚靠着栏杆,平静询问。

温晗瞥他一眼,同样放松身体,一只手撑住桌面,一只手略微抬高,姿态张扬,道:“挺好。”

“他很听我的话,才不敢收拾我。”

他特别强调,笑得毫不遮掩,也不再扯出往日里的乖巧模样,嚣张得类似嘚瑟。

也正在他略微仰脖,抬手靠近唇瓣时,一只手却忽地从后伸出,掌心扣住他的脖颈,拇指与食指捏住脸颊,手劲算不上多轻地朝上微抬。

“你——!”

温晗惊讶的眼神中倒映出了柏泽岸居高临下的严肃神情。

他知道老怪物在生气,但从下往上望去,却觉得他性感得要命。

趁着他震惊的短暂怔愣,柏泽岸夺走了他手中的烟,又撩起眼皮,警告地瞥向荀危。

温晗默默咽下了“你他妈”的后缀词句,睁着一双无辜的眼,一脸的清澈单纯,同刚才的模样全然不同,看得荀危都觉得新奇。

“想学这个,嗯?”

柏泽岸摩挲着温晗的侧脸,眼神看不出喜怒,却令温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荀危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温晗指尖一指就开始告状:“他给的,和我没有关系哦。”

他说完便低下了头,心虚得厉害,像是干坏事时正好被家长抓包。

荀危:“”

他捏住准备逃跑的蛇尾巴,眉头一挑,道:“我可以保证没有下次。”

却不想这时的柏泽岸出奇好说话,“嗯,别带他玩这些,他还小。”

温晗缩在柏泽岸身后,一把抓住他柔顺的发尾,小声嘀咕:“那你按着我操的时候怎么不见心软,也不想想我还小。”

柏泽岸:“”

乖乖总是能出语惊人。

温晗后仰着避开试图捂嘴的小玩偶,反驳:“做什么?要不是现在有人”

我早就想冲上去亲他的嘴。

他盯着小玩偶,笑得阴恻恻的,没有说出后半句。

即使脑中想的东西如何黄.暴,等柏泽岸伸手揉过自己发顶时,他仍旧努力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没有露出丝毫端倪。

荀危笑着收回视线,又低下头,手贱的去拽蛇信,最终不出所料的被咬了一口,手指瞬间出现两个明显的窟窿,显然没有收力,充满了个蛇情绪。

“嘶。”

他抽回手,气极反笑:“你还真是,回去就煲了你。”

温晗被柏泽岸捂着手,问他:“你怎么也过来了?”

“嗯?”柏泽岸没有看他,只是开口:“我认为我们的目的一致。”

他抬手,示意温晗看向自己手腕。

上边的检测器显示着同样的警告语句,显然也是在一定时间内触发了多次的网络波动。

温晗低声提醒:“返回过去的时间点会失去很多先机,还需要躲避特别多的怪物。”

“嗯,没什么所谓,也不需要担心。我知道你会去,至于‘未来’,我留了一只玩偶。”

柏泽岸语气温和,垂首贴过他的额间。

正好回头的荀危:“嘶——”

温晗目光幽幽的注视着他,开口:“主人随宠物?”

“欸,你还真别说,”荀危双手插兜,“我还真想体验体验。”

柏泽岸没搭话,问温晗:“饿了吗?”

“还好。”

温晗矜持回答,全然不提自己曾在进辅屋前,去过大厅搜刮接待点心的事情。

他垂着眸,没看清楚柏泽岸掰了块什么东西递过来,但嗅觉使然,他率先嗅到了谷物的香甜气味。

温晗左右看了眼,确认这个位置足够隐蔽,才低下头,连手也不抬,只迅速地从他指尖将东西叼走。

末了,他又看了眼柏泽岸的神情,再次低头,轻轻吻过他的指尖,舌尖一扫而过,带来一瞬的柔软与濡湿。

温晗鼓着腮帮嚼,方才咽下去,还没抬头,柏泽岸便拧开了杯口,同样将水递了过来。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似乎早已做过了无数遍。

温晗则轻轻嗅过,也习惯性地就着他的手缓慢啜饮。

温晗的胃口很小,也不爱吃东西,以至于他的定期进食只是一种基本自我要求——

若是环境危险,那便意味着自己需要做好挑衅和打斗的准备,所以能量补充就变得很重要;可如果环境安全,自己吃不吃也就没有那么重要。

但这种不规律进食也导致了他的体检报告常年飘红,以至于后来,柏泽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会选择亲手喂他,以防止他偷偷倒掉。

三人一边休息,一边等待网络波动恢复。

温晗和柏泽岸坐在室内,荀危却不见了踪影,像是得到了新的线索。

柏泽岸看向自己身边的人,又问:“要睡一会儿吗?”

标准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而他们谁也没有得到哪怕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作者有话说:本文最大的流氓(不是)终于登场了!!!

第164章 网络延迟:17

温晗没有回答, 埋首在柏泽岸颈间,舒服地蹭来蹭去。

柏泽岸则伸手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 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问:“想听故事吗?”

“嗯?”

温晗侧过脑袋,没有回答, 反而幽幽盯向他的脖颈。

在柏泽岸没有丝毫防备的时候, 他忽地一口咬上去, 尖牙抵着他的血脉缓慢磨蹭, 有些疼,更多的却是痒, 甚至可以感到温晗呼出的热气, 以及舌尖偶尔划过的柔软热切。

就是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坏毛病。

柏泽岸抬手, 掌心贴合着温晗的后脖颈,若有似无地缓慢摩挲。

温晗听见他的一声喘息, 耳热的略微后退,目光却仍旧幽深,不肯挪眼,身后的尾巴轻轻晃动, 估算距离, 最后一举朝他扑过去。

标准的狩猎模式。

“欸。”

柏泽岸连忙伸手托住温晗, 防止他磕着碰着, 整个人顺势垫在他身下, 目光温和又纵容。

好像节节败退的那一方, 从来都不属于下风。

温晗双手撑上他的腰腹,居高临下,露出的一截手臂虽然仍旧纤细, 却早已在岁月中变得更加流畅结实,该有的肌肉一点不少,也具有足够的杀伤力。

他终于开口:“老怪物,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情?”

“不多,”柏泽岸也抬眼,毫不避退的看向他,“乖乖,你又藏了多少?”

“我当然没有!”

“当真。”

“嗯”

温晗忽然没了底气,想起已经被自己搁置许久的秘密账号——[三花猫猫神],抿着唇,没有出声。

柏泽岸趁机坐起身,伸手抬起温晗的脸,看向他脸侧微不可见的指印,眼神微沉。

其实没有多大的力气,只是他的皮肤白嫩,以至于稍不注意便会留下痕迹。

温晗率先收回视线,继而打算缩手,却没想被柏泽岸一把抓住,皮肉贴合间传来一声微弱的声响。

“嗯?”

老怪物想做什么?

他眼神狐疑,却听见一声轻笑,柏泽岸朝他轻轻贴近,几乎是耳语:“怎么?这就摸够了?”

被抓了现形的温晗一激灵,不可置信地扫了他一眼。

自己分明就只摸了一下!

好吧。

几下。

就几下,还没能贴着肉摸。

老怪物真小气。

温晗决定暂时不和他计较这件事情,迅速转身,准备找个新的、安全的地方休息。

也不知道这次的网络监测器会缓冲多久,他们的时间只剩下不足48小时。

“好了,”柏泽岸蓄着笑意将跑走的猫给抱回来,团吧团吧地塞进自己怀里,在他眼尾轻轻吻过,“别闹了,睡吧,我守着你。”

他下意识地又使用了曾在视频中学会的、哄猫入睡的方法。而这次,温晗的眼神却发生了变化,不再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反而更多是一种好奇。

只是这种好奇也很快在安抚中染上了困意。

他埋首在柏泽岸怀里,呼吸逐渐均匀。

柏泽岸亲昵地蹭过他的鼻尖,即使多年过去,也仍旧觉得爱不释手。

窗外传来了些许动静,回来的人也没有隐瞒身形的打算,全然倚靠在窗框,同宠物小蛇一共四只眼,一眨不眨地看向屋内。

柏泽岸看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轻而又轻地将温晗给放了下来。

几只手交错着托过他,由于种族特性,这一系列动作做得平稳又轻柔,没有掀起丝毫波动。

在离开时,柏泽岸又将两只小玩偶放进温晗怀里,给他盖上薄毯,最后同它们对上视线。

不需要什么过多的叮嘱,与他同知同感的小玩偶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

保护好他。

做完这一切后,柏泽岸走向窗前,看向荀危。

那人仍旧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朝他伸出手,五根手指各挂有一条染血的项链,道:“怎么说。”

柏泽岸稍显沉默,注视着他指侧的蛇类咬痕,有些怀疑自己与他合作的选择是否正确。

“嘶,”荀危看着他,蜷了蜷手指,“你这眼神怪吓人的,我总感觉你要剁了我。”

闻言,柏泽岸失笑否定道:“怎么会呢?”

他接过荀危手上的项链,端详着上边用各色宝石拼接的纹路。

鹈鹕、渡鸦、野兔、松鼠,还有麋鹿。

它们在团握时撞击,叮当作响,也并不完美,几乎每一条都有着或多或少的瑕疵。

“我和你说”

荀危习惯性地想打响指,却感觉动作格外艰难,定睛一看,发现上边竟缠绕了数条丝线,将自己的指尖捆绑如木偶。

而他抬眸望去,又见始作俑者连头都没抬,只在发觉他赫然停止的话语后,投来疑惑的眼神。

荀危笑了声,也没有了之前的紧迫感,开口道:“这是从女主人的屋子里找出来的。”

“女主人?”

柏泽岸重复,琢磨出些许异常来。

这座温泉旅店,居然还有主人?

他唇角犹有笑意,将手中项链翻来覆去地查看。

荀危注视着钻进自己衣袖内,贴着皮肉取暖的小蛇,被冰得颤了颤,于是一边捉蛇一边问:“看出什么了?”

柏泽岸:“暂时没看出什么。”

但如果是黎顾北在这儿,或许就不一样了。

那家伙不仅极其擅长珠宝设计,还有着收集宝石的癖好,对这一类东西了如指掌。

“好吧。”

荀危以指尖勾起其中一条,仔细观察。

“等等,”柏泽岸同样挑起一条,盯着上边的链条形状,低声道:“莫比乌斯环。”

“欸?”

荀危后仰身体,看了眼柏泽岸手上的东西,又转而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五条项链,链身竟全是这种无穷无尽的图案。

二人自然不认为这种情况会是巧合。

柏泽岸略微侧过身,借着外边的月光,凝视良久。

切口并不平整,连同大小也不尽相似,仔细看去倒不像人工雕刻的存在,而是自然扭曲?

所以这儿究竟发生过什么,这里的人又遭遇了什么,东西才会扭曲成这般这样。

以及那些各种各样拥有动物脑袋的怪物

柏泽岸将项链一并还给了荀危,道:“或许是时间出现了问题。”

而答案并不在这条时间线上。

荀危也颔首,没有吱声,只是隔着许多障碍,远远眺向温晗。

在温晗还有记忆时,因为荀危曾救过他,所以他总是对荀危抱有一层极其浅薄的滤镜。

荀危也对这点有所察觉,再加上温晗贯会装无辜,是以他也压制住了自己的一些劣根性,至少不会明目张胆地不要脸。

但对柏泽岸就不用这样了。

只见荀危摊手,言简意赅:“雇佣金,给吧。我可帮你了一个大忙,要贵的、多的。”

柏泽岸看了他一眼,问:“你要我现在给你写支票?”

“那行,出去写,金额我填。”

荀危很快便收回了手,笑意更加灿烂。

柏泽岸在离开时留下一句:“拿了钱,记得回去把你买的那套房子重新修修。”

免得乖乖每次回来都像是去捡了垃圾,看起来怪可怜的。

“包的。”

荀危环抱手臂,浑身透着一股懒散的劲儿,“给钱大方,还不用担心杀人灭口,你真是个优质雇主,我都快爱上你了。”

他说着,宠物蛇已经蜿蜒着爬上了手臂,无意识地收缩,圈成臂环。

柏泽岸:“”

不用担心杀人灭口么?

或许他放心早了。

他坐回温晗身边,注视着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朝自己靠近,将脑袋枕上自己大腿,幅度微小地蹭了蹭。

也就是他蹭的这一下,导致卫衣帽子被蹭得移位,一双毛绒绒的猫耳缓慢消失,冷风顺着间隙涌了进去。

温晗怕冷,又被激得蜷缩身体,不断朝热源靠近。

柏泽岸的神情愈发温柔,伸手给他轻轻捂住漏风的缺口。

却没想他的手方才靠近,便被温晗给轻轻抓住,转而垫在自己脑袋底下。

无辜“损失”一条手臂的柏泽岸哭笑不得,但没有关系,他最不缺的便是手。

于是地上的阴影逐渐变得不似人形,一只璀璨瑰丽的手轻抚过温晗的侧脸,带着令人心惊的珍爱。

荀危又不见了踪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四小时后。

柏泽岸听见两声“滴滴”轻响,瞬间睁开了眼。

他先是抬手,见自己手腕上的检测器恢复了正常,平稳地显示着数字“23”.

频繁触发网络波动后的保护机制终于得以消除,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继续先前的计划。

温晗睡眠浅,听见动静后也睁开了眼,在看清眼前场景后,肉眼可见地愣了愣。

而后他“蹭”地一下坐起身,盘着腿,顶着一头凌乱的发丝,神情呆滞。

柏泽岸伸手给他顺毛,不过多久,却又见温晗闭了闭眼,哑声道:“柏泽岸,你别晃。”

“嗯,好,不晃。”

柏泽岸凑近,轻声询问:“又做噩梦了?”

温晗沉默摇头,继而目光淡然地盯着他,欲言又止。

柏泽岸:“嗯?”

“我好像听见你要开支票。”

温晗说着,逐渐从怀疑变成了肯定,开口道:“玻璃珠,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作者有话说:柏哥(对荀危):恶心。

第165章 网络延迟:18

“玻璃珠没有打坏主意。”

柏泽岸垂首, 眼瞳轻眨,补充说:“只是为了解决一些麻烦。”

“麻烦?”

“嗯。”

温晗盯着柏泽岸,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模样像极了邀吻。

他停顿半晌, 忽地皱起眉头,提问得格外认真:“你被骗了?”

可怜的小蜘蛛,又被邪恶的人类给捉弄了。

“再说, 你要解决麻烦, 还不如直接找我, 杀人灭”

在柏泽岸严肃的眼神中, 温晗赫然收回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语,转而又说——

“清理垃圾, 我还是挺擅长的。”

温晗骄傲叉腰, 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柏泽岸忍着笑意, 轻轻“嗯”了一声,向他保证:“记住了。”

见状, 温晗十分满意,双手捧住柏泽岸的脸,“吧唧”一口亲了上去,转瞬即逝。

柏泽岸却没那么好糊弄, 看着温晗亲完就想跑, 伸手便捂住了他的后脑, 将人直接扣了回来。

“张嘴。”

柏泽岸开口, 声音沙哑。

温晗:“唔?!”

入侵者凶猛, 堵得他说不出来话, 舌尖扫过上颚时敏感又刺激,很快便将温晗的眼尾激出泪迹,晕红一片。

“欸对了我还忘了件事”

荀危刚回来, 便被两只小玩偶一左一右地踹去一脚,扑倒在地。

小玩偶一号捂住他的眼睛:“嘤!”

不该看的别看!

小玩偶二号掐住他的脖子:“嘤!”

再看把你眼珠子扣出来!

手臂上的小蛇游弋着离开,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模样,和荀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抬手揪下两只小玩偶,又将那条装死的蛇给拽了回来,道:“行了行了别打了,我马上走。”

这两只小玩偶怎么打人这么疼。

可他刚刚站起身迈开腿,便感觉身后传来了一阵难以抗拒的阻力。

一回头,还是那两只玩偶,它们正一边一只地抓住自己裤脚,用尽了全身力气,以至于在泥土上划出了两道无比明显的痕迹。

“做什么啊?”

荀危一脸惊恐,“你们不会真想杀人灭口吧?话先说好,我会反抗的。”

两只小玩偶对视一眼,背对着他捣鼓,而后竟像是拉横幅般扯出了第一张字条——

[你的服务区在哪儿?]

荀危盯着这行字,莫名地笑出了声,眼中是常年混迹于生死之地的精明:“懂了,新交易,难怪不给结尾款。”

他打开自己的个人界面,上头赫然显示着——

【当前服务区:亚洲区。】

【玩家所属服务区:欧洲区。】

【特别注明:客场作战,玩家将获得5%的个人技能冷却缩减。】

游戏会依据玩家进入的第一个世界bug的所在区域进行所属服务区划分。

见状,两只玩偶再次对视,从兜里掏出另外一张纸条展开——

[副本结束后,带梨知南离开。]

荀危眯起眼,笑道:“这”

小玩偶二号继续拿出小纸条:“加钱。”

“这当然没问题,”荀危这次是笑得眯起了眼,左右看看,问:“那兄弟在哪儿呢?我现在就能带他走。”

听见这声,两只玩偶“嘤嘤”地交流半晌,最后格外统一地轻轻摇头,写道——

[等副本结束。]

不然他放心不下自己的哥哥。

两只玩偶一只比一只苦恼。

“行啊。”

眼见着有钱拿,荀危变得格外好说话,抬手给这两只巴掌大的东西扔了块铁疙瘩,看着它们用双手才能堪堪托住,努力地转了好几圈卸力,眼里划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恶趣味。

“结束后用这个联系我。”

他又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像是做惯了这种事情,动作风流又轻佻。

两只小玩偶却只觉得没眼看。

它们方才转声,便看见一只汗湿的手猛然掌住窗框。

紧接着,温晗喘着气朝外看,以手背擦去唇瓣水渍。

没人?

不可能。

自己刚才分明听见有人在说话。

温晗几乎探出了半边身子,又在下一秒被柏泽岸无奈地捞回来,问:“找什么呢?”

“我刚才听见外边有人在说话,”温晗一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他,“你也听见了,对吧?”

闻言,柏泽岸看了眼外边的两只玩偶,略微摇头,“没有,乖乖,你听错了。”

温晗的目光逐渐转为狐疑,半晌没能说服自己。

分明就是有。

老怪物又骗我。

他总是骗我。

温晗垂着脑袋,蔫蔫地倚靠在墙边,想看柏泽岸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没有了检测器的限制,只要触动网络波动,他们便大概率会与对方分开。

柏泽岸看向他,低声开口:“你先走?我看着你。”

温晗轻“哼”一声,单手抓住窗框上沿,一个卷腹翻转便爬上房檐,转而又想起自己忘带了东西,于是倒吊着身子,一手捉住一只小玩偶,面无表情地扫过柏泽岸一眼,下一秒便彻底消失不见。

柏泽岸轻声叹气,倒是许久没有动作,风吹起他的长发,缠绕在一只新编织出来的小玩偶身上。

他现在没时间给它做新衣服,只是说,“去,找那些项链都是从哪儿来的。”

小玩偶一声不吭地迅速溜走,留下柏泽岸一个人,注视着窗外的庭院景色。

片刻后,窗前便再没了人影-

温晗在快速跑动的同时,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自己。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他想,网络波动始终不曾平稳,时间线也应该被扭曲成了死结,谁还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路紧跟着自己?

温晗:见了鬼了。

他没有停下脚步,直至手腕的检测器再次出现警告字句,也宣告着他再一次达到了触发网络波动的限制数量。

温晗不得不停下来,抬手校对时间。

上午六点。

延迟六个小时。

天色已经全暗,周围的温度也在不断降低,水汽凝结成薄薄的雾气,弥漫在整座旅店,带来久不消散的厚重感。

温晗伸手摸过自己的耳朵。

嗯,毛发都被水汽沾染得打绺了,怪不舒服的。

还可能会生病。

这个念头刚起来,温晗就打了个喷嚏。

他紧闭着眼闷着声,只能看见身体轻轻抖动,连同尾巴也绷直一瞬。

他就说自己不喜欢玩水。

什么形态的都不喜欢。

温晗沉着脸摸向小玩偶,发觉手感也变差了,湿哒哒,还老是挣扎。

于是他毫不留情地收回了手,不顾小玩偶地“嘤嘤”挽留。

“嘘,安静。”

温晗可逮着机会说出这句话了,爽得抖了抖尾巴尖。

他一手按下两只,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抬眼看向前方透出光亮的窗,悄然前进。

期间他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还无须担心因为速度过快而带来的网络延迟。

等终于找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温晗蹲下身子,侧耳听去。

但他发现,随着自己的不断靠近,里边传来的声响也会变得更加模糊、难以听清。

温晗盯着窗缝,屏息伸手。

实木窗框被悄无声息地撑开一条缝,嘈杂的声音如沸水般翻滚。

还是听不清,而且吵得耳朵疼。

温晗缓缓关闭外窗,伸手捂耳。

但是没有效果。

那声音越来越大,依稀能够听见藏匿于其中的对话——

“给我招一个管家吧,就在这儿,就是现在。”

“好的,是否有其他要求?”

“要有耐心,情绪稳定。”

“好的。”

后边的对话被扭曲得厉害,温晗只能听见声嘶力竭地哭嚎与尖叫,紧接着便是一阵嗡鸣。

他忽地抬手,捂住左耳,明显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淌了出来。

视线扫过去,不出意料的满手猩红。

我得赶快离开这儿。

温晗想着,开始朝一个方向迅速前进。

夜色掩盖了很多东西,包括因为造景而并不平整的地面。

因着一边听觉暂时受损,他的脚步也不可避免地慢上许多,甚至在下台阶时显得有些不稳。

随着一个趔趄,温晗下意识地想撑住手边的圆木柱子,却出乎意料的抓住了一片温凉濡湿的存在。

温晗:“?!”

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无头的松鼠尸体。

温晗:“”

吓死了,还以为是鬼呢,原来只是具尸体。

只要能触碰、能亮血条,那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温晗一边走一边擦手,原本难以忍受的耳鸣声逐渐减小,直至全然消散。

他行于木制阶梯,脑中仍旧回想着先前听见的几句对话。

找个有耐心、情绪稳定的管家?

现在还招人吗?

温晗觉得自己,哦不,这两只小玩偶还挺适合。

他又一次地绕过“回”字形坪庭,看见月光如水般倾泄入庭院,如同覆盖上一层白霜,静谧得近乎诡异。

温晗稍稍侧过脑袋,反应一瞬后猛然惊醒。

没有声音。

鸟鸣、惊鹿、风吹树梢的声音、甚至连同不远处[天降川]的流淌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啊。”

温晗小声开口,以确认自己仍旧可以听见声音。

不是自己的问题,是周围环境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他站定在原地,手腕上的网络波动检测器闪烁着规律红光,无声地发出警告。

在脑后传来破空声的同时,温晗忽地想起了自己曾与林奕的一次聊天——

“你说这个游戏还招npc吗?”

“招npc?条件是什么?耐心?热情?还是情绪稳定?”——

作者有话说:柏哥:在人类世界,没有什么问题不能用钱解决(响指)

第166章 网络延迟:19

可来不及思考npc的问题, 危险瞬间迫近,温晗看不见身后的情况,只能凭借直觉朝前奔去, 同时伸手扯过下垂的竹帘,半转过身朝后抵挡。

“啪”地一声,细长坚硬的棍状物击打其上, 竟生生地将竹帘击散, 竹片稀里哗啦地散落一地。

终于, 温晗看见其后模糊的人影, 它高高的鹿角还挂着霜,一双黑如杏仁的眼目光温柔, 正毫无焦距地注视着自己。

这正是之前伤了王乐安的鹿首人。

它单手插着兜, 灰绿色的西装笔挺合身, 灰色的领带夹随着动作折射出一抹寒光,又正好晃在它的腕表上, 惊动了栖息在树梢的渡鸦。

是的,渡鸦,它又出现了。

又或许它从未死亡。